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干什么?我都有问必答了,你还想杀了我?!”小草又疑又惊。
楼兰感受着在她手中重新抖动起来的小草,又看了看刚刚拿下来的簪子,了然道:“谁说要杀你了,真要杀你用得着这个?”
小草想想也是,它现在受伤了,是没什么威慑力,马上放心不抖了:“那你拿着镰刀要干什么?”
镰刀?
楼兰拿近仔细看了看那簪子,确实有点像。
她把小草放到领口处,威胁了一句:“敢跑的话,抓到就把你吃了。”
“不跑不跑,你刚才放过了我,我会跟着你报答你的。”小草急忙表忠心。
楼兰握着簪首,拉直面前的巨草,将簪脚对准后猛地戳下去,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后用力一扯,巨草被折断,没了根系支撑,很快向一旁砸下去。
……
无事发生。
楼兰低头看向领口处的小草,无声的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草往领口里缩了缩,那意思是: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楼兰叹了口气,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用那把小巧的生锈镰刀簪子奋力戳草再拽断。
小草试探几次后大胆起来,在她胸口指挥得起劲,好像被除掉的不是它的同类而是它的仇敌。
“不是跟你说了我跟它们不熟的吗?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往左点,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
还好它只是一颗没用的草。
“对了,你追我干什么?”楼兰问出刚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小草突然扭扭捏捏起来,吭哧半天,没一个字的有效信息,楼兰更好奇了,再三追问下,小草终于说出真实目的:“报复你。”
……
多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啊。
活干多了,也就顺手了。
楼兰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她像一个无情的除草机器,一路走过来,凡是挡了她路的巨草,现在都歪歪斜斜的倒在两边。
前路顺遂啊。
楼兰为自己开道,累了就歇歇,从天亮走到天黑。
夜间她为自己制作了一个巨型青草被子,找了处月光能够照到的地方躺下。听着肚子咕咕叫,手里把玩着那个镰刀簪子。
镰刀簪子和白天好像不大一样了。
白天时,簪子通体都被锈满了,跟着她又是戳又是割的干了一天活,现在好像没那么多锈了,还轻了不少。
被草打磨了?
领口的小草早就跳出来,现在正立在楼兰的头顶,看着她研究那把镰刀。
“你你你,你就不能玩点别的?非要玩镰刀?”
楼兰没理它。
不会是错觉,楼兰清晰地看到刀刃被月亮反射出一丝亮光,以白天的程度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啊啊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小草察觉到危险。
楼兰用刀刃轻轻一划,手指立马涌出鲜血,她随意的用身旁的一片叶子绑住伤口止血。
确实变锋利了。
“吓死我了,你这人真奇怪,没事拿镰刀割自己的手玩。”
“……”她没想用自己做实验来着,这不是怕胆小的草真咽气了吗?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留着它还有用呢。
楼兰坐起身体,将自己的长发分成两股拢在身前。
“你又要干什么?你这人可真能折腾。”小草依旧立在她的头顶,好像很适应这个位置。
楼兰比划了下,手起刀落。
……
一根头发丝都没断,她的半边头皮倒是因为刚才刮蹭的一下扯的有点疼。
楼兰对着月色试图找到镰刀的问题所在。
刚刚有明显反光痕迹的地方,此刻居然又被锈住了。
她不死心,又用刀刃划向自己的手掌,可除了轻微的钝感摩擦外,手心连点皮外伤都没有。
为什么?
她刚才不过就是划了下手……
楼兰气笑了。
她割了一天的草才让这把镰刀锋利了那么一点,现在就因为她的一点血,一天白干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明天还得起来接着干。
平时让人不以为意的野草此刻变得为人所不能忽视,它们高大、坚韧。透过窄小的缝隙,楼兰看见了那片暗沉的天空,月光无法将其全部照亮,星星被隐蔽在巨草之后。
楼兰合上了眼,准备养精蓄锐。
针尖大小的星星慢慢涨大、涨大、再涨大,膨胀到触碰了伸到天际的草尖后,又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砰”的一下碎裂开,碎片星星点点地四散开来,变成新的星光,复变大、被戳破、迸溅……
楼兰就在这个过程中睡得跟死猪一样。
“醒醒,快醒醒,快点醒来,”小草紧急拍打楼兰的脸,“你要死了!世界末日了!”
楼兰是在一阵晃动加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小草虽然察觉到危险,但是不管它怎么呼喊,楼兰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土地在震荡,巨大的草丛自下而上的晃动,那频率诡异的整齐,像是在海底舞动的水草,也像是某种神秘的舞蹈仪式。
“刚才怎么叫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已经在睡梦中死掉了。”小草机灵地跳到楼兰的领口中躲藏。
楼兰睨它一眼,没空搭理。
她颤颤悠悠站起来,薅紧手两边的巨草来稳住身形,脑子里整合所有信息,飞快地想解决办法。
巨草丛没有边际,她拥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生锈镰刀,胸口还贴了个没用的小草。
等死吧。
大地开裂,像是要存心置她于死地,一米宽的裂缝从楼兰脚下延伸出去。
她闪避不及,腾的一下坠落,本是抓在巨草底部的手在紧急之下滑落不少,忽略手和草之间摩擦产生的灼热痛感,楼兰用力抓紧巨草,并转动手腕,拧成一股草绳缠在腕间,总算没有掉到深不见底的地缝中,就这么生生吊在缝隙中间。
她抬头看了一眼,离地上大概有个四五米的高度,不算太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小草开始惊慌,“我们要掉下去了,我恐高啊。”
楼兰没问它既然恐高,之前为什么还长那么高出去。
天是明亮的,温热的光线照在身上很舒服,照理说这样的日子应该是轻松惬意的,可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抹去她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楼兰松了一只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边荡去,重重地砸在土墙上。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至下颌,又因着她的动作,被甩到脚下的黑暗中。
巨草暂时没有断裂。
“啊啊啊啊!真的要掉下去了啊,怎么办怎么办?”小草在她胸口抖得不容忽视。
楼兰用空下的手拔出发间的锈簪,垂下手臂,在靠近膝盖的土墙上来回划动,抠出一个可以容纳两个前脚掌的浅坑,又分别在与腰间、下巴平齐的位置各划了一个坑。双脚蹬上去之后,她又将草绳在腕间转了几圈,开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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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大地还在震颤,地上的巨草也还在摇摆。楼兰就在这种情况下,一坑两只脚的踏实向上攀爬。
简单重复的动作由于所处极端地点而变得很不容易,冷汗直冒,更为辛酸。
那把本就生锈的簪子沾了泥土后更是没法看,铜色的锈和棕色的土糅杂在一起,教人分不清到底是土是锈。
“快了快了,就剩一米了。”小草呐喊道,“再努努力,加油加油加油!”
镰刀簪子的两端粘满了冰冷湿腻的泥土,楼兰想在身上蹭掉些,恢复它原本的面貌,动作范围有限,她只能拿着簪子靠近上半身。
“拿远点!”小草咋呼起来,动来动去的想躲避镰刀,“别让这丑东西伤到我。”
“不会割到你的。”楼兰无奈的将簪子放到了腰间的位置清理。
“万一不小心碰到我,你可就少了个帮手……”小草巴拉巴拉,“所以,万事都要小心。”
楼兰静静听着,手里的活一点没停,吭哧吭哧地继续挖坑踩土。
“你受伤了?”小草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嗯?”楼兰没当回事,受没受伤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你流血了!就在你腰子上。”
楼兰施工暂停,低下头看了看。
那是她刚刚清理簪子上的土的位置。泥土已经快速干涸变成碎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白裙子留下来的印子却很明显。
抛去土渣子不说,腰间的一道道簪痕此时泛着血红,还略显粘稠,就像是什么动物的利爪勾在那,形成了巨大的伤口。
她受伤了?
什么时候?
怎么不疼?
楼兰这才发现那深棕色的泥土中居然带了些猩红。她凑近闻了闻,还有点腐烂的臭味,让人有些反胃,想吐。
“喂,你可别吐我身上啊。”
她捏了一小块土,在指尖碾碎、观察。
不属于土本身的颜色暴露出来,凝固在手上,一股甜腻、腐败的腥臭味钻进楼兰的鼻腔。
更倒霉的事出现了。
手中的簪子突然躁动起来,像是不受控制地要挣脱开被喂土的命运,“唰”的一下蹿了出去。
镰刀簪子在楼兰头顶盘旋了两圈,向她看不到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唯一的武器就这么消失了。
楼兰大眼瞪小草。
“你你你你你,你的镰刀成精了。”小草害怕地说。
……
她大概率是看到了,不仅看到了,她还听到了、闻到了。
那是一种新鲜的、清新的气味,楼兰甚至品出了一点苦,空气中的铁锈味也渐渐被草香所覆盖。
当碎草渣落到她的头发上、衣服上,楼兰终于确定了,镰刀是去割草了。
……
这是她昨天要干的活吧,为什么在她需要镰刀挖土的时候它跑去割草?
草香越来越浓郁,巨草断裂的声音也越靠越近。几乎是同一时间,镰刀到达楼兰正上方,她抬头了。
视野开阔了,但牢牢绑在腕间的草绳松了。
楼兰双眼大睁,瞳孔紧缩,尽在眼前的希望被斩断,她只能奋力一搏,两脚快速蹬土,双手抠在土中借力要往上爬。
楼兰爬高了二十厘米,下落了不知多少米。
又是一通白干。
澄净的天空离她越来越远,她又看到了那团金色的云团。明明看着没多少距离,可她怎么总也走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