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报！卖报！”
“五柳斋新出的故事报！”
“多少铜板呐？”
“只要八文！客官，您要来一份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故事报面世已经过了几日，五柳斋雇了六个报童，除了给长期预定的客人送报上门，他们分成了六个片区，每日在街头巷尾穿梭叫卖。
何莲一大早就起床洗漱，扎上双丫髻，穿上五柳斋统一制的衣衫，背上挎包，小跑着往五柳斋去。
她是雇来的报童之一，书铺小报不能带回家，必须当天领取，当天归还。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都是书铺开门前就到了。
五柳斋名声在外，卖报又是个能赚钱的活计，现在做报童，说不准日后就能成为长期雇工。
这卖报的活计，抢手极了。
能否第一时间知道书铺雇人，能否过五关斩六将淘汰别人，至关重要。
何莲的消息还是表哥罗小郎给的，不过他这段时间已经安排了活，推脱不掉，且他还等着听伙计培训班的课，只好长叹几口气，把消息传给了何莲。
何莲的表弟也投递了，可惜因为不够干净、不够机灵被淘汰了。
因着一家人里面，只有何莲成功了，为此在卖了几天小报之后，她还请二人吃了烧饼。
小报也没那么好卖，有些刚一开口，别人就要赶你出去，根本不会等你说完。
有些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恨不得说八百遍，再让他试看两眼。可惜，看完好些个两眼，最后也还是一份没买。
何莲从不生气，她总是笑嘻嘻的，实在郁闷了，也是瞅没人的角落，盯着墙角，静静站一会儿。
她分到的片区不是最繁华的，不是文人墨客最多的，但她卖出去的小报一日比一日多。
她的吆喝词恨不得一天变三回，男女老少各有各的词。
不过七八日，消息便传到李铮耳里，当时她正在书房琢磨故事报的安排。
李铮诧异极了，放下手中纸张，抬头看向传话的桂丫：“竟这般厉害吗？”
桂丫一脸与有荣焉：“千真万确！这何莲头一两日中规中矩，过了三五日，便越卖越好。”
“加上这次同好交流会，咱们又向与会之人，都免费赠送了一份。口口相传，小报名气便越来越大。”
“原先每日还会剩下不少，这两日已经可以售罄了。”
桂丫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现下所有报童卖得都比最开始多了不少。这何莲，是里面最出挑的。您之前还见过她呢！就是头一回去书院送报给赵夫子的那个小童。”
李铮微微坐正身子：“原来是她啊。回头等学堂好了，倒可以让她过来上堂课，说说这卖报的心得。”
如今小报已刊至第二期，眼下桂丫又专职负责此事，李铮思忖片刻，吩咐道：“咱们第一期小报，到月底就停止刊刻。售完即止。”
桂丫急切开口：“县主，现下每日都能售罄，咱们何不多卖些时日？”
李铮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咱们五日就出一回新的，每期售卖十天，已经不算短。”
“日后我还打算，每期只卖五天。不然新报一出，旧报还在，反倒分散主顾。要让他们养成定期看报的习惯，追着咱们买。”
她抬眼看向桂丫，语气笃定：“只有这样，书铺才能长盛不衰。要让他们，都离不开咱这故事报。”
桂丫听得胸口微微起伏，两眼亮晶晶地看向李铮，使劲点了点头。
李铮见她激动模样，不禁莞尔，打趣道：“我还指望你挑大梁当大掌柜呢，可不能毛毛躁躁，要稳扎稳打往前走才行。”
桂丫摸摸鼻尖，露出个灿烂的笑来。
李铮挥了挥手，嘴角微微扬起：“行了，书铺那边定是忙得很，你快回去坐镇吧。”
桂丫点点头，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李铮一人。
她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而后慢悠悠地琢磨起接下来书铺的安排。
一下，又一下。
李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忽地，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嬷嬷手里拿着封信，缓步走了进来。
李铮抬眼望过去，面带疑惑轻声问道：“嬷嬷，可是有急信？”
周嬷嬷一边往这走，一边念叨着：“是书院陆郎君的信，我担心跟书铺有关，就立马送进来了。不过送信小厮面上并无急色，想必也不是什么急事。”
周嬷嬷将信放在桌案上，打量了下茶杯，见茶水剩余不多，又上前添了茶。“县主您慢慢看，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李铮见状，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嬷嬷日后这些琐碎事，尽可交给底下那些小丫鬟去忙活。您呀，多保重身体，帮我管束着她们就好。”
“杀鸡焉用宰牛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嬷嬷笑得合不拢嘴：“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我接下来一定好好看着下面这些丫头，看谁做事妥当。县主啊，您就是太纵着他们了。”
“哪有纵着，也就是活泼了一点而已。若是每日一睁眼，边上围着的全是面无表情、战战兢兢的丫鬟，那才叫吓人呢。”
“嬷嬷，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去的那家宴会吗？当天晚上我还做了噩梦呢。”
周嬷嬷闻言，心有余悸，缓缓点头说道：“记得，怎会不记得。自那以后，县主您就再没去过她家了。”
李铮没忍住摇了摇头：“她家规矩可真大啊。从主子到下人，一个个全都绷着脸，面无表情。便是努力挤出个笑，也吓人的紧。”
“想来，平日里定是没怎么笑过。”
说完她没忍住抖了抖身子。
“咱们府上现下这样正正好。”李铮抬眼看向周嬷嬷，笑着说道：“抓大放小，我开心，底下人也顺心。”
周嬷嬷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连声应道：“好好好，都听咱们县主的。”
周嬷嬷退下后，李铮从桌案上拿起陆祈送来的信，上上下下打量着信封。
信并未封口，想来说得应是正事。
拿在手里转了几圈，停下动作，她掏出信看起来。
字还是一如既往地挺拔，信上没说别的，只详细写了他最近一个月在书院观察到的，同窗对于故事报，对于话本的反应。
情形比李铮猜想的要好，尤其是探案类，最受学子偏爱。
李铮往下翻继续看信，是陆祈收集整理的同窗们对于五柳斋的建议。
越看越满意，李铮端起茶来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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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口，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走着。真不错，不愧是她的朋友。
平静了下心绪，她坐到椅子上继续看起信来。有的建议确实不错，只是陆祈的亲笔信，不便直接给书铺中人看。
想了片刻，她从旁边桌架上取出一沓纸，慢慢磨墨，而后誊抄起来。
哪些建议可以暂且忽略，哪些能即刻施行，哪些需要容后再议。一条条建议分门别类，分别誊写到不同的纸张上。
陆祈这人着实难得，心思细致，行事稳妥。直接给银钱反倒显得生分，故事报已经送过了半年，还能送些什么呢。
陆祈和他妹妹，都偏爱自家书铺话本，不如让田画师做些折扇、挂画、摆件之类的小物件送过去，既独特又讨人欢喜。
想到此处，她连忙取来张白纸，一一记下来。
上回和宝珠她们小聚，她们提及的交流会上的小段子，也该着手安排起来了。
如今大多数同五柳斋定契的话本才人，都能接受客人们写小段子交流，也算是一种口口相传，积累口碑的好法子。
线下场地局限，很多客人心有顾虑。书信沟通便不同了，隔着纸张，谁也不知对面是谁，借由书铺居中周转，如同鸿雁传书，真正实现同好交流。
她在做一件别人没做过的事。
不管成败，她都是开先河之人。
思索间，李铮心潮澎湃，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一个人笑出声来，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场面了。
门外丫鬟听到动静，悄悄探头望了一眼，见她正沉浸其中，便轻手轻脚退了回去，继续在外间候着。
现下天热，李铮往书铺去的少了些，交流要靠底下人捎话，所以整理出来的纸张足足有好几页。
这其中，既有分门别类理好的书院学子建议，又有同好段子征集交流的后续安排。
揉了揉手腕，她又检查了下，确认并无遗漏，便将纸张一一摊开放在桌案上，静待墨迹晾干。
这些事都要尽快落实，想到这，她唤来丫鬟，交待道：“这三页是陆郎君整理的书院学子们的建议，我已分门别类誊写清楚。”
“你送去给张大掌柜，让他按着我后面所写安排，能办的尽快办，要商讨的先思量着，待我去到书铺再一同定夺。”
“至于同好交流的段子，也算是小报的另一种，仍由桂丫负责。让她先着手收集，记住，务必做好登记，万不可泄露客人身份。”
丫鬟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应下：“县主放心，我这就去送信，定不会耽误县主之事。”
李铮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最近天热，让书铺也照着府里的样子，每日煮些绿豆汤。那些送报的小童，正午日头最烈时，也不许在外行走卖报。”
“我可不想听到有人中暑晕倒。别家咱们管不着，我这五柳斋，还是能尽量体贴些的。”
丫鬟笑着应下：“县主仁厚，我都记下了。”
待到临睡前，李铮脱去衣衫，准备睡觉，才猛地想起白日里祖母院里嬷嬷传来的话。先前祖母一直在写的游记，快要完稿了，让她这两日得空去瞧瞧。
今日着实顾不上了，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日再说。
不多时，床榻上便传来均匀呼吸声，李铮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