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4月24日,凌晨,南市某废弃船坞
河水拍打朽木的腥气,混杂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一盏昏黄的防风灯,勉强照亮船舱底部一处被改造成临时刑讯室的狭小空间。
陈敬山被捆在生锈的铁椅上,右肋下的伤口已被草草包扎,但渗出的血在深色长衫上洇开更大一片。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顾沉舟坐在他对面一张还算完好的木箱上,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匕首,正是昭华用过的那把。昭华站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
“陈先生,时间不多。”顾沉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河水般的寒意,“你的日本主子很快会发现你失踪。在他们找到你,或者判定你失去价值之前,你有机会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令人意外的,外强中干的陈敬山嘴唇哆嗦着嗫喏:“顾……顾司令,饶命!我也是被逼的!竹内他……他拿我全家老小……”
“说点我不知道的。”顾沉舟打断他,匕首的寒光在他指尖翻转,“关于‘樱花’,关于五月的那次‘小测试’。你知道多少?”
“我……我只是负责外围!协调一些……场地和‘物料’转运!”陈敬山急急道,“闸北,三号码头往西两里地,有个废弃的‘永丰’缫丝厂仓库,地下部分被他们改造成了临时的……存放点。第一批‘试验品’……就是那些猫狗和无人认领的……上周已经陆续运进去了。”
“具体测试时间?”昭华忍不住从阴影中踏前一步。
陈敬山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一颤:“不……不确定!只听竹内的副官提过一句,说等‘信号花’开了,就‘送它们上路’。还说什么‘潮水会带走痕迹’……”
信号花?潮水?这与破译出的“鸢尾花”与“子夜潮汐”隐隐对应!
“什么是‘信号花’?”顾沉舟追问。
“不……不清楚!真的!可能是一种花?或者是代号?竹内这个人……心思很深,连他夫人有时候都……”陈敬山眼神闪烁了一下。
顾沉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异常:“竹内夫人?她参与了多少?”
“她?她好像……并不知道具体计划。竹内对她看管很严,尤其最近。但……但我有一次偶然听到竹内打电话,很生气地说‘钥匙必须转移,那个女人不可信’……可能就是指夫人?我不知道是什么钥匙!”
钥匙!调号密钥!
“钥匙转移去哪里了?”顾沉舟声音更冷。
“不……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他在虹口的私人别墅?或者……横滨正金银行的保险箱?他只信任日本人的银行!”陈敬山为了活命,拼命榨取记忆,“对了!还有!负责具体执行测试的小队,是竹内从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调来的‘特别作业班’,领头的叫吉川次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们就驻在仓库附近,伪装成‘卫生防疫稽查队’!”
信息零碎,但拼图正在一块块浮现:地点(永丰仓库)、部分执行者(吉川小队)、密钥可能去向(别墅或银行)。缺的是最关键的日期、时间,以及打开最终指令的“调号密钥”。
“最后一个问题。”顾沉舟站起身,走到陈敬山面前,俯视着他,“沈明瑜,沈昭华的妹妹,是不是你交给日本人的?”
陈敬山瞳孔骤缩,惊恐地看向昭华,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是……是竹内!他早就想控制沈世钧,拿他女儿开刀!我只是……只是被迫提供了沈家的地址和作息!我真的没想害死她!是那些日本兵……他们疯了!”
昭华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推诿却坐实的供词,仍像一把钝刀搅动内脏。
顾沉舟看了昭华一眼,对陈敬山道:“你的话,我会核实。在你还有用之前,暂时留着你。”
他示意手下将几乎虚脱的陈敬山带下去看守。船舱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永丰仓库必须尽快侦查。”顾沉舟走向简陋的桌案,上面铺着上海地图,“但吉川的‘特别作业班’不是普通守卫,强攻或潜入风险极高,容易打草惊蛇。密钥的下落才是关键,拿到它,我们才能知道具体时间,才可能精准破坏,或者……利用这个情报做更大的文章。”
“美雪夫人……”昭华声音有些干涩,“陈敬山说竹内怀疑她,钥匙要转移。她的处境很危险。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警告她,或者通过她拿到密钥?”
顾沉舟沉吟:“直接联系太冒险。竹内现在必然高度警觉。但或许……我们可以等一个信号。”
“信号?”
“如果美雪真的想传递什么,如果她也察觉到了危险,在密钥被转移或她自己遭遇不测之前,她一定会尝试发出最后的信息。”顾沉舟看着跳动的灯焰,“只是不知道,这信号会以什么形式,何时到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推测,清晨六点,天色微明时,一个手下匆匆进来,递给顾沉舟一张小小的、印着暗纹的卡片。
“刚收到的,夹在今早送进安全屋信箱的《申报》里。送报童说是一个穿和服的女人给的,只说交给‘顾先生’。”
卡片是昂贵的日本手制纸,散发着极淡的栀子花香。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纤细钢笔画就的简图:一栋西式小楼的轮廓(依稀是领事馆建筑),旁边画着一个指向楼外的箭头,箭头末端,是一朵线条简洁的鸢尾花。花的下面,用几乎看不见的铅笔痕迹,写着一个数字:13。
“是美雪!”昭华低呼。
“箭头指向楼外……密钥已经不在领事馆。”顾沉舟盯着那朵鸢尾花和数字13,“她在告诉我们密钥的去向。这朵花是标记,数字13……是日期?4月13日已经过去。是5月13日?还是某种编号?”
“虹口,日本人聚居区,有不少私人别墅和商铺。”昭华迅速思考,“有没有可能,数字13代表门牌号?或者某种储藏柜编号?配合鸢尾花这个标记……”
“查。”顾沉舟立刻下令,“动用所有能用的眼线,重点排查虹口区,特别是竹内名下的或与他相关的房产、租赁的仓库、长期包用的酒店房间……寻找任何与‘鸢尾’相关的标志、图案,或者门牌、编号带有13的地点。要快,但要绝对隐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在虹口区悄悄铺开。
同日,下午,百乐门
表面的歌舞升平下,暗流汹涌。昭华刚结束一场表演,回到后台,玫瑰姐就阴沉着脸跟了进来,反手锁门。
“陈敬山是不是你们绑的?”她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
昭华心里一紧,面上保持镇定:“玫瑰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傻!”玫瑰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道上都传开了!陈敬山昨晚在老城厢烟馆附近失踪,现场有打斗痕迹,他的人被弄晕了两个!除了顾沉舟,上海滩还有谁敢动他,还能动得这么干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事情紧急,来不及……”昭华试图解释。
“紧急?我看是你们想独吞功劳!想靠着这个向重庆那边邀功请赏吧?”玫瑰姐冷笑,眼角的泪痣显得格外刺眼,“我告诉你们,陈敬山不过是条杂鱼!真正的祸根是竹内健次郎,是那个‘樱花计划’!你们打草惊蛇,现在竹内肯定像受惊的王八一样缩进壳里了!我的线人告诉我,领事馆和他在虹口的别墅都加强了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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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逼近一步,抓住昭华的肩膀:“你们到底从陈敬山嘴里撬出了什么?那个测试仓库在哪里?说出来!我的人可以动手!趁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炸了它!”
“不行!”昭华挣脱她的手,断然拒绝,“那里有专门的关东军防疫部队看守,强攻等于送死!而且我们没有具体时间,炸了仓库,他们还可以换地方!我们需要的是密钥,是具体指令!”
“密钥?什么鬼东西?”玫瑰姐狐疑,“等你们找到那劳什子密钥,黄花菜都凉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顾沉舟根本就没想彻底毁掉‘樱花’,他只想拿着情报去跟日本人或者重庆讨价还价!你们都被他利用了!”
“玫瑰姐,顾沉舟他父亲……”
“别提什么父亲!”玫瑰姐粗暴地打断,“疤脸死的时候,也有老母幼子!这世道,谁没点血仇?但这不能成为和魔鬼做交易的理由!沈昭华,我看你是被他迷了心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得昭华心头火起,也刺破了某些她不愿深想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玫瑰姐,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也敬重你为疤脸大哥做的一切。但这次,我信顾沉舟的判断。至少,在拿到密钥、破译时间之前,不能盲目行动。否则,不仅我们会死,还可能让整个计划暴露,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玫瑰姐死死盯着她,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还有一种孤狼般的决绝。
“好,好……你信他。那你就跟着他,走你们那条‘稳妥’的死路吧。”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声音冰冷,“我自己干我的。别忘了,百乐门是我的地盘。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但我的事,你们也别想拦着。”
她摔门而去。
昭华靠在化妆台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内部的分裂,比外部的敌人更让人心寒。她知道,玫瑰姐很可能真的会采取极端行动,那会将所有人都拖入绝境。
必须尽快找到密钥!必须在玫瑰姐行动之前,破译出时间!
傍晚,虹口区排查有了初步结果。
一个眼线回报:在虹口公园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日侨高级住宅区),有一栋门牌为“13”号的西式庭院别墅,归属一名日籍商人名下,但该商人长期不在上海,别墅日常由一对日本老夫妇照料。关键点是——这栋别墅庭院铁门的装饰花纹,是鸢尾花的变体图案,且近期有陌生面孔出入,守卫明显增强。
“就是这里。”顾沉舟看着眼线偷偷拍摄的模糊照片,那铁门上的花纹与美雪卡片上的简笔鸢尾花神似。“密钥很可能被转移到了这里。竹内没有放在自己名下,而是用了白手套。”
“怎么进去?”昭华问。别墅位于日侨区核心,巡逻频繁,硬闯不可能。
“需要内应,或者制造一个合理的进入借口。”顾沉舟沉思,“那对看守别墅的老夫妇……或许是个突破口。查他们的背景,喜好,日常作息,有没有任何弱点。”
“还有一个问题。”昭华指着美雪的卡片,“这朵鸢尾花,和指令里的‘鸢尾花在第三日枯萎’有什么关系?难道‘信号花’就是真正的鸢尾花?某种特定品种,会在某个特定日期开花,然后第三天枯萎,作为行动标志?”
顾沉舟眼神一凛:“很有可能!这不是诗意的隐喻,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物信号!查!上海的花圃、苗圃,特别是日本人经营或经常采购的,最近有没有引进或培育特殊的鸢尾花品种?尤其是那种花期极短,或者开花后迅速凋谢的品种!”
两条线并进:密钥所在地(13号别墅)、时间信号载体(特殊鸢尾花)。
时间,像绷紧的弓弦,越来越紧。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玫瑰姐的怒火,已经化为了一支偏离轨道的箭,正射向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