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那被烈火焚身之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像个火球一样滚滚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蒸腾。
与此人同时出现的,还有康缇。她带着两名婢女从另一头走来,经过近在咫尺的火人,只冷冷瞥了一眼,就像瞥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枯叶,便仍朝着康朔所在之处,款款行去。
那火人早已被烧得理智全无,只凭本能在地上翻滚弹跳,忽地挣扎起身,竟跌跌撞撞朝着康缇身后直扑过去。
“缇儿当心!”
康朔心头骤然一紧,想也未想,便拨开身前的侍卫,疾步冲向康缇,一把将她牢牢护进怀中,并快速旋身,用自己的脊背隔开那疯狂的火团,同时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火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振起一小团火,不偏不倚,正落在康朔的袖口之上。“嗤”的一声轻响,那袖口布料顷刻灼烧起来。
康朔见状,立即将怀中的康缇往安全处推开,自己猛力拍打袖口上的火。
所幸火苗并未蔓延开来,周围侍卫也已冲上前来扑打,很快便将那簇火焰扑灭。只是他的手背被灼出一小片红痕。
“缇儿,可伤着了?吓到没有?”康朔顾不得手上灼痛,急急上前扶住康缇的肩膀,目光在她周身来回扫视,见她衣衫齐整、并无损伤,方才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更多侍卫与内侍已闻声赶来,携着水桶、湿毡与长杆,将地上那犹在抽搐的火人团团围住。
泼水的泼水,扑打的扑打……乱糟糟地折腾了好一阵,这人身上火焰终于渐渐熄灭。最后,只留下一具半边焦黑、半边沾满尘灰的躯体,蜷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康朔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他盯着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心中又沉又冷,半晌才接连斥问,“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何以至此?”
众人伏跪在地,你一言我一语,只慌慌张张地陈述自己是何时何地见到这火人,又如何取了水桶、披风前来扑救。言辞琐碎,前后交织,却无一句有用的。
而那已被烧得焦黑的人,口中仍发出阵阵呻吟,似乎想说什么,可谁也听不清。
这让康朔心生躁意。
外使尚在,宫闱之中竟出这等骇人之事,若传了出去,西康颜面何在?他此刻必须要一个说法,哪怕是假的,只要说得过去也好。
可惜,眼前这些内廷的奴才,平素只懂得伺候起居、传递消息,哪里比得上前朝那些浸淫权术的王公贵戚,现编个谎也编不出来。
康朔见状,一怒之下骂道:“你们这些蠢货!王庭之中,竟让这样的事发生?一个个脑袋不想要了?!”
说罢,他冲到一名内侍旁边,一把打掉他的头冠,抓着他的头发,将人拎起来喝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便与那人一样!”
“回……回王上,我……”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哆嗦嗦,一句完整的话也挤不出来。
“啪!”
康朔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康缇口中发出,与眼前的压抑格格不入。
她站在清心台的门边,看着急躁的康朔,仿佛在看一场闹剧。而这笑意,又轻又短,却如蜻蜓点水般,落入严修明眼中。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目光,打量着这位素有“疯子”之名的公主。
不得不承认,康缇举止乖张,却实在美丽。半面侧颜如玉山凝雪,润白的皮相下是峥嵘之势;纤长的睫毛好似蝶翼,眨眼间皆是灵动。
严修明心下暗忖:这西康公主笑起来,倒真能唬人。若非知晓她行事乖张,只怕要以为是个温婉明净之人。不过,她这点疯劲儿,比起她那王兄,到底还是差了些。终究是女子,再能折腾,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就在这时,康缇似乎发现了来自侧后方的凝视,倏然回头看向严修明,害得他心头一跳,即刻撤回目光,望向前方一群人所在的喧嚣处。
康朔那头还在逐个盘问,倒也问出些眉目。
一名侍卫回想片刻,才犹豫着上前半步禀报:“回王上,卑职约莫两年前,还在金凉城巡防司当值时,曾在西市榷场附近,见过那人。是个互市牙郎,好像叫石勒赫。”
“互市牙郎?”康朔稍稍眯起眼睛,声音压得低沉,“一个市井牙郎,如何能出现在这宫禁之内?”
“卑职,卑职不知。不过……”侍卫略作停顿,硬着头皮道,“许是因为拓跋弘大人的门路。”
“拓跋弘?”康朔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怔,“此人与拓跋弘有何干系?”
侍卫回道:“拓跋大人乃榷场司司监,而这石勒赫是专门替榷场司,与乌护、斜律等部牵线搭桥,经办些钱粮买卖。拓跋大人与此人往来颇为密切,还曾将印信交由此人,说是为了行商便利。先前这石勒赫因强买强卖、欺压小商惹出些风波,卑职等奉命去拿人,也是因为拓跋大人这层关系,便作罢了。”
康朔听了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乌护、斜律等部落,常年侵扰大雍边境,抢来的东西五花八门。粮食、银钱、布匹、盐铁这些实用之物,可直接与西康瓜分。而瓷器、漆器、珠宝、书籍、字画等,多数部落留在手里几乎是用不上的,便由西康设榷场司,统一折换成必需物资,再按约定比例分配。
至于榷场司,得了这些财物,往往便经由牙郎、买办之手售出,所得银钱,最终流入西康国库。
如此看来,这个石勒赫,便是拓跋弘手中一个专门处理这类财货的买办。
这样一个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西康王宫?偏偏还选在严修明这个雍国使臣在场的时机?分明是有人要将西康与各部私下分赃之举,都捅到雍使面前,好将他先前的说辞全部推翻。
这是妥妥地要打他西康王的脸!
可是此人出现的方式,如此惨烈,其背后之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一切实在匪夷所思。
万千念头在康朔脑中翻腾,但他此刻已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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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细究。当务之急,是立刻将这件事压下去,绝不能在严修明面前再掀风波。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侍卫身旁暗示道:“你看仔细了?一个市井牙郎,怎会有榷场司要员的印信?怕是……认错人了吧?”
那侍卫是个实在性子,不知其中缘由,也未曾领会王上话中深意,还认真地解释道:“卑职没有看错!王上,那人额角有道疤,是与人斗殴所留。一验便知。”
“够了!”康朔骤然喝止。他见这侍卫如此蠢笨,心中更加烦躁,不觉喘起了粗气,胸膛也跟着微微起伏。
再问下去,只怕这夯货会吐出更多细节。于是,康朔强行心中躁意,压下的躁怒,挥了挥手,用略微疲惫的声音道:“先将此人抬下去,命医官尽力诊治,日后再问。”
焦黑的石勒赫被抬走了,那惨不忍睹的模样,深深烙在众人眼底。
严修明自始至终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中,他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已飞速盘算开来:
乌护、斜律等部落,逐水草而居,以牧猎为生,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买卖?竟还需通过一个榷场司,并用牙郎经手?唯一的可能,便是经手的货物来路不正,八成正是从大雍边镇抢掠而来的。
“好一个康朔,好一个西康。一面唆使众部抢掠我大雍,背后分赃;一面故作姿态,借大雍将士与我讨价还价。”严修明心道,“这下,看你还能拿出什么说辞。”
待救火的人群纷纷散去,康朔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强迫自己定了定神,转身面向严修明,脸上挤出惯常的笑容:“今日宫中突生意外,惊扰了老弟,本王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今日暂且到此,本王命人护送老弟回西华馆好生歇息。你我改日再叙,如何?”
“康兄言重了。”严修明笑意温和,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区区一点意外,何足挂齿。倒是修明还有些话,想与康兄细细分说。”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康朔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笑容有些发僵:“也好,也好。”他目光转向一旁静默的康缇,语气加重了几分,“缇儿,此处杂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先回去吧。”
康缇本就是专程来看热闹的,又怎会轻易离开。
她非但没走,反而上前几步,径直走到康朔与严修明跟前,缓缓摊开手,掌心上赫然多了一枚小印,边款刻着三个字——榷场司。
“是你?!”
康朔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康缇,她始终那么平静。康朔这才意识到,石勒赫之所以出现得如此突兀,正是自己的妹妹所为。
“你这是做甚?!”
惊讶与愤怒交织下,康朔似乎忘了一边的雍使严修明,也忘了自己西康王的风度。他伸出那只刚被烫伤的手,狠狠攥住了康缇的肩头,连推带搡,将她拽到不远处的廊柱后面。
“你把这该死的牙郎弄到这儿来,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雍使在这里吗?你是要把西康的脸面、把你王兄我,一起架在火上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