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探出头，拱了拱手：“多谢太子妃。”
“老太爷不必客气。”贺灵儿微微一笑，策马离开。
陈奶奶起身欲下车，被陈老爷子一把拉住，他语气严厉：
“你干什么去？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
说罢，陈老爷子掀帘下车。
陈奶奶好久没见老头子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愣住。等回过神，老爷子早已不见踪影。
青帷马车内，陈老爷子望着奄奄一息的孙女，声音哽咽：
“叶姑娘，大丫她……怎么个情况？”
叶蓁手里不停按着穴位，柔声安慰：
“有些严重，不过老爷子放心，景玥会没事的。”
陈老爷子点点头，活了几十岁的人，此刻觉得眼睛酸涩。他低声叹息：
“哎！大丫为了这个家，真是操碎心。她肩上的担子，太重。”
陈老爷子越说越自责：
“我们要是没和宫里人同行，直接往抚州去，哪来的这些事。”
“过去的事，再提也无济于事。”叶蓁面露愁色，“方才太子妃见过我，不知她会不会猜出我的身份。还有，景玥最好安静休息，不要被人打扰。我给景玥施的针，若被御医瞧出，恐怕也会起疑。”
陈老爷子捋了捋胡须：
“贺家那姑娘和景玥关系好，想来她即便猜出也不会乱说。待会儿的御医有我，你只管照顾好大丫。”
叶蓁闻言，放下心来。
陈老爷子又看了陈景玥一眼，转身出去，坐到车辕上。
不多时，三名御医奉命前来，皆被陈老爷子挡了回去。
凌素心回头望向青帷马车。
她清楚听见，慕白带陈景玥进去后，车里传出的声音，是叶蓁。
如今陈景玥情况似乎不好，她放慢马速，缓缓靠近。
慕青再次策马近前。
不待他开口，凌素心道：
“我知道车里是谁。我离马车近些，好有个照应。”
凌素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放心，无论北院还是侯府，我和她都住一处。我不会乱讲的。”
慕青见她果真猜出是叶蓁，不再多言。
贺灵儿听到御医回禀，眼神微闪，随即淡淡开口：“既如此，那便作罢。”
一旁周皇后颇感意外，问道：
“你刚不是说忠勇侯昏迷不醒，怎的不让御医诊治？”
贺灵儿看向角落里的奶娘，正抱着刚满月不久的皇太孙喂奶。轻声回道：
“是儿媳行事不够周全。陈家请的大夫此前说过，她需要静养。”
周皇后蹙眉，对陈老爷子的做法颇为不满：
“那也不至于看也不让看。”
贺灵儿没有接话，直接岔开话题：
“母后，儿媳想去见见父亲，看他和大伯的打算。”
周皇后略一思索，微微点头：“去吧。”
贺家马车内，贺灵儿与父亲对坐。
“爹，您看接下来如何是好？”
贺知舟放下手中书卷，沉吟道：
“就按景玥筹谋的走。她处处替你着想，还给咱们这些人家争出一条生路。”
贺灵儿神色暗淡，轻声低语：“若不是如此，她想脱困，易如反掌。”
“灵儿。”贺知舟看着女儿，语重心长道，“景玥一时好不了，太子也不在，接下来你要立起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贺灵儿愕然，对上父亲的目光。
“去到望城，还有很多困局，得靠你自己才行。爹和你大伯会尽力相助。”贺知舟声音少有的低沉：
“太子若成功逃脱，会立即登基。到时候秦实茂会带兵去江州府城相护。而我们，得自救，直到其他援兵赶来。”
贺灵儿一时心乱如麻。
贺知舟不再多言，让她回去好好想想。
天色渐暗。
武柘策马至周皇后车驾前，禀道：
“皇后娘娘，赶了一天路，马匹再不休息，会累死的。”
车内安静一瞬，周皇后询问：“距望城还有多远？”
“还有二十里。若此时休整一个时辰，黎明前能抵达。”
“那就休息一个时辰。”
“是。”
车队在一片平坦的林边停下。
张厨娘忙生火烧水。很快，慕白将一壶热水送入青帷马车。
叶蓁取出水杯，放入一颗药丸。待药丸逐渐化开，水温也变得刚好。
叶蓁握住陈景玥的手，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景玥，我给你喂药。”
陈景玥的手指动了动。
叶蓁将人扶起，把药凑到陈景玥唇边，慢慢喂给她。
陈景玥喉间微动。叶蓁喂得很慢，还是有不少药汁顺着嘴角流出，但终究是被喝下不少。
叶蓁正擦拭陈景玥脖颈上的药汁，车外传来赵原的声音：
“陈爷爷，景玥怎么样了？”
陈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有点严重，需要多休息，不能被打扰。”
外面安静下来。赵原在车旁待了片刻，转身离开。
期间，陈奶奶和杏花要来看，皆被陈老爷子支开。
一个时辰转眼即过，车队再次启程。
叶蓁在车里不停给陈景玥按着穴位，已是累得满头大汗。
她想了想，撩开车帘一角。昏黄的灯光透出来，映在她那张青黑面具上。
凌素心侧目望去，见叶蓁正对着自己招手。
她微微一怔，策马靠近。
“素心姐，你来帮帮我。”叶蓁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凌素心没有多问，翻身下马，攀上车辕。
车内，陈景玥静静躺着，似睡着般。
“合谷、内关、足三里……依次来，每个穴位按压五次。”叶蓁擦去额头汗珠，一边按压，一边讲解。
凌素心凝神静听。待叶蓁按过一次，她开始动手。
她手劲大，力气足，习武之人对穴位也熟悉，往复两次便手法娴熟。
子时过后，陈景玥忽然吐出一口血。
凌素心大惊，忙看向叶蓁，低声问：“可是我哪里没做对？”
叶蓁将血渍擦去，给陈景玥把过脉，眉头舒展开来：
“你按得比我还好。景玥心头积血已排出。”
凌素心松了口气，正要继续按压，被叶蓁制止：
“先让她缓缓，你也休息一下。”
凌素心点头，揉了揉发酸的手。
叶蓁给她倒了杯水，凌素心接过，一口饮尽。
休息片刻，凌素心正要继续按压，陈景玥的嘴唇动了动。
叶蓁忙俯身，轻声问道：“景玥，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