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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邪符箓偷魂换生

作者:吾思无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祝弥没失去意识,只是骤觉身体失控,眼睁睁看着桓错揽腰扛起自己就往外跑,有血逆流至鼻腔,她却不觉得难受。


    离灵堂越来越远之后,她才有反应地剧烈咳嗽。


    被放到李三娘子和王洵乐在的偏房榻上,祝弥蜷缩着身体用衣袖擦血,还在咳。


    李三娘惊倒在椅子里,喃喃:“怎么和幼和一样……”


    桓错着急对祝弥:“你可是被摄魂了?还清醒不清醒?!”


    王洵乐几乎冲出门外:“我去喊医师!”


    “不用。”最后跟进来的那人把王洵乐拦住,拿出一方黄纸贴在祝弥背上,祝弥才慢悠悠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意识还在。


    来人是庾彦庭,刚刚在院门大喊的人,也是兰亭那天,第一个给祝弥递名帖还介绍谯郡桓氏的骑马少年。


    缓了好久,不再有瓶底迸裂,漏掉内里一切的感觉,祝弥把鼻腔里的血咳了个干净,幽怨一声:“试试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是什么感受。”


    桓错:“……我只怕第二个幼和又得栽我手上。”


    王洵乐着急摊开两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桓错脸色铁青:“鬼神说,是真的。”


    庾彦庭对着桓错得意道:“我没听错吧,桓家大郎君不是堂堂正正只事人不事鬼,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吗?怎么说改口就改口了?”


    桓错看了一眼祝弥,对上呛他的人,笑:“可别把这功劳算你头上。我还是看不惯你那一套唬人作秀。”


    庾彦庭即是颍川庾氏,姑姑是当今皇太后,伯父在建康扶持幼帝,把持朝政。庾彦庭不喜士族子弟间的玄学清谈,只好游山玩水,结识同识之士。前几年野外险些出事得一道士相救,从此便拜入道观。只因家里凡尘俗世因果重,不便取道号,只做了个乐善好施的关外弟子。


    如今皇权内部更替频繁,盘踞在北方的胡人们都当隔着一条江的建康是块唐僧肉,虎视眈眈。


    如果说建康是大人物争夺权力随时大洗牌的棋盘战场,那山阴就是他们培养后备人才的后花园,安宁自由无拘无束得像世外桃源。


    所以名门士族多把本宅定在会稽山阴,一是依山傍水风水好,二是更南、安全,相对于不安定的建康来说。


    是以此刻站在偏房的这三位少年,家里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有兵的有兵,有权的有权。也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从还不管住尿尿的年纪就相互不服输非要骑在对方头上。


    这几年庾彦庭变成画符念咒的神棍,被桓王二人好一顿嫌弃,渐渐疏远了。只是昨日王家骤然发生噩耗,请了附近有名的道士,庾彦庭也收到消息,原本在街口看见三人站在路边,不想赶过来的一会功夫就见到这血溅灵堂的悲壮一幕。


    他给祝弥背后贴的符咒是师父提前画好的安魂符。


    贴了符,祝弥还真就平静下来了,摸摸肚子,擦擦嘴角,只道无事。


    桓幼和出事的时候庾彦庭还将信将疑,见到了王季林的死状和祝弥的样子,只感慨自己果然目光如炬,察人很准,师父诚不欺他。


    庾彦庭谈的是五行一教的鬼神派,理论知识学了一大堆,摩拳擦掌还没实操过。而祝弥天生通灵,连魂魄之分都搞不明白只会凭着一张嘴把看到的说出来惹是非。


    二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有此兄在道生圆满”,真真是异父异母的二见如故的亲兄弟。


    二人眼神对话:有果必有因,王季林昨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正逢灵堂那边已经布好了召魂阵,法器叮铃和数位道长念咒阵阵有词的声音传来。


    庾彦庭拽着王洵乐前去打探情况。


    李三娘子找来干净衣物给祝弥和桓错。


    两个血人相互瞧着,像照镜子似地后知后觉自己实在狼狈。


    李三娘子话不多,离开之前把门轻轻合上。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桓错低头解腰带。


    “等等!”祝弥抬手拦住。


    “?”


    “呃……”祝弥一时语塞,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小偏房,连屏风都无。


    桓错立刻警惕,跟着她环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靠近?”


    “不是,我有洁癖,不喜被看,不如你先出去?”


    桓错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松垮了的交领,和露出来的锁骨,“……”


    祝弥立刻改口:“那我先出去。”


    话不多说,她抱着衣服就站在了外面。


    隔着一堵门,桓错一边换衣,犹豫一会,对门外的影子说:“梦成可还是在生我的气?交心一下,如果别人拿你亡母——我是说如果——的事情开玩笑,你会怎么样?你试试如果是对洵乐说他父亲的事情,别看他总是笑意盈盈的,下手比我还快。”


    “嗯。”门外人满不在乎应了一声。


    穿好,开门,桓错见祝弥神色不算太好,又说:“你真没事?”


    祝弥没看他,只摇摇头要往里走。


    却被他挡住,低头逼近,气息也骤近,这人实在有些没边界感。


    “之前的事算是我失礼冒犯,我和你道歉。”笑了一下,他又低声补充:“但是母亲与我的谈话天知地知我知、或许你也知,如果我发现有人别有用心在这事上做文章——”


    话没说完,意思已够到位,手还在她肩上不着痕迹地放了一下,暗含力道。


    祝弥看完这人的道歉变威胁的变脸全过程,没做太多表情,甩开那手,关上门。


    门外人低头整理袖袍,有些云淡风轻,“也别再提‘姓马’一事。”


    二人换完衣物,庾彦庭和王洵乐也回来了。


    “那几个道士也都说怪。尸身对召魂阵全无反应,像是魂魄已经彻底消散。”庾彦庭说完,转个目光细细打量着祝弥,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对尸身有反应吧?”


    祝弥微微点头:“前几日,我起了扶乩术。”


    桓错一愣。


    庾彦庭拍着手叫:“倒好!见到活生生的乩童了!”


    被鬼魂附身,相当于就是打开自己的原本封闭圆满的魂魄命门迎接外来物。扶乩结束,祝弥实打实困倦昏殆了好几天。如今未恢复完毕便碰到了残留在尸身上凶悍的夺魂咒,毫无抵抗力,险些跟着去了。


    祝弥说:“阵法在腹部,季林先生是吃了什么。”


    王洵乐皱眉:“李三娘说昨日叔父格外口渴,找她吃了两碗水。除此之外没什么异样。”


    庾彦庭还在笑:“符咒焚化成灰,灰烬泡水,人饮尽则咒在体内。下咒人也太老套!”


    祝弥想起来那日在藏经阁提到书院大火,王季林少见的失态狂语,便和他们提了一嘴。


    没想到气氛忽然凝重。


    最后是由王洵乐开了口:“那是我父亲。十多年前,怀真作为他的书童在书院伴读。怀真识了字,怨恨起命运不公。起义后被官兵逼得山穷水尽,最后带着残兵败将,非要来书院烧经阁。那时我父亲刚辞官做山长。我听到消息立刻赶去,父亲已经被杀,我看见……怀真自缢在他旁边。”


    众人沉默良久,王洵乐自嘲笑道:“五行一教所言不虚,我家命犯火,主水才可阴阳调和。”


    庾彦庭按了按他的肩膀,沉思:“难道是王季林的话刺激到了怀真的凶魂,凶魂苏醒,趁夜索命?”


    祝弥摇摇头:“鬼魂无依托,不可存在。”


    庾彦庭笑:“你怎知无依托?走!去书院看看!”


    说走就走,仆从牵出四匹马,两人迅捷翻身上马,却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人爬上同一匹马。


    祝弥躲在桓错背后,羞愧道:“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通。”


    庾彦庭无情揭穿:“骑马非六艺也。”


    王洵乐羡慕:“世家子弟无不修剪成芝兰玉树,梦成倒像是野草丛生,生机勃勃。”


    祝弥心道:对,就你嘴甜。


    赶至书院,休沐日院内格外清静。藏经阁不知被何人上了锁,几人正犹豫破锁的方式,桓错袖中抽刀,削铁如泥,锁环落地。看得祝弥眼皮跳跳。


    一进门众人便感到阴冷气息铺面,有人更是直接以背示人,像是在回避什么。


    “如何?”桓错回头问。


    “有鬼……之前还没有的。”祝弥低着头。


    她视野中,很庞大一坨黑气浮空于上方。


    庾彦庭解释,正如因果相生,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生人的思念和亡者的执念相互缠绕形成连结,这便是鬼魂的脐带。除了祝弥这种少见能见鬼的,其余人只要不惹上什么纠葛,这辈子都不会理解鬼魂说。


    于是他把她转过身来:“所以它害不到你头上的。快指指源头在哪。”


    祝弥眼前一片流动的黑雾,朝上指了一下最浓郁的中心之处。而别人眼中看清那道横梁,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庾彦庭踩在书桌上跳看一眼,皱眉:“是招阴役鬼符。”


    上面是一道黄符,一只笔透过符咒倒插在梁中。紫毫长锋,笔杆盈润有光。


    桓错抬头:“那笔好眼熟……不是洵乐的吗?”


    庾彦庭在桌子上叠起椅子,说:“此符分为两联,上联招阴,下联役鬼。我看这道横梁就是当年吊死怀真的地方……是谁这么有求于鬼……”


    招阴符在凶魂的命丧之处,役鬼符在王季林的肚子里。布符人在某处发动夺魂咒,连结便生成了。


    正说着,他就要拔下那只笔。


    “彦庭,不要!”祝弥忽然大喊。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扑通一声,进了藏经阁就未言一语的人轰然倒塌。


    “洵乐被缠成木乃伊了!”祝弥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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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想阻止黑气勾连晕倒的王洵乐,但黑气尽数穿过她,钻进王洵乐的身体。


    桓错不知该怎么办,便在祝弥身旁站定,她挡空气,他就当人墙。


    庾彦庭掏出口袋里的一切防身小道具倒垃圾似地王洵乐身上倒,意有所指,说:“看不见就不要学人瞎凑热闹,很搞笑。”


    桓错无语:“你把他砸晕的吧。”


    庾彦庭还在掏和扔:“总比你干站着强。”


    桓错:“总比帮倒忙——”


    “嘘——”


    祝弥打断两人拌嘴,只凝眉细看空气,又回头看王洵乐,反复几次,最后对着空气喃喃:“什么……我要怎么和你说话……”


    静下心来,发现鬼魂缭乱的身形其实乱中有序,深呼吸几下,思绪顺着黑气的纹理走,最后跪坐下来,抓起王洵乐的一只手,黑气跟着缠上来,眼睛一闭,入定了。


    再一睁眼,她站在了王家大门前。


    只不过白雪纷飞,墙门黯淡。抬手看手,晚春薄衣,丝毫不冷。


    高墙墙角有人衣衫褴褛,缩成小小一团。一个毛茸茸的白润小公子从门内出来探望又回去,再出来时带着两名家丁,墙角的可怜人就被抱回了门内。


    大门关上。


    祝弥穿门而入,时光转瞬,冰雪消融,粉花新绿,还有白玉兰的枝桠随风拍窗。


    远远望见书房内两个童子一立一坐,叼着一只笔摇头晃脑。


    又一阵大风刮过,祝弥眯了眯眼,转眼来到书院学堂里,摆设细节不似她所熟悉的,有些陈旧。


    那对书童和学子长高了一些,坐在第一排,悬腕运笔好不认真。


    祝弥一抬眼看见讲台上的人,不由一惊,竟是自己祖父。气健神朗,比现在年轻约个二十岁。


    很快书童学子分开,一个往朝堂,一个去市井。


    祝弥跟着书童走,眼见着他背影穿梭于酒楼茶肆、渔家码头、春耕农忙、荒郊野岭,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褴褛,忽然之间,明朗的景色不再,乌云压低,硝烟四起,黄土地里出现了残垣白骨。


    书童弯腰捡起半段折戟,开始奔跑,趟过长江水,匍匐在山顶,最后冲进大帐,再出来的时候书童穿上了甲胄,变成了将军的威风凛凛模样。


    再后来,盔甲上的血越来越多,折戟只剩寸短,将军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他一手短刃,一手玉笔,背影颓落,行至钱唐书院。


    天上又下起了雪。


    她来到藏经阁里,将军和山长于一片狼藉中,似从前辩经,最后短刃刺入山长胸口,将军悬起白绫,踢掉凳子,手中的笔掉落,滚落几圈,物归原主。


    浓烟四起,有火从典籍中升起。燎燎火势,攀上柱梁,斗塌顶陷,最终却是白茫茫的大雪弥漫了视线。


    “父亲——!”


    一阵马蹄声急急赶来,一声凄厉呼嚎划空入耳。


    一切归于寂静。


    祝弥闭上了眼睛,沉气张口:“怀真,你有何求?”


    空谷回响凝聚成人声,清晰入耳:“怀真所求之事生前已尽力,无求。门阀杀晋*,非杀我也。”


    祝弥冷笑一声:“那季林之死是为何?”


    “只恨没屠尽门阀,没焚尽经典。留得这种药溺蠢材也配当什么先生,简直世风日下,哈哈!”


    “那又为何杀静源?他救你性命、开你心智,再生之恩,莫大于此乎?”


    祝弥见过学子笔下的留款:王静源。那便是怀真的主人,王洵乐之父。


    “天将崩坏,社稷败乱,民不聊生,个人恩事小。他殉忠,我殉志。立场不同,不觉有事,无甚悔矣。”


    “如此豁达开阔,又为何弥留人间久久不去?”


    声音沉吟几番,说:“非我意也,黄毛小儿不放我。”


    祝弥赫然回头,看见怀真的鬼魂黑气缠绕着躺在地上的王洵乐,黑气袅袅千丝万缕竟是从他身上而起!


    “什么,洵乐身上的鬼魂竟是你……不该是他父亲么……”


    “哈哈哈哈,静源自在清闲,甩手也潇洒,我还是品不得门阀世家的林下风骨,一辈子的操心命。”


    贪嗔爱恨。执念在活人身上,死去的鬼魂竟是被选择的那个。


    那个雪天,王洵乐晚了一步,看见父亲惨死,恨比恸强烈,上身的鬼竟是怀真吗?


    祝弥低头:“……需要我转交什么话给洵乐吗?”


    空荡一声震耳笑:“其父无言,我有何言!庸人自扰便自扰,快放我走罢!”


    祝弥:“……”


    须臾,一切归于平静,她不知如何离开境界,心下陡然大恸。这个时代果然还是不属于她,他们多的是舍生而取义的东西。而祝弥认为生命至上,她最怕死。


    平息许久,回头,王洵乐不知何时已端坐在后方,低着头一脸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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