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结束就是语文晚课,付观亭先让两个课代表把答题卡发给大家。
东篱夏本以为他要用这节晚课讲评试卷,没想到付观亭一总结起成绩就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晚课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大附中绝大多数老师在总结成绩或者开家长会时,都奉行“只阴阳,不点名”的基本原则,保护学生们的自尊心,而付观亭显然是个异类。
喜欢他的学生夸他有文人风骨,不拐弯抹角;不喜欢的,则暗地里嘀咕他酸腐较真,不留情面。
付观亭做了很详细的成绩分析课件,先展示了几张高分的答题卡,东篱夏的自然在列,接着又表扬了几位单科排名和摸底考试相比进步显著的同学,鼓励他们保持势头。
有褒自然就有贬。
“咱们理科清北班有些同学,理科思维非常出色,但在语言的理解与表达上存在严重的短板,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贺疏放还想继续用应对柳鸿那一套来应对付观亭,仍旧眼观鼻鼻观心,愣装没听到。
可惜付观亭不是柳鸿,装傻这招对他完全没用,直接雷霆点名,“疏放,你这次月考打了96分,单科排了班级倒数第三。”
前后左右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贺疏放却仍旧低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疏放啊,”付观亭的语气带上了点痛心疾首,“你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你看你这理解性默写,六分,就拿了一分!‘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下一句你写的什么?徘徊于斗牛之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数后面周益荣笑得最大声。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从今天起,你得给我把语文抓起来。”他目光一转,看向了贺疏放旁边同样坐立难安的东篱夏,“篱夏,你语文基础扎实,又是课代表,就由你来一对一监督他背古文,定期向我汇报进度,能不能做到?”
全班的视线连同付观亭殷切的目光齐刷刷地压在东篱夏身上。
“没问题的,付老师,我会好好监督他的。”
“好。”付观亭满意地点点头,转移了目标,开始继续审讯下一位需要重点关怀的同学。
她看向旁边的贺疏放,少年的耳尖染了点薄红,趁着付观亭没往他们这边看,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求饶表情,眼睛眨呀眨,“放了我吧,南山女神。”
不是,这贺疏放怎么对自己用上美男计了?
虽然贺疏放长得确实挺好看吧,但这招对她不好使。
东篱夏实在不想再看到他因为文科短板而在综合排名上吃亏,故意凶巴巴板起了脸,迎上贺疏放可怜巴巴的目光,语气是罕见的坚决,“不行,必须好好背。从今天晚上开始,我盯着你。”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铁面无私,但那副可怜相很快就维持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角眉梢莫名其妙漾起笑意,“好,都听我们南山女神的。我一定悬梁刺股,囊萤映雪,保证完成任务。”
东篱夏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转回头看向讲台,嘴角却也不自觉悄悄扬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直到晚课结束,付观亭连文学类文本阅读都没讲完,就一脸任重道远地离开了教室。甄盼照例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可惜东篱夏一想到自己的成绩就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独自下楼去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依旧挤满了抢不上食堂晚饭的同学,东篱夏挤进去,匆匆拿了一个毛毛虫面包,结了账,就走出了喧闹的小卖部。
十月中旬,江城的傍晚已经有了不少凉意,操场待不住,她更不想回教室和那些不吃饭也要学习的卷王们虚与委蛇,互相恭维。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地点——早上虞霁月带她去的四楼半小阁楼。
实在是一个可以暂时躲开所有人的好地方。
她蹑手蹑脚顺着小楼梯一口气爬到四楼半,也不管地上的灰尘,抱着膝盖便往通往小阁楼的台阶上一坐,脑袋轻轻靠着一旁掉了不少皮的白墙,手里没拆封的毛毛虫面包就软塌塌地搁在膝盖上。
目光投向眼前高高的窗,夕阳正一点点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她胸腔里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涩意莫名其妙地爆发了出来,眼泪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经过酝酿的哽咽,就这么直接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她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上。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为什么会下滑得如此明显。
在江北实验的时候,即使没有中考那次如有神助考了全市第一的实力,她排在年级前十也是毫无悬念的。
可为什么到了江大附中,一切都变了?
她感觉自己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去追赶,听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里面的知识点……所有初中时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都更认真、更细致地执行着,收效却微乎其微。
她刚到半山腰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抬头望去,山顶依旧遥不可及。
而盛群瑛、何建安他们,似乎早已轻轻松松站在了云端。
还有霁月。
想到虞大师今天那番关于历史政治的歪理邪说,东篱夏心里更是涌上一阵无力。
她付出百分之两百努力可能都抓不住的东西,别人只用百分之五十的力气就能轻易握在手中。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吗?
初中时,她和韩慎谦之间是三分以内的毫厘之差,是努努力就有希望追上的。
可现在呢?二十分?五十分?
她和第一梯队之间骤然裂开了一道鸿沟,她站在沟的这边,眼睁睁看着对岸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自己怎么会如此一败涂地?
难道真像奶奶当初敲打她的那样,她把所有的运气和潜力,都在中考那一次透支干净了?所谓的状元真的只是昙花一现,而没后劲、伤仲永才是真实的?
她不甘心。
眼泪流得更凶了,东篱夏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反正这里没有人看得见,也就不必强迫自己装得体面坚强,可以继续矫情地自怜自厌。
忽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四楼半而来。
东篱夏浑身一僵,胡乱抹着脸颊上的泪痕,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四楼两个清北班的同学。
太丢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到了四楼半的平台转角,东篱夏心脏狂跳,忍不住红着眼睛透过楼梯扶手的缝隙,慌张地朝下望去。
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澈沉静的眼。
是洛宓。
洛宓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别人,更没料到遇到的是如此狼狈的东篱夏。
她脚步倏然停住,站在下方几级台阶上,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温和的表情取代,声音轻柔:
“抱歉。”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尴尬的寒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东篱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尴尬。
东篱夏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语无伦次,“没关系……是我不好意思,我……我这就走,让你见笑了……”
她一面尴尬一面好奇——洛宓怎么会来这里?
洛宓却上前一步,没有顺着她让开的路往上走,反而虚地拦了一下东篱夏想要仓促逃离的动作。
“不用起来。”洛宓的声音依旧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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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东篱夏旁边空着的台阶,又看了看她明显还未平复的情绪,很自然地提议,“往里坐一点吧,如果不介意的话。”
说完,她也不等东篱夏回应,便同样抱着膝盖,在她旁边隔了一拳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
东篱夏完全愣住了。
洛宓身上也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像是淡淡的香水味,扎着高马尾的侧脸格外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忽闪忽闪的,近距离看取,比平时远观更大气、更漂亮。
东篱夏的颜控本能再一次成功战胜了社恐。
面对这样漂亮又大概率并无恶意的人,她很难竖起防备,便慢慢缩回原来的姿势,重新抱着膝盖,偷偷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有点湿漉漉的。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四楼半的台阶上,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寸,最后一点金色的余晖透过高窗洒在她们脚边,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洛宓率先动了动,从校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面巾纸,抽出一张,很自然地递到东篱夏手边。
东篱夏愣了一下,才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说了声谢谢。
“被那么多人看着,”洛宓忽然开了口,声音依旧很轻,“很累吧?”
东篱夏擦脸的动作顿住了,慢慢放下手,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有些愕然地看向洛宓。
洛宓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一块剥落的墙皮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记得你的成绩。数学和物理没考好,对吧?”
她顿了顿,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我压根不知道这卷子难不难,对我来说,无论考得难还是简单,我都不会,所以也没法从考试本身安慰你什么。”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东篱夏,很淡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之前也在意过你的成绩。毕竟你是中考状元嘛,人的八卦心很难不作祟。”
东篱夏下意识地蜷紧了膝盖上的面包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人之常情嘛。”洛宓的声音更轻了些,“大家的目光除了紧紧追着最前面的那几个,剩下的往往就是落在最后面那个。”
“而最后面那个永远都是我。”
“走关系进来的借读生,数学老师洛图的女儿,每次考试毫无悬念的倒数第一。”
“这么一想,”洛宓重新看向东篱夏,“会不会觉得稍微好一点?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同病相怜么?
她完全没想到洛宓会用这种方式安慰她,感动之余,又怕不小心戳到对方的痛处,只能试图转移话题,“你上来这里,是……?”
“练声。”洛宓答得很快。
“啊?”东篱夏没听清。
或者说,练声这个词对她而言太陌生了。
“练声。”洛宓重复了一遍,看着东篱夏依旧茫然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耐心解释道,“我想走艺考,播音或者表演。”
说完,她目光扫过东篱夏手里皱皱巴巴的纸巾和通红的眼角,不忘补充道,“别告诉别人。今天不小心看到你在这里,知道了你的小秘密,也让你知道我的,算扯平了。”
听到艺考两个字,东篱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难过。
对于她循规蹈矩的学霸世界来说,艺考一直是非常遥远的一条路。
但她看着洛宓那张过分漂亮的脸,高挑纤细的身形,由衷的赞叹脱口而出,“你这么漂亮,声音也好听,就是很适合啊。当明星或者主持人多好,又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洛宓听后,并没有太羞涩,只是仍旧很淡地笑了笑,显然对这样的夸赞早已习惯。
但东篱夏看得出,那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我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