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殿内,侍卫躬身而立,将忠勇侯府内的情报禀明。
御座之上,高帝神色肃然,面容冷峻。
“线索断了?”他冷哼一声,“去,查清夜闯侯府的那人身份。”
“是。”侍卫领命退下。
子时刚过,后灶房两间厢房的门先后被推开,两道身影闪出,朝偏院摸去。
陈景玥正睡得沉,一阵脚步声将她惊醒。她猛地睁眼坐起,望向门外。
“主子,有情况。”难得的月光将慕白的影子投在门前。
“说。”屋里只传来简短的一个字。
“二狗和他大姑将黑衣人的尸身带出府了,可要截回?”
陈景玥紧绷的身子放松:“不必,随他们去。”
“是,属下告退。”
脚步声渐远。陈景玥重新躺下。
接下来的日子,陈景玥像是迷上蹴鞠,成日与护卫们在湖上嬉戏。
除夕那日,她设了彩头。只要射入风眼,赏银十两。一整日,冰面上喝彩声不断。
陈景玥还让人在湖畔搭起暖棚,四处挂满大红灯笼,又请来好几位说书人轮番开讲,丫鬟婆子们只要不当值,都能去听。
果儿带着陈景宁一会儿钻进暖棚听书,一会儿跑到冰上看比赛,忙得不亦乐乎。
陈老爷子见大家这般开心,大手一挥,决定接下来三日都照此办,让府里上下热闹个够。
如此一来,陈永福和陈景衍缺席过年的伤感,被冲淡不少。
正月二十,官衙开印,早朝恢复。
各衙门一早便热闹起来,封存一月的官印被请出,钤上开印后第一道公文。百官重新穿戴整齐,寅时摸黑赶往宫门候朝。
新年的第一次早朝,发生一件大事。
高帝下旨,命赵岩前往北关巡视。众大臣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陈景玥得知后心头难安,若霍凌云真有异心,师父此去凶多吉少。她当即坐不住,顾不得天色已黑,匆匆赶往宁国公府。
赵岩见她面露愁容,反而笑了:“景玥可是为出使北关之事来的?”
“嗯。”陈景玥难得露出烦躁之色,“师父,此番去北关,走个过场就是,千万别深查。平安回来最要紧。”
赵岩却不似她那般紧张,神色很是轻松,但他对陈景玥的关心,不由动容,温声安慰:
“别担心,师父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即便真查出什么,霍凌云也不会加害于我。”
这话非但没让陈景玥安心,反而更添烦乱。她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悄收拢。
三日后,赵岩启程。
陈景玥送至城外三十里。赵岩再三催促,她才调转马头回城。
赵岩前脚刚走,京城又出一件大事。
瑜王妃去世二十七日,才刚除服,瑜王便上书,以“无子嗣”为由,请皇帝赐婚苏氏女。
高帝大怒,斥其不顾念夫妻之情,不仁不义。
而皇后却另有一番心思,苏家是御史清流,无太大权柄。
瑜王此举必得罪先瑜王妃娘家,日后不被使绊子已是万幸。更重要的是,他这般行径为人唾弃,等于彻底断了争夺皇位的念想。
于是皇后在幕后极力周旋,最终促成这桩婚事。定于先瑜王妃去世满半年后,瑜王与苏氏女正式成婚。
正月末,陈永福回京。
与此同时,林镇南与范盛广相继率领自家镖队抵达京城,各自从忠勇侯府押送六十大车银钱离开。
事后,陈永福随范盛广返回雍州,袁照动身前往河口。
江州新兵营,秦实茂到任后,将兵部调派的数位副将、参将架空。
这些将领中,大多是走关系上来的,想在往后大战中捞些军功,其中也有几位有些真本事,同样被秦实茂边缘搁置。
二月中旬,一位姓方的参将带头,联合八位将领联名参奏秦实茂,怒斥他“专权跋扈,任人唯亲,视朝廷命官如无物,一手遮天,实为国朝罕见”。
这些人基本都是兵部指定任命,秦实茂此举无异于打了兵部的脸。很快,兵部连同多位御史也上折弹劾。
高帝盯着眼前一叠折子,全是参秦实茂的,只觉头大。
上月查出夜闯忠勇侯府之人乃无影楼楼主,那是顶尖的杀手头子。他命人将无影楼上下查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高帝深吸一口气,语带倦意:“常安,宣陈景玥入宫。”
“是。”常安见高帝神色不佳,轻声劝道:“陛下,您已经忙了一天,要不先去御花园走走?”
高帝靠在御座上,摆了摆手。常安不敢再言,小心退出大殿。
御案上的奏折少去大半时,门外传来通报:“陛下,忠勇侯到了。”
高帝揉了揉眉心:“传。”
殿外,陈景玥整了整衣袍,迈步入内:“臣陈景玥,参见陛下。”
“起来吧。”高帝眉眼稍微舒展,也没绕弯子,“江州的事,你听说了没?”
陈景玥起身,垂眸道:“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高帝轻哼一声,将手边一本折子往前推了推,“八位将领联名参秦实茂专权跋扈、任人唯亲,兵部也跟着递折子。”
陈景玥抬眼看向案上那摞奏折,神色平静:“英国公所为,是臣力荐的。”
高帝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下文。
“新军初建,最怕被人染指。”陈景玥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去年腊月,臣请叶医官为唐将军、郑将军诊脉。二人皆是英国公旧部,先后因病从北关返京。臣怀疑他们是被人下毒,可苦于没有证据。”
大殿内落针可闻。
高帝盯着陈景玥看了许久。他知道秦实茂这么干,是私下和陈景玥通过气。
但他没想到,这丫头被自己这么一问,竟老老实实全都交代。
有能力的人不稀奇,有能力又听话的人,却难得。
高帝面露欣慰。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刚说的那些,赵岩早就跟朕讲过。”
陈景玥猛地抬头。
“出使北关,就是他主动请缨的。”高帝看着她脸上的震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怎么,你竟不知?”
陈景玥一时无言。
她以为赵岩是奉旨前往,不得不去。原来是他自己要去的。
陈景玥垂下眼,心里涌上一股悔意,早知师父会如此,当初就不该将北关之事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