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8日,凌晨一时,法租界赵大夫诊所原址
爆炸并不剧烈,远非军用炸药那种摧毁性的威力,更像是一枚精心计算过当量的内部爆破。它精准地撕裂了赵大夫诊所后厢房的地板与部分地基,引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塌陷,却奇迹般地没有引发火灾,也没有对邻近建筑造成结构性破坏。浓烟从被炸开的缺口和门窗缝隙中滚滚涌出,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刺目。
几乎是爆炸发生后的几分钟内,尖锐的警哨声、杂乱的脚步声和法语、中文混杂的呼喊声就撕裂了夜的宁静。法租界的巡捕房反应迅速,数辆警车和消防车呼啸而至,红色旋转的警灯将周围照得一片鬼魅般的猩红。巡捕们拉起警戒线,驱散被惊醒、惊恐围观的附近居民,消防员则架起水龙,向冒着浓烟的建筑喷水,尽管看起来并无明火。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两条街区外,一处临街店铺二楼不起眼的窗户后,一架高倍望远镜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望远镜后面,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隐在阴影中的男人,嘴角似乎挂着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弧度。他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用日语低声说了句:“‘清理’完成。确认无‘标本’溢出风险。”
说完,他收起望远镜,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离开了观察点。
同一时间,地下管道深处。
爆炸的闷响和随之而来的震动,让顾沉舟和老鲁瞬间如坠冰窟。灰尘扑簌而下,呛得人无法呼吸。地下那微弱的刮擦声和敲击声,在爆炸响起的刹那,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走!快出去!”顾沉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拉起还有些发懵的老鲁,沿着来时的管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外退去。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上面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针对诊所、针对地下可能秘密的“清理”行动!爆炸地点极可能就是后厢房!昭华记录中的“地下敲击”点!
他们原路返回检修井,奋力爬上地面,重新盖好井盖,抹去痕迹。顾沉舟立刻掏出怀表式微型望远镜,朝诊所方向望去。那里已被警灯和人群包围,浓烟滚滚。
“鲁师傅,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你快走,从另一条路,最近不要露面。”顾沉舟语速极快,将一沓钞票塞进老鲁手中,“这是报酬和‘避风头’的钱。”
老鲁看了眼远处闪烁的警灯,又掂量了一下手中厚厚的钞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后怕,点了点头,背上工具袋,佝偻着身影,迅速消失在小巷另一头。
顾沉舟则转身,以截然不同的方向,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所有可能被封锁或监视的路线,用最快的速度向“白鸽”码头仓库赶去。爆炸发生在诊所,是否意味着“白鸽”仓库也已经暴露?昭华和‘鹞子’是否安全?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
凌晨二时半,“白鸽”码头三号仓库
仓库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外围警戒的工兵也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距离较远,声音很沉闷,并注意到了租界方向异常增多的警笛声。他已将仓库内的赵大夫和昏迷的昭华转移到了最隐蔽、且靠近西侧备用出口的隔间,自己则持枪守在入口内侧阴影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顾沉舟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侧门时,工兵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迅速开门将他放了进来。
“顾先生!外面……”
“我知道了。”顾沉舟打断他,气息微乱,“诊所被炸了。可能是针对性的‘清理’。我们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准备转移,现在就动!”
他快步走向昭华的隔间。赵大夫正守在旁边,脸色苍白。“顾先生,刚才外面……”
“赵大夫,长话短说,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顾沉舟检查了一下昭华的情况,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和脉搏似乎比之前更微弱了一些,“你带上必需的药品器械,我们走西侧水路。工兵,你断后,按丙号方案处理痕迹。”
“那‘鹞子’……”赵大夫担心地问。
“‘鹞子’……”顾沉舟心中一沉。爆炸发生时,‘鹞子’很可能还在诊所附近观察点!他是否及时撤离?还是已经……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他的撤离路线是独立的,如果他还活着,会去第三备用点。我们现在顾不上他了,先确保这里的撤离。”
没有任何犹豫,工兵开始快速而有序地销毁不必要的物品,泼洒准备好的干扰气味的药剂。赵大夫则和顾沉舟一起,用一块特制的防水油布将昭华小心地包裹起来,固定在简易担架上。
西侧备用出口通向码头背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小栈桥,那里常年拴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舢板,是顾沉舟预先准备的最后逃生通道之一。
就在他们抬着担架,即将走出仓库隔间时——
“咚……咚咚……”
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敲击声,从仓库东侧厚重的砖墙外传来!
不是门,是墙!而且敲击的节奏,正是他们内部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所有人动作一僵。
顾沉舟示意工兵警戒,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东侧墙边,侧耳倾听。
“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重复两遍。
代表“自己人,紧急,开门或回应”。
是‘鹞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仓库的具体位置?而且从墙外敲击?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移动到仓库高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观察孔,向外望去。月光下,仓库东墙外的荒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堆废旧轮胎后面,似乎受伤了,正艰难地抬起手,用一块石头继续敲击墙面。看身形和动作,正是‘鹞子’!
但他身后,远处荒地的边缘,似乎有车灯的微光一闪而过,又迅速熄灭。
可能是陷阱!
顾沉舟心念电转。‘鹞子’知道部分撤离计划,但不知道这个仓库的具体位置和备用出口。除非……他被捕后叛变,或者被胁迫带路。但看他敲击的节奏和躲藏的样子,又不完全像。
“工兵,从西侧出去,绕到东面荒地外围,观察一下‘鹞子’后面有没有尾巴。”顾沉舟低声命令,“赵大夫,你带昭华先上船,做好随时开船的准备。”
工兵领命,像狸猫般从西侧出口溜了出去。赵大夫则和顾沉舟一起,将昭华的担架先抬到栈桥边的小舢板上。
几分钟后,工兵从西侧返回,低声道:“看清楚了,就‘鹞子’一个人,趴在轮胎后面,腿好像受伤了,站不起来。远处荒地边停着一辆车,没开灯,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但一直没动静。没看到其他埋伏的人。”
顾沉舟略一沉吟,对工兵道:“我去带他进来。你守在门口,如果有诈,或者那辆车有异动,不用等我,立刻开船带赵大夫和沈小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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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犹豫,快速打开东侧一处伪装成墙板的隐蔽小门,匍匐通过,闪身出去,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鹞子’藏身的轮胎堆后。
‘鹞子’看到他,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手指拼命指向自己怀里,又指向诊所方向,脸上满是惊恐。
顾沉舟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左腿有枪伤,血流了不少,但似乎没伤到动脉。他一把将‘鹞子’背起,低声道:“别说话,坚持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回隐蔽小门。
工兵立刻将门封死。
将‘鹞子’放在仓库内相对安全的位置,顾沉舟快速问道:“怎么回事?诊所爆炸你看到了?谁打伤的你?”
‘鹞子’虚弱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还带着体温和血迹的小布包,塞给顾沉舟,断断续续地说:“爆……爆炸前……我看到……那辆洒水车又来了……停在街角……下来两个人……穿得像巡捕……但……但走路姿势不对……他们……他们往诊所后墙根……扔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跑了……我刚想发信号……就被……被远处打来的黑枪……击中腿……我……我爬到……旁边下水道口……躲着……然后……就炸了……”
他咳了几声,脸上露出极度后怕的神色:“炸完后……好多巡捕来了……我趁乱……从下水道……爬了一段……想起来……以前……以前跟顾先生您……走过一次这边……仓库的大概位置……就……就爬过来了……后面……后面好像有车跟着……但没追近……”
顾沉舟一边听他叙述,一边迅速打开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小块被烧焦、边缘还带着火星灼痕的碎布片,颜色质地像是从某种防护服上撕下来的;还有一小片扭曲的、粘着黑灰的金属薄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以及,几张被匆匆折叠、边缘熏黑的纸片,上面有潦草的、用铅笔写下的日文假名和数字,像是某种简易的日志或记录。
“‘鹞子’,这些东西哪来的?”顾沉舟急问。
“爆炸……炸开后……有东西……从炸开的洞里……飞出来……掉在我藏身的下水道口附近……我……我就捡了……”‘鹞子’说完,似乎耗尽了最后力气,头一歪,晕了过去。
顾沉舟顾不得查看‘鹞子’的伤势,一边请赵大夫处理,一边紧紧攥着那个油布包,又想起地下管道里看到的诡异符号“№”、“?”、“∞”和“N7”,以及那只无力垂落的女人的手……
诊所地下的人极可能是玫瑰姐。在最后时刻,想传递的究竟是什么?这些从爆炸现场飞出的碎片,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远处荒地边那辆沉默的汽车,里面是谁?是敌是友?为何只是监视,却不行动?
他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刚刚开始崩塌的迷宫入口,脚下是燃烧的灰烬,手中是未解的血色余烬,而黑暗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开船!立刻!”他不再犹豫,对工兵下令。
小舢板悄然滑离栈桥,无声地驶入苏州河黑沉沉的水面,向着下游未知的、更深的黑暗驶去。
仓库在他们身后,渐渐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
而诊所的废墟上,巡捕和消防员们仍在忙碌,他们并不知道,脚下的瓦砾灰烬中,埋葬着一个怎样的秘密,以及一个女人未完成的、血色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