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李铮赖在床上，静静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直到太阳晃了眼，她才起身。
几个丫鬟轻手轻脚进来，欢快地递来衣衫、给她挽发。
没一会儿功夫，她便梳洗打扮好，去了江老夫人院里。祖母的游记几近完稿，这又是她头一回出书，自己定得好好跟进。
免得出了疏漏影响心绪，到时若是祖母不愿再写，那可就太过可惜了。
风轻柔柔的，透过衣衫，拂过身子。天空中偶有飞鸟掠过。
李铮就这么一路慢慢逛到江老夫人院子。一进门，丫鬟正往桌案上布菜，见她来了，江老夫人立时笑着招呼道：“阿铮，你来了！”
“快来尝尝这小菜，是新近研究出来的，最是开胃爽口。拢共只得了一小坛，下一坛还得小半个月呢。”
“我听底下人说，你最近啊，忙得脚不沾地，胃口也不大好。待会走的时候，记得让周嬷嬷带些回去。”
话音还没落，李铮已经快步凑到跟前，依偎过去，笑着卖乖道：“还是祖母疼爱我。”
她心里一边惦记祖母写的游记，一边暗自告诫自己，吃饭就该专心。按捺住急切的心绪，小口品尝起这小菜来。别说，鸡丝粥配上小菜，确实爽口极了。
一顿畅快的早点用完，杯盘干净利落撤下。李铮转身面向江老夫人，软声说道：“祖母，昨日听嬷嬷讲，您的游记已经完稿？您要是同意，我就拿给铺里的审稿人瞧瞧。她们或许会提些小的修改建议，润色得更顺当些。”
江老夫人拍了拍李铮的肩，温声说道：“阿铮长进了。祖母还以为，你等不到饭点就要来讨要呢。”
“最开始是想写本游记，可写着写着，便收不住了，手像是不受控制，多写了很多其他见闻感触。”
“也不知，那些看书之人会不会喜欢，但我想写的，就是这个。”
“若是同你那书铺风格不合，也无妨，你只管帮我刊刻出来，银钱都由祖母来出。这样一来，待我百年以后，好歹还有些东西留在这世上。”
李铮摇了摇头，笑着开口：“祖母太过谦虚。祖母笔下文字，我最了解。前几年您游历在外，我最盼着的便是收到您信的日子。”
“虽然我没与您一起出去游历，但透过信，就像是一同去了。”
她晃了晃江老夫人衣袖，软声说道：“您呀，放一百个心，您的书，肯定会有好些人愿意看的。我也会安排审稿人，好好检查里面是否有别字、疏漏。”
江老夫人望向窗外掠过的飞鸟，轻笑一声说道：“祖母这年纪，早就看开了。哪里还在乎这些面上东西。若不是你，我哪里能写书。一个武将家的娘子，竟然出了本书。”
“可惜了，你祖父没能亲眼见着我出的书，不然铁定让他大吃一惊。”
“等日后我到了地下，一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李铮也随之一起望向窗外，轻声说道：“只要您愿意写，往后肯定不只这一本。”
一时之间，二人皆不再言语，只静静坐在那儿。
离开江老夫人院子，李铮乘上备好的马车去了新租好的学堂。
院子角落里摆放着被整整齐齐割断的杂草，几个中年男子人手拿着一把木夯，喊着号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天气炎热，手臂挥举间，撒下一串串汗滴。
李铮定定看了一会，转头对着金竹吩咐道：“在这儿做工的，算好人头数目，也每日备上绿豆汤。”
“若是不方便动火，就让书铺那边多做些，每日中午派人去拎来。”
金竹从怀里掏出木板和炭笔，刷刷记下。
余光瞥见后，李铮有些惊讶，但也能猜出个三七二十一，遂开口问道：“怎么开始用炭笔了？”
金竹微微抬起拿着炭笔的手，比划了两下，自豪道：“回县主，学堂这边每日琐碎事太多，非常容易出疏漏。用毛笔又不方便随时随地用。便干脆用了炭笔。方便极了。”
李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院子里灰尘飞扬，再加上天气炎热，金竹便在前方带路，引着李铮去了他平日办公的地方。
“你估摸着，这学堂还得多少时日才能启用？”
“约莫小半个月。桌椅小的跟竹铺联络过了，五柳斋之前搭竹棚的那家。付了定金，再过个五六日就能交货了。”
“咱们这也不需要住宿，因此院子里的这几间房，按照前几日跟您汇报过的，四间用作上课，一间用作夫子办公，一间堆放杂物。”
他摸了摸鼻子，接着说道：“至于前面的铺子，除了放书外，别的用途，小的还没想到。”
“左邻右舍，也都来打听过咱们是做什么的，按您的吩咐，小的只说了咱们是开识字班，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李铮微微颔首：“做得没错，咱们前期还是低调一些。伙计班呢，报名之人多否？”
金竹当即眼里放光，激动说道：“县主！小的是真没想到，这报名人数已经过百了。起初只有罗小郎同他的亲朋，后来估摸着是口口相传的缘故，每天都有十来个人报名。这还是小的筛过的。要是来者不拒，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呢？”
“他们有问什么时候开课吗？”
金竹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不过小的只说了大概时间六月中下旬。后面他们便没来问了。不过时不时会有人来门口瞅瞅。”
李铮思忖片刻，“伙计班的夫子，按之前说得，从铺里选两个资深伙计，一人一节课，再安排桂丫做个收尾。”
“这课程…算了，待会你与我一起去书铺，再喊上张娘子和石夫子二人，一并讨论吧。”
金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课程计划，若要他来安排，着实有些难为他了。如今县主出面，联系他们，真是再好不过了。他露出个灿烂笑容：“好嘞！”
一行人乘上马车，叮叮当当，往五柳斋去。
铺门口，因着每日都有分享故事或者便民知识，人头攒动。
李铮皱了皱眉，这样下去不行，这么多人堵在这，着实影响来铺里买书的客人。
人少不行，人太多太挤也不太好。余光瞥到旁边的金竹，她心底起了主意。
仆人在前方开道，虽然有些拥挤，但还是进了书铺。张大掌柜在柜台那，正笑呵呵地埋头写写画画。
张大掌柜见到李铮，忙弯腰行礼，跟着一块往二楼去。
张大掌柜、桂丫等人，脸上都带着笑。
李铮看向几人，缓缓说道：“现下书铺门口，太过拥挤，真正想买书的客人，反倒不一定进得来。”
几人笑意凝固，都有些怔愣，最近生意挺不错的呀，每日铺里人都很多。店门口也是人来人往，恨不得没有下脚的地。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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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敛起笑意，悄悄抬眼觑了一下李铮神色，顿了顿，轻声问道：“县主是想停掉铺门外讲故事的活动吗？这活动，每日还是有不少客人来看的，热闹极了。”
“现下每日还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呢，一定打出名堂了，贸然停掉，反倒不太好。”
李铮摇了摇头：“倒不是说直接取掉。我当然知道这活动能带来人气，但是门口也太拥挤了。进也难，出也难。偶尔一天无所谓，天天这样不太妥当。”
“之前咱们铺门外，是有活动时才这么多人，现在每日皆是如此。我琢磨了下，宣讲便民法子，日后便去学堂那边。”
“再说了，来听便民法子的，大多也买不起书。两下分开，各自清静。”
听着并非要直接取消，只是让便民法子换个地讲，张大掌柜连忙点了点头。
这倒是好事，现在每日店门外人确实太多了，前两日还有客人抱怨太过拥挤呢。
“故事报多是预定，日后便挪到学堂去。当然书铺这里也继续售卖。”
张大掌柜面露难色，故事报如今销量还不错，这换了地方打理，日后挣得银钱，还算不算五柳斋进项呢？
桂丫也有些难受，故事报换了地盘，自己日后去哪儿呢，是仍留在五柳斋，还是也跟着挪地方？
李铮扫了眼二人面色，问道：“你们可是有话要说？”
张大掌柜定了定神，赔着笑请示道：“县主，故事报挪到学堂，没什么难处。只是这账，要如何算才妥当？”
李铮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五柳斋地盘确实小了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思量过了，便算作学堂从五柳斋内部拿货。比如五文一份。若是销量大，也可以是阶梯价格，具体回头你与金竹详谈便是。”
她心里清楚，若尽数归到学堂，书铺中人难免心生怨怼，李铮虽不担心他们生事，只是凡事还是要留三分余地。
她继续说道：“书铺相当于多了一个经销商，原先既要操心刊刻，又要操心售卖。现在只用一心搞好稿子，反倒省心不少。之前签好的订单，一切照旧，统统算到五柳斋去。”
“往后报童，便都归学堂管，账也都算到他们那边去。”
“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学堂卖报卖得好，书铺也有进账。切莫想不开，坏了大局。”
张大掌柜边听边盘算，比他想得好一些，且上面人已经发话，他便也想通了。胳膊拗不过大腿，眼下书铺事务繁忙，他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念头一转，他连忙躬身点头：“小的这边全无异议，都听县主吩咐。”
金竹思索片刻，也点头应下。平白无故学堂多了一笔进账，至于售卖一事，这倒还好，本就是从书铺进货，想必他们也愿意多传授些经验。
见二人应下，李铮微微颔首，又看向桂丫：“方才，你可是有话要说？”
“县主，原先这小报归我负责，日后，我该往哪边当差？”
李铮扫过张大掌柜和桂丫，二人是父女关系，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你去学堂那。你原是书铺中人，又最懂小报，日后和书铺沟通起来也方便。审稿之事，还是由张娘子和她手下负责。”
“如此，关于故事报拆分一事，诸位可还有异议？”
见众人齐齐点头，李铮缓缓开口：“既如此，接下来，咱们便来商讨学堂开课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