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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外强中干

作者:北美草原犬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益荣也立刻灰溜溜下了台。


    一片死寂里,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盛群瑛拎着羽毛球拍从门口钻了进来,看见讲台上的柳鸿,也只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就默默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柳鸿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盛群瑛,什么也没说,又慢悠悠地垂下了。


    在江大附中这种地方,向来是成绩决定待遇的。


    稳定的成绩,就是盛群瑛可以如此张扬行事却无需承担任何批评的资本。


    柳鸿走到讲台前,将手里那叠纸分成四份,分别发给四组,示意第一排同学往后传。


    “每组一份,自己传着看。有两张,一张是六科排名,一张是加上史地政的九科排名。先看看自己的情况,班会课前面先自习,保持安静。”


    说完,柳鸿又离开了教室,谁也找不到他的影儿。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成绩单终于传到她和贺疏放这一桌,东篱夏几乎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贺疏放也凑近了些。


    两个人先看九科那张,东篱夏目光快速向下搜寻,掠过前面几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九科总分班级第8,学年第33。


    比她预期的倒是要好上许多。


    语文英语这两门150分的学科到底把她的排名硬生生拽了上来,她语文打了125,班级第二,单科学年第五,英语则打了137,班级第三,单科学年第十三,即使在清北班也绝对能打。


    学年前列的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纯理物化生赛道,六科排名对她来说更有参考价值。当东篱夏把视线移到旁边那张六科排名上找到自己名字时,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理六科总分班级第12,学年第49。


    不仅不再属于最顶尖的梯队,甚至差一名就要跌出学年前五十了。


    酸涩又一次涌上鼻腔。


    旁边的贺疏放显然也看到了她的成绩,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经过了十一假期深夜毫无保留的谈天说地,再回学校后,两人之间这种轻微的肢体接触也自然了不少。


    “别太往心里去,”贺疏放轻声安慰道,“第一次月考而已,后面还有机会。数学只是暂时没学透,你主三门那么好,学文学理都有优势。”


    东篱夏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名单往下看。


    贺疏放,六科排了班级第22,跌到了学年96名。化学100,她记得周益荣说过,这次学年只有贺疏放和盛群瑛两个单科满分,物理90,数学130,生物72,语文96,英语113。


    她很难想象二班竟然有人语文还不到一百分,113的英语在清北班也算绝对低分了。


    语文英语对她有多救命,对他就有多致命。


    贺疏放显然不是那种像东篱夏一样会为了综合排名用心背史地政的人,史地政分数加起来可能还没他物理化学两科高,九科排名就更难看了,排到了班级第38。


    她担忧地看了贺疏放一眼,他却也只是苦笑了两声,“看吧,我真要完蛋了。我爹妈看到这个估计得炸,化学就是打150也救不了我,估计立马就得给我安排上语文英语一对一。”


    两个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到底是贺疏放心态好,看完自己的成绩,他没有立刻往后传,而是开始和东篱夏研究起了其他人的分数。


    出乎两个人意料,九科成绩排在第一的竟然不是盛群瑛,而是虞霁月。


    班级第一,学年第三。


    东篱夏几乎要怀疑人生。


    大小姐天天上学带手机,回家看小说,作业不少都是抄她的,理科靠脑子聪明考得好就算了,需要下苦功夫背诵的史地政怎么也能考那么高分?


    她赶紧细看虞霁月的单科成绩,数学135,物理88,化学92,生物94,英语141,语文122,理六科确实很漂亮。


    真正让两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虞霁月堪称无敌的史地政:历史98,政治97,地理88。


    文综考得比理综还高。


    “我去,大姐平常文科作业不还是照你抄的吗?打这么高分,该不是考前作法把书吃了吧?”


    三科加一起没人家两科高的贺疏放此时此刻真情流露。


    东篱夏忽然想起,周益荣之前分享成绩时刻意回避了九科排名,原来是看和自己不对付的虞霁月考了第一,自己又才排学年四十多名,怪不得不想提。


    两个人把成绩单递给后桌,周益荣只瞥了一眼就对虞霁月摆了摆手,“我在办公室早就瞻仰过了,你自己看就行。”


    虞霁月接过,看到九科成绩单的瞬间,眉毛轻轻一挑。


    东篱夏看她的表情,立刻凑近了小声问,“大师,史地政什么情况?”


    贺疏放更是直接揶揄道,“大师,你这可不地道啊,怎么偷偷背着我们卷上文科了?”


    “别瞎说,天地良心,天地良心!”虞霁月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一脸无辜,“我真没听!史地政课我哪节不是光明正大在写理科作业?就考试前一天,晚上回家我把提纲过了一遍,拢共加起来撑死仨小时。”


    “三个小时?”东篱夏的声音没压住,引来了前排同学回头一瞥,才赶紧小声追问,“仨小时,就能考成这样?”


    “真的,骗你们是小狗。”虞霁月耸耸肩,表情坦荡得让人牙痒痒,“我也没想到,自己看一遍提纲就能复述出来。至于那些意义题,读明白题干在说啥,自然就能选对了。”


    东篱夏听得一愣一愣的,在她眼里,虞霁月简直已经从大师进入到了半仙的境界,但她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


    “可是霁月,那种特别恶心的纯靠背诵的年份对应事件,你又是咋背下来的?”


    “我背不下来啊。”虞霁月说得理直气壮,“你们考试的时候难道看不出来,这卷子的选择题完全是按时间顺序出的吗?上一题贞观之治,下一题开元盛世,直接推不就能推出来吗,哪需要背什么年份?”


    东篱夏和贺疏放同时一愣,大眼瞪小眼。


    贺疏放从桌堂掏出早就团成团的历史卷子,展平,手指顺着题号往下划拉,眼睛越瞪越大,“我去,还真是啊!”


    东篱夏凑过去看了两眼,果然,选择题时间线从头到尾严丝合缝贯穿整个试卷。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张卷子本身就在向他们泄露答案。


    只有虞霁月,好像从来都不会被任何框架束缚。


    “大师,”贺疏放终于心服口服,“实在是高。”


    虞霁月被他的夸张逗笑了,连忙摆了摆手谦虚道,“少来这一套,我这也就是歪门邪道,碰上真正不讲顺序混着考的卷子,估计就不灵了。”


    东篱夏刚要转回身去,没想到周益荣忽然向前探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问她,“东老师,你这次咋退步这么多呢?”


    东篱夏浑身一僵。


    周益荣有模有样地咂了咂嘴,指了指六科成绩单上东篱夏的第十二名,“尤其是物理和数学,是不是没学明白啊?你开学考试考得不还挺高吗,笔记也记得挺明白,怎么一考试就不太行了?”


    说完,周益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呵呵补了一句,“哦对,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这回数学打了138,学得还挺明白。东老师,咱俩前后桌一场,我可不希望你像一班那个纪涵星一样,初中那么厉害,高中泯然众人啊。”


    多恶毒的话啊。


    东篱夏又惊又怒,一时间甚至说不出应对的话来。


    为什么?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在疯狂打转。


    是因为摸底考试那一次在走廊里,甄盼让他下不来台,他记恨在心,所以迁怒于她?


    还是刚才她真心实意夸虞霁月,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在东篱夏心里,周益荣之前虽然嘴欠,却也实实在在是个热心的班长,会主动帮同学解决各种琐事。


    更何况,她对周益荣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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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之前也经常把自己记满了反思的数学笔记给他,他每次借完还回来时,也都会笑着说一句,“东老师笔记就是好用”。


    所以,他这一次为什么偏偏对她抱着这样似有若无的恶意?


    成绩已经足够让她崩溃了,周益荣突然来这么一遭,她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神经病啊?”


    虞霁月的声音刚响起来,忽然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了——


    “周益荣。”贺疏放原本侧身朝着东篱夏这边,此刻慢慢转了回去,正面朝向后方,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头一回失去了温度,“你一天到晚老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干什么?”


    “你自己很闲吗?是考过虞霁月了,还是怎么着了?”


    说着,他目光扫过周益荣手里他自己的成绩单,声音里掺进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我记得你九科排名好像不如东篱夏吧?”


    贺疏放突然激情开麦,吓得东篱夏连难过都暂时忘了。


    老实说,贺疏放和周益荣平常关系不算差,体活课经常一起打球,中午吃饭回来,她有时也能看见他们凑在一起说笑。


    更何况,东篱夏从来没见过贺疏放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一个同学说话。


    周益荣显然也没料到贺疏放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呛回来,脸上的假笑登时僵住了,大概想反驳“我就随口一说”。但在贺疏放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终究没能说出口,他只是讪讪避开了对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有些狼狈地转回身,把成绩单递给再后桌的两个人去。


    “是不是没学明白啊?”


    周益荣话说得虽然难听,却没有错。


    她就是没学明白。


    她从前一直在自己骗自己,骗自己暑假跟不上都是衔接班太快,考完试又骗自己只是没发挥好。


    毕竟从外界找原因比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容易太多,推卸责任也比承担责任容易太多了。


    分明就是她的学习节奏和学习方法出现了问题。


    又或者,根本就是智力问题。


    纪涵星这个名字再次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好像在上高中以后,这个名字就鲜少出现在顶尖排名的前列了。


    那些周益荣一样议论他“伤仲永”的声音,会不会很快,要转移到她头上了?


    东篱夏喉咙堵得发痛,视线再一次被泪水模糊。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教室里哭。


    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不能在贺疏放刚刚那样维护过自己之后,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


    正好左脚的鞋带松了,她几乎如释重负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进课桌下狭小的空间里,躲在一小片暂时安全的黑暗空间里。


    就是现在。


    东篱夏迅速抬手,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湿热的液体被蹭掉,但更多的立刻涌了上来。她吸了吸鼻子,手指颤抖着去勾根本不需要系的鞋带,只是碰了一下,又重新去抹眼泪。


    弓着的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头顶传来贺疏放很轻很轻的声音,“还好吗?”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真可笑啊,东篱夏。


    她在心里狠狠地斥责着自己,尖利又刻薄。


    一边在这里偷偷掉眼泪,一边还要假装系鞋带。


    一边害怕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一边又恨不得有人能看穿这拙劣的伪装,过来关心一句“你怎么了”。


    一边觉得自己蠢笨如猪,什么都学不会,一边又最怕听到别人说“你是不是没学明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你连对自己都不能坦诚一点吗?


    承认吧,你就是害怕。


    就是害怕自己真的江郎才尽,害怕从那个被硬推上去的神坛摔下来时会粉身碎骨,害怕让所有那些对你说过“小夏真棒”的人失望,更害怕让刚刚那样坚定地站在你身前的人,发现他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草包。


    她用力闭了闭眼,硬生生把最后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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