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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地底密码

作者:金粟白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938年5月7日,上午八时,“白鸽”码头三号仓库


    晨光艰难地穿透仓库高窗上厚厚的灰尘和木板缝隙,在撒满石灰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苍白的光柱。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死亡气息,沉闷得让人窒息。


    昭华依旧昏迷,但赵大夫在清晨的检查中发现,她的生命体征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困惑的“稳定”——高烧略有减退,从逼近40度降到38.5度,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那种可怕的紫绀和肺部的哮鸣音似乎减轻了一点点。这绝不代表好转,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剧烈的免疫反应或毒素代谢进入了短暂的平台期,又或者是那诡异的蓝色药液在造成严重副作用后,残留的某些成分产生了矛盾的效果。


    赵大夫不敢掉以轻心,继续给予支持治疗,密切观察。


    顾沉舟几乎一夜未合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他收到了“鹞子”按约定投放的第一份观察记录——用简单符号画成的草图。图显示,赵大夫诊所后院寂静无人,门窗紧闭,没有异常人员或车辆靠近,也没有任何挖掘施工的迹象。


    暂时安全。但地下的人呢?敲击声是否还在继续?


    他必须亲自去确认,并设法与地下建立联系。这不仅关乎可能的幸存者,更关乎那个可能至关重要的“NUA”线索。但他不能带着大队人马,也不能使用可能暴露的爆破手段。需要隐秘,需要精准。


    他想到了一个人——老鲁。一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藏身于闸北贫民窟深处的“土行孙”。老鲁不是战士,也不是特工,而是一个祖传的、精通地下土木工程和机关消息的奇人,早年间替达官贵人修过密室暗道,也帮盗墓贼走过偏门。战乱一起,便隐姓埋名。顾沉舟几年前因追查一条走私密道,曾与老鲁有过一面之缘,并暗中帮过他一次。


    此人用得好了,是一把打开地底谜团的钥匙;用不好,也可能引来新的麻烦。但眼下,别无选择。


    “我出去一趟,最多三小时回来。”顾沉舟对留守的赵大夫和工兵交代,“保持最高警戒。如果昭华情况有变,或者有外人强行闯入……按最坏的应急预案处理。”


    他换上一身码头苦力的破旧衣服,脸上抹了煤灰,将手枪和匕首藏在不易察觉处,悄然离开了仓库。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码头区迷宫般的货栈、废弃仓库和工人棚户之间,如同一条熟悉水道的游鱼。


    一个多小时后,他在闸北边缘一处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的窝棚区深处,找到了老鲁那间低矮得几乎要趴在地上的土坯房。敲门的方式很特别——先用指甲在门板上划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但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顾沉舟,片刻,认了出来,闪过一丝惊讶。“……是你?”老鲁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鲁师傅,有事相求,进去说。”顾沉舟低声道。


    老鲁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屋内昏暗狭小,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矿石样本和散发着霉味的古旧图纸,几乎无处下脚。


    顾沉舟没有废话,直接表明了来意。只不过隐去了“樱花”和具体人物,只说怀疑法租界某处民宅地下可能有秘密囚室或通道,里面有重要的人需要确认和联系,并展示了他手绘的赵大夫诊所简易结构和那附近已知的、可能的地下管道老图。


    老鲁听完,眯着眼睛,叼起一根没有烟草的旱烟杆,吧嗒了几下,半晌才道:“法租界那边……地基打得早,洋人讲究,下面排水、电缆、有时候还有早年为了运货或者见不得光修的私道,七拐八绕,复杂得很。你光这么说,我不好判断。”


    “需要实地看?”顾沉舟问。


    “那是当然。不过,现在过去,太扎眼。”老鲁摇头,“而且,听你意思,下面可能还有人活着,敲击求救?那更得小心。万一通道年久失修,或者被故意堵了,盲目挖,搞不好会塌方,把人闷死在里头。”


    “那依鲁师傅看,该怎么办?”


    老鲁走到一堆图纸前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泛黄的、绘制着奇怪符号和线条的牛皮纸:“这是我早年……帮人‘看风水’的时候,顺手记的租界几处地脉走向和老砖层分布。不同年代、不同用途的建筑,下面砖石的垒法、用的灰浆、留下的空隙不一样。”


    他指着图纸上赵大夫诊所大致区域,“这块地方,据我记忆,下面应该有一层晚清时候的夯土层,夹杂着碎石和贝壳灰,再往下,可能是更早的软泥。如果真有通道,多半是在夯土层里掏的,或者利用了什么天然缝隙。”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手艺人的精光:“要悄无声息地确认下面有没有空间,甚至跟下面的人通上气,不一定非要从上面挖。可以从侧面或者下面想办法。”


    “侧面?下面?”顾沉舟疑惑。


    “对。比如,找到这房子附近的下水道或者别的深一点的管井,从那里横向打一个小探洞,用听筒听动静。或者,如果知道大概深度,从更远一点、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斜着向下打一个细小的通风孔,用空心竹管或者铁管通过去,既能探听,说不定还能送点空气、水,甚至传纸条。”老鲁解释着,“这得实地看了周围环境才能定。而且,工具我得现准备,一些特殊的钻头和小型绞盘。”


    顾沉舟心中燃起希望:“需要多久能准备好?什么时候能去?”


    “工具现成的有部分,缺的今天我就能凑齐。晚上,天黑透了,可以去看看。”老鲁看着顾沉舟,“不过,顾长官,这活儿风险不小,万一被巡捕或者……别的什么人撞见……”


    “报酬好说。安全我来负责,我会安排人在外围警戒。”顾沉舟承诺,“只要你能帮我确认下面的情况,并建立联系通道。”


    老鲁掂量了一下旱烟杆,终于点了点头:“成。今晚子时,你在诊所往东两个路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等我。我带你认路。”


    下午二时,顾沉舟返回“白鸽”仓库。


    他带回了一些食物和干净的饮水,以及从黑市高价换来的两瓶人血白蛋白。虽是来历不明,但可能对昭华的虚弱有些许帮助。赵大夫汇报,昭华的情况没有进一步恶化,那短暂的“稳定”似乎还在持续,但依旧昏迷。“鹞子”没有再传来新的观察记录,这是约定的正常情况——除非有异常,否则每隔八小时报告一次。


    顾沉舟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那根弦依旧紧绷。他利用下午的时间,仔细规划晚上的行动:路线、掩护、应急方案、与老鲁的配合细节。同时,他反复推敲着“NUA”的可能含义,结合老鲁关于地下结构的知识,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形。


    会不会,“N”、“U”、“A”不是字母,而是某种地下管道或结构的截面形状或连接方式的代号?比如,N形弯头、U形管、A形支架?或者是早期外国工程图纸上用的缩写?


    如果是这样,玫瑰姐在下面,可能不是在传递单词,而是在描述她所在位置附近的地形特征,或者她看到的、与“樱花”相关的设备结构!这比单纯的编号或坐标更有价值!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与地下建立联系。


    傍晚时分,“鹞子”的第二份观察记录被工兵取回。草图显示,诊所依旧平静,但在下午四时左右,有一辆洒水车模样的车辆缓慢驶过诊所门前的街道,车身上印着“租界联合防疫”的字样,进行了短暂的喷洒作业。这看似正常,但“鹞子”注意到,那辆车的喷洒范围似乎特意覆盖了诊所门前的区域,且司机和副驾驶穿着普通的工装,但举止有些过于……“规整”。


    是正常的防疫作业,还是以此为掩护的侦查或标记?


    顾沉舟无法确定,但警惕性提到最高。他命令工兵,晚上他离开后,仓库进入一级戒备,随时准备启动最终撤离方案。


    子夜时分,法租界,老槐树下。


    夜色深沉,云层遮月。顾沉舟如同幽灵般出现。几分钟后,一个佝偻着背、背着沉重帆布工具袋的身影,也从阴影中浮现,正是老鲁。


    没有多余的话,老鲁示意顾沉舟跟上。两人避开大路,专走小巷和屋檐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赵大夫诊所。他们没有直接去诊所后院,而是绕到了诊所东侧隔着一排房子的另一条僻静小巷。


    老鲁在一处不起眼的、半嵌在墙根下的圆形铸铁井盖旁停下。井盖上没有文字,只刻着模糊的花纹,被尘土和青苔覆盖。“这是早年私人修的化粪池和雨水收集池的检修井,连通着附近几户,包括你说的那家诊所。下面空间不小,而且应该能通到那房子地基附近。”老鲁低声说,开始用特制工具撬开井盖。


    井盖被轻轻移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涌出。老鲁面不改色,率先沿着生锈的铁梯爬了下去。顾沉舟紧随其后。


    井下是一个约莫两人高的砖砌空间,污秽不堪,但一侧墙壁上果然有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半米的砖砌管道口,里面隐约有水流声。


    老鲁打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矿灯,照亮管道内部。“这边走,小心脚下,滑。”


    两人弯腰钻进管道,里面更加狭窄潮湿,必须手脚并用。老鲁对这里似乎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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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在前方引路,不时停下来,用手敲击墙壁,侧耳倾听,或用一个小巧的罗盘辨别方向。


    走了大约二十米,管道出现了岔路。老鲁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看起来更古旧的分支。又前行了十来米,他停下,示意顾沉舟安静。


    他掏出一个用听诊器改装的、一端连接着空心铜棒的简易听地器,将铜棒紧紧抵在左侧的砖壁上,另一端戴在自己耳朵上。


    顾沉舟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里只有污水的滴答声和他们压抑的呼吸。


    突然,老鲁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朝顾沉舟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将听筒递给顾沉舟,指了指铜棒抵住的位置。


    顾沉舟接过听筒,凑到耳边。


    起初是一片嘈杂的流水和土壤摩擦的细微声响。但很快,他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有规律的敲击声!不是幻觉,不是自然声响,是人为的敲击!而且,敲击的节奏……似乎比昭华描述的更加缓慢、更加无力,但依稀能分辨出某种重复的模式。


    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分辨。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这节奏……不完全是之前猜测的字母或数字码。更像是一种……简化了的、基于某种共同记忆的暗号?或者是体力不支导致的变形?


    他尝试用指尖,在潮湿的砖壁上,轻轻回敲了三下,表示“收到”。


    地下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更加激动却也更虚弱的节奏,猛地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似乎敲击者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反复重复同一个简短的组合!


    “哒哒——哒——哒哒——” 然后又是 “哒哒——哒——哒哒——”


    顾沉舟心脏狂跳!这个节奏!他听过!在昭华最初的记录里,她隐约分辨出的,似乎就是这个!“哒哒——哒——哒哒——” 对应什么?两点一划两点? . . - . . ?


    不是摩斯码。是他们行动组内部约定的、表示“危险”或“重要”的简易信号!


    地下的人在拼命警告:有危险!或者,有极其重要的东西!


    紧接着,那敲击声变得杂乱,然后,传出一个极其轻微、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用指甲或小石块刮擦砖壁的声音——哧啦……哧啦……


    像是在画什么图形。


    顾沉舟和老鲁对视一眼。老鲁会意,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前端带小勾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伸进砖壁一处看似松动的缝隙,轻轻拨动。


    几块松动的砖块被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黑乎乎的孔洞,仅能容手臂伸入。一股更加浑浊、带着铁锈和某种药味的空气从孔洞中飘出。


    老鲁将矿灯的光束调整到最细,照向孔洞深处。


    光线所及,隐约可见一个更加低矮、似乎堆满杂物的空间。而在孔洞下方不远处的砖壁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了用某种暗红色,也许是血?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已经干涸的三个符号:


    №


    ?


    一个类似躺倒的“8”的图形,或者说是无限的符号“∞”


    而在这些符号下面,还有几个更加模糊、几乎难以辨认的划痕,看起来像是:…N … 7 …


    不是“NUA”!是“№”、“?”、“∞”,以及“N7”?!


    这是什么意思?编号?疑问?无限?还有字母数字组合?


    就在顾沉舟试图理解这些诡异符号的含义时,矿灯的光束扫过孔洞更深处的地面。他瞳孔骤然收缩!


    光线边缘,一只沾满污泥和血痂的、属于女人的手,无力地瘫在地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朝向那些符号的方向。在那只手的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破碎的玻璃容器残片,边缘反射着幽光。


    下面的人,还活着吗?


    顾沉舟正要让老鲁扩大孔洞,试图与下面的人对话或施救——


    “轰——!!!”


    一声沉闷的、并不剧烈但异常清晰的爆炸声,隐隐从他们头顶上方、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建筑传来!方向正是……赵大夫诊所所在!


    紧接着,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管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顾沉舟和老鲁脸色剧变!


    出事了!上面!


    几乎同时,地下那微弱的刮擦声和敲击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头顶那不详的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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