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7日,凌晨一时,“白鸽”码头三号仓库
仓库远离主码头区,隐在一片堆放废旧木材和生锈机械的荒地尽头。高大的砖墙在月光下投出森冷的阴影,只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透出微弱的光,像巨兽蛰伏时半开的眼睛。
仓库内部被匆匆改造过。原本空旷的空间被厚重的防水帆布隔成数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地面撒了厚厚的石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石灰和木材腐朽混合的刺鼻气味。几盏风灯悬挂在横梁上,提供着不稳定且昏暗的光源。角落里堆放着顾沉舟设法搞来的少量医用器械、成箱的磺胺针剂、消毒纱布,以及一些简单的行军床和被褥。
昭华和“鹞子”被安置在最靠里、通风相对较好的两个隔间,中间隔着厚厚的双层帆布。昭华依旧昏迷,被小心地转移到一张铺着消毒床单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赵大夫戴着加厚的口罩和橡胶手套,正在为她进行紧急检查和处理——清理口鼻分泌物,尝试用稀释的磺胺溶液进行雾化吸入,并注射了一针强心剂。
“鹞子”的情况稍好,意识清醒,但高烧不退,咳嗽不断,眼中充满了对自身疾病的恐惧和对隔壁昭华状况的担忧。
顾沉舟站在仓库中央的“指挥区”——一张用木箱拼成的桌子旁,脸色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他已换下西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工装,腰间别着手枪。桌上摊开着上海地图、几张潦草的人员部署图,还有昭华那几张沾血的记录。
他身边站着三个人。一个是赵大夫的大徒弟,一个沉默寡言但手脚麻利的年轻人,被临时征召来协助;另一个是顾沉舟手下那名前工兵,负责仓库的应急改造和安保;第三个,则是刚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负责与外线联络的通信员,一个代号“灰鸽”的精干女子。
“磺胺五十支,清点无误。广谱抗毒血清没有搞到,杜先生的人说‘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灰鸽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他们额外给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棕色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约莫十毫升的淡蓝色澄清液体,“说是从黑市上辗转弄到的,‘北边来的试验品’,据说对某些‘毒素引起的肺部水肿和出血’有点效果,但未经证实,风险极大。”
顾沉舟接过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显得神秘而危险。“北边来的试验品”?是指延安方面?还是苏联?或者是其他势力的黑市流通物?此刻已无暇深究来历。
“闸北情况?”他问。
“一塌糊涂。”灰鸽面色沉重,“日军封锁线在向内压缩,强制‘搬迁’和‘消毒’,但实际上等于把更多可能感染的人驱赶到了更拥挤、卫生条件更差的区域。我们观察到的死亡人数在快速上升,症状与沈小姐记录的基本吻合。租界和华界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病例,恐慌在蔓延。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但日本人矢口否认有任何‘非常规疫情’,只说是‘季节性流感叠加营养不良’,并威胁要‘严厉处理造谣者’。”
“国际反应呢?”
“几家外国教会医院收治了一些逃出来的病人,症状让他们非常震惊。路透社和《字林西报》的记者已经嗅到风声,在到处打听,但日本人施加了巨大压力,租界当局态度暧昧,暂时还没有重磅报道出来。”灰鸽顿了顿,“不过,我们按您之前的指示,通过中间人,将部分模糊但指向性明显的情报:永丰仓库异常爆炸、防护服人员、快速死亡症状,匿名透露给了美国领事馆的一个低级官员和一位瑞士的国际红十字会代表。他们看起来……将信将疑,但已经开始内部讨论。”
顾沉舟点点头。火种已经撒下,能否燎原,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更确凿的证据。
“另外,”灰鸽犹豫了一下,“有件事很奇怪。我们监视日方通讯的监听站捕捉到一段非常短暂、加密等级极高的无线电信号,发自闸北方向,接收方似乎是……东京的陆军军医本部,但转接了一个很特殊的附属机构代号。破译组只勉强解析出几个词:‘样本……污染……请求‘渡鸦’指令……”
“渡鸦?”顾沉舟眉头紧锁。这个代号他从未听过。
“正在查。但‘渡鸦’在日本神话和文化里,常常与死亡、预言、以及……太阳神的使者相关。用在军事或秘密行动代号上,很罕见,级别可能极高。”灰鸽解释道。
样本污染……请求“渡鸦”指令……这证实了“樱花”确实发生了意外泄露和变异,而且事情已经惊动了日本最高层。但“渡鸦”会下达什么指令?是加大力度掩盖和“净化”?还是……启动某种更极端的应急预案?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漫过脊椎。
“继续监听,不惜代价。”顾沉舟命令,“另外,通知我们所有在闸北和租界医院的内线,密切关注是否有特殊的医疗人员或物资调动,尤其是与‘防疫’、‘隔离’、‘研究’相关,但行为模式异常的。”
“是!”
灰鸽领命匆匆离去。
顾沉舟走到昭华的隔间外,透过帆布的缝隙看去。赵大夫正在给她进行第二轮雾化,但她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强心剂的效果似乎有限。
他握紧了手中的淡蓝色药瓶。用,还是不用?未知的药物,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催命符。
赵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摇摇头:“情况很不乐观。肺部感染太重,磺胺只能对抗可能的继发细菌感染,对毒素本身……效果微乎其微。她身体太虚弱,各器官都在衰竭边缘。”
顾沉舟看着瓶子里诡异的蓝色液体,下定了决心。他将瓶子递给赵大夫:“试试这个。剂量减半,静脉缓慢滴注。密切观察任何反应。”
赵大夫接过瓶子,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气味古怪,成分不明……”
“没时间了。”顾沉舟打断他,“按我说的做。如果有任何剧烈不良反应……立刻停止。”
赵大夫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孤注一掷,转身进去准备。
顾沉舟则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放着他从赵大夫诊所带来的、昭华的所有物品——焚烧前的检查。他翻看着那些沾血的记录纸,目光再次落在那行潦草的“N…U…A…”上。
N…U…A…
如果是未写完的单词,会是什么?Number(数字)?Nucleus(核心)?还是人名、地名?
如果是数字对应字母,比如14-21-1?N-U-A?这像是某种缩写。
或者是拼音?Nuan(暖)?不可能。
他尝试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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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反向:A…U…N… AUN?没意义。
或者间隔字母:N (14) U (21) A (1) …… 14, 21, 1 ……
他猛地想起什么,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本极小的、伪装成烟盒的密码本,快速翻阅。这是他与更高层(重庆方面)联络用的备用密码,其中有一套基于《圣经》章节的变体码。
他找到“NUA”对应的可能章节……没有直接对应。
也许不是英文。是德文?昭华的记录里提到德文乐谱密码…… NUA在德文里……没有特定含义。
日文?如果用罗马音拼写日文……“Nu”可以是“缝”(ぬ),“A”可以是“阿”(あ)……组合起来没意义。
他烦躁地合上密码本。线索太少。
目光再次落到记录上“地下……敲击……疑似玫瑰……还活……位置下……” 。赵大夫诊所地下。必须尽快探查!但眼下,他根本分不出人手,也没有合适的工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秘密挖掘。
而且,如果下面真是玫瑰姐,她是如何到那里的?是囚禁转移的中转站?还是她自己挖掘的逃生通道?如果是后者,她是否知道其他出口或秘密?
一个念头闪过:永丰仓库地下爆炸,如果玫瑰姐没有被炸死或当场被捕,她会不会顺着地下管道或某种不为人知的通道逃逸,最终意外还是有意来到了相对安全的法租界区域下方?而赵大夫诊所,恰好建在某个旧通道的上方?
这个推测有一定合理性。上海地下,尤其是老城厢和租界早期修建区,各种废弃的下水道、防空洞、甚至早期外国势力的秘密工程,错综复杂。
如果是这样,玫瑰姐在下面敲击,是想求救?还是想传递什么信息?她拼出的“N…U…A…”,是否与“樱花”、与她的逃生经历、或者与地下结构有关?
必须尽快与她取得联系!
但眼下,昭华命悬一线,闸北疫情如火,“渡鸦”指令未知,药品紧缺,转移刚刚完成,百废待兴,危机四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无数条绳索同时勒紧的窒息感。
他走回昭华的隔间外。赵大夫已经开始为她滴注那淡蓝色的液体。药液缓慢流入她青色的静脉。所有人都屏息观察着。
一分钟,两分钟……昭华毫无反应。
就在顾沉舟的心渐渐沉下去时,昭华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不规则,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脸色由灰败转为一种不正常的紫绀!
“不好!过敏反应!停止滴注!”赵大夫急喊,手忙脚乱地关闭阀门。
但已经晚了。昭华开始全身痉挛,嘴角溢出白沫,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肾上腺素!快!”赵大夫对徒弟大喊。
顾沉舟死死盯着隔间里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瓶淡蓝色的液体,不是希望,是另一把更锋利的刀吗?
而就在仓库内一片忙乱、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昭华身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仓库高高的、布满蛛网的透气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一只漆黑的渡鸦悄然飞过,它猩红的眼睛似乎朝仓库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无声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