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复课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期末的压力就接踵而至。
江大附中开学第一个月进度有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最后一个月为了讲完课就有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老师们好像发了什么疯,非要将网课期间欠的债一次性补齐——课堂容量几乎是刚开学的二倍,作业也随之指数级增长,混着发下来的期末复习题更是雪上加霜。
巨大的压力下,早自习昏昏欲睡的同学越来越多,一进教室就能闻见咖啡混着风油精的怪味儿。
江城的十二月已经有零下十几度,一开窗冷风就会灌满教室,想课间补觉的同学反对开窗,想透透气精神精神好继续学习的同学强烈要求开窗,两派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周益荣想出来的招,每节课下课前开五分钟窗户,刚上课再开五分钟窗户,也算有十分钟的通风,也不会让靠窗的同学想休息时被风吹到。
东篱夏胃肠一直不算太健康,不敢多喝咖啡,全靠意念撑着。最困的时候,抄着笔记实在挺不住,就拄着头眯三五分钟,一睁眼睛发现笔记本上尽是鬼画符,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记了些什么。
每次东篱夏一醒来,贺疏放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面前推,她一面为他的细心体贴有点感动,一面又只能感动了——自己写的鬼画符再难认,还是比贺疏放那手狗爬的字好认的。
为了不伤害贺疏放的小心灵,她还只能假装看一看补两句,实际在课后偷摸问虞霁月要笔记。
中考前到底是谁跟她说上高中就好了的?
即使在初三下学期总复习的时候,她也没现在的一半累啊!
二班的同学们也终于有了点清北班的样子,下课打球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神女盛群瑛课间都罕见地留在座位上刷起了题,贺疏放也暂时放了竞赛,全力扑向期末考。
平安夜的时候周益荣给每个老师都送了包装好的平安果,虞霁月小声凑过身子跟东篱夏蛐蛐,说自己也想给老师送苹果,作为对他们留这么多作业的“差苹”。东篱夏笑着回敬道,那周益荣肯定得告诉老师——别听,是恶苹。
果然苦难造就谐音烂梗。
介于教学进度过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作业多到大家都实在有点崩溃了。
贺疏放想出了个阴招,一套数学卷子,他做单数题,东篱夏做双数题,把自己这部分里有质量的给对方圈出来,太简单或者太偏的就直接放掉。
要是在平常东篱夏断然不会答应,但按这架势,她一宿不睡写到明天早上都写不完,也只能答应了。
不知怎么,虞霁月也放了小说,认真起来了,连上午第一节课间都不再睡觉,午休晚休更是匆匆吃完饭就开始刷题。东篱夏悄悄观察过,数语外物化生史地政,哪科虞霁月都不放过。
实在不像她从前做事只用七分力的风格。
有一次东篱夏实在好奇,偷偷去问她怎么转了性子要当大卷王,虞霁月终于抬了头对她笑笑,
“跟跑三千米一个道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以及假如真用上十分力,我的边界到底又在哪里。”
“学文之后,应该就没现在这样跟大家一起排名的机会了,趁这次还在理科班,试一把呗。”
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甄盼,一下课就长在了东篱夏座位旁,拿着练习册就来问问题,贺疏放有时坐不住想起来走走,也乐得给她腾地方,有时候甚至也在旁边点拨两句。
“太伟大了,你们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甄盼每次问完题都作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样,“东妈,贺爸,我的期末就靠你们了!”
东篱夏最知道甄盼,以甄盼的八卦之心,感动肯定是真的,揶揄她跟贺疏放的心也是真的。
“少来这套,下回有题接着问。”
东篱夏笑嘻嘻地把她赶回去,又侧过头对刚坐下来的贺疏放道,“让你一天天说什么何建安是物理的儿子,我是大雪的女儿,这回好了吧?甄盼成你女儿了。”
“什么呀,明明是咱俩的女儿。”贺疏放也笑着纠正了一句,说完故意盯着她的神情。
东篱夏到底败下阵来,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贺疏放的玩笑,翻了个白眼,立刻转过头去写生物学案,再不看他。
她上课时候也悄悄观察过甄盼,发现她为了提神,专门带了一个装着清水的小喷雾瓶,一旦困意上涌,就偷偷对着自己的脸猛呲几下,就又继续投入到题海中。
大家确实都是在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为了期末考试,就连平时跟他们几个关系有点微妙的周益荣,在期末面前也暂时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在几个人讨论题目的时候也会凑过来贡献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贺疏放也会把何建安搬来救急,看到甄盼在之后,他还是下意识想躲。
东篱夏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为甄盼揪着,找了个机会趁何建安去厕所时,假装也去卫生间,在走廊转角来了一个强硬的偶遇。
就凭他之前在竞赛班不小心冒犯到东篱夏后,给她写竞赛题解答思路道歉,她就愿意去相信何建安的底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最起码,她也得相信甄盼的眼光。
“何建安。”东篱夏鼓起勇气叫住他。
何建安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东篱夏很少做这样大胆的事,为了甄盼索性豁出去了,认真地解释道,
“甄盼这次压力真的很大,她想学理,她父母不同意,这次期末考对她来说特别重要,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几个总会有讲不明白的地方,是真的很需要你。”
何建安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便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啊!
大哥的智商就不能分一点给情商啊!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但幸好那番话还是起了效果的。
自那以后,要是贺疏放把他拽来当外援,何建安也不再刻意回避。讲题的过程剥离了暧昧,甄盼好像也收了不少小心思,只专注地听,拼命地记。东篱夏在一旁听着,发现自己对很多概念的理解也变得更透彻了。
高强度的复习压得人喘不过气,为了稍作调剂,新年联欢会被安排在了2021年最后一个晚自习,象征性地给了一个半小时时间。
周益荣和甄盼作为班长,显然都没什么筹办的心情,但还是尽责地组织了几个经典项目,譬如抢凳子和谁是卧底一类,几个男生还演了场狼人杀表演赛。
教室里终于响起久违的欢笑声,少年人到底还是在放松时最生动。
元旦假期回来后,二班完成了这学期的最后一次串座,东篱夏和贺疏放坐在了教室最右边的第二排,离着教室右前方的饮水机不远。
有一天,东篱夏正跟贺疏放和虞霁月对着新发数学卷子的填空最后一题争论不休,一会儿三角换元,一会儿柯西不等式,一会儿换权方和,几个法子都试了一遍也不好使。
三个人争得热火朝天,贺疏放甚至把何建安也拉了过来,谁也没发现,刚接完水的盛群瑛就站在旁边听了讨论的全程。
还是虞霁月第一个抬头发现了盛群瑛,“嗯?盛老师也在听?”
几个人从前跟盛群瑛都不大熟悉,看见神女过来都纷纷噤了声。贺疏放手里的笔停了,东篱夏也闭了嘴,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除了惊讶就是拘谨。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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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突然安静下来,盛群瑛像是早就习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无奈,“怎么突然停了?”
贺疏放最先反应过来,“那自然没有,就是没想到盛老师也对这道题感兴趣。”
盛群瑛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几个人桌面的草稿纸上,问道,“我能看看题吗?”
东篱夏连忙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盛群瑛接过卷子,身子很自然地往前倾过来,另一只手拄在东篱夏的桌子上,垂眼扫了一遍题目就问道,“你们试过三角换元了?”
“试了,”贺疏放接过话,把自己那页草稿翻过来,“把x设成tanθ,后面那个根式能化成三角形式,但合并之后还是有个cosθ的分母消不掉,卡在这了。”
盛群瑛看着题皱了皱眉,“给我支笔呗?”
东篱夏连忙把自己的自动铅递过去,盛群瑛写写画画了不到半分钟,就给了个式子出来,
“这题比别的麻烦,换元之后还得用万能代换才能出来,后面那个分式会变成关于t的二次分式,然后再用常规的判别式法或者配凑权方和。对了,你们刚才试过权方和吧?”
贺疏放又点了点头,“试了,但是没配出来。”
盛群瑛好像早有预料,把草稿纸铺在桌子上圈圈画画,“因为换元没选对,用万能代换之后,式子结构会对称很多,这时候再用权方和,约束条件就刚好能套上了。”
“我懂了,”东篱夏应道,“所以换元的最终目的是把结构变得好看。”
“对,就这个意思。”盛群瑛有点意外地看了眼东篱夏,旋即解释道,“题目设计的时候,应该就是希望考生能看出这个结构的对称性。”
何建安已经默默拿过来自己的草稿纸在一旁跟着算,贺疏放跟虞霁月凑上去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了原理,几个人一脸崇拜地看向盛群瑛。
周益荣也过来凑热闹,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我去,盛老师果然厉害。”
“啥表情呀,你们一个个的。”盛群瑛被几个人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把自动铅放回东篱夏笔袋里,又补了一句,“一时想不到也正常,我也是刷题的时候被迫记住的,常规换元解不出来。”
东篱夏迅速抓住能和学神对话的机会,插空问道,“盛老师,你是刚才看一眼就看出关键了吗?”
盛群瑛又露出了那副有点无奈的笑,“哪能呀,把我当啥了。这卷子我昨天做了,记得这题卡人的点在哪儿,接水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在讨论,想着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方法,就停下来听了一下。”
“说实话,刚才我也没立刻想起来完整过程,是看到你们草稿纸上面写的式子,才反应过来换元之后的问题的。”
东篱夏没想到,一直高居神坛之上的盛群瑛竟然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谢谢盛老师,不然我们不知道得讨论到什么时候呢。”
贺疏放爽快地接了一句,盛群瑛再一次端起水杯,把卷子递回给东篱夏,“没事儿,这道题确实难,换元不灵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她说完,刚转身准备回座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验算的何建安,补了一句,“我记得答案应该是四分之根号三,你们算完可以对一下。”
好吧,神女就算不全知全能,到底还是神女。
然后盛群瑛才真的走开,回到自己远在教室另一边的座位,慢慢喝了口水,重新埋头进题海,一切平静如常。
那天之后,再在走廊遇见盛群瑛,东篱夏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地对她点头微笑了,而盛群瑛通常也会回一个很轻的颔首。
敬畏还在,盛群瑛对她来说却不再像是遥不可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