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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公主请进会议室

作者:北美草原犬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连几天,贺疏放雷打不动地来蹭饭,徐瑞敏女士的厨艺在压力下似乎也多少得到了一点锤炼,除了外卖以外,还学会了炖豆角和炒芹菜,以及天才地开创了咖喱鸡肉饭的衍生品——咖喱牛肉、咖喱大虾和咖喱猪扒。


    东篱夏实在觉得,贺疏放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八成早就看穿了到底哪顿是外卖,哪顿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毕竟,徐女士偶尔真正下厨的水平,和那些过分美味的“家常菜”之间,隔着可不光一条东非大裂谷,还有一道马里亚纳海沟呢。


    但贺疏放的情商实在是修炼得足够,每次坚持捧场,夸赞真挚得让徐瑞敏女士深信自己颇有烹饪天赋。


    没几天,贺疏放又提来一个礼盒,里面是铁盒装的丹麦皇冠曲奇和几盒日本的白色恋人饼干,说是周阿姨和贺大大出差寄回来的,谢谢她们一家的照顾。


    笑容干净,理由充分。


    徐瑞敏女士又是一通“太客气了”以及“这怎么好意思”的连招,眼角眉梢的欢喜却藏不住。


    网课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东篱夏凭借着一股狠劲和不错的脑力,基本战胜了函数与三角函数的轮番轰炸,必刷题的大多数题都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她仍旧未能战胜物理。


    牛顿,东篱夏一生之敌。


    受力分析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邪恶,江大附中自行出品的物理学案,一页只有八道题,她往往需要耗费将近一个小时去啃,结果往往也异常惨烈,能错四五道。


    这还没玩,她还得再用一个小时,去消化解析里那些云山雾罩的答案,试图理解斜面上的小木块到底为什么非得那么加速,连接体之间拉力的分配又到底为什么总是那么反直觉。


    她恨不得自己去当小球,往那一停就开始振臂仰天长啸——


    来个小木块,撞死我吧!


    她又不是肯认输的性格,弄不明白题连觉都睡不踏实,熬夜自然就成了常态,一连几天都是一点半才睡,第二天起来脑子昏昏沉沉,连午饭时对着贺疏放都蔫蔫的。


    直到东篱夏几乎要把脑袋埋到饭碗里去,徐瑞敏女士终于看不下去了,徐瑞敏女士关切地问,“夏夏,这两天怎么没精打采的?”


    贺疏放也停了筷子看过来。


    东篱夏心里一紧。


    她忽然很讨厌这种马上要被看穿的感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疲惫,尤其是在贺疏放面前。


    她开始对他不坦诚了。


    心里悄然滋长的喜欢,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可随着喜欢愈演愈烈,她非但没有变得柔软顺从,骨子里最深处的骄傲反而被磨得更加锋利。


    她永远不是那种甘愿躲在强者羽翼下仰望的小孩。


    她为人处世温吞、随和,甚至有点软弱,可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固执都骄傲——她到底是想证明自己的。


    证明她配得上中考时命运意外砸下的王冠,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稳稳地站在这里。


    在贺疏放这里,骄傲里面又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


    她喜欢看他笑,喜欢他讲化学时眼中的光,甚至偷偷享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关切和心疼,可越是喜欢,她就越无法容忍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弱势来。


    说到底,她讨厌对喜欢的人仰着头,等着对方俯身来拯救自己的感觉。


    “没什么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多少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贺疏放的表情,“可能就是没睡太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演得真假,东篱夏。


    怎么一直这么拧巴,怎么一点也不坦荡。


    贺疏放信不信她无从得知,徐瑞敏女士显然是信了,“这可咋办,要是过两天还睡不好,你就去妈妈那屋睡,我那屋窗户挨着院里,肯定比临街的安静些。”


    “没事,可能过两天就好了。”


    她心里清楚,今夜恐怕又要与该死的小球和斜面鏖战至深夜了。


    没想到就在当天晚饭之后,贺疏放突然说自己要回家取一样东西,紧接着就拿着自己的数学学案来了,“阿姨,我数学这块学得不太明白,有几道题想不通,能问问篱夏吗?”


    徐瑞敏女士举双手支持,“行啊!你们快研究,两个人研究肯定比一个人强。”


    东篱夏精神微微一振,看着贺疏放圈起来的题目,回房间取来笔就开始给他画图,“极值点偏移这块确实比较难,这几道题都是一个路子,你看明白一个,剩下的都是变式了。”


    她讲得清晰,贺疏放也聪明,理解得也快,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等会儿,你先别走,我也有题想问你。”


    说完,她立刻回房间取回了物理学案,指着一个弹簧问题就问贺疏放,“这道题,我的受力分析总和答案不一样。”


    贺疏放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开始在她的练习册上画受力情况,东篱夏本身也聪明,只是陷在了怪圈里,三两句话一点拨,便云开雾散。


    她又拿笔去指下一道,“其实这个我也没太看明白。”


    这题确实难,贺疏放虽然有点思路,两人讨论了半天,却总是无法完美匹配该死的标准答案,


    “诶,我去问问老何,他肯定会。”


    东篱夏差点忘了,贺疏放还有何建安这个大神当外援。


    贺疏放把题目和他们的思路给何建安拍了过去,没过多久,何建安回了几条长长的语音,贺疏放点开,两人一起凑在手机前听。思路大致明细后,两个人又分别自己算了一遍,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她在心里暗暗感谢贺疏放和何建安,托他俩的福,自己终于能有一天十二点之前睡觉了。


    徐瑞敏女士对这种学习氛围大为满意,主动提出每天晚饭之后到晚自习开始前的一段时间里,就让贺疏放留在她们家客厅里,和东篱夏讨论两个人白天弄不太懂的题目。


    东篱夏很享受这些时光,不仅仅是因为能名正言顺地和贺疏放多待一会儿,更因为她打心眼里享受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她给贺疏放讲同源染色体和姐妹染色单体,也是顺便把知识点在自己脑中又加固一遍,贺疏放则给她讲原子电子排布规律,顺便拓展一点轨道杂化的概念,物理和数学则是两个人一起研究,甚至偶尔也会搬出何建安这个救兵来。


    这就是稳稳的幸福吗?她时常这样想。


    网课隔绝了学校的纷扰,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小小的出租屋客厅。东篱夏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世界就只剩下这方寸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同舟共济。


    如果网课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


    没过多久,东篱夏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梦想成真了。


    每次小道消息疯传下周复课,第二天就必定会爆出新的密切接触者来,将刚刚冒头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学校的统一晚自习在九点十分准时结束,一班那群卷王之王在班主任的铁腕下,或自觉或被迫将自习战线拉长到十一点。而二班仍旧在柳鸿的无为而治下散养着——九点十分之后,是刷题、是打游戏、还是直接躺床上睡觉,全凭个人造化。


    东篱夏属于想卷却还是不够自律的那一类。


    晚自习结束,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各种群里的闲聊,还有虞霁月新发来的小说链接都在和她的意志力对抗,只能在“再学半小时”和“就玩五分钟”之间反复横跳,结果通常是懊恼地发现时间已溜走大半,而计划要做的物理错题只整理了两道。


    孤独滋生了懈怠,也多少放大了一些微妙的渴望。


    她点开微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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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刚刚聊过天的“学学化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不如找他一起自习?


    对,就是一起学习。


    多么光明正大,多么积极向上。


    她快速地打字给他,“你还学习吗?要不要一起视频自习?”


    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她盯着对话框,贺疏放半天没回,就在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准备撤回消息时,聊天框里突然弹了一条腾讯会议的链接出来。


    然后对面发了一个【勾引】的表情。


    心中漾开一片无声的欢喜,她立刻点开链接进入会议室,几乎在她进入的瞬间,贺疏放那边已经开启了视频。


    他换成了电脑前置摄像头,头发明显许久没剪,毛茸茸的,鼻梁依旧很高,细框眼镜架在脸上还是那样好看。


    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看他的,东篱夏!


    她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却又在开启视频前,鬼使神差地先点开了视频预览窗口。


    屏幕里映出自己略显紧张的脸,头发好像有点乱,她赶紧用捋了捋刘海,侧了侧脸,试图找到一个显得自己更自然更好看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东篱夏,你矫情不矫情!


    这是自习!不是视频相亲啊喂!


    强行按下翻腾的思绪,东篱夏终于打开了摄像头,电脑微信又弹出了“学学化学”的消息:学什么呢?


    东篱夏如实答道:整理物理错题,你呢?


    学学化学:刚把课内作业收尾,打算每天晚自习结束到睡觉前都用来学竞赛【哭】快忙吧,加油~


    怎么还学会用波浪线了。


    小小的会议室,两个分屏视频窗口,两端是各自的书桌台灯,映照着少年们专注的脸。有人监督,东篱夏竟然真的静下心来学下去了。


    十一点半,贺疏放突然开麦说了句,“差不多了?早点休息。”


    东篱夏从题海中回过神,看了看自己完成的进度,心满意足,“好。”


    两人几乎同时关掉了摄像头,谁也没有立刻退出会议,沉默了几秒,贺疏放的声音再次响起,“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两个小窗口消失,只剩下腾x会议的主页冷冷地亮着。


    今晚真好啊。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期待晚自习结束,期待电脑上的微信再次闪烁,期待他发来熟悉的会议号。


    可是如果他没再提,自己应该主动问吗?


    会不会显得太把他当回事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至少她今天拥有了一个幸福的晚上。


    结果第二天,晚自习刚刚结束不到半分钟,她电脑上的微信就开始疯狂闪烁——


    真的是学学化学。


    “来吧,还是昨天那个会议号,公主请进会议。”


    怎么又公主上了?


    东篱夏脸颊发烫,飞快回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一会儿女神一会儿菩萨一会儿公主的,到底有多少个版本?”


    贺疏放回得很快,“你在我这儿身份比较多,还不好?”


    油嘴滑舌。


    东篱夏脸上更热,“谁跟你在这玩碟中谍。”


    “每个间谍可以有很多代号,”贺疏放的信息不紧不慢地跳出来,“但每个代号都只能对应唯一一个人哦【wink】”


    什么意思?


    女神是你,菩萨是你,公主也是你吗?


    Stop,东篱夏,Stop!!!


    别瞎解读,太自恋了吧!


    视频连接,画面亮起,贺疏放的耳朵尖好像也有点红。


    肯定是灯光晃的嘛。


    她再次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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