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落针可闻。
送报小童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沙哑:“回县主,小的是往书院送报,送至赵夫子处的。”
李铮微微颔首,开口问道:“你到书院后,送报前后是如何情形,细细说来。”
送报小童闻言,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飞快回想方才在书院的情形,定了定神,才一五一十答道:“小的到了书院大门口,门房一说是五柳斋来送报的,打开包裹验看了下故事报,就放小的进去了。”
李铮听着小童回话,脸上微微露出笑意,赵夫子果真贴心,定是早早就交待了书院中人。
小童见她神色温和,也松了口气,声音大了几分:“小的背着绣了‘五柳斋’字样的挎包,衣衫又是铺中新制的。一进书院,便有人围过来看。”
“几个大胆的学子,直接围了上来,好奇地问这问那。小的便拿出一份,让他们看了几眼。”
“谁成想,看完当场就有人要买。小的一口气卖出去了七份。”说到这儿,她忍不住高兴起来,毕竟小报卖出去,她是有额外银钱拿的。
担心被怪罪擅自在书院卖报,她又连忙摆手,急急补充道:“县主明鉴,小的并未哄骗他们。如实说了,往后六个月,每期会往学院送三十份小报。他们都是自愿要买的。”
李铮轻轻笑了下:“三十份本就不多,学院里那么多学子,自是要轮流传看。一份小报不值几个钱,手头宽裕的想提前看个新鲜,花钱买个痛快,人之常情!”
小童听完,心底涌上些欢喜,除了送报,日后还能靠卖报谋生。县主出的话本卖得那样好,故事报肯定也不愁卖。
可不能搞砸了,她定了定神,接着说道:“见到赵夫子后,她先是问了我几句小报的事,接着就翻看起了铺里的小报。”
“过了一会儿,约莫是看完了,她还轻声说了句,你们县主这小报做得着实不错。”
“赵夫子人极为和善,见小的口干,还请小的喝了茶,又赏了小的铜板。”
说完,她伸手探进怀中,将兜里还温热的铜板尽数掏了出来,拢共十来枚,又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
李铮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既是赏了你,那便是你的了!”
送报小童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多谢县主!”
李铮又看向她:“赵夫子,可还说了别的?”
卖报小童摇了摇头:“旁的便没说什么了。”
“既如此,若无别的事,你便退下吧。”
小童却并未立刻离去,只微微转了身,脚仍钉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铮见状,温声开口:“怎么?是还有别的要回禀吗?”
卖报小童怯生生地抬头瞄了一眼,小声问道:“县主,送报是五日一回,小的平日里,能去街上卖报吗?”
李铮眉头微挑,看向张大掌柜:“去街上卖报?”
张大掌柜向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县主,送报途中可能会有人买报,小的便与这些卖报小童说了,多卖一份,便可多拿一份银钱。”
“想来这孩子,是想平日得空时也出去卖报多挣些。”
卖报小童连连点头:“正是掌柜说得这般!小的想趁空闲时间出去试试,定会有人愿意买的。便是卖不完也不要紧,小的再背回来就是,绝不敢耽误铺里的事。”
李铮目光又落到这小童身上,面色蜡黄,手指粗糙,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盯着看了片刻,挪开视线,朗声说道:“自是可以,你有上进心,想进步,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说完,她转头看向张大掌柜:“既然有人提了,回头你理好章程,知会下所有卖报小童。”
李铮微微扬手,那小童轻手轻脚躬身退下。
她略一沉吟,又对张大掌柜说道:“原先与他们立的契约是多久?哪些只愿意安安分分送报,哪些愿意多跑多卖,分门别类记清楚。”
“这般一来,日后也好按人分配路线。”
“小报刚立,眼下咱们先观望着,徐徐图之。”
“对了,再加条规矩,不许争抢地盘,若有争执纠纷,一律回店里解决,万不可在客人面前争执、拉扯,坏了铺里名声。”
说话间,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大掌柜:“若是有人敢犯,往后便不必再用了。”
张大掌柜敛起神色,躬身应下:“县主吩咐,小的记下了。”
见茶水所剩无几,李铮端起一饮而尽,而后朗声说道:“前期小报卖不完也无妨。送完报后,凡是有意愿的小童,都可去街上叫卖小报。”
“若是人手不足,只管去雇人便是。只是这新雇之人,规矩一定要提前教好。”
“你是五柳斋的大掌柜,铺中事务谁都绕不过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那些琐事,尽可下放给底下人打理。你只要把好关、掌好方向就好。”
既已说到此处,李铮索性直接定下章程,放下茶盏,抬眼直视张大掌柜,语气不容置喙:
“你从伙计里,提拔两个人出来,一人分管一个大区域,专门负责统筹卖报事宜,也好省些你的心力。”
张大掌柜连忙躬身应道:“县主思虑周全,小的这就按照县主吩咐去安排。”
话音刚落,他猛地愣了下,这已是县主第二回提醒他下放权责,自己竟迟迟未上心。
若非今日及时醒悟,只怕将来贻误了事,哪天被县主撤换都浑然不觉。
想到这里,他挺直腰板,攥了攥轻微发抖的手,斟酌着言辞,缓缓开口:“如今小报已然面世,诸事步入正轨。小的会尽快梳理清楚手头事务,该下放的就下放,该提拔的提拔。”
“近来书铺越来越壮大,事务繁杂,小的一时应对不周。还望县主海涵。”
李铮轻轻颔首,示意周嬷嬷添茶,语气平和:“无妨,万事都有头一回,慢慢理顺便是。”
“今日交代的事,你且回去安排妥当,有什么难处,再来寻我便是。”
张大掌柜连忙躬身一揖:“小的谨记县主教诲,定不辜负县主信任。”
李铮微微摆了摆手:“去吧。”
掌柜这才躬身离去。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内只剩李铮和府里下人。
一旁周嬷嬷提着茶壶过来,边添茶边说道:“县主,赶紧喝口茶润润嗓子。”
四下无外人,李铮着实有些口干舌燥,端起一饮而尽。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朝周嬷嬷轻声叹道:“这一上午下来,倒比去几场宴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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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人。实则细算下来,其实也没做什么。”
李铮靠在椅背上,周嬷嬷见状,麻利地上前揉捏起她的肩膀:“县主做得都是劳心劳力的事情。您瞧,肩颈都僵了。待会回府,一定得好生歇上一歇。到时我好好给您按按。”
李铮扭头往后看,伸手扯了扯周嬷嬷的衣袖,软声说道:“我都听嬷嬷的话。就是方才忘了问田画师那边的近况。光忙着小报了。”
周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见她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过了,软了心肠,败下阵来:“罢了罢了,我这就让下面丫鬟去问。”
手上揉捏的动作稍顿,周嬷嬷又接着道:“除了田画师那,前几日提过的那位新雇的审稿人,我也让底下人一并去问问。”
李铮眉眼弯起,摆了摆手:“还是嬷嬷最懂我的心思。”
“您要亲自见他们一面吗?”
“见面倒是不必了。”
“也行,那咱们要先回府吗?回了府中也能等他们消息。”
见周嬷嬷一心盼着自己早些回府休息,李铮扬了扬嘴角,声音更软了几分:“行,便听嬷嬷的,咱们先回府里。”
马车叮叮当当,驶回府里。
晚饭时分,安王府饭厅。
饭桌上的重瓣芍药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热闹极了。
杯盘早已麻利撤下,案上摆了五六盘新鲜瓜果,有的以竹屉隔了碎冰镇着,有的是直接浸在冰水里。
冰上浮着一串青提,碧盈盈,水灵灵,看着便觉清爽。拈起几颗入口,暑气顿时散了大半,浑身舒坦极了。
张氏和安王二人,目光柔和,静静望着边上吃着瓜果的李铮。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安王才笑着说道:“阿铮,今日有个大好消息,你猜猜看是何事?”
李铮身子微微前倾,转头望过去,迫不及待开口:“是小报!可是与小报有关!”
安王往后倚了倚,含笑颔首,又看向一旁张氏,语气里透着得意:“他们都羡慕极了,都夸咱家阿铮能干。”
说完,安王朗声大笑,兴致盎然。他可是许久没被这么真心实意夸赞过了。
李铮心下急切,想知道朝廷官员的真实看法,但见阿爹只顾着笑,只好直接问道:“他们都是如何夸的?该不会只是跟您说的客气话吧?”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安王摆了摆手,笑意不减:“怎会?孰真孰假,岂能听不出来?这小报到底好不好看,众人愿不愿意看,阿爹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阿爹私下还听见过,他们彼此传阅议论你出的话本。就连这新出的小报,今日就听到几人念叨,觉得五日一出太过漫长。”
说话间,安王眼底笑意更深:“京中有几人能做得比你还好。可见你这番心思,半点也没白费。”
一旁张氏温声附和:“我今日也细细读了这小报,内容是市井百态,用词又通俗易懂,真是老少皆宜,谁会不喜欢?”
一旁李骁也跟着凑热闹:“小报里那些案子,莫非是真有此事?竟有这般人物?我那些同窗们读了,个个直呼爽快,都道是快意恩仇呢。”
听得众人这般夸赞,李铮心怦怦跳,畅快极了。
这是她开的书铺。
是她做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