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换了身米白色丝质睡袍,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连轴转行程带来的疲惫像被热水泡软了,沉甸甸地揉进她的四肢深处,可大脑却处于一种奇异的清醒状态,过度疲劳后反而睡不着了。
黎宴走到沙发前,目光落向茶几上那支酒店送来的香槟,冰桶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她起开软木塞,金黄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升起细密的气泡。
夏夜里来上一杯冰酒很惬意,她第一口喝得很慢,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问题。
关于柏闻这四年的经历,他具体在做什么?后颈的疤是怎么来的?他对她到底隐瞒了什么?他现在对她又是怎么想的?
这些疑惑像刺一样扎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问不出来。
她起开这瓶酒的时候,原本想过借着酒劲问的。
黎宴睁开眼,看向安保间的方向,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她又很怕。
那些让柏闻宁愿一刀两断也要隐瞒的真相,他绝对不会说出口。她怕自己问了,会破坏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怕他又会变回那个客气疏离的柏队长,怕就连现在这样别扭的,总隔着几步距离的陪伴都会失去。
可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剧组杀青就会离开孟甘,到时候柏闻怎么办?他会愿意和她一起回国吗?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他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
黎宴心乱如麻。
于是她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
随着时间流逝,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身边变暖,脸也发烫。在她不知道喝下第几杯时,她已经不去想那些问题了,打断用酒精填满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
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只有喝到想不了,才能有个安心的睡眠。
然而下一杯喝到一半时,一道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拿走了她的酒杯。
黎宴愣愣抬头。
柏闻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他换了件灰色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发梢还有点湿,今天的洗澡效率比从前慢好多。
黎宴打量着他,客厅冷调的光线下,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英俊,就是眉心似乎蹙着,美中不足。
“你今晚还有工作。”他低声提醒,意思很明显。
黎宴的目光落向他拿走酒杯的那只手,修长又漂亮,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她以前就喜欢玩他的手,总想不通那么大个篮球,他是怎么稳稳抓在手里,甚至还能轻轻松松就扣进篮筐的。
是了,青春期的时候,他还举着她扣过篮来着。
见黎宴愣着不说话,柏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黎宴?”
恍惚间,黎宴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小时候她偷喝爷爷泡的药酒,被柏闻当场抓获,他也是这样拿走她手里的酒勺,皱着眉说:“别喝这个,很辣的。”
那时她会耍赖,会撒娇,会因为没尝到滋味,就抱着他的胳膊央求:“就一口嘛哥哥,就一口。”
而现在……
黎宴望进柏闻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小时候看不懂,青春期看不懂,现在她都已经是大人了,为什么还是这样?
为什么只有那一点关心没变,而她只看得懂这个?
柏闻还是会关心她,只是他不再承认自己是哥哥,也不会再叫她妹妹了。
一想到这,黎宴只觉得一股莫大的委屈与悲伤涌了上来,在酒精的催化下,让她的鼻子酸得一塌糊涂。
“你管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酷很桀骜不驯,伸手去抢那杯酒,软绵绵地没什么力气。
柏闻轻而易举将酒杯抬高:“别喝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目光自头顶落下来,不压迫,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只是有点苦涩。
“这才对嘛……”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这才是哥哥的样子。”
柏闻一怔。
黎宴没察觉,也不再抢那杯酒,整个人陷进沙发,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小时候……我偷喝酒,你就是这样管我的。”
她的声音自手臂下方传来,又低又闷。
“初二暑假我偷偷去打耳洞,用头发遮着。有次洗完头忘了这回事,被你抓去吹干时露馅了。你捏着我的耳垂看,问我怎么发炎了,我嘴硬说是蚊子咬的,你就什么都没说了。”
“第二天起床,我就看见桌子上多了消毒棉片和一副新耳钉。你说要用就用好一点的,别贪便宜把自己弄伤了。”
黎宴一字一句回忆着,柏闻静默地站在她面前,只觉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在他心上敲。
“半夜我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听见你开门检查也不怕。没想到你突然发消息,问我明天早饭吃什么,看见枕头旁边没有手机亮屏,你就进来抓我了。”
“有一年冬天我用冷水洗头,因为听说那样头发会更亮。被你发现后,每次洗头你都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监督,还威胁我,说我要是再这样,你就去建议爷爷奶奶给我剪个妹妹头。我当时恨死你了,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坏的哥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一片漂泊无依的落叶。
“可现在……我连这样的哥哥也没有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柏闻艰涩地滚了滚喉结,这些回忆变成了生锈的钝刀,割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他看着她倔强抬起的手臂,看着她醉意朦胧的样子,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水光盈盈,樱红饱满。
“黎宴。”他开口。
“你喝多了,该睡了。”
黎宴半眯着眼仰头,朝他伸手:“那你抱我回去,走不动了……”
她语调绵软,理所应当得像小时候朝他讨要糖果吃。他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睡袍的袖子往下滑了一截。她的手腕很细,眼神迷蒙又无辜,完全不认为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可被满足的。
柏闻的理智在反复拉扯。
在她眼中他一直是哥哥,哪怕再见面后,彼此的关系还没有一个正式的结果,她也心安理得当他是哥哥。
可若他心不安呢?
他们明明都已经是大人了。
“自己走。”柏闻狠心道,用力摁下了那股本能的冲动。
黎宴的手僵在半空,她委屈地看着他,然后慢慢把手收回去,耷拉着红扑扑的脸。
“你不是哥哥。”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失望。
“哥哥不会这样。”
柏闻的呼吸滞了一下,内心又酸又胀。
他想起方宁那些话,想起四年前从普湄南的出租屋里哭着跑走的她,想起她一个人生活的这四年,想起社交平台上他保存的那一张张笑脸背后,全是她藏起来的寂寞与眼泪……
这一刻,那根绷在心底多年的弦,终于轻轻颤动。
“什么才算是哥哥?”他听见自己问。
柏闻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深。黎宴仰头回看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狡黠地扬起唇角。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
“你靠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柏闻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黎宴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醉酒的她其实没什么力气,只轻轻一拽,柏闻便顺着那股力道,坐在了她身边。
沙发下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然后黎宴就凑了过来。
她手脚并用地钻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劲窄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动作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四年的空白。
柏闻的手悬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能感觉到她气息的温热,甚至是她的睫毛轻轻扫过时带起的酥痒。她的睡袍因动作而敞开了些,露出领口下白皙细腻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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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进他的呼吸。
柏闻仿佛在打一场硬仗,血液沿着全身血管冲向同一个地方。他想推开她,想保持距离,想维持那点可怜的理智。可她的手环得太紧,她的呼吸太真实,她的身体太温暖。
哥哥是个卑劣的懦夫。
忽然,黎宴贴上他的耳廓,气息洒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哥哥就是……会在下雨天来学校接我,自己淋湿了,也会把伞向我倾斜。”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遥远的童话。
“在打雷的雨天抱着我睡觉,哪怕我半夜踢被子把他也踢下床,他都不会生气。”
“会在所有人都说我妈妈不要我的时候,牵着我的手一遍遍告诉我,他要我,他爱我,他会给我全部。”
“哥哥就是会……”
她说着,声音哽咽。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在。如果哥哥需要我,也不会口是心非地抛下我……”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时,柏闻察觉了颈间湿润的凉意。
她在哭。
那些眼泪无声而安静,一颗一颗,沿着他的锁骨滑落,钻进衣服领口,烫得他心口刺痛。
终于,那只悬着的手落下了,很轻很轻,环住她的背。又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柔地拍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客厅里只有昏暗的冷光,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偶尔会有几声从远处传来的车鸣。茶几上的香槟杯里,气泡缓慢上升,然后一粒粒破碎。
柏闻抱着她,额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她攥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那点细微的哭声让他的整颗心脏都在发颤,渐渐的又没了动静。柏闻低下头,看着怀里单薄的身影。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脸颊因为酒精和哭泣而泛着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灼热。
像熟透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知道她醉了,也知道明天醒来她可能什么都不记得,知道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上。
可他还是开了口。
“如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比你说的这些做得更多,还可以是哥哥吗?”
黎宴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发出了个疑惑的音节,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已经半睡半醒。
柏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睫毛长而卷,嘴唇柔嫩泛着水光,微微张开一条缝。
他的心脏从未跳动得如此疯狂,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从眼睛描摹到鼻尖,最后缓缓落向嘴唇。
他的嗓音更哑了。
“如果变成其他样子……还可以是哥哥吗?”
黎宴没有回应。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已经睡了。
柏闻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真的睡熟了,才又开口,轻轻叹息。
“如果喜欢你……还可以是哥哥吗?”
没有回答。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裹挟着他混乱的心跳。
柏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收敛了所有神情,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横抱而起。
她很轻,睡得很深,被他抱起来时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柏闻抱着她稳步走回卧室,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刚一上床就蜷成一团,眉头微微蹙着,在梦里也不安稳。
柏闻轻轻坐在窗边,目光不瞬地看她。
很久之后,他弯下腰,很轻很轻地,在她紧蹙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不怕,不怕…”他像小时候那样,温声安慰做噩梦的她。
“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