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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蹭外卖

作者:北美草原犬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网课刚过了两周,东篱夏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自己的早午晚饭疑似进入了某种循环。


    早饭三巨头轮番上阵,除了速冻饺子和速冻馄饨就是速冻汤圆,唯一的区别就是汤圆有黑芝麻和花生两种馅。


    午饭和晚饭更要命,毕竟早饭的冷冻速食不需要什么加工工序,口味至少能有个保证。


    徐瑞敏女士有几道拿手好菜——鸡蛋炒柿子、炖茄子、咖喱鸡肉、柿子炖牛肉大乱炖。


    问题在于,没有第五道了。


    终于在第二周的某个中午,面对咸口的鸡蛋炒柿子,东篱夏忍不住了,“妈妈,咱们午饭能不能稍微换点别的菜?感觉这几天菜都差不多呢?”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徐瑞敏女士当时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想到那天晚上等待东篱夏的是一份冒菜外卖。


    东篱夏有点内疚,实在觉得自己中午太不懂事,妈妈接的数据分析零活也不轻松,还要变着法给她弄吃的,自己却一直在这挑三拣四。


    愧疚感在连续吃了四顿外卖后演变为了绝望。


    外卖的花样是有了,黄焖鸡、番茄鱼、寿司、披萨……


    可怕的是,她发现妈妈点外卖已经点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完全不问她想吃什么,自己看着APP首页推荐随机下单。


    直到第四顿给东篱夏吃拉肚子了。


    “妈,”东篱夏捂着肚子问,“咱能不能别老吃外卖了?还是自己做饭吧,健康点。”


    徐瑞敏女士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女儿狼狈又委屈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长得让东篱夏心慌。


    “其实妈一直特别特别讨厌做饭。”


    “在北京的时候公司有食堂,周末的饭都是你爸做。回来陪你,想着总得让你吃上点家里做的健康饭菜,我才硬着头皮学了这么几个。”


    “翻来覆去做那些菜,不是我不想换,是我只会这几个。我也知道,就连这几个也不咋好吃。”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时候写过太多次的记叙文。


    那些关于父爱母爱的命题作文,老师说她写得真挚,却总是缺乏打动人的细节。


    因为曾经她笔下的一切都来自作文选。


    她去背深夜送牛奶,背雨天送伞,然后笨拙地套用在自己远在北京的爸妈身上。


    直到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来前几天中午她跟妈妈说饭菜太重复妈妈“嗯”的那一声,想起来每次把菜端上桌妈妈眼神里小心翼翼的期待,想起妈妈在听到她含糊的“还行”后的期待又是如何黯淡下去。


    细节永远不是作文选里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东西。


    爱也不总是游刃有余的付出。


    爱是那些具体的、带着自己的喜好和厌恶的、会疲惫会焦虑的人在面对另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时做出的选择。


    她忘了问妈妈,你喜欢做饭吗?你会不会也觉得累?


    “对不起妈妈,我之前不知道……”


    “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妈妈的语气倒是很松快,“这样吧,外卖确实不能老吃,我再去网上学几个,或者之后看看小区附近有没有靠谱的家常菜馆,偶尔去打包两个菜回来。”


    “得了,上晚自习了,快回去学习吧,”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没想到的是,周日上午,徐瑞敏女士一边拆着快递一边跟她说,“对了夏夏,你贺大大和周阿姨下周要一起出差半个月,估计得跑好几个地方。”


    说着,她就抖开快递里的睡衣,在东篱夏身前一顿比划,“他们不放心疏放一个人吃饭老点外卖,商量着这半个月疏放的午饭和晚饭就来咱们家吃。”


    东篱夏正倒着躺在沙发里背文言文,听了这话立刻收起了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的两条腿,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又有机会见到贺疏放了吗?


    但一贯理智的东篱夏很快按下了不合时宜的雀跃。


    来她们家吃,吃啥啊?


    不也是吃外卖吗?


    和贺疏放自己在家点外卖有本质区别吗?


    “妈,”东篱夏坐正了身子,“人家来咱们家,咱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啊,不还是外卖吗?”


    徐瑞敏女士白了她一眼,“你呀,就是不会为人处世。就算真是点外卖,那意义能一样吗?这是人情往来,是咱们主动照应。你贺大大周阿姨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再说了,三个人吃饭,总比咱娘俩大眼瞪小眼热闹点。”


    东篱夏哑口无言。


    周一中午,她下了课就趴在沙发上装作背单词,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她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悄悄瞄了一眼厨房里的妈妈,强装镇定,慢悠悠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便发现贺疏放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两个印着某高端生鲜超市Logo的大袋子,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裇和家居裤,见到开门的东篱夏,眉眼一弯,露出自己那副随意的笑。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对她说,


    “好久不见。”


    东篱夏的脸忽然烧了起来。


    “阿姨好!”贺疏放立刻直起了身,朗声道,“我爸妈让我带点东西过来,辛苦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徐瑞敏闻声从厨房里赶出来,连连责怪贺疏放太客气了,待到看清袋子里的内容,客套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一眼扫去就看见了一大盒阳光玫瑰,一大盒不知道几个J的车厘子,甚至还有一盒冰鲜三文鱼腩。


    “这孩子,你爸妈真是太破费了!”徐瑞敏女士手足无措,一边帮忙把东西往冰箱里归置,一边念叨,“就添双筷子的事儿,太见外了!”


    贺疏放只是一味地笑,“他们觉得我老来打扰,过意不去,阿姨您别有负担,随便处理就行。”


    午饭时候徐瑞敏女士打包了楼下餐馆的饭菜,问贺疏放能不能吃得惯,贺疏放相当给面子,赞不绝口,“阿姨手艺真好!”


    徐瑞敏女士乐了,“哪啊,这都楼下打包的。不过阿姨手艺也还行,等晚上啊,阿姨给你露一手!”


    东篱夏从饭菜里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徐瑞敏女士。


    贺疏放倒是有礼貌,吃完也不忘一起收拾桌子,临走时连连道谢,还主动提出把吃完的餐盒帮忙带到楼下去扔了。


    贺疏放一走,徐瑞敏就又打开了冰箱门,对着塞满水果和三文鱼鱼的冰箱发了会儿呆,紧接着把东篱夏拉到一边,“夏夏,你看人家拿这么多好东西来,咱们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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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放吃外卖,这实在说不过去啊。”


    东篱夏心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莫非这么一套礼尚往来的规矩终于能激发徐瑞敏女士的厨艺潜能了?


    她晚上能沾上贺疏放他们家的光,蹭顿好的了?


    事实证明,她远远低估了成年人的变通智慧。


    傍晚贺疏放过来前,东篱夏在屋里就听见徐瑞敏女士那边叮叮咣咣,出门一看,发现妈妈竟然点了满满一桌子外卖,有溜肉段,软炸虾仁,又配了个地三鲜。


    说好的要露一手呢?


    让东篱夏震撼的是,徐瑞敏女士拆完外卖后,就这么硬生生把里面的食物倒进自己家的盘子里,最后把空的外卖盒迅速塞进垃圾袋最底层毁尸灭迹。


    “妈,这是……”东篱夏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嘘!”徐瑞敏回头,瞪了东篱夏一眼,“到时候可别瞎说,不然让人家孩子觉得咱们天天用塑料盒对付,多不好。”


    东篱夏:“……”


    您这掩耳盗铃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晚餐桌上,菜肴色香味俱全地登场,贺疏放敲门进来,情商高得令人发指。


    “阿姨,这熘肉段这么香,咸淡正好,您手艺真好!”


    江城的招牌菜,哪个饭店做都很难不好。


    “地三鲜土豆烂活,茄子也软和,特别下饭!太谢谢阿姨了!”


    谢厨师去吧,东篱夏心里想。


    “阿姨,这软炸虾仁个头真大!”


    没词硬夸啊。


    东篱夏有点无语地抬头看了贺疏放一眼,贺疏放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语言艺术中,无暇他顾。


    徐瑞敏女士倒是相当受用,差点真以为自己颠了一下午大勺。


    只有东篱夏一个人默默嚼着菜,心情复杂。


    饭后,贺疏放更是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阿姨,我来刷吧!”


    徐瑞敏哪肯,“不用不用!你这孩子别跟我客气,快回去学习,这点活儿阿姨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我活动一下,就当消食了。”贺疏放笑得诚恳,手脚麻利,已经利落地摞起了盘子往水池去,最终以徐瑞敏女士的妥协告终。


    徐瑞敏女士站在客厅门边,看着贺疏放熟练地挤洗洁精刷碗刷盘子,忍不住笑着感慨:“疏放这孩子真懂事,以后成家了,肯定也是个会疼人的小暖男。”


    厨房的水流声哗哗。正在擦盘子的贺疏放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几乎同时,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背小红本的东篱夏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贺疏放恰好侧身,将洗好的一个盘子往橱柜里放,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视线相接短短一瞬,贺疏放迅速垂下眼,转身继续去拿下一个盘子,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红。


    徐瑞敏女士倒是毫无所觉,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教育东篱夏,“我跟你说啊,你以后找对象,千万不能找个吃完饭把碗一扔啥也不干的,知道吧?就得找小贺这样眼里有活的,听着没?”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


    她连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地怦怦直跳。


    想什么呢,东篱夏,妈妈只是在开个玩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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