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东升西落，转眼便到了五月二十日。
虽然此前已经发售过几次，积攒了不少人气，可今日是故事报正式面世的头一天，李铮手心始终沁着薄汗。
她坐在书铺临的雅间内，背靠窗棂，微微低头，阳光透过窗格，打在她脸上。
窗外人声鼎沸。
窗内无人吱声。
今日故事报正式开卖，那些往来的客人们，会喜欢里面的故事吗？
祖母、阿爹、阿娘还有弟弟都早早下了单子，她也给书院定了不少。若是，若是故事报不受欢迎，那就有些难堪。京中向来不乏闲人，少不得会有人背后说三道四。
一下、一下，李铮指尖不住地敲击着桌案。
一旁周嬷嬷瞧着，悄然端着盏凉茶上前，声音轻柔：“县主，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您来得这般早，这么久也该渴了。”
旁边的金竹也跟着附和：“是啊，县主。这故事报，就算今儿卖出去的少些也不要紧。只要咱们稳住小报质量，慢慢来，大家总会认可的。”
另一个小丫鬟捧着食盒上前：“县主，这是茶馆边上那家糕点铺，新上的点心，您尝两口垫垫肚子如何？”
李铮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奉茶，又是递点心，忍不住扬起嘴角，她弯腰凑到桌前，笑道：“都呈上来吧。不提还没意识到，着实有些口渴了。”
吃了几口糕点，又喝了盏茶，手心不再汗涔涔的，李铮侧身看向周嬷嬷，重新平和起来：“嬷嬷，派人去一楼问问，如今卖得如何了？”
一丫鬟低头应是，轻手轻脚退下。
李铮坐在椅子上，周围人见状都放低了呼吸，一时间屋内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窗帘的声音。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只静静坐在那里，等着楼下传来的消息。
过了片刻，便有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先快后慢。
去一楼问话的小丫鬟回来了，脸上带着浅浅笑意，轻声回禀道：“回县主，奴下楼问了桂丫娘子。话本，还是同先前一样好卖，这回新出的四本，不少客人都一买好几本呢。”
“至于故事报，专门来买的比较少，因着价钱便宜，不少买话本的客人，都顺带捎了一份。”
“现下一楼，客人还是很多呢，估摸着要等新话本卖得差不多了，人才能少上几分。”
丫鬟顿了顿，又小声赞道：“县主实在厉害！奴还没见过哪家书铺有这般光景呢。”
李铮微微舒展了下身体，温声笑道：“我知晓了。先前预定了的客人，小报可都一一送过去了？”
丫鬟笑着回道：“奴也问过了，正一一送着呢。送往衙门、学院的人估摸着快回来了，送到铺子里的，路程比较分散，怕是还要些时辰才能回来复命。”
“那我过会再下去，你们观望着些，一楼人少了喊我。”
二楼雅间里，李铮立在窗边，望着街边往来行人，忽然听到门外丫鬟通传：“县主，宝珠娘子、云秀娘子来了。”
李铮忙转过身，见是好些天没见的二人，眼睛瞬间亮起，笑着快步上前，伸手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宝珠立刻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眉眼弯弯：“自然是来给你捧场的。刚一楼人可真多呀。”
云秀立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
李铮朗声一笑，语气透着几分得意：“便是你们不来，我也得去找你们呢。放心，小报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我都开了书铺，只要出了好看的话本、小报，肯定少不了你们的份。”
她说着，便抱住双臂，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傲气：“不然，岂不是枉为朋友?”
宝珠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们！刚在楼下，我和云秀各买了二十份。可没占你便宜。”
一旁云秀缓缓开口：“我和宝珠想着，买些小报，送给相熟的亲朋好友，也算是帮你吆喝了。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呢。”
李铮闻言，当即附和道：“就是这个理！”
宝珠立刻接话，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这铺子，还帮我长脸呢。”
“前两日我去吴娘子府上小聚，她们听说我有最开始的锦帙精装本，还有盖章签字版的话本，一个个眼热的不行，不知多羡慕我和你要好呢。”
说话间，她嘴角扬起，眉眼难掩得意之色，手指还戳了戳李铮的手背。
李铮听完，啪地击掌一笑：“你们若想要，我这尽有。这便是有书铺主人做朋友的好处了。只管说，想要谁的题签，我去帮你们安排。”
云秀轻声问道：“铺中如今还有签字抽奖的活动吗？每本都能盖章吗？”
李铮微微歪头，片刻后答道：“有的。现下每本新刊刻的话本，都会安排签字抽奖，也都会专门制作印章。这也是我们铺里的一大特色了。”
说完，她眨了下眼睛，带着狡黠：“不过你们两个，就不必排队等抽奖了，我直接帮你们安排便是。”
宝珠双手交叠在身前，轻轻摆了摆：“阿铮，先不急。你等我让丫鬟排队碰碰运气。若是当真抽不中，你再帮我安排不迟。”
“都行，自然是随你意愿。”
一旁的云秀缓缓敛了敛衣袖，温声开口：“阿铮，我便不碰这抽奖的趣了。你直接帮我安排题字盖章便好。若能帮我写上几句友谊长久的话，那便再好不过了。”
李铮笑着点头：“都随你们两个意愿。”
三人又闲话几句，便各自悠哉喝起茶来。
云秀忽地开口：“对了阿铮，先前你办的同好交流会，不是有与会之人，分享了好些有趣的小段子吗？我们这些没参会的，还有机会看到吗？”
宝珠也凑了过来，扒拉住李铮衣袖：“我也想看！阿铮，还有机会吗？”
李铮微微一怔，没想到二人竟还记着这事。
之前同好会上便有人提过这事，她也动过将其放在小报上的念头，只是一来考虑到题材不甚相符，二来小报才起步，想着还是稳妥保守一些，便暂且搁置了。
她放下茶盏，思忖片刻，抬眼看向二人：“之前有过刊刻在小报上的想法。你们是都很想看到吗？”
“当然是的。”宝珠不住点头，又叹了口气：“我其实还蛮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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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这交流会的。你们这个月还会有交流会吗？”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但又担心融不进去，或者去的人都和我一样，全是想听段子的。”
一旁云秀也跟着点头：“我们是想和同好之人交流新想法，但线下集会，不确定去的都是什么人。”
李铮听着，也觉得这话在理。
猛地，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有个新主意，若是不用线下集会，只让丫鬟、小厮送书信过来，用文字交流，你们可愿意？”
“若是书信写得好，便让人张贴在书铺里公示，若有人不愿亲来，或是想带回去收藏，便付些润笔费，我们整理誊抄好后，送报上门。”
她看向二人，眼底带着期盼：“怎么样，你们觉得这主意如何？”
两人轻轻击掌，不约而同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
宝珠连声赞道：“这主意真不错！阿铮，你可真厉害！”
一旁云秀跟着点头附和，轻轻笑着。
“那我们就等你好消息了！你还要忙，我们二人就先告辞，改日咱们三个再聚。”
李铮凝眉听了听一楼大厅动静，待会她确实要忙起来了，便笑着开口：“那我也不跟你们多客气了。待会确实要忙起来，改日咱们三个再找机会聚。”
说完，她起身理了理衣袖，三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往外走去，步履轻快。
三人一楼道别后，李铮目送二人坐上马车离开。转身便往柜台走去，正好找张大掌柜问下售卖和送报情况。
一楼客流少了大半，清净了不少，张大掌柜正埋头理账，见李铮过来，连忙起身请安。
他左右略望了望，轻声问道：“县主，可以来问售卖情况？此处人多眼杂，小的略收拾下，咱们去二楼细说如何？”
李铮轻轻颔首，便移步往二楼去。刚坐下饮了几口茶，张大掌柜便到了。
他抚了抚胡须，温声回禀：“回县主，今日新上的话本，已经尽数售罄。好些没买到的客人，已交了定金，想提前订下一批。小的已经吩咐匠人们，加紧印制，明日便能出一批。”
李铮笑着点头，这倒在她意料之中。“故事报呢？”
“大批量派送的都已妥当，府里、安王衙门、郎君和县主的学院，几处都已经送到。只是零散预定的客人，因着路途分散，虽然我们派去了七八个送报人，眼下还没回来。”
“如今预定之人尚少，自然显得零散。等日后预定之人多起来，便不分散了。”她略一思忖，抬眼问道：“对了，送报回来的小童，现下课还在铺里，还是又出门了？”
“有一位刚回来的，还在铺里。您若要问话，我这就让人唤她上来。”
李铮略一扬眉，点头应允：“那边唤她上来吧。”
不多时，一小童便快步上楼，脚步声略显局促。
她进门便垂首行礼，之后便立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手紧紧抓着挂在腰间装小报的布袋。
李铮静静打量了她几眼，放柔了声音，温声开口说道：“不必紧张，唤你来只是想问问送报的情形。你今日是往哪一片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