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进望城……去抚州。”陈景玥的声音虚弱，却很清晰，“缴获的战马、武器，都带走。”
叶蓁心中一凛，忙道：“好，我这就去给慕白说。你少说话，多休息。”
她正要起身，衣襟被陈景玥抓住。
叶蓁再次俯身。
“让慕白找太子妃……马我们必须带走。”陈景玥嘴角不断有血渗出，“后面我会安排人……给她守望城。”
“好，我都记下了。”叶蓁声音发紧，眼眶微红：“你不能再说话。”
陈景玥的手松开。
一旁凌素心低声道：“我去叫慕白。”
“好。”
不多时，慕白来到车帘外。
叶蓁将陈景玥的吩咐转述。慕白听说陈景玥能开口说话，心头大喜，忙应道：
“叶姑娘放心，让主子好好歇着，她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妥。”
慕白策马朝太子妃车驾奔去，未到近前被侍卫拦下。
“慕白兄弟，太子妃车驾不得靠近。”白日才一起上过战场，领队侍卫认得慕白是陈景玥手下，言语还算客气。
慕白抱拳：“受我家侯爷之命，有要事禀明太子妃，请这位兄弟通传一声。”
“这个时候？”领队侍卫望向车驾，有些为难。
车帘掀开一角，女官书瑶探出头，轻声吩咐：
“太子妃有令，请来人近前说话。”
领队侍卫立马放行。
慕白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请太子妃借一步说话。”
车帘再次掀开，贺灵儿探出头，神色微凝：“可是忠勇侯有何事？”
慕白垂首回道：“是。请太子妃借一步说话。”
车帘放下。贺灵儿欲起，书瑶忙出声：“小姐不可，这于理不合，恐惹非议。”
“事急从权。”贺灵儿起身走出车驾，要来一匹马，同慕白去到僻静处。
“说吧，何事？”贺灵儿冷冷开口，“最好真是景玥带话。”
慕白眼帘微垂，目不斜视，将陈景玥的交代告知。
贺灵儿默默听完，面上看不出波澜，心里却翻涌着，不知陈景玥用意。
“你回去告诉景玥，我尽力而为。”
慕白始终面无表情：
“主子既然如此交代，想必是信得过太子妃能办到。对了，主子还说，马匹都带走，她会安排人来加强望城守备。”
贺灵儿沉吟良久，迟疑道：
“此事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若将这些都给景玥带走，我如何给皇后交代？又如何给众官员交代？”
“马匹守城无用，反增消耗。”慕白抬眸，眼神决绝，“主子要的东西，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
言罢，他拨马离去。
贺灵儿望着慕白背影，想起白日父亲说过的话。她一抖缰绳，朝贺家车队奔去。
慕白回到陈家车队，立刻召来慕青、莫宽，三人低声商议，若朝廷不交出马匹，该当如何。
慕青听后瞪大眼：“哥，你这……这不是和朝廷抢东西？这和造反何异？”
莫宽也一脸不解。
慕白神色不变，郑重道：“主子安排的，管他呢。只要办成就行。”
慕青还是第一次见到兄长如此不计后果。
莫宽想了想，开口道：
“今日一战，可见那些侍卫也不怎么样。咱们这里随便拎一人出去，都能打他们好几个，不然一开始也不会溃败那么快。”
慕白见莫宽没有反对，沉声安排：
“到时候，慕青带十人去控制马匹，我们其余人截断追兵。咱们全甲带弓，他们除非拼命，不然很难抢回去。”
慕青点头，又提议道：“哥，那个凌素心要不要叫上？那样胜算更大。”
莫宽亦附和：“对，她拜师天机阁主，说不定也会镇魂铃。”
慕白看向二人，一锤定音：“行，那就这样。黎明前半个时辰，他们若不交马，咱们就动手。”
“行。”莫宽主动提出，“我去找素心姐，让她一起动手。”
“去吧。”慕白拍了拍莫宽肩头。
莫宽到青帷马车旁，压低声音：“素心姐，我有话和你说，能否出来一下？”
凌素心正忙着给陈景玥按压穴位，闻言眉头微皱。叶蓁轻声道：
“你去吧，这里我来。”
“好。”凌素心坐到车辕上，看向莫宽，“何事？”
莫宽见她没有下车的打算，策马凑近低语。
凌素心听完，爽快应下：“你们动手时来找我，我就在这马车上。”
莫宽拱手：“多谢。”
“这是给景玥办事，应当的。”凌素心笑了笑，转身回了车厢。
贺家车队。
贺知舟听闻女儿深夜来寻，还以为发生大事，忙让贺灵儿进车里说话。
贺夫人见到女儿，忙问：“灵儿，发生何事？”
贺灵儿看向父亲，“爹，景玥要去抚州，还要带走白天缴获的所有物资。”
贺知舟神色一凛，盯着女儿的眼睛：“你打算如何？”
贺灵儿迎上父亲的目光，正色道：“女儿打算让景玥带着物资去抚州。”
贺知舟审视着女儿：“说说，你为何如此决定？”
贺灵儿神色坦然，语气笃定：
“那些战马此时于我们用处不大。景玥答应会安排人来加强望城守备，我相信她说到做到。”
贺知舟略一思索，有意提点女儿：
“灵儿，没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人心，最难测。”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从得失来看，用些物资换个加强城防的机会，还是值得一试，而且这个机会很大。”
贺灵儿轻笑出声：“爹，你先说人心难测，又说机会很大，其实你同女儿一样，很信任景玥的，不是吗？”
贺知舟被女儿说中心思，也不恼。
他坦然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是，爹也信她。陈景玥这个人，说出口的话，从来都做得到。”
贺灵儿眼底浮起笑意。
贺知舟正色道：“官员那边，我去周旋。不过上直卫那里，得看皇后娘娘是否松口。”
贺灵儿点点头：“女儿明白。”
车外夜色正浓，贺灵儿抱着贺夫人胳膊，语带不舍：
“爹，娘，那女儿先回去了。”
贺知舟挥手，“去吧。”
贺灵儿“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马车。去往周皇后车驾时，面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