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车队行驶在官道上。
连续几日小心谨慎,终于平安离开江州,范盛广心中轻松不少。
他策马靠近陈永福,笑道:
“陈兄,过了江州,再有七八日便能到京城。越是靠近天子脚下,路上越是太平。”
陈永福也笑着望来:“等到了京城,我定要请范镖头好好喝一杯,到时候可莫要推辞。”
“那敢情好。”范盛广爽快应下,又状似随意道,“我家长子刚成婚,这回便没让他跟来。下次有机会,带他去京城拜会。”
“我家幼子今年十一,正在书院读书,预备八月乡试,此番也未能同行。”陈永福道。
“陈兄好福气!”范盛广赞道,“令郎小小年纪已有功名在身,前途不可限量。”见陈永福连声谦逊,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又道:
“我屋里的一口气给我添了四个小子,就没个女儿。看陈兄气度,定是儿女双全。”
陈永福笑容更深:“确实,我还有一长女和幺女。”
范盛广闻言,顿时想起车队中那位妇人和姑娘,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想必那便是了。他满脸艳羡:
“陈兄一家和美富足,真是羡煞旁人。”
陈永福含糊笑道:“都是托孩子们的福。”
范盛广心下微动,猜想陈家女儿莫非许了高门大户。
二人闲聊间,后方烟尘腾起,马蹄震动声迅速逼近。
一名镖师快马从队后奔来,急声禀报:“镖头,后方来了大批官兵,气势汹汹。”
范盛广心头一紧,急忙吩咐:“快!所有车马靠边,把道让开。”
“是。”
队伍停下,快速向路边靠。脚下震动愈烈,范盛广与陈永福望向后方,铁骑已冲到队尾,二人面色凝重。
骑兵疾驰而至,瞬间将车队合围。为首将领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正是张诚。
范盛广脑中警铃大作,一个最坏的念头窜上来,那就是兵匪一家,劫财灭口。
他一把拉住陈永福,低声急道:
“陈兄,情况不妙。莫非是你家货物被盯上?快想想,京中或地方上可有官家亲戚?名头越大越好。”
不待陈永福回答,张诚已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范盛广强压慌乱,挤出笑脸上前,拱手:
“这位将军,在下雍州广盛镖局范盛广,不知将军率兵拦阻,有何见教?”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抚州虎门关参将戴杰,是在下妹夫,不知将军可曾相识?”
“戴参将的名号,本将略有耳闻。”张诚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未见慕白身影。他朝前方抱拳,扬声道:
“本将军有紧急军务,需请忠勇侯府家眷相助。”
此言一出,范盛广愕然。陈永福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拱手:“不知将军有何要事?”
张诚打量着他:“阁下是?”
“张将军。”一声清喝传来。
慕白策马从车队中奔来,眨眼来到近前下马,看了眼围得水泄不通的兵马,面色微沉:
“张将军,这是何意?”
张诚正色道:“慕将军,军情紧急,恕张某冒昧。需向贵府打听之前同行的那批粮商下落。”
慕白心下一凛,居然是为池砚他们而来。他面上不显,沉声应答:
“张将军,那伙粮商与我等不过是萍水相逢,他们惧怕盗匪,请求随行,我家老爷心善,方才应下。不知其根底。还请将军速速让开道路,我等奉旨入京,不可误了时辰。”
张诚面上带笑,脚下却半步不退:
“军务重大,关乎国事。还请贵府行个方便。”
范盛广在旁听着,心中惊疑更甚:
这张将军竟称护卫慕白为将军,语气还带着几分忌惮。这陈家,到底是何来头?这侯府家眷又是从何说起。
思绪纷乱间,陈永福再次开口:
“这位将军,我等确实与那些人毫无瓜葛,爱莫能助。”
张诚目光转向他:“还未请教,阁下是?”
慕白侧身一步:“此乃我家老爷,镇军大将军、忠勇侯生父。”
张诚神色一肃,当即抱拳,躬身行礼:
“原来是陈老爷,失敬。军情紧急,可否请您借一步说话?”
陈永福看向慕白,慕白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决断。
正在此时,后方车队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陈家护卫开道,将围拢的官兵向道旁驱赶。官兵启程前得了吩咐,知晓车中是侯府亲眷,只得被迫退开。
众人注视下,靠前马车的帘子掀起,陈景玥从容下车,朝队伍前方略一颔首。
慕青快步走到张诚近前,“张将军,大将军有请。”
张诚目光越过慕青,紧锁车旁那道身影。
那女子只是随意立在原地,晨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无论陈家护卫,还是道旁士兵,都不自觉垂眸,不敢与之正视。
那定是传说中的杀人修罗,陈景玥。
张诚心头剧震,没料到这位煞星竟在车队之中。他稳住心神,大步上前。
陈景玥环视四周,目光掠过那些骑兵,心中暗道:甲胄鲜明,令行禁止,算得上精锐。
见张诚走近,陈景玥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轻声道:“张将军。”
张诚快走两步,躬身抱拳:“末将张诚,见过大将军。”
“所来何事?”陈景玥开口,声音清冷。
张诚扫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大将军,事关重大,此处不便详谈。”
陈景玥并无移步的打算,只淡淡道:“都退出五十步。”
“是!”陈家护卫与镖师应声,迅速后退,只余慕青在侧。
张诚见此情景,只得向身后兵马挥手:“退后五十步外。”
骑兵向两侧退开。张诚大着胆子上前低语:
“大将军,瑜王昨日夜宿驿站,被山匪劫走,末将听闻,那伙匪徒曾与贵府车队同行,故前来,恳请大将军指点一二,或告知其去向线索。”
陈景玥盯着张诚,似笑非笑:
“张将军,莫要说笑。瑜王殿下何等尊贵,王驾出行,自有亲军护卫,山野匪类避之唯恐不及,何来劫走一说?”
她又话锋一转,寒意陡生,“再者,此前张将军不是说山匪都去到东边,这西边哪里来的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