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先帝薨逝后,为了避嫌,沈青漪隐居西宫,甚少出门,就连赏景散步,也仅在附近花园走动,避开人多的时候,很少有人留意到她。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秀云的功劳,时而在她耳边碎碎念,做人不可张扬,要韬光养晦,枪打出头鸟,还不如当个缩头乌龟。
乌龟,才长寿。
是以,得知太后要见主子,秀云比本人还慌,一个劲地呢喃自语:“到底哪一步错了?我跟小红说了什么,还是小翠偷听到我说梦话了?不可能,她们没那么聪明,我也没那么笨!”
相比秀云的焦灼不安,沈青漪显得冷静多了,不疾不徐地把原地转圈圈的女人逮住,叫她赶紧给自己准备行头,见太后可不能马虎。
素了,艳了,都不可取。
秀云吸了吸气,稳住心神,话茬子就没断过:“小姐,待会在太后那里,您可绷住了,不管太后那里有什么山珍海味,您都得忍住,千万千万不能碰。这阵子除了猪蹄,您还吃了把子肉,狮子头,糖醋鱼,这些都是奴婢冒着风险给您打来的牙祭,你千万千万管住嘴。一旦露了馅,我们怕是不能活着回西南了。”
太后也就看着慈祥仁和,实则手段多得是,尤其厌恶欺上瞒下的人,收拾起来,也绝不可能手软。
刚来天朝时,秀云不懂这边的规矩,犯了不少忌讳,没少挨鞭子,直到先帝在御花园偶遇小姐,惊为天人,她们的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先帝待小姐格外不同,有多不同,秀云说不上来,只知道每回先帝召见小姐,都会将宫人们打发得远远,谁也不得私自靠近内殿半步。
她也是偶尔一回为小姐送月事带,匆匆忙忙地闯进来,才窥见了一角。
年近五十的威严帝王竟然抱着小姐的腰,哭得像个孩子,不停说自己错了,太狼心狗肺,太不是人,还说从今以后要跟小姐好好过日子。
小姐是怎么做的,笑着把人推开,嘴里却是毫不客气地奚落:“一把老骨头了,还当我稀罕,真有诚意,就做给我看。”
秀云震惊得天灵盖都要碎裂了,在二人发现自己之前,赶紧悄悄溜了出去,一动不动地站在内殿门口,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入内。
那晚以后,先帝力排众议,跟文武百官斡旋了许久,也要封小姐为西宫娘娘,自此开创了天朝一宫两后的先例。
没几日,先帝就因旧病复发,药石难医,溘然长逝。
小姐也没见有多伤心,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低低嘀咕了一声,可算走了,不然就那一把大胡子,还真下不了嘴。
秀云离得近,耳朵又尖,听了个七七八八,内心更复杂。
在她心目中,小姐真的就跟神仙没差别了,能将堂堂天朝的帝王,训得像只听话的老狗,这等本事也是没谁了。
所以,西南王最忌惮的先帝,秀云一直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反倒太后,绵里藏针,眼里的笑真真假假,实在叫人看不清。
为此,秀云悉心给主子捯饬了一番,不能露怯,不能艳压,还要得体,要大方。
待人鼓捣一通后,沈青漪对着镜子,全都给抹了,自己上手,画了个不浓不淡的小清新妆。
这具身体底子太好,浓妆淡抹各有风情,本就不需要太刻意,自自然然妆扮一下,就很拿得出手了。
秀云看着镜子里清雅明秀的主子,几度欲言又止。
直到沈青漪看不下去:“有话就说。”
秀云这才吐了吐气,讷讷道:“小姐,待会见了太后,您可不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奴婢听了没什么,可别人未必那么想。”
她觉得小姐就是仙女下凡,模样生得绝美不说,脑子里时不时蹦出一些奇思妙想,有趣得紧。
但换成不友好的人,兴许就会拿这做话头攻讦小姐。
沈青漪笑了笑:“你觉得我有那么笨。”
有的人,平时看着机灵,挺明白的,但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则是关心则乱。
秀云就是这种,很像她在另一个世界的闺蜜,所以沈青漪选择相信这人,也在一点点展露自己的真性情,让人尽快习惯并跟上她的思路,也方便她做更多的事。
秀云忙摇头:“小姐就是太聪明了,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青漪吃吃一声,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哄孩子似的:“好啦,管它什么牛鬼蛇神,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男人不在了,金大腿没了,但好歹还有个西南王嫡长女的身份,只要她那便宜爹还记得她,她这路就不会太难走。
毕竟,在西南,女子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若有机会,她也不会错过。
就在这时,崔嬷嬷又在外头唤了两声,话里很明显带着不耐烦。
“沈娘娘,麻烦您抓紧了,太后歇息得早,再耽搁下去,就不明智了。”
沈青漪没从崔嬷嬷嘴里套出话,故意拖了一会,也是给点下马威,她就是再没权势,也不是一个宫人能够轻视的。
但也不能拖太久,有些事,见好就得收了。
二更已至,慈宁宫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早年太后被亲近的姐妹暗害过,自此无论多晚,哪怕到了后半夜,大多数人都歇下了,这宫里也要亮起至少一半的灯,把每个还在行走的人照得清清楚楚,一个也不能漏。
落了轿后,沈青漪徒步走向内殿,一路款款徐行,周遭巡视的宫人拿眼角余光悄悄地瞟过去,抽气声一下又一下,只觉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一身白裘青袄,颈间一圈雪白毛领,并未显得一丝臃肿,反而更为丰盈纯美,毓秀灵动,浑身像是自带了一层白瓷色的柔光,貌若观音,美得不像凡人。
人美,身上也是香香的,笑起来柔柔的,特别抓人眼球。
别说男人,女人看了也一样移不开眼,走不动道。
内殿门口,英华远远看着浑身光华的女子朝自己走来,原本还想拿着架子在这等,却不知为何,双腿不听使唤,竟不知不觉地迎了上去。
“许久不见沈娘娘,娘娘风采更胜从前了。”
面上做做样子,谁都会,英华又是个中翘楚,深谙此道,只看她愿不愿意这么做。
沈青漪个子高挑,微微低头,颔首一笑:“英华姑姑瞧着气色也更好了,想必日子过得还算顺心。”
“托娘娘的福,还成。”英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一眼瞥过后头跟来的崔嬷嬷,心里又默默记了一笔。
崔嬷嬷急着邀功,喘着气叫英华让让,自己得亲自带着沈青漪去见太后。
然而,英华一步也不挪动,依然守着门口,要笑不笑地盯着崔嬷嬷:“真不巧了,你来迟了一步,太后有些头疼,禁不住熬,刚刚歇下,就寝前发了话,若是沈娘娘来了,就务必请她在这里歇上一宿,待明日一早,再好好的畅谈。”
这话对着崔嬷嬷说,颇有责怪她拖拖拉拉,办事不力,同时也把讯息传达给沈青漪。
今晚,不管人愿不愿意,都得在这歇下了。
秀云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就被沈青漪一记眼光逼了回去。
沈青漪大大方方道:“为见太后,准备做多了些,倒是拖沓了,就是太后醒着,我也不好去见。如此甚好,慈宁宫乃风水宝地,在这歇上一晚,说不定就能多活一岁,也算我的福气了。”
眼睁睁看着主子睁眼说瞎话,秀云无话可说,只想送一个大写的福。
看来韬光养晦了一年,也没有减损小姐的风采,这口才,这气度,反而更上一层楼了。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马屁拍得舒舒服服,叫人听着没有半点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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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华和崔嬷嬷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个缘由。
还是英华反应快,先回过神,扬袖指了个方向:“今晚就委屈沈娘娘在偏殿住上一宿了。”
“不委屈,姑姑带路。”
女子音色轻灵,又极其柔软,令人耳根发软,骨头也不由得酥了一下。
英华不觉柔了目光,怪不得先帝那般爱重,还为此晚节不保,临到了了,被几个直脾气的御史以死猛谏。
可说她妖后,惑乱后宫,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甚至都没跟先帝有过夫妻之实。
不然太后是绝不可能容下她的。
只能说先帝鬼迷心窍,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戌时过了,宫门早落了锁。北辰殿的演武场却还点着火把,光晕黄黄的一团,映着尘土,洋洋洒洒地,不曾平静。
为了便于行事,太后不容许谢峥私下离宫。唯恐他脱离了掌控,就跟离了囚笼的雄鹰般一飞冲天,再也不肯踏入宫门一步。
谢峥一向对太后没辙。
生养自己的母亲,又有几人狠得下心忤逆不从。
尤其兄长那身体状况,咳起来撕心裂肺的,那架势瞧着都要把心肺咳出来了,边咳还边劝他在宫中多留些时日,母后许久不曾这般开怀了。
至亲血脉,没一个省心的。
谢峥索性脱了外袍,只着中衣,唤了几个今夜当值的羽林卫来。
“过来活动活动筋骨。”
这几个都是好手,知道主子的脾气,真动手从来不含糊。可今儿男人眼风扫过来,比往常更烈,嘴角抿得死紧,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烦劲儿。
拳脚往来,风声都带着戾气。
没多时,场上就倒了好几个,闷哼着,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谢峥站在当间儿,呼吸有点重,额角汗湿了,可眉间那股子郁气,非但没散,反倒更浓烈。
还不够。
他扔下从侍卫手里夺过的佩刀,咣当一声扔到地上,转而抄起旁边的铁胎弓,搭箭就射。
五十步外的草靶子,被箭矢带得连连后仰,扑簌簌地直掉草屑。
“殿下。”陈岩悄没声息地靠过来,小声说,“宫里刚递的话,半个时辰前,西宫那位被太后叫去了,说要留宿。”
谢峥拉弓的手指,微微一顿。
西宫那位。
先帝晚年宠得没边儿的女人,比他还小了好几岁。先帝在时,为她闹出的动静,一桩桩的,宫里老人都门儿清。要不是那道遗诏压着,这位西太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新帝登基后,她就隐居在西宫佛殿,安安静静,像个没声儿的影子。
太后跟她,面上也过得去,互不招惹。
这会儿,太后突然把人弄到跟前又是为何?
谢峥慢慢松了弓弦,把弓递给陈岩。
火光在他脸上晃,神色不清。
“打听得如何?”他语气平平地问。
“据说太后体恤她独居寂寞,接去就近聊聊天,也是对先帝后宫妃嫔的一种关怀。”陈岩答得小心。
“递话的人提了句,太后今儿午后心情就很糟,见了王爷您之后,更是发了一通脾气。”
谢峥一言不发,眸光深晦地望着不远处黑沉沉的宫墙。
此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能把先帝迷成那样,又能让太后在这时候特意把她拎出来。
心里那点躁,不知不觉,被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取代。
谢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汗巾,随意抹了把脸和脖子。
“再探。”
他几下擦完,把汗巾丢回去,转身往场外走。
汗湿的中衣贴着背,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天黑得浓,一眼望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