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医堂时,里头弟子们正听讲,陈景宁瞧得手舞足蹈。
陈景玥索性停下脚步,让她看个尽兴。
不多时,叶蓁讲完课出来,见陈景玥抱着幼妹等在门外,走上前轻抚陈景宁的头顶:
“外头方才似乎有动静?”
“有圣旨。”陈景玥将幼妹往上托了托,与叶蓁往西厢院走。
叶蓁神色变得紧张:“旨意如何?”
陈景玥轻叹:“这北院,待不住了。”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封了个忠勇侯。”
叶蓁驻足,见她面带郁色,半晌才轻声道:“恭喜。”
陈景玥笑了笑,未接话。
二人走进西厢院,叶蓁忽又开口:
“景玥,守仁堂对医堂弟子历练至关重要。我想,继续留在北院。皇上那边,你可有法子周旋?”
日头西斜,微风吹过生出丝丝凉意。
陈景玥将陈景宁放到树荫下,任她玩耍,自己与叶蓁在一旁石凳坐下。
片刻后,陈景玥才道:
“可以。但时间不宜过长。若皇上见你独自留在北院,寻个由头召你入宫为御医,又或其他什么,反倒麻烦。”
她沉吟着,“京城局势复杂,可惜守仁堂那套规矩,在那行不通。”
“三个月,可行?”
“行。”陈景玥点头,“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医堂弟子继续留在守仁堂,多经些病例总是好的。”
二人在树下商议起医堂往后的安排。
陈景宁不时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扯扯这个的衣角,拉拉那个的手。
暮色四合时,整个北院仍在有序的忙碌中。
永清县。
自上次被陈景玥收拾后,那泼皮独眼在床上躺了两日才能下地。
他憋着一口恶气,找到钱俊,先将他狠揍一顿,又逼问出,钱俊的大伯和儿子,很可能逃去平湖县陈家。
独眼转头就去找赌坊老板:
“东家,打听清楚了,那陈家是个富户,家里有个秀才儿子。他们敢动咱们的人,这汤药费可不能少。再说,钱俊那几十两烂账,靠他自己八辈子也还不上。不如?”
赌坊老板一听富户,顿时升起贪念:
“行,明早你带弟兄们走一趟。欠债不还,还敢打我的人?得让他们好好长点记性。五百两,少一个子都不行,出了事,就报我舅名号。”
独眼忙赔笑道:“东家放心,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这种事咱们熟门熟路,哪用得着您的大名?”
赌坊老板提醒道:“毕竟出了永清县,多带些人手,手脚利索点。”
“您就瞧好吧!”独眼得了准话,兴冲冲地去召集人手。
翌日,独眼带着十来个打手,一路往长溪乡去。
快到乡口时,见前方尘头起处,一队玄甲骑兵护着明黄大旗,浩浩荡荡而来。
众人慌忙躲到树后,待那队人马远去,独眼抹了把汗,啐道:
“他娘的,那是哪路神仙?架势可真吓人。”
旁边人缩着脖子:“谁知道呢,反正得躲远点,他们可都穿着盔甲。”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一座气派宅院出现在眼前。钱俊捂着受伤的腰,说道:
“那就是陈家。”
独眼一把推开他,眯着那只独眼仔细打量。
高墙深院,门庭肃然,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土财主。他揪住钱俊衣领:
“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大伯真说这只是个富户?”
钱俊吓得腿软,连声告饶:“是、是啊,我大伯是这么说的。”
独眼将信将疑,松开手,带人走到大门前。一个打手上前叩门。
门被打开,两名精壮汉子立在门口,目光肃穆:“找谁?”
独眼稳住心神,扯着嗓子喊:“找钱俊他大伯和儿子,听说在你们府上。”
话音刚落,阿满大步走出。“你们找钱先生做什么?”
独眼被阿满气势震慑,心头发虚,但想起那五百两,壮着胆子道:
“钱俊欠我们赌坊钱,你们既然收留他大伯和儿子,这债就该你们还。”
他见阿满脸色阴沉,又补上一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便是告到官府,我们也有理。”
阿满扫过他身后的十几人,冷哼一声:“赶紧滚。”
独眼把心一横,仗着人多,嚷道:“五百两,给了钱,我们立马走人。”
阿满早得了陈景玥吩咐,懒得废话,直接大吼一声:“来人,给我打。”
独眼还没反应过来,院中已冲出六七条壮汉,对着他们一顿拳打脚踢,他们明明有十多人,却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连滚带爬地逃开。
一直抱头蹲在角落的钱俊,被阿满一把拎起,直接扔出老远:
“再敢来,打断你的腿。”
钱俊摔得七荤八素,慌忙爬起来去追独眼一行人。
好不容易追上,却被独眼一顿揍:“叫你坑老子,叫你他娘的普通富户。”
旁边有人拉住:“独眼哥,先别打,带他去县衙告状要紧。”
独眼喘着粗气停手,一伙人拖着钱俊赶往平湖县衙。
谁知,即便抬出永清县知县的名号,平湖县的衙役竟连状纸都不接,直接将他们轰了出来。
独眼这才彻底明白,钱俊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气急败坏的他,将钱俊拽到无人处,又是一顿暴打。众人散去后,钱俊蜷在墙角,再没动弹。
次日,有过路人见墙边躺着个人,许久不动,上前一看,人早已断气。
南松书院,午休钟声敲响,陈景衍第一个走出学堂。
“景衍。”柳青阳快步跟上来。
陈景衍脚下未停,只微微侧头,二人一同往宿舍方向走去。
未及门前,已见清风候在室外:“少爷。”
陈景衍点了点头,推门而入,就在跨进房内的瞬间,他眼神一凛,迅速转向右侧。
随即,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唇角微微扬起:“姐,你怎么来了?”
清风也进屋,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
陈景玥立在窗边,含笑望来:“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姐弟二人在桌前坐下。
陈景衍看了看菜色,挑眉道:“这不是书院的饭菜。”
陈景玥瞥见进屋的大橘,笑道:“我从府城醉仙楼打包的,刚在书院灶上热过。快吃吧。”
“姐,你也吃。”陈景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自己大口开吃。
“好。”陈景玥应着,低头见大橘已蹭到自己脚边。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将里头的肉干倒在脚下。
大橘安静地埋头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