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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作者:相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蛮跽坐在柔软的坐榻上,乘着华盖车进入了谢家的宅子。


    侍女卷着车窗帘子,由谢玉桃咬着脆甜软乎的嗓音给阿蛮介绍庄子,阿蛮谨慎地看着,面对从未见过的亭台楼榭,曲桥流水,不敢露出被惊艳到了的目光,怕别人觉得她没见过世面,因此看轻了她。


    虽则她确实不曾见过这般精致的庭院,在进入这庄子前,她甚至想不出世上竟然还会有人这般装点庭院,再想到如此诗情画意的庄子,贵主竟然也不屑于住,任性奢侈地由它空置了许多年,她便不住地在心里对世家的底蕴咋舌。


    车行到一处花木葳蕤的小院前,谢玉桃牵着阿蛮的手,领她入内,直至檐廊前,脱去鞋履,只着足袜踩上冰凉如水的木板,观堂两侧的竹帘高卷起,清风畅通而过,果然十分清凉。


    谢玉桃请阿蛮入席,便立刻有裙裾曳地的侍女次第端来茶果,荷花酥、糖蒸酥酪、酪樱桃、透花糍、沙糖冰雪冷元子……太多阿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致茶果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谢玉桃十分热情地请她逐一品尝。


    阿蛮更不敢辜负她的心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说出实情:“小娘子,我阿父虽是玉骊夫人的亲兄长,但他对夫人并不好,因此玉骊夫人出阁后便与他断绝了关系,准确来说,小娘子也不该与我有来往。”


    谢玉桃眨了眨眼,道:“我知道啊。”


    阿蛮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小娘子知道?”


    谢玉桃颔首,发绳上的绒花快活地蹦跳着:“否则为何这么多年,逢年过节,我都不曾见到阿娘的母族人呢?”


    阿蛮会意过来,是她见谢玉桃年岁小,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小娘子一团稚气,什么都不知。


    阿蛮不由问:“小娘子既知内情,为何还要邀我入府?”


    “首先,”谢玉桃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我与你不过交谈两句话,姐姐便点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借机哄骗我,可见姐姐心思坦荡。其次,我真的很想念阿娘。”


    她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她道:“其实阿娘在世时,我也不是能经常见到她,她总是那么忧郁,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她高兴起来的东西,就算阿父为她收集来天下的宝物,请了最有名的优伶逗她开心,她仍旧是愁眉不展,只有见到我的时候,才会露出点笑容。阿父告诉我,阿娘喜欢我,我要常常陪着她,哄她开心。”


    “可是阿娘不愿经常见我,就算见了我,我也总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不能叫她开心。后来她去世了,医工说她是抑郁而终,我觉得是我没有照顾好阿娘,没办法令她真正地展颜欢笑。”


    说到此处,谢玉桃的眼泪已经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年岁还小,即使受过世家苛刻的礼仪教育,可到伤心处,孩童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哇地大哭了起来。


    “都怪我没哄好阿娘,阿娘才会去世。”


    阿蛮赶紧起身,意欲绕过案几哄谢玉桃,但服侍在侧的侍女反应更快,纷纷簇拥上来,熟稔地哄着谢玉桃。阿蛮见自己也插不进去,缓缓地坐了下去。


    她很不是滋味。


    她大约能猜出崔玉骊去世的原因,可这种事,能怪崔玉凭,怪对她强取豪夺的谢玉桃的阿父,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怪不得谢玉桃身上的。


    谢玉桃不该背上这么重的心理包袱。


    这时候在侍女熟练的哄逗下,谢玉桃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侍女捧来热水,跪下为她净脸,谢玉桃方能继续道:“方才见姐姐在河里捉鱼,我不禁看呆了,想着若是阿娘有个开朗的性子,大约也是姐姐这个模样吧。”


    她露出了点怅惘的神色。


    原来小娘子亲近她是出于这个原因,阿蛮恍然大悟,她心里顿时踏实下来,道:“夫人郁结在心,面对小娘子时却能展颜一笑,可见内心是很爱小娘子的。小娘子更当快乐,才能叫夫人在天之灵,看了放心。”


    谢玉桃便期盼地看向阿蛮:“那姐姐能经常来陪我玩吗?”


    她神色有些落寞,“阿娘去世后,我心情不好,晚上睡不安稳,饭也少吃了许多,两位阿兄看在眼里,便陪我来庄子小住,可是十一兄素来没有定性,成天见不到人,三兄又总是那么忙,官署离不开他,族中也常有庶务烦他,我每日也只能见他一面。”


    莫说小娘子待阿蛮赤诚,阿蛮本就愿意回馈她的善意,便非如此,凭着她欠谢玉则的大恩情,阿蛮也愿意常来陪谢玉桃。


    她一口答应了下来。


    谢玉桃果然欢喜起来,阿蛮为了哄她,便与她说了许多乡野趣事,谢玉桃一会儿发出惊叹,一会儿露出疑惑的神色,一会儿又凝神深思:“阿娘未出阁前也是如此吗?”


    她实在无法想象弱柳扶风的阿娘过去也有上树捉鸟,下河摸鱼的日子。


    阿蛮想了想道:“夫人幼时,尚未家道中落,想来是不必的,后来,”她亦叹了口气,“为生计所迫,也不得不如此。”


    谢玉桃一下子瞪大了眼。


    她从未见过这般的玉骊夫人,于是津津有味地一直听阿蛮说到日头西斜,还不曾想起要放阿蛮走。


    最后还是阿蛮主动提出她必须离去了,谢玉桃非常不舍,她解释道:“我如今借宿在村长家中,见我许久不回去,他们一定会担心我出了事的。”


    毕竟她身上还有一堆麻烦事,她不想让好心的村长夫妇为她担心。


    谢玉桃更诧异了,问她为何,阿蛮未想诉苦,便只含糊地道:“我与我的亲生父亲断绝父女关系了。”


    话毕就急于告辞离去,谢玉桃也知不好再留她,便令侍女将她送出,阿蛮照旧坐上那辆华盖车,只是车行半道忽然停住,一位着锦穿罗的侍女登上车,自然地在阿蛮对案坐下。


    华盖车重新上路,借着摇曳的烛火,阿蛮打量着这位眉清目秀的侍女。


    她没有在谢玉桃身边的诸多侍女中见过这位。


    那侍女缓缓开口:“奴是阿郎身边的侍女,名唤疏月。”


    一听是谢玉则身边的侍女,阿蛮不自觉对她敬重了些,疏月道:“小娘子顽皮,纠缠女娘许久,这是一点歉礼。”


    她取出荷包,打开,露出里面一张银票。


    阿蛮自然不肯收,忙拒了:“玉郎于我有大恩情,我陪小娘子说几句话,不过举手之劳,哪还有脸叫玉郎酬谢我。”


    疏月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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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维持着递荷包的举动,微微一笑:“奴认为能用银钱算清楚的关系,乃是世上最干净的关系,女娘觉得呢?”


    阿蛮怔了一下。


    疏月这话的意思便是要与阿蛮算明账,叫她清楚自己只是谢玉则花了银钱请来陪小娘子说话解闷的人,与优伶一样的用处,绝不可能变成谢玉桃的友人。


    阿蛮沉默了一下,问道:“这是玉郎的意思?”


    疏月将荷包放在案几上,意有所指道:“女娘生在乡野,自然见过白云倒映着河湖的景色,便该知晓就算白云的影子与河湖融为一体,但白云依然是白云,河湖依然是河湖,对吗?”


    华盖车停下了,疏月起身,向阿蛮微微屈膝道:“女娘不必担心,这辆车会将你平安送回村中。”


    她下车去了。


    阿蛮怔怔地看了回不曾动过的荷包,忽然欠身掀开车窗帘子,向外看去,见到即使身为侍女,但一举一动间丝毫不坠谢家风骨的疏月,阿蛮的神色逐渐黯然。


    她沉默地拿起荷包,仔细收好。


    阿蛮被华盖车送回王家村的消息如龙卷风般迅速在全村传开,向来惜烛的村人都预备睡下了,现在又纷纷跑出来询问阿蛮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或是好奇,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地将阿蛮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谢家的地是不是由金砖铺的,他们吃饭的碗是不是用金子打的,他们睡觉的床是不是用金子铸的?


    总而言之,每句话都离不开金银二字,大约在他们心目里,谢家的宅子就该金碧辉煌。


    但阿蛮告诉他们谢家庄子里非但见不到金银,还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甚至还有溪流,他们纷纷不信,觉得花儿草儿有什么好看的。


    花草没什么好看的吗?不,依阿蛮看来,花草很漂亮,不见金银的谢家也很漂亮。可惜阿蛮说服不了村人相信这个,村人也觉得阿蛮是故意说谎哄他们开心,于是双方不欢而散。


    等人都散了,村长媳妇要给阿蛮端来给她留在灶上的饭,阿蛮摇了摇头,她反而拿出谢玉桃送给她的点心,让村长一家分了。


    村长当然也没见过这般好看,味道又这般细腻美味的点心,一家人都很珍惜地吃完了。


    村长媳妇看阿蛮在谢家待了这么久,又带回来一大食盒的点心,满怀希望地问:“是不是你姑姑想把你接到身边去?”


    她总认为依着阿蛮的美貌,应当寻个能保护她的靠山,否则迟早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崔玉骊就是很好的选择,她是阿蛮的亲姑姑,又是谢家的女眷,她完全能护住阿蛮。


    面对村长媳妇的期待的目光,阿蛮才想起她还不知道崔玉骊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她忙道:“玉骊夫人已不在人世。”她顿了顿,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将她层层围起的村人,此刻回去了,还不一定在怎么猜想她与谢家的关系,她既然收下了谢玉则的银子,自然不能给他造成任何的困扰。


    阿蛮赶紧解释道:“谢家也不会将我接走,还请叔叔婶婶遇到那等乱说话的村人,替我解释一番。”


    “崔家阿蛮永远都不会与陈郡谢氏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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