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知晓事已至此,再遮掩无意,如实道:
“瑜王奉旨剿匪,昨夜歇在驿站,谁知那驿站是山匪贼窝,他们从暗道将瑜王劫走。”
见陈景玥面带嘲讽,他硬着头皮继续道,“至于山匪,一直就在西道流窜,并非在东路。”
陈景玥冷哼一声,“照此说来,你将我们一家逼往西道,是想害我全家性命?不知本将军在此将你就地正法,皇上会作何感想?”
张诚扑通跪地:
“将军饶命,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陈景玥在东南杀伐果断,血流成河,遭满朝文官弹劾,才被罚回乡思过数月。如今又被皇上封侯召入京中,张诚心知,即便她此刻斩杀自己,恐怕也难惊起波澜。
陈景玥抽出慕青佩刀,刀锋贴向张诚脖颈:
“奉谁的命?”
四周兵马躁动不安,被张诚制止。他喉间微动,声音发紧:
“是瑜王。”
刀面在张诚肩头轻拍,陈景玥语调冰冷:
“粮队里有两人曾来我家医馆求医,有过一面之缘,仅此而已。”
“是,末将现已明白,不敢再扰大将军。”张诚望着肩上刀刃,只想立刻起身退下。
陈景玥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虽说瑜王待我不仁,但身为人臣,理应为圣上分忧。若那伙人真是劫匪,我家医馆曾为粮队领头治愈顽疾,我倒可以冒险走一趟,姑且试试,看能否救出瑜王。”
张诚闻言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景玥。见她并非说笑,连忙拱手:
“多谢大将军不计前嫌。”
陈景玥还刀入鞘:“山匪窝在何处,需有人引路。”
张诚急忙回道:“大将军放心,已有匪人归顺投诚,可为您带路。”
“起来吧,备马。”
张诚起身,郑重一揖:“若能救回瑜王,大将军便是张诚再生父母。”
陈景玥不耐烦地摆手。张诚不敢多言,匆匆前去安排。
陈景玥走至陈永福面前:“爹,我得再去江州一趟,你们照常前行。”
“好,一切当心。”陈永福望着女儿翻身上马,带着慕青随官兵而去。
杏花从车窗探出头,满面忧色。
待陈奶奶与陈老爷子得知陈景玥折返江州时,人马早已远去。
车队重新启程。范盛广策马回望,只觉恍若梦境。
一直以来与他称兄道弟的陈老爷,竟是忠勇侯父亲。而那位忠勇侯,竟是这般年轻的女子。
这一切于他而言,实在匪夷所思。
马车里,杏花将陈景玥与张诚的对话听得真切。夜里宿营时,她将事情原委说与丈夫:
“永福,你说大丫为什么要去寻山匪?是怕瑜王出事牵连咱家吗?”
陈永福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大丫那么做,定有她的道理。咱们该信她,我觉着,她这一去,不会只是怕被牵连那么简单。”
杏花搂着熟睡的陈景宁,眉头微蹙。陈永福抚了抚她的肩:
“别多想,大丫向来有主张。”
“嗯。”
杏花应下,抱着女儿躺下。
合眼之后,白日那些对话一字一句浮上心头。陈景玥清冷的声音,张诚发颤的应答。
远处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陈永福翻了个身,呼吸渐沉。
杏花轻轻收拢手臂,将陈景宁搂得更紧些。
太阳开始西斜,陈景玥等人快马赶至一座山脚下。
她勒马仰首,只见山势巍峨,林木深深。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被带到近前。张诚指向山头:
“大将军,要进山寨唯有此路可行,且沿途布满阵法。”他转头看向那男子,“需由他引路。”
陈景玥目光掠过男子畏缩的脸,语气平淡:“你们都回去吧,让他带路就行。”
张诚迟疑:“大将军怎能以身犯险。”
陈景玥抬手止住他的话,对那男子道:“你,带路。”
男子看向张诚,见他颔首,迈步踏入山道。
陈景玥与慕青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林间晃动,很快消失不见。
张诚并未离去,而是率兵在山脚扎营驻守。
他发出的八百里加急,两日后送至御案。
高帝看过震怒,区区山匪竟敢绑架当朝四皇子瑜王,实属皇家之耻。为保天家颜面,此事被按下,并未伸张。
但想到瑜王被掳也就罢了,陈景玥亲身涉险却万万不能。她不能出事。
如今南北皆不太平。关西军勾结瑶族,势力日益坐大。祝玉出更是令皇帝寝食难安。
唯有陈景玥这把利刃在手,他方能心安。至于瑜王,高帝从不缺儿子,想要多少都有。
秘旨当夜发出,直送江州。命张诚无论如何,必须保全陈景玥,否则他全家性命不保。
张诚跪接秘旨,只觉后颈一片冰凉。自己还是看轻陈景玥在帝王心中分量。
半山腰,陈景玥与慕青跟着那男子在林中穿行。
起初还能辨出路径走向,可随着越走越深,周围景致渐渐显出几分诡异,三人似在原地绕圈。
又转过一处树弯时,慕青倏然止步,低声道:
“主子,这已是第三次路过这块青石。”
带路男子闻声一僵,额上渗出冷汗。他慌张四顾,喃喃道:
“不、不该是这样的,这阵法,怕是被人改过。”
陈景玥打量着周遭山石树木,冷冷开口:“难道留着原路,等你带人长驱直入?”
“可、可我是按老大教的方法走的,竟也走不出去。”男子苦思不解,面露惊慌。
慕青望向大山深处,眉间隐有忧色。他们耗费快半日,连半山都未上去。
静默片刻,陈景玥指向一侧陡峭石壁:
“走这边。”
男子瞪大眼:“这怎么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景玥没有搭理他,纵身轻跃,几个起落攀上巨石。她立在一处看似险峻的崖壁前,回身道:
“此处并非下方所见那般陡峭,可以攀爬。”
慕青推了男子一把:“跟上。”
男子将信将疑地爬上巨石,近前细看,才发现这崖壁虽险,却有石棱可借力,小心些确实能攀上。
陈景玥率先向上攀去,男子与慕青紧随其后。
崖顶树影中,黑子惊叹:
“这可是老大布下的死阵,她竟能寻到这条路?”
一旁老梁也满面愕然,他低声叮嘱:“你在此盯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去告诉老大。”
“快去!”黑子紧盯下方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