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25日,晨,虹口公园附近
13号别墅的铁门紧闭,鸢尾花纹饰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门内庭院寂静,只有偶尔掠过的鸟雀啁啾。那对日本老夫妇——铃木与和子,正提着竹篮,像往常一样准时在上午九点出门,前往两个街区外的“共荣市场”采购。这是他们每周雷打不动的习惯。
顾沉舟的人,早已潜伏在街角。两名队员穿着工部局水电维修的制服,提着工具箱,在铃木夫妇身影消失在街口后,迅速而自然地走向别墅侧面的小巷——那里有一处接入户的电表箱,是他们几天前踩点时动过手脚的“隐患点”。
一切按计划进行。敲门,无人应,队员之一熟练地撬开侧窗(预先被做过细微处理),闪身而入。另一人在外望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昭华和顾沉舟坐在相隔两条街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通过伪装成香烟盒的简陋接收器,监听潜入队员身上微型麦克风传来的细微声响:翻找抽屉声、地板敲击声、压抑的呼吸。
“……书房壁炉……有夹层……空的。”
“……主卧床下地板……有暗格……只有一些旧信件。”
“……地下室入口锁着,需要时间……”
顾沉舟眉头紧锁。密钥不在这几个常规隐藏点。
突然,接收器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特殊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快速摩擦。紧接着是队员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惊疑声:“……佛像……铜像底座……有规律的刻痕……不对,是编码孔……”
佛像?顾沉舟与昭华对视一眼。典型的日式宅邸,供奉神龛或摆放佛像并不稀奇,但将秘密藏在日日可见的佛像里?
“尝试拓印或解码孔型。小心,可能有自毁或报警装置。”顾沉舟对着伪装成怀表的发射器低语。
沙沙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极其轻微的金属部件转动声。然后——
“滴答。”
一声清晰、机械的、令人心悸的轻响,从接收器里传出,像是一块极小、极精密的簧片被触发。
“不好!是机关!撤!”队员的声音陡然急促。
几乎同时,别墅内响起一声沉闷的、被捂住似的铃声!不是刺耳的警铃,而像是某种内部通告装置!
“暴露了!快走!”顾沉舟立刻下令,同时对司机道,“启动预备方案,接应他们到二号撤离点!”
远处,已能看到铃木夫妇提着采购篮的身影出现在街口,他们似乎也听到了隐约的铃声,脚步顿住,疑惑地望向别墅方向。
潜入的两名队员动作极快,从侧窗翻出,与望风队员汇合,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后巷。几秒钟后,别墅正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穿着黑色和服、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冲了出来,警惕地扫视街道——这是隐藏在别墅内的暗桩守卫!
顾沉舟的车子平稳驶离。计划失败,但并非全无收获。
同一时间,法租界边缘,“雅静花圃”
昭华以“为百乐门选购新一批装饰花卉”为名,在孟掌柜介绍的掮客陪同下,走进了这家外表平平无奇的花圃。花圃老板是个精瘦的台湾人,姓林,眼神活络,说话带着闽南口音。
“白玫小姐要看鸢尾?有有有,这边请。”林老板引着昭华走向温室深处。
温室里湿热氤氲,各种花卉争奇斗艳。在专门培育球根花卉的区域,昭华看到了几排特别的鸢尾。它们的花苞紧闭,但叶片形态与常见品种略有不同,更纤细,色泽也更深。
“这些是……”昭华故作随意地问。
“哦,这些是新品,叫‘瞬华’,从台湾阿里山那边弄来的种子,变异种,难得。”林老板颇有些得意,“开花那叫一个漂亮,紫蓝色带银边,像月光洒在花瓣上。就是花期短,从开到谢,满打满算三天,第四天早上就只剩杆子了。而且娇贵得很,温度湿度一变,花都开不好。”
“三天……”昭华心脏猛跳,“那这批什么时候能开?”
林老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几个最大花苞的状态,又看了看温室的温度计和湿度计:“唔……照现在的养护,我估摸着……五月三四号左右,第一波应该能开。不过得看天气,这几天要是突然回暖,可能还会提前一两天。”
五月三四号!如果“鸢尾花在第三日枯萎”是指这种“瞬华”鸢尾开花后的第三天,那么行动日就是……五月六号或七号!这与之前海因茨伯格警告的“五月测试”和陈敬山供词完全吻合!
“这种花,除了观赏,还有什么特别讲究吗?比如……有没有人订了指定要它某天开?”昭华试探道。
林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这个嘛……客户的要求千奇百怪,我们尽量满足。不过这种‘瞬华’数量少,一般都是熟客预定。白玫小姐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您留几株。”
昭华知道再问下去会引起怀疑,便转了话题,订购了一些普通花卉,留下定金。离开花圃时,她手心里全是汗。时间信号找到了!就是这种“瞬华”鸢尾!那么,第一批花开放的日子(五月三四号),就是倒计时的开始。
4月26日,安全屋
别墅探查失败和花圃信息的确认,让气氛更加凝重。顾沉舟判断,13号别墅的佛像机关打草惊蛇,密钥很可能会被再次紧急转移,甚至销毁。而“瞬华”鸢尾的花期,则像悬在头顶的断头台,绳索正在收紧。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通过层层掩护,送来了一个沾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小布包——来自玫瑰姐的一个心腹手下,一个沉默寡言的黄包车夫。
布包里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手绘的、极其粗糙但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的永丰仓库周边地形与警戒草图;以及一小块皱巴巴的、浸着深褐色污渍的碎布,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制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日文名字:吉川,后面跟着一个血画的箭头,指向草图上的一个点——仓库地下通风口的可能位置。
“这是……玫瑰姐派人去侦查了?”昭华震惊。这张草图比陈敬山的口供详细得多,标出了明哨、暗哨、巡逻路线的大致规律,甚至还有疑似地下通风管道的出口标记。而那块碎布和名字,无疑表明玫瑰姐的人已经和吉川的“特别作业班”有过极其危险的近距离接触,甚至可能发生了冲突。
“她是在用命换情报。”顾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指尖摩挲着那块染血的碎布,“她在告诉我们,她不会等,她已经动手了。这份情报……很珍贵,但也很致命。吉川不是傻子,巡逻规律被摸清,他很快会调整。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他走到地图前,将“瞬华”花圃位置、13号别墅位置、永丰仓库位置,以及美雪卡片上的信息,全部标记出来。错综复杂的点与线,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
“密钥可能被转移,但我们有了时间信号(瞬华花期)和相对精确的行动地点信息(仓库草图)。或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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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可以不等完整的密钥了。”顾沉舟的目光锐利如刀,“根据已有情报,我们推算出大致行动日期在五月六号左右。那么,我们就在五月五号晚上,抢先动手。”
“强攻仓库?”
“不,是潜入和破坏。”顾沉舟指向草图上的通风口标记,“玫瑰的人标记了这里。如果是真的,这是我们潜入地下部分的最佳路径。目标不是杀死所有守卫,而是找到并摧毁那些‘试验品’——感染的老鼠或跳蚤载体,以及可能已经制备好的培养液。用火,或者用我们可能从海因茨伯格留下的不稳定抑制配方里找到的灵感,制造一场‘意外事故’。”
“这太冒险了!没有最终指令确认具体时间,万一他们提前或推后呢?万一通风口是陷阱呢?”
“所以我们还需要做两件事。”顾沉舟沉稳地说,“第一,继续尝试获取密钥,哪怕只是一部分,确认最终日期和时间。第二,我们需要玫瑰姐的力量。她对仓库的侦查比我们深入,她的人也熟悉底层巷战和破坏。要完成这次潜入破坏,离不开她的人手和经验。”
昭华想起玫瑰姐摔门而去时的决绝眼神:“她会同意合作吗?尤其是……和你合作?”
“为了摧毁‘樱花’,她会的。”顾沉舟语气笃定,却带一丝无奈,“哪怕她恨我,但这是她唯一可能达成目标的机会。我会设法联系她,提出联合行动方案。条件可以谈,但她必须服从统一的行动指挥,不能再擅自行动。”
就在他们商议细节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暗号——有紧急情况!
来人送进一个小小的、染血的布包。布包被层层油纸包裹,最里面是一块素白的手帕,上面用鲜血绣着一朵歪斜的、却依然能辨认出的鸢尾花。手帕里,裹着一枚断裂的珍珠发簪。
簪体冰凉,一端断裂处有新鲜的血迹。更让人心惊的是,发簪中空的内部,塞着一卷极薄、几乎透明的绢纸,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密密麻麻写满了与贝多芬乐谱符号相关的、极其复杂的变体编码——那正是他们苦寻不得的、完整的“调号密钥”!
没有只言片语。但染血的手帕,断裂的发簪,以及这拼死送出的密钥,已经说明了一切。
竹内美雪的命运,已然尘埃落定。
昭华握着那枚冰冷的发簪,仿佛能感受到美雪夫人最后传递信息时的绝望与勇气。那个温婉的、热爱肖邦和德彪西的女人,最终用鲜血,为这场黑暗的乐章,标注了最后一个准确的音符。
顾沉舟展开绢纸,眼神沉痛而肃穆。他迅速将绢纸上的符号与之前破译的指令片段、别墅佛像上拓印的编码孔型(队员冒险带回的拓印蜡模)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
“最终指令确认。”
“‘瞬华’初绽日为信号,第三日子夜零时,潮汐最高点,开启永丰仓库地下东北角第三号隔离室。”
“根据花圃情报,‘瞬华’预估五月四日初绽。那么,行动时间就是——”
“五月六日,晚十一点五十九分,准备。七月七日凌晨零点整,执行。”
他看向昭华,也仿佛透过墙壁,看向这座沉睡中的、毫不知情的城市:
“我们还有十天。”
十天,找到潜入并破坏的方法。十天,整合所有能用的力量。十天,与那朵黑色的樱花,进行最后的赛跑。
而玫瑰姐的怒火,与竹内美雪的鲜血,已经将这场赛跑的起点,染得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