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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7

作者:相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麻雀啄下林间的红果,拍翅飞向碧湛的天空。


    冷清的乡道泥路上忽然出现一辆被数十豪奴簇拥的马车,声势浩荡地朝王家村扑去。


    自那日从谢家庄子回来后,谢玉桃果然不再来寻她,就好像从未认识过阿蛮似的。


    村人不解,向阿蛮旁敲侧击询问情况,阿蛮却不动如山,一一否认了村人猜测的她与谢家的关系,然后气定神闲地在伺候庄稼之余,用新扯的布做衣裳。


    若没有记错,这该是阿蛮第一件簇新的衣裳。


    村长儿媳妇忽然冲回院子:“快!阿蛮,藏起来!”


    她本是带了全家人换下来的衣裳去河边清洗,可这才多久,她就着急忙慌地两手空空地回来,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如此惊恐。


    阿蛮变了神色,不敢抱有侥幸,放下针线活立刻起身欲走,却听背后穿来一声暴喝:“就是她!给我抓住她!”


    随着这声命令,本就不大的院子立刻涌进了数也数不清的豪奴,他们肆意妄为,踹开晒着笋干的畚箕,推开晾晒的衣杆,扯开挡路的人。


    好好的一个院子,立刻变得乌烟瘴气。


    阿蛮早无处可逃,索性看向来人。那是个鸡皮鹤颜,老态龙钟之人,满身富贵,金扳指金链子一堆,就连说话时露出的假牙也是金光烁烁。


    这张脸,阿蛮是熟悉的,她起码有两次因被这脸恶心到而从梦中惊醒,可是原来梦中人就是现实中人吗?


    再看这老翁若无其事地跨过因他而狼藉,充满恐慌的院子,他从容且毫无内疚之心,可见平时欺弱凌小已是习惯。


    这不是个善茬,而更叫阿蛮心骇的是,在他身后,两个豪奴拖着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崔裕凭进来。


    阿蛮想到那个梦里自己的处境,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堪。


    那老翁已站至阿蛮面前,也在打量她,正直豆蔻年华的女娘朱颜绿发,雪肤玉貌,纵着荆钗布裙也难掩她饱满婀娜的身段,美,实在是美,哪怕是府中豢养的从各地搜寻来的美人也不及她十分之一。


    老翁面露满意,他展开一纸婚书给阿蛮瞧,他是故意的,故意不将婚书递给阿蛮而是拿在手上,这样阿蛮为了看清上面的字,就不得不主动向他靠近。


    好让他闻到年轻女娘身上特有的馨香。


    阿蛮却一步不动,微微皱起眉:“我不识字,看不懂这个,这是什么?”


    末半句,她看向了崔裕凭。


    崔裕凭被打得奄奄一息,当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老翁却很愿意代劳:“日前,你阿父已将你许给我,我如约准备好五千两聘礼等他送你上门,却见他过了约定日子后仍迟迟不曾出现,我只好亲自来催夫人上花轿。”


    他这样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翁唤正值妙龄的少女夫人,闻者都要恶心欲呕,偏他眼神露骨,唤得自然。


    阿蛮反胃,道:“我不识字,不能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若真是婚嫁,怎不见你请冰人来过礼?再次无论怎么看,从你指使豪仆打伤崔裕凭的举动看,你们也绝无可能是翁婿关系。何况我与崔裕凭已断绝父女关系,他要将他的女儿许人无与我无关。”


    想来崔裕凭在被打得半死前也与老翁交代过此事,因而他丝毫不诧异,反而从容道:“据我所知,他与我签下婚书时,你们的父女关系还未结束。”


    他语气逐渐强硬:“我不愿伤到夫人,还请夫人自觉上轿,以免错过今日洞房花烛夜,否则,我就要叫下人来请夫人了。”


    他话音落地,豪仆应声而动,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肌肉向阿蛮走来,他们不怀好意,甚至取出了绳索。


    *


    夏风撞响下檐铁马,谢玉照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柱前,打着瞌睡,一双小胖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他的脸颊上。


    少年郎懒懒抬眼:“桃娘,你究竟何时肯放过我?”


    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哀怨。


    前两日,他正惬意地出入山野,练习刚学到的测绘舆图的本事,疏月却忽然带着谢玉则的命令出现,叫他乖乖在家带孩子。


    谁要带孩子!


    谢玉照能无视所有人的要求,任性的在任何他想脚底抹油的场合溜之大吉,可他却不敢拒绝谢玉则。


    谢玉则,他的亲兄长,身为长房嫡长孙,乃谢家现任郎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他都有来自血脉上的彻底压制。何况谢玉则平日里就积威甚重,族中最不着调的纨绔子弟看见谢玉则,都得老老实实,规行矩步。


    何况他?


    谢玉照的膝盖直到现在都还残留着罚跪祠堂后的酸痛。


    所以疏月叫他看孩子,他也只能灰溜溜地来了,一边盘算着这次表现得好点,总能叫谢玉则高抬贵手,放他入军营了。一边却如丧考妣,连连哀求谢玉桃小娘子放过他。


    他看小女娘每日就是念书,弹琴,吃茶果,与侍女闲聊,连院子都是很少出的,看来看去都没有危险的样子,实在不明白为何还特意要他来陪着。


    他能陪什么?他又不会绣花,他真的快要发霉了!


    谢玉桃的眼珠子滴溜转:“十一兄想出去玩?”


    谢玉照理所当然:“不会有人愿意待在家里发霉。”


    “那就出去。”谢玉桃脆脆地道,“但要带我出去,去哪儿由我说了算。”


    谢玉照立刻有精神了:“这可是你主动说要出去的,到时候三兄责我们去问话时,你可不能不承认。”


    谢玉桃伸出手与他击掌:“当然,小娘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玉照并未多想,他在家中待不住,别理所当然地以己度人,以为谢玉桃不过是想去哪片山野吹吹风,散散心所以当他坐在车辕上,看马车缓缓驶向王家村的时候,他愣住了。


    继而谢玉照浑身的气息变了,阴沉冷凝了下来,像块冷铁。


    他掀开帘子进去问谢玉桃:“你究竟想去哪?”


    “王家村。”实则谢玉桃也没想瞒谢玉照,谁叫他忘记问了,“我前儿认识了个姐姐,她很好,我很喜欢与她玩。”


    谢玉照才后知后觉为何兄长会突然叫他来带孩子,他缓缓深呼吸,方问谢玉桃:“她叫什么名字?”


    谢玉桃道:“我不知晓她的全名,却知道她要唤阿娘一声姑姑。”


    “咔嚓”,是谢玉照捏碎案角的声音,那是张黄花梨木打的案几,厚实笨重,谢玉照却轻易就将它捏下一角,谢玉桃愣愣地看着。


    谢玉照抛掉那角梨花木案几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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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沉声吩咐:“回去。”


    “为什么?”谢玉桃急了,不干了,“姐姐真的很好,就算,就算她的阿父不好,但她是她,和她阿父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谢玉照冷声反驳,“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是崔裕凭的种,你凭什么认为她和崔裕凭没关系?”


    “你和兄长就不像阿父!”谢玉桃大声反驳,她脸上挂着泪珠,“你和兄长不像阿父!”


    她说了两遍,让谢玉照沉默了下来,只是神色不改阴沉冷酷。


    他仍未撤回命令。


    谢玉桃不高兴了,可是她是世家小娘子,天然不会哭闹,就算伤心了,也只是默默地坐在那儿垂泪。


    谢玉照说:“你怎么能那么笃定我和兄长不会成为阿父那样混蛋,毕竟……”


    可是目光触及到了小娘子的眼泪,他终究还是不忍继续说下去。


    车厢内安静得令人难受,外头却忽然吵闹起来。谢玉照无法面对哭泣的小娘子,索性撩起帘子往外看去。


    就见数十位豪仆小跑着簇拥一辆马车自后方驶来,马车行进得速度不慢,好似赶着去投胎,谢家的马车正好挡住去路,那车夫没看到徽印,以为是寻常富户,竟然直接扬起鞭子抽将过来,鞭声沉闷地打在厢壁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谢家的马车何时需要给其他马车让路?何况见这个车夫都这般嚣张跋扈,可见主家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谢玉照拧了拧手腕上的骨头,便掀帘而出,跃上车顶。


    阿蛮头发散乱,脸颊上印着清晰的巴掌印,嘴巴里塞了布团,被反剪了手捆起来扔在车上,与她同车的正是那老翁。


    他离她好近,近到阿蛮能清楚地看清他脸上每块老年斑的形状,嗅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朽的老人味。


    阿蛮愤怒地瞪着他,老翁却不在意,伸出枯瘦的手去摸她的脸:“你说你,反正注定是我的人,何必挣扎?你看,挨打了不是?”


    就算阿蛮手脚不便,但仍然拼尽全力躲避老翁,这再次惹怒了作威作福惯了的老翁,他一把抓起阿蛮的头发,不顾她的头皮都被扯疼了,把她拖到眼前。


    他面露凶光:“听着,小小的闹个脾气是调/情,但你要继续这么不知好歹下去,等我睡你几夜,够本了,就把你送人。”


    阿蛮惊恐地看着她。


    老翁笑起来,方才的凶狠不见了,又换上了温柔的皮囊:“别怕,只要你乖,我就不把你送人,也不叫你出去招待客人,让你舒舒服服地留在我身边伺候我,过几年好日子。”


    她便知道,她便知道!任一个女郎再如花似玉,在人命草芥的乱世,若无猫腻,怎么可能卖出五千两的高价?


    这老翁愿意买她,不是色令智昏,而是有利可图。


    她这样算什么?嫁人不像嫁人,姬妾不似姬妾,奴婢不是奴婢,竟然成了卖身的花娘吗?


    富户高墙森严,又畜养了奴仆打手,阿蛮怎么可能轻易逃出?她简直绝望。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响起乱糟糟的惊呼声,喝骂声,九节鞭劈空而来,竟然直接破开车门。


    谢玉照凝神望内,等看清了里头的场景,脸色顿时大变:“你竟还强抢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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