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被安置在最茂密的阴凉处。陈景玥见陈奶奶面色通红,有些担心:
“奶奶,可还受得住?有没有哪里不适?”
“老婆子我好得很。”陈奶奶接过芸娘递来的水,饮下几口,“这点日头算啥?从前夏收,顶着太阳干一天活也是常事。”
杏花也笑道:“是啊,如今坐着车,还不用走路,日头大了还能找荫凉处歇脚,这算不得什么。”
陈景玥见大家精神不错,这才放心。
另一边,陈永福正与范盛广商议路线。
几日相处,范盛广觉得陈永福虽家业丰厚,却为人爽直,说话也少了几分顾忌:
“前头进江州有两条大道。西道近,但有一伙悍匪盘踞,专劫大户。东道需绕行,却太平得多。”
陈永福好奇道:“不是听说各处皆有官兵剿匪?”
范盛广笑道:“正因为有官兵剿匪,咱们这些日子才走得顺。陈兄有所不知,若早几个月,府上这般扎眼的镖,我是绝不敢接。”
他凑近些低语,“西道那伙人非同小可,听说与剿匪官兵交手多次,不落下风。”
陈永福面露惊讶:“这般厉害?”
“何止。”范盛广将声音压的更轻,“传闻他们里头有高人,懂得奇门遁甲,还料事如神。”
陈永福沉吟片刻,寻到陈景玥,将此事告知。
陈景玥听罢一笑:“既如此,咱们不走西道就是。”
陈永福点头:“这是自然。只是爹想问问,你以往在军中,可曾遇过这等高人?”
陈景玥含笑摇头:“两军对阵,靠的是排兵布阵。所谓奇门遁甲,或许能逞一时之能,但在大军面前,难有奇效。”
陈景玥见父亲神色仍有疑惑,又道:
“不过世间之大,能人异士辈出。只是女儿以为,那般路数诡谲,多用于江湖争斗或小规模袭扰。”
陈永福闻言,眉头舒展:“原来如此。”
申时过半,队伍重新启程,赶了两个时辰路后,于野外扎营造饭,露宿一夜。
翌日丑时,天还未亮,车队已收拾停当,早早出发。
天色大亮时,队伍进入江州地界。
范盛广与陈永福在队伍最前,并驾骑行。
远处传来马蹄声,探路镖师快马奔回:
“镖头,陈老爷,前方官道岔路口有官兵设卡,拦着大队车马,只准走西道。”
范盛广眉头紧拧:“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那镖师抹了把汗:“守军说东道近日有山匪流窜,大队车马通行不安全,为防万一,一律改走西道。”
陈永福与范盛广对视一眼,面带困惑,这与昨日所讲截然相反。
范盛广沉吟道:“陈兄,你我前去看个究竟?”
“好。”陈永福点头,唤上慕白同行。
范盛广回头看了眼慕白,心中暗忖:这一路上关卡打点皆由此人出面,举重若轻,非寻常护卫管事。
三人快马,不过一刻钟便赶到岔路口。果然见道旁设有栅栏,一队士兵持枪而立。
范盛广下马上前,抱拳道:“在下雍州广盛镖局范盛广……”
“可有车马?共多少辆?”守兵大声打断,直接问话。
“共计四百余车。”
“四百余车?”那士兵颇为吃惊,打量三人一眼,“在此稍候,我去禀报。”说罢转身,朝林荫下的营帐跑去。
不多时,一名将领自帐中走出。他扫视三人,语气还算客气:“车队何在?”
范盛广答道:“就在后方,很快便到。敢问将军,为何东道突然禁行?以前只听闻西道不太平。”
那将领道:“匪情有变,那伙贼人流窜至东道劫掠。你们若要走,就走西道,那边自有官兵巡防护卫。”
范盛广与陈永福闻言,不约而同看向慕白。慕白微笑上前:“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将领审视他片刻,点了点头:“这边请。”
二人走至一旁树荫下,慕白低声道:“张将军,三年多未见,别来无恙。”
姓张的将领一愣,细看慕白,却一时想不起是谁:“阁下是?”
慕白将令牌递出。张将军接过一看,面色微变,随即露出笑容:
“原来是你,恕本将眼拙,未知现下在何处高就?”
慕白收回令牌,拱手道:
“慕白,现于镇军大将军、忠勇侯麾下效力。此番奉大将军之命,护送家眷入京。”
他话锋一转,又道:“倒是张将军,慕某记得您原是镇远侯麾下,何以在此?”
此人正是当年陈景玥交还兵权、西去渡江前,曾有一面之缘的明威将军——张诚。
张诚叹了口气:“我已不在镇远侯麾下,如今奉命在江州剿匪。”
他目光望向南边官道,只见陈家车队已遥遥在望。张诚对慕白抱拳:“请慕将军在此稍候。”
“将军请便。”
张诚快步返回营帐。
帐中,一名约莫二十的男子身着单衣,正慵懒的倚坐,身旁亲兵打着扇。
“四公子,”张诚躬身禀报,“有些麻烦,来者身份不简单。”
“哦?”男子侧过头,“什么身份?说来听听。”
“是忠勇侯的家眷车队。”
男子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低声重复:“忠勇侯,陈景玥……”
片刻沉默后,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是她,那就更该请他们走西道。待事成之后,本公子再亲自登门道谢。”
张诚站在原地,面露迟疑。
“怎么?”青年见他不动,声音微沉,“还不快去?”
“是。”张诚抱拳退出。
待他回到慕白面前,神色已恢复如常,仍沿用方才说辞:
“为安全着想,还请改行西道。西道沿线我军已增派兵力巡守,可保无虞。”
慕白道谢后,回到陈永福与范盛广身边。
“老爷,”慕白低声道,“情况有异。我去请示主子。”
陈永福催促:“快去,问问她的意思。”
范盛广在一旁听得心惊,主子?难道陈老爷还不是当家人?他同陈永福寻到一阴凉处,望着慕白策马至女眷的马车旁。
只见他俯身向车内说了几句。车帘微动,内里之人似有回应。随即慕白调转马头,很快返回。
“老爷,”慕白下马禀报,“主子说走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