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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失忆的人类你好

作者:夏不苦不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楼兰,走慢一点,等等我。”


    大片大片的云堆叠在眼前,好像走几步就能碰到,楼兰走了很远,却好像依然和它保持着最开始的距离。


    云层被阳光镀了层金,不断吸引着楼兰去靠近。


    再走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是她一定要去的地方。


    意识里的渴望驱动着楼兰的行动,她不知疲倦地朝前走,她有目标、有方向,她知道自己要去哪。


    身后的男人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迫使她停下,语含亲昵:“不是说了让你等等我的嘛?怎么叫你也不听?”


    楼兰看了眼他,又转头指指正前方一大片的云团:“我要去那。”


    “我们不是说好不去那了吗?”男人按下她举起的手臂。


    “我要去的。”楼兰直视那男人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去。”


    男人沉默下去,抓着她的手松了力道,楼兰终于想起来问他:“你是谁?”


    男人突然笑了,捏捏她的鼻子:“又想玩什么游戏?这次想扮演什么?失忆的外星人?”


    “是失忆的人类。”楼兰没有任何表情,纠正他的措辞。


    “好吧,这位失忆的人类,重新认识下,我叫许妄,很高兴认识你。”


    许妄咧着嘴笑起来,整张脸都显得无害,眼睛弯弯的盈满水光,楼兰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看见自己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可她清楚自己此时心跳得剧烈。


    风太大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许妄轻拉着她往前走,楼兰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手,问:“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你要带我去哪?”


    “一个很美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楼兰一字一顿地问他。


    许妄停下来,转头看她,不答话,和她一样面无表情。


    “你要带我去我不想去的地方。”楼兰陈述道。


    许妄陡然笑起来,带着蛊惑:“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想去云团后面吗?我就是带你去那。”


    草原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许妄在前面拉着她,起先是慢慢走,后来变成快走,到如今,楼兰觉得他们速度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了。


    “要坐车吗?”许妄一个急刹停下来问她。


    楼兰没有准备,一个人冲出去好几步远,好在许妄一直拉着她,把她拽回自己身边。


    “啊?”楼兰气喘吁吁地问,“哪有车?”


    许妄呼吸平顺,伸手指了指楼兰的右侧前方。


    那是一辆公交车,车身通红,在原野中异常显眼,离得太远,楼兰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么明显的车身她不应该才看见,楼兰正准备扭头询问,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拉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手上另一个人的余温尚在,触感也还未消散彻底。


    许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空旷的草原只剩楼兰一人。


    “许妄?”她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风裹挟着青草的幽香袭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楼兰被掀翻在地。


    霎时间,脚下的草地不安地扭动起来,楼兰好像置身于汹涌的海浪中,无所依靠,无所依仗。


    或许是草地的不安传达给了楼兰,又或许是楼兰的不安传递给了身下的草地,没有一个稳定的。她狠狠抓了一把手下的青草,试图让自己和它们的情绪都稳定下来。


    谁知这么使劲一抓,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加剧了这股动荡。


    整片草原的草开始更加猛烈地起伏动荡,片刻间,它们在楼兰眼皮子底下迅速生长起来。


    疯长的草很快没过楼兰的头顶,坚韧的杂草戳破她碍事的裙子,她索性将裙子撕烂,只留了膝盖以上的部分,低头整理间,盘在脑后的发簪被剐蹭掉,长发陡然散落,遮住她的视线。


    她抬头试图估量它们长到了何种程度,可一眼望不到顶。


    巨草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楼兰被挤在其中,不得不抓紧距离最近的一只巨草稳定身形。


    巨草根系壮大,楼兰在杂乱交错的草地中不断摸索,终于在指尖被刺破时,找到了被蹭掉的发簪。


    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簪子,簪脚和一般簪子别无二致,尖锐非常,楼兰刚刚就是被它刺破手指的。簪首没什么花样,只突出块月牙似的形状来,如果没被锈住,应当也是锋利的。


    没什么用,只能当簪子。


    “有点丑。”楼兰留下了很伤簪的评价后用它重新盘起长发。


    指尖的血珠接触到簪子,原本就被锈满的簪子瞬间密密麻麻地多覆盖了一层,变化细微,重量也不过只增加了一克,无法让人察觉。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绿色,倒是很保护眼睛。


    眼睛倒是舒服了,就是心里闷闷的,好像她的心里也长满了野草。


    楼兰挑了根相对干净的巨型草,又抬手仔细擦了擦草的两边,张大嘴巴咬了下去。


    一口饱满多汁。


    两口苦涩发麻。


    三口呸呸呸呸。


    这就不是人吃的。


    “难吃。”胃里空空的楼兰扔下两字刻薄评价,艰难地扒开挡在前方的草继续前行。


    扒开一丛野草后是另一丛野草,拨开一拢又合上一拢,楼兰的身影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野草吞噬。


    受伤的青草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悄悄缩回原来大小,草尖向下弯曲,颤抖地触碰被咬坏的伤口。


    如果有飞得足够高的鸟,就会发现一个白色小虫打头,在一片绿色中画了一条歪斜的线。而在一片规律的绿色晃动中,有一颗鬼鬼祟祟、不同寻常的小草尾随其后,时不时停顿休息一会儿。


    视线受阻,楼兰只能凭感觉前进,她要找到刚才看见的那辆红色公交车,不然单凭她自己恐怕很难走到云层后面。


    自意识出现以来,她就走在这片原野了,浑浑噩噩,不知疲倦。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走”,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她也大致记起来了。


    而她叫楼兰,性别女,生活在现代社会,她是一名……


    一名什么来着?


    她忘了,不过不重要,她知道自己的理想就够了。


    理想是在意识觉醒的同时看到金色云团的那一瞬间决定的,她要去到那云团后面,直觉告诉她,那里或许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除此之外,她还知道天很蓝,她很饿。


    她真的很饿,遇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忘了问他要点吃的,还带着自己跑了很久,以至于她想起来自己很饿也根本没时间说出口。


    对了,他说他叫许妄,许妄是谁?不认识。


    但他看起来认识自己,好像还很熟,这么熟了也不知道她很久没吃饭了吗?连点吃的也不给,抠死得了。


    扒开眼前的巨草或许很简单,但如果眼前有数不尽的巨草,那就很难了。


    身后有东西跟着,她不是没发现,但她实在懒得管了,随便吧,跳到她脸上再说。


    楼兰躺平了,现实就是虽然她还活着,但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她快饿死了,但还没死,死之前可能会把周围的草啃光,尽她最大的能力,和这些草同归于尽。


    小草偷偷摸摸,用自己的同类做掩体,不敢靠得太近,悄悄看一眼楼兰,又躲回巨草后面,再看一眼,又躲回去,重复多次,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草包。


    楼兰在心里发声。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在偷窥自己,但那视线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显然是在权衡自己的胜算,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不怎么厉害的草包忽然间在她卸下防备的时候跳上她的脸,残缺的根部贴在她的脸上,整颗草的上半部疯狂击打她的脸,好像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一样。


    ……


    可惜这点力道给她捶背她都嫌轻,叶片反复打在楼兰脸上,仅仅多了点红痕。


    楼兰轻而易举地将这颗紧紧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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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不放的小草拿下来,攥在手心,仔细端详。


    小草包给她上了人生的第一课,不要小瞧任何草包,哪怕它真的只是一棵草,也随时都有可能登上她的脸。


    楼兰对这颗草肃然起敬。


    楼兰躺在地上,身下是柔软的巨草,巨草被她稍稍压弯一小段,剩下的大部分依旧高耸。她安心地翘起一只腿搭在膝盖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握着小草,整个人大写的放松。


    相比之下,那颗被攥紧了命运的喉咙、孤立无缘的小草就没那么惬意了。整颗草好像都蔫儿下来,叶子尖儿垂楼兰手背上,不停地抖抖抖,手背被蹭的痒痒的。


    “别抖了。”


    楼兰的声音还算温和,但它听了居然抖得更厉害。


    楼兰没办法,只好提溜起它的根系部分,这才发现它是一颗残缺的小草。


    老实说,这颗小草长得很标准,应该算是草里长得比较好看的了,楼兰拿近闻了闻,又捏了捏,鲜嫩饱满多汁也是它的优点,就是靠近根系的位置上,缺了块不平整的口子,有点诡异,也有点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楼兰乐了,她晃了晃手中的小草,看着它笑了会儿,又张大了嘴,想把它送进去。


    “呜哇……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呜呜呜哇……”小草的三瓣叶子胡乱的甩起来,害怕极了。


    楼兰只是吓吓它,毕竟会搞偷袭的草吃下去会不会有副作用她也不能保证,但是会说话的草着实罕见,在她的认知里,这些东西虽然有生命,但是绝对不应该会说话,而且它明明连嘴都没有,从哪发声的?


    “你会说话?”


    “你都会说话,我怎么就不能会了?呜呜呜,你是聋子吗?我都求你了,怎么还不放开我?呜呜呜哇呜……”


    ……


    她被一棵草辱骂了。


    楼兰面无表情地作势再将小草放进嘴里。


    “住口!你这个冷漠的女人!”


    楼兰动作没停,草尖已经触碰到她的嘴。


    “对不起!我错了!不要吃我!呜呜呜呜呜……”


    很好,她教会了一棵草懂得认错,知道礼貌,知错就改,是颗有救的草。


    楼兰把它拿远,用另一只手擦了擦被碰到的嘴边。


    哭声暂停,小草有点难以相信:“你是在嫌弃我吗?”


    楼兰沉默了,小草获悉了答案,哭得更大声:“呜呜呜,你还嫌弃我,你刚才咬我的时候可没这样,对了,你还嫌我难吃,哇哇哇呜呜……”


    “我什么时候嫌……”


    楼兰刚想说这是诽谤,猛然间想起来自己饥不择食的时候好像是咬了一口附近的野草,可那时她身旁的是比她高出数倍的巨草,哪里是现在在她手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草?


    “别哭了,在哭真把你吃掉,”楼兰威胁道,“你变小了?你怎么变的?”


    弱小的草很听话,老老实实地解答:“怕被你发现就变小了,小点方便跟踪。”


    “我是问你怎么变的?”楼兰捏着它甩了甩。


    “别晃了!很难受!想变就变了嘛。”小草挣扎起来,想摆脱她的控制。


    “想变就变?”楼兰追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怎么让它们也变回原来大小?”


    “不知道,我跟它们不熟。”小草放弃挣扎,认命般地被风吹得摆来摆去。


    “那你再变大一个给我瞧瞧。”


    小草没脸,可楼兰好像透过它弱小的身躯看到了里面的神气。


    “那你可看好了。”小草开始发力,草身都在颤抖。


    精神的小草瞬间变身成萎靡的小草。


    ……


    好吧,真的只是草包。


    “我,我变不了了。”脱力后的小草不知所措,“怎么办?”


    她又不是草,她怎么知道?


    楼兰也认命了,她休息够了,站起来拍拍身后粘着草屑的碎土渣,抽出脑袋后面盘发的簪子。


    有总比没有强,即使只是一只生锈的簪子,好歹原本是锋利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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