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第一节下课,周益荣又呼哧带喘从办公室跑回来向大家宣布,数学成绩也出了,而且二班的数学考得似乎比一班还好,九科只剩下语文英语成绩没出来了。
大发言人回到座位,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座位一圈立刻就围满了好信的同学,期待着他再透露点成绩相关的信息。
东篱夏就坐在大发言人斜前桌,焦虑如她自然想知道更多,却也只能仰仗距离优势默默竖耳朵听着,却始终不敢明着转过身去主动问话。
她在意,又害怕别人知道自己这么在意。
出乎她意料的是,人声鼎沸中,带着睡意的怒音忽然传来,“能不能换个地方啊?看不见人在睡觉吗?”
东篱夏诧异地回头,是虞霁月。
她旋即明白过来,虞霁月经常熬夜看小说,上午第一二节课的课件一般都是她的补觉时间,被周益荣和身边人这么一吵,自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
周益荣的脸色也不太好,碍着面子给虞霁月道了个歉,虞霁月也没搭理他,反而直接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屋外拽。
东篱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只能跟着她往教室外走,避开了人群往侧边小楼梯走。虞霁月却没下楼,反而带着她往上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四楼半通往五楼的转角。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小楼梯再往上是一道大铁门,明显落了不少灰尘,大铁门后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小阁楼,上面没有路,自然也很少会有人往这里来。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监控。
“这是做什么?”东篱夏惊魂未定,完全没缓过神来。
虞霁月没说话,警惕地向下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人之后,一直缩在校服长袖里的另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掌心赫然握着一部手机。
东篱夏吓了一大跳,“不是,你上学还敢带手机?”
手机无疑是江大附中的第一大红线,从入学前,学校就三令五申,如果发现学生带手机到学校,后面就是没收记大过请家长一条龙服务。
“这有啥的,我家又没人管我。”虞霁月却一脸无所谓,“还是那句话,他要找我家长,也得先能找得到人才算。”
说完,她又来揽东篱夏,“其实我天天都带着,藏得挺好吧?”
东篱夏实在拿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没办法。
虞霁月晃了晃手机,狡黠地笑笑,“我知道你这几天快被那破APP和周益荣那个大喇叭搞疯了,肯定想早点知道成绩,又不想去求那家伙,对吧?”
东篱夏一愣。
她没想到虞霁月能一语道破她的心思,不由有些窘迫,“我……”
“信得过我的话,用我的手机登你的账号密码,自己查。”虞霁月把手机递过来,还不忘调笑她两句,“放心,我不是周益荣那种神人,对你的分数没兴趣,保证不看。”
东篱夏连忙道谢,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登录后,虞霁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把手机拿了回来,快速点了两下后还给她,“对了,那个什么超级大会员,我顺手给你充了一个包年的。虽然我实在觉得这玩意儿挺智商税的,但你要是真想提前看排名,就别纠结那点钱了,反正我也不差这点。”
对大小姐来说,给对方充一个299的超级大会员和请对方喝瓶水其实没什么太大区别。
大小姐只想要自己的好朋友开心。
东篱夏实在感动,但她也知道虞霁月不是矫情性子,重新接过手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这算不算也沾上大小姐的光了?”
虞霁月白了她一眼:“少来这一套,赶紧查,马上上课了。”
玩笑归玩笑,东篱夏心里却沉甸甸的,就算虞霁月家境优渥,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份人情,她之后必然会找机会还回去的。
她没工夫多想,立刻点进这次考试的界面,瞬间感受到了金钱的力量。
开通了大会员的界面果然不同,各科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甚至每道题的学年平均分以及标准答案都一览无余。
东篱夏没工夫看那么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已经出来的数字——
物理83,化学94,生物91,历史86,地理85,政治87。
史地政三科不好不坏,她确实努力背了,于这三科也实在天赋平平。生物91,也只能称得上还行。倒是大家都觉得难的化学,她从平均分之下进步到了单科班级第三。
这大概是连日来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的数字了,努力还算没有白费。
可是数学112。
即使是早就做了心理建设,她还是很难接受自己能考出这样难看的成绩。
她在初中120分满分的时候,都很少会考得低于117分,如今高中150分满分了,反倒只能考112了?
更何况,连课内都刚刚打112,她还学什么数学竞赛?
她颤抖着点开排名,果然,班级排名38/50,单科排名学年382。
数学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科目,也是理科里面她唯一能和韩慎谦掰手腕的科目,如今却只考了年级三百多名,班级倒数?
系统根据已经出了的成绩计算了临时总分和排名,目前出的这七科,她一共排班级第十九名。
十九名。
屏幕上鲜红的19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即使她配不上中考状元,可当个小学霸还是绰绰有余的,平时成绩也稳定在江北实验的年级前十名,这个班级第十九,对她打击实在太大。
昙花一现,后劲不足?
她完全不敢想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余光瞥见旁边虞霁月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楼梯扶手上发呆,真的信守承诺没有偷看。
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涌上来,她想看看虞霁月考得怎么样。
她们两个摸底考试排名差不多,加上虞霁月平常的学习态度也只能堪堪称得上差强人意,明显不是努力派的,她想看看她的成绩,至少做个参考。
她颤着声音开口,“霁月,你考得怎么样?”
虞霁月转过头,一看她这幅样子,立刻明白了几分,扫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语气匆忙地打断她,“停停停,快上课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赶紧退出登录,把记录清一下,手机给我。”
她动作很快,几乎是把手机抢了回去,迅速点了几下就塞回了袖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明显在刻意回避什么,不欲多谈。
以东篱夏对虞霁月的了解,这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
虞霁月自己考得不错,至少比她好,怕给她看后,反而让她更受刺激。
东篱夏甚至不清楚,虞霁月这份体贴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个人装作刚从楼下上来的样子,匆匆回了教室。周益荣这个大阎王还在教室里侃侃而谈,预备铃响老师走进来,身旁一群小鬼才作鸟兽散。
回到座位,贺疏放正利用课间写着上节课的作业,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旋即蹙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东篱夏回过神,下意识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睡得晚,有点累。”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泄露虞霁月带手机还帮她查成绩的事,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贺疏放看着她明显躲避的眼神,似乎想追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回了头。
接下来的课,东篱夏完全听不进去了,老师的声音模糊遥远,脑子里只剩下数学112分的成绩和鲜红的19名。
她想哭,却又实在觉得还没到哭的时候。
当天下午依旧是体活课连着班会课。到了这个时候,体活课已经有不少同学留在教室刷题,柳鸿向来不管,只要求他们做好值日。至于谁来扫除,扫得好不好,全权由周益荣和甄盼负责。
东篱夏也没心思跟甄盼出去玩,选择了留在教室里研究数学学案上的例题。
到了体活课结束,教室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空气里明显有了几分躁动的气息,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月考的最终排名降下,让他们要死也死个痛快。
课间刚过半,周益荣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站在讲台上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大家都安静一下!”
来了。
阎王大人开始点卯了。
“我刚从办公室回来,柳老师说,所有成绩都录完了,总排名也出来了!”
教室里登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周益荣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开始继续广播,“先说大家最关心的,理六科学年第一,这次出在了咱们班——”
他倒真有点说书的天赋,故意拖长了调子制造悬念。
“是咱们盛老师!盛老师裸分712!”
“哇赛——”
“七百一十二?!”
“我的天,盛老师有多余的能不能分我十分……”
“膜拜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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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群瑛再一次胜群英。
东篱夏觉得,以盛群瑛的学习时长,能兼顾竞赛,在难度如此之高的第一次月考里还能打712分,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另一方面,她也阴暗地喜闻乐见,到了江大附中终于有盛群瑛这位神兵天降,能战胜在她世界里几乎无敌的韩慎谦了。
然而众人议论的焦点本人此刻却并不在教室,盛群瑛依旧我行我素,体活课照旧和奚华年快活地打羽毛球去了。
她不知情,即使知道了,也大概率压根不会在意。
“学年第二是一班韩慎谦,709,比盛老师低了三分。”周益荣继续播报,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对自家班级出了学年第一的与有荣焉,“咱们班理六科第二是何建安,学年第四。第三是虞霁月,学年第九。”
还是这三位大神。
何建安依旧淡人一个,没什么反应,虞霁月向来是不乐意搭理周益荣的,有人祝贺他们俩,也只是从容地微笑。
周益荣深谙听众心理,十分知道除了顶尖的几位,大家还想知道什么,继续如数家珍,“学年前十名里,咱们班进了三个,盛老师、何老师,还有虞霁月。一班进了五个,分别是韩慎谦、明知晚、苗时雨、奚华年,还有沈天歌。”
“所以说,尖子生这一块,咱们班还是略逊一筹啊。”
总结完,东篱夏以为他该下台了,没想到周益荣只是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声音里带了点微妙的调调,“对了,还有个人得提一下。江南七中以前那个大魔王纪涵星,你们知道吧?就初中江南江北联考回回第一那个,这次——”
周益荣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看到不少好奇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说,“只考了学年六十多名。啧啧,看来咱们江大附中的水还是深啊,有些过去的神进来,也得被打回原形。现在看来,大魔王也不过如此嘛,真是有点伤仲永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出点落井下石的快意来。
东篱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记得纪涵星,他摸底考试坐在她后面,个子很高,笑起来阳光开朗,也是虞霁月的初中校友。
一次考试失利而已,周益荣何必用“伤仲永”这样重的字眼?而且他们初中应该也是江南七中的校友,难道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过节?
坐在一边儿的甄盼显然也听不下去了,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周益荣那种爱出风头又有点捧高踩低的劲儿,此刻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扬声打断他,使出了屡试不爽的杀手锏,“周益荣,说了这么多别人的,你考了多少啊?班级第几?学年第几?”
周益荣脸上的得意神色依旧,甚至有了点正中下怀的感觉,即使刻意收敛,仍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炫耀,“我啊,这次发挥还行。班级第六,学年第十七。”
原来如此。
东篱夏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这次如此热衷于打探和播报,上蹿下跳的,原来是自己考得不错。
班级第六,学年十七,在高手如云的清北班,确实是个很拿得出手的成绩。
那些围着他打听消息的同学,此刻也纷纷捧着场,一人一句“周老师厉害啊!”,“可以啊益荣!”。
人群中,忽然有人问,“周老师,现在不是主要看九科排名吗?你老说理六科干啥?九科学年第一还是盛老师吗?”
周益荣似乎并不想谈九科的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含糊道,“九科啊……”
“九科学年第一是一班韩慎谦,打了997分,离满分就差53分。往年有学长能打到1000分左右的,今年题难,韩慎谦也算尽力了。”
“咱们盛老师嘛,那是天赋型选手,心思不在这上面,史地政估计没怎么背,九科排了学年第四。韩慎谦不一样,那是努力型的,文科也下死功夫。”
东篱夏脑子一热想骂人,理智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韩慎谦是她初中越不去的一道坎,此时此刻自己也多少有点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天赋型选手,心思不在这上面”?难道努力就比天赋低一等吗?
韩慎谦考了第一,就是努力型,下死功夫,盛群瑛九科没考第一,就成了“天赋型,不乐意下功夫”?
周益荣的嘴脸在她看来越发刻薄。
班级里此时此刻已经要乱成了一锅粥,预备铃响了也没人听见,就在嘈杂达到顶峰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推开,柳鸿拿着几张A4纸,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