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捕头正呵斥看热闹的百姓,寻声望去,见一辆马车被拦停,车上下来的那人,身着玄色贴里,胸背饰以斗牛补子,腰系乌角革带,面色阴沉。
他心头一凛,这是宫里的大珰,且品级不低。
捕头忙上前行礼:“公公息怒,前方有宫人被杀,我等正在查验,这就给您让道。”
常安本要发作,一听宫人被杀,神色大变。他一把拨开捕头,大步朝人群走去。
人群围着一辆侧翻的马车,常安一眼认出,这是宫里惯常出入的车驾。
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地上。
一人仰面躺着,胸口一片殷红。仵作正俯身检查,待他直起身,让出尸身全貌。
常安瞳孔猛缩,居然是长福。
他两步抢上前,一把拉开仵作,指着地上的人:“他如何?”
仵作见来人气势逼人,顺天府的人都毕恭毕敬,不敢怠慢,叹息道:“一箭穿心,走得很快。”
常安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四下扫视一圈,招手唤来捕头:
“可有一名女子,二十出头?”
捕头摇头:“没有。”
常安闻言顾不得其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跑回马车吩咐:“快,去忠勇侯府。”
顺天府的人开道,马车很快通过现场,一刻钟后,行至忠勇侯府。
护卫见宫里又来人宣叶蓁入宫,一脸不解:
“这位公公,叶姑娘不是已经被叫进宫?”
常安的那丝侥幸破碎,当即命人回宫,护卫盯着离去的马车,陷入沉思。
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急促的声响。常安靠在车壁上,攥紧手中拂尘。
进入东华门时,羽林军已经换防。
御书房外,守卫比离开时又多出三层。常安刚踏上台阶,门便从里面打开,皇后的心腹女官探出身来,见他独自一人,脸色倏地变了。
“常公公,叶姑娘呢?”
常安没有答话,只垂首往里走。
御书房内,太子已经不在。皇后坐在榻边,握着高帝的手。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望来,目光越过常安,落在他身后。
却见空无一人。
皇后的手猛然收紧。
陈景玥立在窗边,微垂的眼睫下,眸光渐暗。
常安上前两步,撩袍跪倒,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老奴……有负圣托。”
皇后霍然起身:“说!怎么回事?人呢?”
常安伏地叩首,颤声道:“回娘娘,常福在东街遇袭,宫人全部被杀,叶姑娘下落不明。”
皇后身形一晃,扶住榻沿才站稳。
陈景玥猛地抬眼,眸光如刀:“所以,叶蓁是被劫走了?”
那声音不大,却让常安脊背发寒。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是,顺天府的人已经在查,但劫匪没留下任何线索。”
皇后缓缓坐回榻边,望着榻上脸色愈发苍白的高帝,对心腹女官吩咐:“玉树,去通知太子。”
“是。”女官推门而出。
皇后握住高帝的手,忽然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胆。”
室内一片死寂。
陈景玥抬眸看向皇后:“娘娘,臣请旨出宫,查找叶蓁下落。”
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你去。”
“请娘娘稳住宫里,莫让消息走漏。”陈景玥转身往外走,经过常安身边时,脚步微顿。
“常公公,节哀。”
常安伏在地上,喉头动了动。御书房的门开了又合。
陈景玥出宫回府时,天色已暗。慕白焦急地守在府门前,远远望见石头驾车归来,忙迎上前去。
“主子。”
马车还未停稳,陈景玥已跳下车,大步朝府里走去,慕白紧随其后。
刚入承庆堂,慕白率先开口:
“主子,叶姑娘恐怕出事了。今日宫里有来两批人传她入宫。”
“可有发现异常?”陈景玥立于堂中,神色未变,声音清冷。
慕白道:“今日瑜王亲自去到苏家,商议亲事。他在苏府待了两刻钟,与苏家二爷苏荣一道离开,直接乘车出城。我们的人觉得情况不对,一人回来报信,慕青已经带人去接应。”
“好。”陈景玥落座,思索片刻,“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城。”
“是。”慕白领命退下。
西直门外三十里,苏家别院。
夜色沉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穿过几道院门,最后停在一座假山前。
叶蓁躺在车厢一动不动,两个黑衣人将她架下车,送入假山下密室。
深夜时分,又一辆马车驶入别院。
苏荣率先下车,亲自打起车帘。瑜王不紧不慢地走下,对苏荣拱了拱手:
“有劳二叔。”
苏荣含笑抬手:“瑜王殿下请。”
瑜王抬眼四下打量,目光在不远处肃立的黑衣人身上稍作停留,随苏荣穿过两道月门,便是一处清雅的院落。书房内已备好茶点,烛火通明。
二人落座,苏荣亲自斟茶,笑道:“殿下放心,人已经安置妥当,无人察觉。”
瑜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二叔做事,我自然放心。只是……”他抬眸看向苏荣,“那位的病情,究竟如何?”
苏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宫里传出的消息,怕是不好。当值御医都被召去,再没出来。皇后那边已经急了,今晚又加三层守卫。”
瑜王嘴角微微勾起,将茶盏放回案上:“既然如此,咱们更得沉住气。”
苏荣点头:“殿下说的是。那叶蓁?”
“去看看。”瑜王站起身,眼神变得阴狠,“三年前若不是这贱人坏事,本殿下早就是太子了。”
窗外月色如水。假山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一声沉闷的响动,假山移开,露出幽深的暗道。苏荣在前引路,瑜王紧随其后,步入地下。
同行十余丈,密室出现在眼前。
烛火昏黄,叶蓁被绑在角落的椅子上。她垂着头,发丝散乱,遮住大半张脸。
两名黑衣人分立在两侧,见有人来,微微躬身。
瑜王缓步上前,在叶蓁面前停下。
黑衣人看向苏荣:“二爷,用了迷药,可要现在弄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