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云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几欲窒息。
乖乖啊,这位肃王殿下也太勇了,就不按常理出牌。
谢峥伸出手,将红梅轻放在了女人臂弯里,压住雪白披风。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花瓣上的碎雪,遇着披风,融化成深色水渍,一点点晕开。
沈青漪低下头,看着臂弯里沉甸甸的花枝。
梅香清冽,混着冰雪的气息,强势侵入她的呼吸。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抚过湿润娇嫩的花瓣。
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有花堪折直须折。
他折了,也送了。
这无声的宣告,比她预想的,更直接,也更霸道。
花送出去后,男人便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深邃难辨。
随后,他对着太后所在的方向略一颔首,像是给出了某种答案。
园子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四下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下高过一下。
郧阳侯小女儿补完妆,才回到位子上,就见到这一幕,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没能忍住地把邻座老御史的小孙女紧紧握住,惊讶得不能自已。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我莫不是眼瞎了。”
难不成,她还得去洗洗眼。
那是肃王么?
可肃王为何会跟沈娘娘站一起?
郧阳侯府乃武学世家,不光男子,女儿家也得学点武艺,不求建功立业,但要能自保。
若是看走眼,所嫁非人,动起手来不吃亏。
而老御史耕读出身,教养孩子也以文为主。小孙女柔柔弱弱的身板,哪里敌得过武学世家女,人还未使什么力气,就已是委屈巴巴,泪眼涟涟。
“你眼睛倒是不瞎,手却没个轻重。”
别的女儿家,也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难道肃王殿下久未归京,不识得沈娘娘,将她认成了贵女。
可也不对啊,按照座次,以及众人对沈青漪的态度,显然就跟贵女不一样。
太后慢慢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眼帘垂下,极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
然而,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泄露了一丝不平静的心绪。
混账东西,白养了。
秀云瞅瞅垂眸看着花枝若有所思的主子,再悄悄瞧了眼存在感异常强烈的男人,心弦紧了又紧。
忽而,她身子一晃,脚下一滑,哎呀一声。
一个斜身靠向沈青漪,似是站立不稳,捉着人的手臂摇了下。
花枝倏地掉落在地上,沈青漪也无暇顾及,反手扶住秀云,问她怎么回事。
“叫你夜里关窗,偏不听,又头疼了吧,该的。”
嘴里责备,但动作上的关怀,却也不少。
秀云又是唉唉两声:“是奴婢不争气,对不住娘娘的体恤。”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回,定不饶你。”
说罢,状似不经意地,沈青漪搀扶着秀云往回走,没有闲暇留意脚下,竟是往那梅枝上踩了过去。
越过男人身旁,头也不回,眼也不望,好似这人并不存在。
秀云紧紧跟着主子,余光一瞥,心口又是一抽。
男人要笑不笑的,乌黑眸子隐隐迸射出的幽幽寒光,叫人捉摸不透,又望而生畏。
小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怎样的人物,但凡有个差池,就不好收场了。
众人的心神也随着这一脚更为揪紧了。
踏过去后,沈青漪这才想到了什么,回头朝男人温温一笑。
“花虽美,但需得送给合适的人,殿下可得看清楚了,莫再认错人。”
短短几句话,就为这段荒唐的插曲定了性。
肃王殿下眼神不好,送错人了,表错了礼,反正跟她是无关的。
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沈青漪神色如常,带着秀云慢步回位子上。
步履平稳,背脊挺直。
好一个七窍玲珑心,好人由她做了,好话也是她在说,合着别人都是傻子,就她最清醒。
偏偏,太后此刻也说不得什么,扫了众人一圈:“沈娘娘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莫看错想错。”
众人连连表态,哪敢有异议。
太后这话就是警告了,叫她们收着点,别到处乱说。
男人也未辩驳,而是低低一笑,黑眸炯亮:“最懂儿子的,唯有母后,还请母后看着办。”
话落,竟是再不停留,脚步凌厉,扬长而去。
看着办?
太后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把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人都给办了,省得让她看了碍眼,还心烦。
但不行。
皇帝没有子嗣,别的宗亲,跟她不可能一条心。
唯有谢峥,即是正统皇室所出,身上也有她娘家人的血脉。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再不听话,也不可能真的与她为敌。
除非,他想当个不忠不义不孝的孽种,被世人谴责,遗臭万年。
太后要面子,也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这辈子挣的就是一口气。
然而这心头堵着的一口气,还是难消。
崔嬷嬷和英华一左一右地劝。
“主子暂且宽心,奴婢瞧沈娘娘那样子,对肃王也没甚感情。肃王那傲慢的性子,就算有兴致,人不领情,自己面子过不去,兴许没几日就淡了,不惦记了。”
“就是呢,沈娘娘那冷清性子,几个人受得了。殿下是没碰到这种,一时眼热,等那股子劲头散了,说不定就转向温柔明理的解语花了。”
二人私底下爱较劲,但在大事上拎得清,这会儿不把主子哄好了,她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太后闭了闭眼,沉声道:“多派些人手,把西宫盯紧了。”
二人争先恐后地应。
不多时,太后又道:“西南那边,快马加鞭地给我查。”
沈青漪跟家里人关系到底如何?
她压下西南王请立世子的折子,对沈青漪又有何影响?
还需再探探,不能大意。
皇后这边得到消息,倒是吃了一惊,把心腹宫女招到跟前细问。
“你确定,肃王把花给了沈娘娘?”
“千真万确,不止奴婢,在场的好些宫人都瞧见了。肃王殿下没看别的女子,就只给沈娘娘送了花,送完人就走了,把一干贵女都晾在那里。”
宫女绘声绘色,讲得津津有味。
皇后听着也心情大好。
就说了,肃王那种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又怎么可能轻易任人摆布。
不管他对沈青漪是真有意,又或拿人作筏子,太后心里怕是极不痛快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是太后的报应。
皇后示意宫女继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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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情况来报,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这些都是其次,皇后眼下的头等大事,就是给皇帝补身子,多多同房,争取早日怀上孩子。
皇后又叫来另一个宫女,问皇帝这几日可有喝药,精神如何。
宫女一一答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皇后也开始准备起来。
泡了花瓣浴,又在身上抹了香膏,就等着皇帝夜里过来。
他若不过来,她就去寻他。
然而,等到三更,却有内侍来报,皇帝去了淑妃娘娘那里,皇后自行就寝,不必再等了。
皇后倚在榻上,笑了下,抬手抽掉鬓上的玉簪,扬声命宫人落锁,一只蚊虫都休想放进来。
西宫主殿,秀云靠着椅背,想起个身,却被沈青漪挑眉揶揄。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几日,你就好了。”
当时灵机一动,倒是解了困局,只不过这事后就有点难过了。
装病,就得装彻底。
近日这宫里又多了好几个新面孔,不难想也知道,怕是太后那边的眼线,还有皇后的耳目,其实也不少。
甚至别宫的娘娘,譬如近日深受圣宠,风头正盛的淑妃娘娘,那也不容小觑。
按沈青漪的意思,秀云这脚,不养一月两月的好不了。
秀云干活干惯了,就喜欢忙前忙后的跑动,真要她躺着不动,享享清福,她反而受不住。
“小姐,我就不是享福的命,您还是安排点活儿让我干吧。”
沈青漪倒也爽快,将手上的经书递给她:“正好,你没事抄抄,也是修身养性,对将来大有裨益。”
小姐又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了。
秀云有点不信:“小姐您可别诓我,我大概这辈子与佛无缘了。我就一个弟弟,他要是不争气,家里还得指望我传宗接代呢。”
西南民风开化,在许多人家里,女儿地位不比儿子低,如果女儿足够争气,能够立起门楣,那么女儿也能成为传后人。
秀云也就对沈青漪唯命是从,但在自己家里,是个拿主意且说一不二的主。
所以,秀云比沈青漪更想回到西南。
眼看着一年又一年,自己年岁也渐渐大了,心里那个急啊。
“太后肯定要派人去查的,要是得知您和几个弟弟关系并不太好,还闹了不小的矛盾,咱们就被动了。”
现在的小姐还算沉稳了,少时脾气可真不小,受了委屈从不憋着,弟弟敢惹她,她就把他们修理得更惨。
也因此,王爷对小姐越发冷淡。
小姐才及笄,十六岁不到,王爷就狠心把小姐送到天朝后宫,唯恐姐弟相争,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想到这,秀云又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王爷还是更偏心儿子,明明论能力,小姐比她那些弟弟强多了。
对此,沈青漪不置可否:“我把他们打傻了,还是让他们缺胳膊少腿了?长姐如母,他们不争气,我替母教训,有何问题?”
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是不讨喜。
王妃又最会吹枕头风,没少挑拨父女俩的关系。
秀云想想就头疼,回西南的路阻碍重重,这位人人都夸贤惠的王妃也是拦路虎之一。
沈青漪倒是不疾不徐,一步步稳着来。
人要学会借力打力,找个强有力的帮手,比自己在这瞎摸索,要有用得多。
便宜老爹再多坐几年王位,就当她尽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