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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且插梅花醉洛阳

作者:北美草原犬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期末考试到底还是来了。


    期末的座位是按第一次月考的九科排名来排的,一共40人,期中九科排学年第32名的东篱夏成功苟在了第一考场。


    第一科语文考试前,她最后在考场外背了一遍《登泰山记》,就匆匆把小红本塞回书包里,跟旁边的虞霁月在走廊里用力拥抱了一下。


    “加油加油!”


    “你也是!”


    三天九科,江大附中的学生们连滚带爬地考完,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东篱夏已经没力气享受假期生活,直接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才感觉期末复习时被透支的精力恢复了一点。


    然后就是等待出分了。


    期末成绩不像月考那样一科一科慢慢出凌迟学生,而是直接一口气都在app上发布出来,说得好听点,叫给学生们一个痛快。


    如她所料,返校前一天上午,周益荣果然在班级群里发布了小道消息——最晚中午12点,app上出分!


    班级群里一片【合十】的emoji和【祈祷】的表情包,还有什么“用xxx十年单身换我期末考进学年前一百”的文字表情,甚至有人开始接龙艾特盛群瑛,发什么“求盛老师保佑我们!”


    盛群瑛估计也是没办法,回了一个小猪指着自己说“我吗?”的表情包。


    都是些什么呀,东篱夏不禁失笑。


    考试已经考完了,做题没用了,就只能开始做法了吗?


    突然“二班不一般”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app上出了!”


    东篱夏屏住呼吸,立刻关掉微信切换到查分app,“2021-2022学年度上学期高一学年期末考试”的成绩查询入口已经从灰色变亮,她一点进去,眼前赫然弹出一个总分——


    672。


    江大附中高一高二的考试都不赋分,原始分能考到670已经很高了。


    东篱夏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发现真的不是幻觉之后,才开始看自己的小分。


    数学142!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些与函数图像纠缠的深夜,那些被三角函数变幻折磨得头昏脑胀的午后,那些写满又划掉的演算……一切努力都有了回响,曾经让她无比痛苦一切到底没有辜负她。


    靠着虞霁月之前给自己开的大会员,东篱夏发现,自己数学单科排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已经很好很好了,她在心里想。


    然后是语文英语。


    语文124,不算顶级的高分,毕竟大会员的额外情报显示学年最高分131分,但能一直稳定在120以上,已经很不错了。英语137,虽然学年最高有146的奇人,但东篱夏对自己的成绩也算满意,毕竟她的目标就是稳定在135分以上。


    数语外三科加起来,403。


    这是她主三门第一次上四百。


    对江大附中的学生来说,四百分是一道很重要的分水岭。无论是柳鸿还是沈婕都经常在训话时说,要想上清北,语数外三科必须至少得达到400,其他选考科目赋分后得达到280分以上。


    第一次听这话时,她还觉得400分离自己遥不可及,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跨了过去。


    理综还是相对弱势了一些,物理86,化学92,生物91,文综三科则是在85分上下徘徊,没有拉分。


    大会员显示,无论是理六科还是九科的总排名,自己都位列班级第三。


    班级前三,是不是也能排进学年前十了。


    想到这,东篱夏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不就是考了个学年前十吗?


    怎么突然激动成这样了?


    很多时候身处其中的少年们并非不明白,区区一次期末考试,一个阶段的排名,放在漫长的人生维度里简直轻如鸿毛。


    它决定不了高考的成绩,定义不了人生的价值,甚至大概率很快就被遗忘在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之后。


    但对她们来说,重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分数本身,而是胜利的感觉。


    她太需要一次漂漂亮亮的胜利了。


    自从中考状元的光环落在自己头上,东篱夏就时时刻刻活在“德不配位”的恐惧里。


    她怕那535分是昙花一现的运气,是再也翻不过去的人生巅峰,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开始。


    她怕自己从此只能走在漫长的下坡路上,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天赋异禀的人在自己面前绝尘而去。


    她怕听到“伤仲永”的议论,更怕自己也打心眼里认同了这种可能。


    她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更是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自己配得上曾经的荣耀,证明自己拥有持续向上的力量,证明自己并非侥幸,而是确确实实拥有冲击清北的资本。


    在漫长的成长岁月和江大附中这堪称种养蛊的地方过于残酷的竞争中,心气无疑是少年人最可贵的东西了。


    只有真正胜利过一次,才会打心眼里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的智力不逊于人,相信自己配得上更灿烂的未来,才会在面对下一次战役时有底气押上更多的筹码。


    她擦了擦眼泪,刚刚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又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自己考了班级第三,不就意味着原先一直固守前三名的盛群瑛、何建安、虞霁月至少有一个被她超过了吗?


    无论是谁,她都觉得很惋惜。


    她知道虞霁月有多重视这次机会来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知道贺疏放也为了这次期末下了苦功夫,更知道这次考试对甄盼选科的重要意义。


    此时此刻,她只想立刻去问问朋友们的成绩。


    甄盼没有微信,联系不上,可她在面对贺疏放跟虞霁月犹豫了。


    主动去问,对方必然也会问自己的成绩,会不会显得自己考好了在炫耀?


    尤其是对可能被她冲击下去的霁月。


    纠结了半天,东篱夏到底还是退缩了。


    算了,有什么都等明天返校再说吧。


    最后一次返校,东篱夏刚到教室,就发现屋里已经是乱轰轰一片,不少人挤在黑板前看着什么。她放下书包,也凑到人群外围去,踮起脚尖往里看,才发现黑板上贴的是按要求打印出来的期末成绩单。


    等到人群散了散,她才凑近去端详。


    没想到这次是何建安考了学年第一,盛群瑛排了班级第二,学年第四。


    不知道神女心里作何感想。


    根据周益荣的小道消息说,这次一班第一也换了人,明知晚考了学年第二,韩慎谦也被压了一头沦为学年第三。


    一想到运动会那个静静坐在角落里写物理必刷题的身影,东篱夏就觉得,拼命成那样的人,考多好都是值得的。


    她快速往下扫,盛群瑛后面便是自己的名字,六科排学年第七,九科排学年第九,实在算得上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但下一秒东篱夏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虞霁月呢?


    她急切地往下扫,终于在班级第六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虞霁月总分663,排了学年二十二名,数学140,语文英语依旧无敌。语文131,单科学年第一,英语143,也是相当厉害的分数了。物理94,生物96,然后……


    化学59?


    她疯了吧!


    东篱夏很清楚,其他科目显然是虞霁月期末发了狠学习的结果。但凡她化学是一个正常一点的成绩,哪怕只有85,以其他科目的优异成绩,甚至足以把何建安打下去,冲击学年第一毫无悬念。


    但59分的化学硬生生把她的排名拽到了学年二十二。


    东篱夏太了解虞霁月了,她相当知道期末这段时间,这个平时只用七分力的大仙人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到底是怎么样拼命地自虐式学习,59分只有可能是她故意考出来的。


    她都能想象到,柳鸿看到这个59之后得被气成什么样。


    何必呢?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孤注一掷?


    明明都要开辟一片新大陆当大王了,怎么偏偏在旧世界弄这么一遭?


    难道又是像之前跑三千米一样,大概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之后,觉得没必要让自己太难受,就中途放弃开始走步了吗?


    也不合逻辑啊。


    即使她再了解这位大仙人,也永远无法真正和虞霁月的脑回路同频共振。


    身边的又有新的同学挤了上来,她意识到自己不方便在这里待太久,来不及再想虞霁月的59分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迅速顺着名单往下看去——


    贺疏放,654,班级第八,学年第三十九。


    贺疏放的六科居然进了学年前五十!


    她立刻往后看,数学138,物理94,化学98,生物86,语文112,英语126。


    语文和英语的进步都相当大了。


    她是真心实意替贺疏放高兴。


    那些被单双号策略节省出来的时间,那些会议室里两个人共同奋笔疾书的夜晚,一定有一部分被他投入到了语文和英语中。


    虽然两科尚有进步空间,总分距离顶尖梯队也多少还有些距离,但偏科明显改善了许多,六科总分进步到班级前十,已经很不容易了。


    视线继续下移,东篱夏还差一个最重要名字没有看到。


    终于,她在班级第十八,学年八十四的位置找到了甄盼的名字。


    学年前一百!


    这个成绩对让甄盼的父母同意她学理来说,也应该足够有说服力了。


    她从围观成绩单的人群中挤出来,下意识往甄盼的座位上望去,甄盼也感应到她的目光,站起身跑上前来,一把抓住东篱夏的手,“夏夏,我爸妈同意了!”


    东篱夏反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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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力点了点头,“太棒了!学年前一百,真好!”


    甄盼用力给了东篱夏一个大大的熊抱,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爸妈提前问了柳鸿我的学年排名,知道我考进了前一百之后,就说只要我肯努力,能保持,就可以留在二班学纯理!”


    “太好了,咱俩还能在一起!”之前所有的担忧尽数化为了此刻的欢欣,她是真心实意地为甄盼高兴。


    激动过后,东篱夏忍不住又看向虞霁月的方向,大仙人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老样子,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写着刚发下来的假期作业。


    甄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兴奋稍稍收敛,轻轻推了东篱夏一下,“虞老师这次好像没考好,你快去问问她吧。”


    东篱夏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转身趴到虞霁月桌面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那化学,59是咋回事?”


    虞霁月却是像从前和她插科打诨时一样眉眼弯弯,“其实没啥,一开始本来也是憋着一股劲,又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又想拿这次考试告诉柳鸿,只要我想学,无论文科理科都能学好,我学文并不是因为我懒,因为我退而求其次。”


    “不知道为啥,考化学那天早上突然像发疯了一样。那天我坐窗户边上,阳光特别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卷子上,我刚写了一半,突然福至心灵,觉得好没意思呀。”


    “啊?”


    东篱夏有点难以置信。


    “对呗,太没意思了,我为啥要证明给柳鸿看,证明给那些觉得理科才是出路,理科好才是真厉害的人看啊?”


    虞霁月笑得很灿烂,明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然后我就算了算前面做的题,觉得差不多能及格就放着了,后面的大题一个字没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还是差了一分。”


    “不过在我哥最厉害的科目上玩这么一遭,确实老爽了。”


    东篱夏:“……”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什么行为艺术!


    注意到东篱夏错愕的眼神,虞霁月又补了一句,“啊呀,我就是想告诉柳鸿,告诉我爹,我想做好的事一定能做好,我不想做的,谁也别想逼我。”


    也确实是一种孤独的抵抗了。


    东篱夏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把唾手可得的学年第一拱手让人,不会很遗憾吗?你考个理科学年第一再去学文科,多帅啊!”


    一听这话,虞霁月乐了,“说啥呢,我期末拼了命学习又不是为了耍帅的。自己的边界在哪儿,答卷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没必要昭告天下。要是真考了理科第一,指不定沈婕也得来劝我别选历史,那不更完蛋了?”


    好像每句话都很有道理,做出来的事又偏偏那么荒唐。


    东篱夏站起身,对虞霁月张开了双手,虞霁月立刻会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突然有点伤感,“霁月,我好舍不得你呀,下学期咱俩就不能坐前后桌了。”


    虞霁月很快松开了她,脸上仍旧是那副狡黠的笑,“诶呀,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文科班的班主任是付观亭,我还能去给他当课代表。咱俩说不定还能一起给他干活呢,反正之后文科班就在隔壁,想我随时来找我玩啊!”


    两个人刚坐下,柳鸿就慢悠悠地晃进了教室,开始指挥各科课代表分发假期作业。东篱夏看着眼前迅速堆起的小山,刚刚的感慨瞬间被冲淡了些。


    就在大家埋头收拾书包的时候,付观亭突然闪现在门口,给东篱夏递来一沓卷子,说是期末考试的范文,印的虞霁月的58分作文,刚刚才发到语文组,让她给全班发下去。


    东篱夏接过来,匆匆对付观亭道谢后就赶紧抱着范文回到教室,趁着放学前的混乱发了下去,自己也拿了一份塞进书包,没来得及细看。


    回到家卸下书包,东篱夏才想起那份范文,才窝进沙发里,拿出那张有点皱了的范文来读。


    期末考题的立意是对历史洪流中个人选择与时代需要的思辨,大多数人想着写些“可为时代造就有为青年,有为青年奔赴可为时代”什么的总不会出错,基本都获得了48-52的安全分。


    直到她看到了虞霁月的这一篇,才知道什么是58分的作文。


    全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应试作文,她一路看下来,心中赞叹不已,直到目光落在结尾处——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她竟然又一次用了这首词。


    东篱夏忽然想起来开学不久的语文晚课,付观亭表扬虞霁月的开学考试作文,标题便是化用朱敦儒的“我是清都山水郎”。


    期末考试,虞霁月竟然再次引了同一位词人的句子作为全文的收束,大概也是她个人意志的倾泻。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高一上就这样结束了,她们到底还是年少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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