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右女子年长些,气质温婉沉静,眉目如画,让人一见舒心。
左边姑娘身形高挑,英气逼人,步履间透着一股飒爽风姿。
二人身后跟着四名壮汉,个个腰佩长刀。昨日那位乾喜小郎中,紧随在侧。
池先生与丁先生起身望去,皆面露疑惑,不知道来人为何。
堂中药童与坐诊弟子皆停下手中活计,齐齐躬身:
“主子,叶先生。”
那年长女子眉眼含笑,轻轻颔首。
英气的姑娘脚下未停,目光如电,已扫向池先生与丁先生所在之处。
尤家喜抬手指去:
“就是那两位。”
池先生走向门口,拱手,“在下池砚。这位是丁岳。昨日冒昧求诊,不知二位是?”
陈景玥淡淡道:“我姓陈。”又看向身侧,“这位是叶先生,来治病的。”
“里边请。”陈景玥侧身,看向里间。
几人入内,护卫立在门口。
丁岳瞪大眼盯着叶蓁,“这,这姑娘就是小郎中的师长?”
池砚也压下心中惊讶,打量叶蓁。
叶蓁微微欠身,目光已落在池砚脸上,“听乾喜说,先生患有先天心疾?”
“是。”池砚应道,“此病已有二十余载,发作时心悸气短,手足厥冷。”
叶蓁点了点头:“可否容我一诊?”
池砚坐下,将手腕放在一旁小桌上。
叶蓁落座对面,凝神诊脉。
渐渐地,她眼中浮起疑惑。
“先生的脉象,确实是心脉有损,阴寒内伏。但,”
叶蓁抬眸,直视池砚:
“这损伤的来路,不似先天,倒像后天寒毒所致。”
池砚神色不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叶先生果然高明。”
陈景玥在一旁坐下,声音微冷:
“池先生既诚心求医,何故隐瞒?”
池砚起身,分别向叶蓁、陈景玥拱手致歉:
“陈姑娘所言极是。是在下心存试探,求医之心不诚,还望二位海涵。”
他对自己的过错供认不讳,举止落落大方。
陈景玥见状,不再追究,抬手示意:“坐下说话。”
叶蓁思索片刻,缓声道:
“寒毒已深入心脉,寻常药石难及。若要根治,需赤霞衣配药。”
言罢,她看向陈景玥。
丁岳听说能治,面露喜色,忙道:“还请叶先生尽快为我兄弟救治。”
池砚却听出话中深意,顺着叶蓁视线看向陈景玥:
“这赤霞衣,可是极难得的药材?”
陈景玥点头。
丁岳当即取出一张银票,推至桌中:
“这是一千两,请姑娘尽快为我兄弟救治。”
陈景玥目光扫过银票,又看向池砚含笑的眼。
“好。”她收下银票,“这一千两,约莫够贴补两月的药材。”
“陈姑娘仁义。”池砚言辞恳切。他心下已决,即便心疾难愈,这笔钱若能用来救济贫苦,也不算白费。
叶蓁此时开口:“医馆眼下并无赤霞衣,二位明日再来取药。”
“还是午后可好?”
“可以。”叶蓁略作迟疑道,“另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让守仁堂弟子,皆为先生诊一次脉?”
池砚爽快应下:“但凭叶先生安排。”
叶蓁唤来堂中弟子,依次为池砚诊脉。待结束后,池、丁二人告辞离去。
回客栈途中,池砚低叹:“可惜是两位姑娘,否则,真值得深交。”
丁岳未答,只默默点头。
翌日,二人依约取药,未再见到叶蓁与陈景玥。
他们从古玩店结清尾款,丁岳又在守仁堂施过一次针,便离开了平湖。
西侧院,陈景玥闲坐廊下观武。远处武堂弟子呼喝声阵阵。
慕白垂首,低声禀道:
“主子,那二人昨日有去城南古玩店,停留不久又离去。从伙计那得知,他们做的是古玩买卖,路子不太正。”
“知道了,此事不必再跟。”
“是。”慕白顿了顿,又道,“派往永清县的人已回。钱先生上月入书院教书,已搬离所购新宅。至于那位侄儿,”
他声音微沉,“常出入赌坊。”
言罢,久久不见回应。慕白余光扫过,见陈景玥望着练武场,眸色如深潭。
四月中旬,东南各州局势安稳。
方大当家到雍州接回家眷,临行前拜访了陈景玥。
归途马车上,幼子方信扒着车窗,扭头问:
“爹,你先前说让咱们投奔的是陈姑娘,方才又说救咱们的是位将军,到底哪位才是?”
方大当家打马靠近,笑着揉他脑袋:“陈姑娘,就不能是将军了?”
方信歪着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在他认知里,将军都该是威武的男子汉。
方母将他拽回车厢,拍了下他后背:
“外面日头毒,仔细晒着。”
方大当家望向四处田野,似自言自语:
“有些人生来就与旁人不同。”
车轮辘辘,压过官道上的尘土。
五月,镇守北关的英国公秦实茂病重。高帝下旨命其回京养病,北关防务由霍凌云接掌。
英国公返京次日,高帝带御医至国公府探望。
见昔日老将缠绵病榻、形销骨立,帝王唏嘘不已。
回宫后,高帝召赵岩入宫。
“参见陛下。”
御座上,高帝端肃,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朕欲封陈景玥为侯,召她入京。你以为如何?”
赵岩心头一震,谨慎应答:
“陛下,陈将军归乡思过不满一载,朝中恐有非议……”
“哼!”高帝冷哼一声,打断赵岩,“朕莫非处处都要听他们的?”
“自然不是。”赵岩垂首。
“赵岩。”
“臣在。”
“此事便如此定下。”高帝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日早朝,你当知晓如何奏对。景玥,终究是你的徒弟。”
赵岩躬身:“臣,明白。”
退出殿外时,暮色染红宫墙。赵岩立在阶前,望了望西边渐沉的日头。
封侯,入京。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也不知,是好是坏。
翌日,早朝。
檀香袅袅,文武分列。
高帝环视群臣,缓声开口:
“朕欲封陈景玥为忠勇侯,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议论声。
武官班首,赵岩出列。私语声霎时停止,只闻赵岩朗声道:
“陛下圣明。陈将军南征北战,功在社稷,忠勇二字,当之无愧。”
左副都御史苏直面色阴沉,立即出列:“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高帝端坐御座,神色不动:“苏卿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