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车驾前,侍卫纷纷行礼:“见过太子妃。”
车内,奶娘警觉醒来,轻轻拍了拍怀中皇太孙,生怕孩子哭喊惊扰周皇后休息。
玉树小心起身,出了车厢。贺灵儿策马靠近。
“太子妃,您这时候来,可是有急事?”玉树朝身后看了眼,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一夜没睡,刚合上眼。”
贺灵儿也望向那宽大的车厢,低声道:“玉树姑姑,我有急事要与母后说。”
玉树面露难色,犹豫一瞬,才开口:“太子妃请稍等,奴婢这就去通禀。”
“有劳姑姑。”
玉树回到车厢,不及开口,周皇后的声音已响起:“是太子妃?”
玉树忙躬身回禀:“是,太子妃说有事求见。”
“让她进来说话。”
车内的羊角灯已调至最暗,昏黄光晕落在周皇后脸上,将她悉心保养的面容,映得格外疲惫。
贺灵儿进入车驾,将陈景玥之事道来。
周皇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贺灵儿脸上:“她要去抚州?”
“是。”
“她不是昏迷不醒吗?还能去抚州?”
贺灵儿抿了抿唇:“是侯府护卫来传的话。”
周皇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贺灵儿迎上周皇后的目光,脊背挺直。
燕王起兵时,匹马铠甲有多重要,周皇后是清楚的。
良久,周皇后悠悠开口:
“太子妃,你知道那些物资有多少吗?战马两千多匹,铠甲兵器无数。她说带走就带走,简直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贺灵儿对此无力反驳,只能点明重点:“忠勇侯说了,会安排人来。”
“安排谁?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周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逼人。
贺灵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周皇后看着她,语气缓和些许:
“我知道你和她要好。但这事,不是你们姑娘家的交情能说了算的。”
“母后……”
“你先回去吧。”周皇后打断贺灵儿,“这事,我再想想。”
贺灵儿低声提醒:“还请母后在抵达望城前决定,恐突生变故。”
周皇后眉头微蹙,语带不愉:“怎么?她还敢硬抢不成?”
贺灵儿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告诉周皇后,陈景玥她敢。
贺灵儿告退。车帘落下,夜风灌入,吹去本就不浓的睡意。
周皇后望着奶娘怀中的皇太孙,柔声开口:
“玉树,传我的话。宁国公世子有伤在身,望城将至,许他回马车养伤。金吾卫暂由武柘统领。”
“是。”玉树垂首应声。
“还有,”周皇后叫住掀帘的玉树,“让武柘来见我。”
玉树低声应下,转身出了车厢。
不多时,皇后车驾缓缓停下。所有人退后二十步,武柘立于一侧,躬身垂头,静听车内问话。
“忠勇侯府有多少护卫?”
武柘略一思索,答道:“约莫三十人。”
周皇后冷哼一声:“才三十人,就敢如此大的口气。真当我们孤儿寡母好欺?”
武柘紧盯鞋面,一动不动。
又听周皇后声音淡淡,“上直卫剩余三百多人,暂由你统领。抵达望城时,你们守好马匹物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武柘心下大惊,却不敢表露分毫,忙抱拳:“末将领命。”
车驾继续前行。
武柘立于原地,心中思绪翻涌。
白日,允州正面战场。
江州新兵率先迎来北关军的六万铁骑。两军交战不过一个时辰,便有一万铁骑冲破防线,南下而去。
而后江州新兵凭借大量弓箭手稳住局势,再未让北关铁骑撕开缺口。
天色渐暗时,后续两万北关铁骑抵达。
江州大军再次被冲开一道口子,三千余骑趁势南下追击。
途中,他们发现那支被全歼的两千北关军,顺着队伍留下的痕迹转向西南,朝望城方向追去。
距黎明还有一个时辰。
陈家车队以陈景玥病情为由,将所有车马停靠道旁休整。
待一辆辆车马从身边驶过,队尾出现在视线中时,慕白下令,让车马跟在队伍最后。
车队后方百步外,是缴获的两千多匹战马,正被侍卫驱赶前行。
武柘得了周皇后吩咐,早就派人时刻留意陈家举动。
陈家车马刚重新上路,一阵马蹄声响起,上百侍卫策马奔来,不远不近地跟在陈家车马附近。
武柘不时打量陈家护卫,个个全副铠甲,腰间佩刀,马鞍后还挂着弓箭。
慕白见自己这边稍有动作,便引来这么多人,心里已然明白,这批马,怕是没那么容易带走。
他策马到武柘近前,拱了拱手:“武大人,这是何意?”
说罢,目光扫过附近侍卫。
武柘笑了笑:“听说忠勇侯身子不适,特派些人来,看顾一二。”
他将慕白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他铠甲上,“慕白兄弟这身铠甲不错啊,不是普通士兵能穿的。”
慕白听出对方言下之意,朗声道:“我原是侯爷麾下校尉,奉旨护卫侯爷左右。”
武柘拱手,笑得意味深长:
“原来如此。看来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力。”他又看向其他护卫,“想必他们也是如此?”
“正是。”慕白抱拳,“有劳各位看顾,我先告辞。”
武柘点头。
慕白调转马头,回到队伍中。
马车里,蒋老太爷彻夜难眠。
马蹄声响起时,他透过帘缝望去,见一群人策马而过,忙唤来护卫,沉声问道:
“外面出了何事?”
护卫朝后方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回禀:“小的不知。”
蒋老太爷摆手:“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那护卫调转马头,往队尾奔去。
蒋老太爷望着人走远,又往前看去。前方马车变得宽大华贵,他眉头微蹙,忙对一旁护卫招手。
护卫靠近车窗。
蒋老太爷问:“我们前面的是哪家?我看着怎么不像陈家的马车。”
护卫低声回禀:“老太爷,前不久忠勇侯身子不适,他们家的马车全都靠边停。”
蒋老太爷坐回车厢,低喃自语:
“她这是在搞什么……”
眼看黎明将至,贺灵儿再次来到皇后车驾,试图说服她同意陈景玥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