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清风将碗筷收走。
陈景衍斟了杯茶放到姐姐面前,抬眼看她:“说吧,什么事?”
陈景玥莞尔:“昨日接到圣旨,我被封为忠勇侯,皇上召我们全家入京。”
她凝视弟弟,“你有什么打算?”
“忠勇侯?”陈景衍略感意外,“这么突然,可是京里出了什么变故?”
陈景玥垂眸分析:
“眼下唯一与我有关联的,是英国公病重回京,镇远侯驻守北关。如今南北边境都不太平,陛下或许是担忧边防。”
陈景衍点头:“你说得在理。八月乡试在即,你和家里人先入京,我等乡试后再去。”
“也好。”陈景玥取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只清风一人够用吗?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些人手?”
陈景衍盯着那叠银票,皆是一百两面额,估摸不下万两。“来书院时你给的还没动,又给这么多,万一丢了岂不可惜。”
陈景玥微微一笑,朝门口清风招手:“你来保管,可别弄丢了。”
清风盯着那叠银票,眼皮跳了跳,小心收好后,郑重道:
“大小姐放心,钱在人在。”他方才在门外听得清楚,大小姐如今已是忠勇侯,往后只要跟着少爷尽心伺候,前程定然不差。
陈景玥挥手:“好生跟着少爷,别让芸娘担心。”
清风心头一紧,忙躬身:
“清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不敢懈怠。”说完,他退至门边,悄悄擦掉手心冷汗。
陈景衍见姐姐把清风吓得不轻,笑道:
“我这有清风就足够。家里这几日肯定很忙,你早些回去。”
陈景玥饮尽杯中茶,起身道:“那就这样吧。若是遇上麻烦,可用我的名帖。”
“知道了。”陈景衍俯身抱起地上大橘,塞进陈景玥怀里,“你的猫,带回去。”
大橘不满地喵喵两声,陈景玥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皮:
“你不说我也要带它走,瞧你都把它喂瘦了。”
清风偷眼瞧去,大橘正舒服地窝在大小姐怀中,那圆滚滚的肚皮,哪里瘦了?这些日子,他可是日日尽心,未曾亏待大橘半分。
陈景衍有些不耐:“带回去正好。我送送你。”
“好。”
姐弟二人一同出门,遇见柳青阳立在廊下。
“陈姑娘,许久不见,是来看景衍?”柳青阳望向陈景玥,只觉她眉宇间的英气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陈景玥目光掠过柳青阳,落向他身后的居室,淡淡一笑:
“是啊。没想到柳公子也在南松书院。”
陈景衍对柳青阳道:“柳公子失陪,我先送家姐出书院。”
“眼看快到上课时辰,景衍自便。”柳青阳站在原地,望着陈景玥怀里的大橘,笑容温煦。
陈景玥略一颔首,与弟弟往外走。
陈景衍想起先前被贺家人跟踪的事,面色微沉,他凑近陈景玥低语:
“那贺知行如今已是礼部尚书。我们毕竟打过他女儿的脸,往后还是少与柳青阳牵扯。”
“那事他并不知情。柳家叔侄人品都不错,你们同在书院,也该以和为贵。”
“我晓得。我说的是你,少去掺和柳家与贺家的事。”
“好,听你的。”
姐弟俩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到书院门口。目送陈景玥策马远去,陈景衍手握姐姐名帖,转身走进书院。
陈景玥回府第二日,镖局马车陆续来到北院。
一连两日忙碌,共计装载四百余辆大车,皆由雍州府最大的广盛镖局押运。
其中二十多车是陈家上下随身行李,其余全是陈景玥从东南带回的家当。
广盛镖局总镖头范盛广立在府门外,望着镖车队伍,低声叹道:
“我常年往来平湖,竟不知此地有这般大户,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身旁的年轻镖师凑近:
“这家人口风紧得很,弟兄们怎么打听,也问不出他们是上京投亲,还是家里出了哪位贵人。”
范盛广面色一肃,低声告诫:
“二娃,主家既不愿说,莫再多问。知道多了,小心招祸。”
二娃正色道:“是,我这就去叮嘱弟兄们,路上都仔细些。”
范盛广颔首,望着他去传话。
慕白自院内大步走来:“范镖头,我家老爷有请。”
范盛广连忙抱拳:“有劳引路。”
二人穿过前院,范盛广默默打量,只见府中护卫步履稳健,搬运箱笼时手脚利落,训练有素,心中对陈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步入前厅,陈永福起身相迎。
范盛广不敢怠慢,上前抱拳:“陈老爷。”
陈永福拱手还礼,朗声笑道:
“范镖头,久仰久仰。此次我们全家入京,路途遥远,还得多仰仗贵镖局费心。”
“不敢当,广盛既已接镖,自当尽力而为。”范盛广稍作迟疑又问,“只是,此番货物如此多,沿途若遇关口严查,怕有耽搁。”
陈永福摆手笑道:“至于这个,范镖头不必担心,一路关卡皆有安排,不叫贵镖局为难。”
范盛广闻言,猜想陈家要么朝中有人,要么手眼通天,当下更添几分恭敬,连声应下。
接到圣旨的三日后,陈家人如期启程。
李大领来三十人随行,加上府中原有护卫上百,皆骑着高头大马,腰佩长刀,气势俨然,将一百多名镖师远远比了下去。
途中。陈奶奶与陈老爷子同乘一车,杏花拉着陈景玥共乘,另有数车坐着丫鬟婆子。
范盛广策马行在队首,不时有镖师往来探路。
陈景玥掀起车帘观望一阵,微微颔首,这镖局行事,倒算周全。
杏花执扇为两个女儿扇风,陈景宁趴在车窗上,好奇张望。一行大雁掠过天际,她兴奋地回头叫道:
“鸟!好大的鸟!”
“那是大雁。”陈景玥笑着替她拭去额角汗珠,取过一柄大蒲扇。她力气大,扇面摇动间,车厢内郁积的暑气散去大半。
车队一路北行,沿途关卡城池自有慕白打点,畅通无阻。
三日后,人马车辆顺利渡江。
进入冀州地界,天气愈发燥热。
队伍改为早晚赶路,午间歇息。
这日眼见日头越来越高,范盛广指挥车队转入一片密林。林间鸟鸣蝉叫,偶有凉风穿过,众人顿觉舒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