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队伍行至江州边界。
按原计划,天黑前赶到前方驿站,让人马好好休整一夜。然而临近驿站时,探路镖师来报,整个驿站被甲士层层包围。
范盛广策马上前,与陈永福商量:
“陈兄,再往前约一个时辰,另有一处镇子,那里客栈还行。今夜不如去那里歇脚?”
陈永福望了一眼渐近的驿站,点头:“行,绕开此地。”
车队于是未作停留,径直向北而去。
此刻,驿站内最大的客房外,肃立一排精锐士兵,戒备森严。
张诚快步来到门前,恭敬禀报:“四公子,末将回来了。”
“进来。”屋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守卫让开,张诚推门而入。
“四公子,那人所言果然不虚。末将派出小队人马先行探路,已顺利通过夺魂沟。”
四公子立在窗边,望着远去的车队,嘴角勾起:
“好。你即刻集结兵马,明日拂晓,全军开拔。”
“是!”将领抱拳领命,转身退出。
四公子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语带讥讽:
“还以为有多大能耐,送到嘴边的肥肉都不敢下口,别以为躲着不出山,就万事大吉。”
屋内重归寂静。
无人察觉,就在四公子脚旁,那厚重的木板下,有人正屏息潜伏,将方才一切听入耳中。
小镇客栈前后两院颇为宽敞,房间虽普通,倒也整洁。
店伙计将所有草料搬出,给马匹喂上。
客栈门前,陈景玥如约与池砚作别:“先生归途尚远?可需马匹代步?”
池砚拱手:“我此地有熟识友人,不着急离开,多谢姑娘好意。”
言罢,他转身离去。刚进入旁侧小巷,有数人围拢上来:“大哥。”
“嗯,”池砚神色平静,“屋里说。”
“是。”
一行人穿街过巷,进入一处宅院。大门方合上,丁岳已大步迎上,急声道:
“大哥不好,寨中出了叛徒,官兵已破去山道阵法,明日破晓就要攻山。”
随池砚同来几人皆大惊失色。池砚目光微沉:“进屋细说。”
众人随他入内,池砚示意众人镇定:“先别慌,丁岳,仔细说清楚。”
丁岳道:“驿站传来消息,昨日入住的神秘人,大军皆听他调遣。”
“可知多少人马?”
“两万。”
“两万?”屋内响起一片抽气声,“以往最多不过三五千官兵。”
“这次来人果然不简单。”池砚眉头紧锁,想起陈景玥先前的提醒,心下一横,“眼下不是硬拼的时候。驿站得放弃,至于驿丞家小,须妥善安顿。”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我这就去办。”丁岳匆匆带人离去。
夜深人静,驿站内外一片寂静,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客房下的暗道中,黑影无声移动。一缕迷烟缓缓飘入房中。不过片刻,屋内本就轻微的呼吸声彻底归于沉寂。
暗道入口被打开,两名黑衣人翻出,迅捷无声。未过多久,入口恢复原状,而榻上之人已然消失。
门外守卫,浑然未觉。
破晓前,张诚来到门外。他连唤数声,屋内始终无人应答。
门前护卫面面相觑。
张诚心头莫名一紧,加重力道拍门,里头依旧一片死寂。
“不对劲!”张诚脸色大变,一脚踹开房门。
众人涌入屋内,只见床榻凌乱,侍女歪倒在榻边,一动不动,而四公子踪影全无。
“人呢?”张诚怒喝。护卫慌忙回道:“属下等一直守在门外,并未听见任何动静。”
“立刻搜。”张诚抓起侍女衣襟摇晃,她却始终不醒,这分明是中了迷药。可这戒备森严的驿站,对方究竟是如何潜入的?
张诚目光环视一周,一张字条被匕首钉在门板上。
他大步上前,拔出匕首,打开字条。上面只有八个:敢发一兵,尸骨无存。
张诚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整个驿站脚步声与呼喝声四起,士兵将里外翻查数遍。
“将军,不止四公子,驿丞、杂役等一干人,全都不见。”禀报的护卫满头大汗,公子若真丢失,他们谁都活不成。
张诚后背被冷汗浸透。
两万大军整装待发,主帅竟在眼皮底下凭空消失。“搜,继续搜。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正嘶吼着,目光突然僵住,死死钉在脚下的地板上。
“来人!”他指向地下,“把这些木板,全都给我撬开。”
“是。”
木板被一块块掀起、砸开,飞扬的尘土中,一条暗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诚瞳孔骤缩,厉声下令,“所有房间,给我挨个查。”
士兵应诺,不多时,在这驿站之下发现数条暗道,它们彼此相连,又各自通向不同房间。
张诚面色铁青,提刀跃入主暗道。
士兵们举着火把鱼贯而入,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张诚加快步伐,冲出洞口。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弥漫。洞口伪装得极好,藏在一处茂密的荆棘丛后,处于驿站北面两百步外的荒坡下。
站在此处回望,驿站的轮廓依稀可见。
张诚立在洞口,只觉寒意窜上脊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暂停开拔,原地待命。立刻封锁方圆五十里所有道路、山口。还有,”他眼中厉色闪过,“把那人给我带到驿站。”
士兵领命行动。
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被带到驿站门前。他看向张诚,面露疑惑:
“见过将军。不是说好破晓时分大军开拔?怎么现在还未动身?”
“你还敢问我?”张诚攥住他的衣领,将人拖进一片狼藉的驿站。
男子猝不及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诚指着暗道入口,厉声喝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顺着入口望去,如丈二和尚,有些语无伦次:“将军,这、这是什么?小的不清楚啊。”
“还敢装糊涂?”张诚怒极,将人踹翻在地,踩上他胸口,“这驿站分明就是你们的贼窝,你引我来此,究竟是何居心?”
男子被踩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艰难求饶:
“将军饶命,小的不知啊。”
张诚见男子那怕死的样子不似作假,但他心中恶气难消,正欲将男子教训一顿,门外有士兵来报:
“将军,刚收到消息,之前运粮的车队去了夺魂沟,疑是劫匪。”
张诚眼神变幻不定。
一旁手下附耳低语:“将军,那些人可是认识忠勇侯家眷。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