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课遥遥无期,疲倦比病毒蔓延地更快。
最初的新鲜和自由早就被消磨殆尽,大多数人都蔫了下去,同学群里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时断时续地聊天。
天公似乎听到了这座北方小城里孩子们压抑了太久的心声,送来了一份足够提神的大礼。
江城2021年的第一场雪,在某个普普通通的下午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起初只是很轻很小的雪花,落在窗沿上也很快就化掉,没有人奢望这场雪能留下什么痕迹,除了满地的泥泞。
直到雪下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停下的迹象,甚至越下越大,鹅毛一样的雪花漫天飞舞,扑簌簌落下,将窗外的世界迅速漂白。
班级群死寂了一周后,终于又一次炸锅了。
“我家在江北,江北下得好大!”
“江南这边也下大了!”
“家人们小道消息!!!好几个班通知了,学年统一决定,班会和体活课不用在会议室里自习,可以自由活动!”
上面一条是周益荣发的。
“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管他可不可以呢,你真跑了,柳鸿还能上你家楼下给你抓回去啊?”
与此同时,柳鸿在班级大群里发了和周益荣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息,只是多加了几句注意不要人员聚集之类的场面话。
原来周益荣不光会报丧,还会报喜啊。东篱夏如是想。
“住西虹艺境的家人们下楼!打雪仗去gogogo!!!”
“啊啊啊啊怎么抛下我们这些不住学校旁边的了!还有没有住江北的一起去体育场玩啊!”
东篱夏点开朋友圈,列表的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炫耀江大附中的“恩德”,并晒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景。
她也站起身,走到窗前向楼下看,已经有不少高中生样子的身影在小区里成功会师,在漫天的风雪里跑跳笑闹,叫喊声隔着窗子都能听到。
东篱夏也想出去。
可是她和小区里其他二班的女同学又不算太熟,算算相熟的几个朋友,甄盼家离得远,虞霁月家住的是小别墅,自然离市中心这块有点距离,苗时雨离她也隔着半个江城。
朋友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去踩雪好像又没什么意思。
算了,在屋里待着吧。
她刚坐回书桌前摊开屋里练习册,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徐瑞敏女士从客厅的桌子上站起身去开门,惊讶的声音传来:“疏放?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贺疏放?
东篱夏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屋门口,扒着门框朝大门张望。
贺疏放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外,厚厚的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头顶扣了个有点傻气还有点土的毛线帽子,手上是厚厚的棉手套。
“阿姨,我不进去了。”贺疏放的目光越过了徐瑞敏女士,径直投向身后的东篱夏,眼里尽是笑意,“学校这两节课让我们自由活动,我来问问篱夏要不要下楼玩会儿雪。”
徐瑞敏女士闻言,立刻回头嗔怪地看了东篱夏一眼,“这么大的雪,就在屋里憋着,也不说出去透透气!疏放不来找,我都不知道学校让你们自由活动了。快去快去,穿暖和点!”
东篱夏低低“哦”了一声,却压不住心底的雀跃,转身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可爱的猫耳朵帽子和手套,走到门口蹲下身子换棉鞋。
“慢点,别急。”徐瑞敏女士一边帮她正帽子,一边不放心地嘱咐门口的贺疏放,“疏放,你们玩一会儿就上来啊,别冻着了。看着点她,别滑倒了。”
“放心吧阿姨,我们就在楼下,不远走。”贺疏放应道。
门在身后关上,骤然扑面的冷空气让东篱夏精神一振,此时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楼道里有些昏暗,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谁也没先说话,只有下楼时吱呀呀的闷响。
走到楼门口,贺疏放率先推开门,大片天光混合着雪光涌来,甚至有点刺眼。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玩耍,欢笑声隔着大老远传来。
贺疏放踩在蓬松的新雪上,一只手扶着门,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单元门内踌躇不前的东篱夏,朝她笑了笑,“发什么呆呢,出来啊。”
少年人的笑容在雪光映衬下格外干净明朗,她像受了什么鼓舞一样,跟着贺疏放踏入了这片莹白的世界,享受着脚下松松软软的触感,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两个人并肩走着,东篱夏觉得鼻粘膜都有点结冰,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个人的头发和睫毛上,冰冰凉凉,转瞬即化。
贺疏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忽然伸出手,隔着毛线手套,轻轻将她滑下的围巾往上提了提,甚至盖到了鼻梁。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寻常,“捂严实点,脸都冻红了。”
世界很吵,不少同学和小孩子都在院子里尖叫和嬉闹。
世界也很静,她几乎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脸红真的只是冻得吗?
她也不知道。
东篱夏含糊地“嗯”了一声,庆幸有围巾遮挡,两个人就这样继续肩并着肩,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走着。
看着贺疏放挺拔的背影,她忽然玩心大起,蹲下身快速拢起一捧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起身朝着少年的后背掷去。
“啪”地一声,贺疏放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先是讶异,随即漾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也二话不说蹲下去团了个雪球,笑着朝她扔来。
东篱夏叫了一声,旋即笑着跳开。
沉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的欢闹。雪球你来我往,两个人一路追逐躲闪,直到跑得累了,东篱夏才俯下身子扶着膝盖喘着粗气,示意贺疏放停战。
看着地上松松软软的雪,她忽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贺疏放,我们堆雪人吧!”
贺疏放也停下脚步,拍了拍头上和肩上的雪,笑容未减,“好啊。”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好像这个时候,无论她提出什么,他都会笑着答应的。
堆雪人显然比打雪仗需要更多技巧,两个人试图用脚踢拢一个雪堆,踢了半天还只有一小撮,又蹲下身子去一起滚雪球做脑袋,结果不是散了就是团不出个圆。
两个人努力了一会儿,看着彼此束手无策的样子,都无奈地笑了笑。
东篱夏不甘心,目光扫到旁边花坛边缘堆积的厚厚一层白雪,心念一动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贺疏放羽绒服的袖子,拽着他就往花坛走。
“这边这边,跟我来。”
贺疏放很顺从地跟着她,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唇角弯了弯。
东篱夏发表重要指示,“大的堆不起来,咱们就堆个迷你的,怎么样?”
“好啊,都听你的。”
听了这话,少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堆巴掌大的小雪人就容易多了,东篱夏专心致志地团了一个圆圆的垒球大小的雪球做身子,贺疏放则仔细地捏了一个小些的雪球做头,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球安放在大雪球上,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雏形出现了。
东篱夏蹲下身子,在积雪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枯树枝,在雪人脸上戳了两个圆溜溜的眼睛,又划了一道弧线当微笑,最后掰了一小截树枝仔细插在眼睛下方当鼻子。
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大功告成!”
贺疏放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冻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侧脸,依旧噙着浅浅的笑,“不错。”
东篱夏拿出手机,对着雪人咔嚓拍了一张,贺疏放笑着问,“怎么不跟它合个影?”
“对哦,”东篱夏反应过来,把摄像头转向贺疏放,“我给你和它拍一张。”
贺疏放却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点了翻转摄像头,“都说合影了,当然得拍全家福。”
说着,他伸长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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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人和花坛上小小的雪人都框进取景框,快门按下,屏幕里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身后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笑得格外灿烂。
贺疏放欣赏着照片,忽然提议道,“它这么小,能不能捧着拍一张?”
东篱夏点点头,贺疏放便小心双手捧起那个小雪人,她刚要举起手机合影,小雪人忽然一个大头朝下摔了个大前趴,当作鼻子的树枝成功在落地的瞬间贯穿了雪人的脑袋。
“哎!”东篱夏轻轻叫了一声,无辜的小雪人重新变回了一堆白雪,连同那一小节肇事的树枝,可怜兮兮地躺在一片狼藉中。
贺疏放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表情紧张起来,觑着她的脸色想要道歉。
东篱夏却忽然弯下腰,快速抓起一把雪人的遗骸,趁着贺疏放还没反应过来,使出了江城人打雪仗的必杀技,把那捧雪精准从背后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后领。
“哎哟!”激得贺疏放一缩脖子,惊呼出声。
罪魁祸首东篱夏已经大笑着跑开了,贺疏放也笑起来,转身去追她,一边跑一边拂掉颈后的雪,两人又在雪地里展开了一场愉快的追逐,笑声洒了一路,直到跑得气喘吁吁,实在没了力气,才相视着停下,眼里都是未尽的笑意。
闹够了,两个人也累了。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下来,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回去的路,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个人都默契地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看昏黄的光晕渲染着雪花。
贺疏放忽然开了口,“东篱夏,我觉得你像大雪的女儿。”
东篱夏侧头看他,扑哧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这种比喻,之前还说何建安像物理的儿子来着。”
“不一样。”贺疏放也笑了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在雪地里,跟平常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东篱夏的心轻轻一动。
“在教室里,你当然也很好,聪明,认真,有主见,有时候好像,嗯,想得很多。”
贺疏放斟酌着措辞,但东篱夏听得明白。
“可是在雪地里,你特别轻灵,特别自由自在。打雪仗,堆雪人,你笑那么大声,拽我袖子,往我脖子里塞雪,没有一点包袱,就是特别快乐纯粹的样子。”
“我看你这么高兴,自己也特别高兴。”
贺疏放转过头看着她,“我总觉得是这场雪,让你这么自然,这么自在,这么快乐的。它好像把你心里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轻轻盖住了,只留下了最想玩最想闹的那个你。”
“所以,你不就像大雪的女儿吗?”
“在它的世界里,你最像你自己。”
东篱夏的脚步停了下来。
好像就是这样的。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没有想过自己和贺疏放是不是太亲密了,也没想过他到底会怎么看她,怎么想她。
只是看到雪,想玩,就玩了;想堆雪人,就堆了;想拉他袖子,就拉了。
甚至恶作剧把雪塞进他脖子,也做得理所当然。
辽阔天地,大雪纷飞,在这座北方小城里,一落雪,所有人都只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孩子。
这就是江城的魔力吗?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
“贺疏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下定了决心,“明年初雪的时候,我们肯定已经回学校了。”
她看着他,眼睛晶晶亮。
“希望明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看。”
雪还在静静飘落,贺疏放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的眼神告诉她,她刚才的预感没有错——
在这片被初雪祝福过的天地间,无论她提出什么样的想法,他都会答应的。
果然,贺疏放笑着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个少年站在渐浓的暮色与温柔的雪光里,许下了关于下一个冬天的约定。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天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