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翎宗分三宫授教,
太清宫、玄英宫、少微宫。
若论实力,当属楼氏执掌的太清宫为上。
楼明月的母亲楼芷若,于十七年前飞升上仙,自此奠定了太清宫三宫之首的地位。
楼芷若飞升之后,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妹妹,也就是现任太清宫宫主——楼溪滕。
楼溪滕的收徒大典五年一举,是宗内门槛最高,规格最大的晋升选拔赛。
从参赛的几万弟子中层层筛选、场场竞比过后,现在站在苍梧山大殿前的,也就只有五个人。
晋安陆氏,陆南星。
蓬山禾氏,禾蔚。
原掌教三阶弟子,沈翬。
原外山侍奉弟子,蒋微明。
原外山扫阶弟子,顾钧寒。
他们中有的本就是宗门里的外山弟子,有的则出自修仙大家。
不论是谁,只要在最后一轮被选中,都会一跃成为太清宫的内山弟子。从此受宫主教诲,成为门下亲传内徒。
楼明月赶到的时候,宫主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她从座上起身,欲要授与对方内山弟子才持有的宫令。
上辈子,宫主选的是顾钧寒。
这辈子如果她不做阻拦的话,也应当是顾钧寒。
她前脚刚踏入殿内,顾钧寒那厮已经在宫主的示意下跪着了。
少年伏跪在地,身躯不似她记忆里的魁梧。
高挑瘦弱,空荡的衣袍裹着细腰,苍白指尖抠地嵌尘,脊背发颤,清瘦得像株霜打细竹。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虎豹豺狼的竞比中夺得魁首的。
她眉头微蹙,有些不可置信。
顾钧寒……从前有这般落魄吗?
“师父——”
她顾不及想那么多,先喊了一声,匆匆打断了仪式。
楼溪滕手上动作顿住,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眼尾浮上几缕细纹,面上神色逐渐由严厉转为欣喜。
“是明月来了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朝殿门汇聚。
就连跪在宫砖上即将受封的少年,也动作一僵,修长的手指微蜷,压制着偏头探看的心思。
楼明月的名气很大,不止在天翎宗内,乃至于整个玉京都名声不小。
这点,除了因为母亲是飞升仙人外,还要归功于她额头上那块儿天生“神印”。
她自出生时,额头上便有一浮光印记。
从前也被人怀疑过是妖族才有的妖印,但楼溪滕带她去过百妖谱察司。百妖谱上载有天下诸般妖印,却未曾查出她的妖种。
加上她身上并无妖气,出身天翎宗楼氏,母亲又是大乘飞升的仙子。
人们便传,她头上的当是“神印”。是仙人转世,才特有的神印。
仙人转世的名头,吸引了不少人拜入天翎宗求教,顾钧寒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求的,与旁人极其不同……
“师父,您这心都偏到嗓子眼儿里了,我和师兄也来了,您怎么瞧不见我们呢?”
一身青色长袍,风里流气的男子跨步入殿,斜步扬唇揶揄着。贺玄音素衣敛袖,不徐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二哥。”
楼明月回头,乖巧地唤了一声。
周漾咧嘴一笑,“得了,就凭你这句二哥,我就暂且叛变,留贺玄音一个人争风吃醋去。”
贺玄音白了他一眼。
三人逐渐走近,楼溪滕见到他后神色急转直下,铁青着脸冷哼一声。
“平日里没个正经,如今丢人都丢到玄英宫去了,最好让我阖眼之前都见不到你才是!”
玄英宫三个字一出,殿上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声。
楼明月看着众人捂嘴偷笑的反应,在脑海中认真回忆了一下。
沧澜十七年的年前,二哥周漾和玄英宫的温珒怀,这两人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传得沸沸扬扬。
简单概括就是,她一向“励志”要当风流浪子的二哥栽了跟头,哭天抢地给人家当上门女婿都被拒绝了。
师父知道后气了个半死,抄起藤条棍棒,追着他打了三个山头。
“如今你师弟就要进门了,把你那些腌臜气都给我收一收!你若敢把他带成第二个周漾,我定拿你是问!”
周漾嬉笑道:“诶呦,不能不能,这世上也没几个我这样的人,哪儿能都让您遇见不是?”
贺玄音:“你倒是惯会自洽。”
“我上头压着一个你,一个明月,我要是不会自洽,早上吊八百回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宫阶下的五人。
“不过…现在嘛,总算是有人来和我做伴了!”
“不知师父您选了谁?”贺玄音问。
“这还用问吗,宫令都攥在手上,明摆着还没定呢!”
楼溪滕没有反驳,看了看手中的宫令,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你们来的倒也巧。”
“明月,你眼睛一向厉害,这五个人里面你挑挑,你觉得谁最好?”
众人的视线投向她,似乎谁是内山弟子,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看明月师姐,肯选谁做师弟。
楼明月的视线一一扫过五人,目光在与顾钧寒短暂交汇后立马躲开。
对方察觉到了这一点,身子挺了挺,眼神紧盯着她不放。
楼明月梗着脖子,随手一指。
“就…他吧。”
他看着憨厚耿直,总比顾钧寒这个阴暗小人强。
地上的陆南星怔了两秒,连忙叩头作谢。
他年纪尚小,面上藏不住喜色。
一双澄澈眼眸净似初雪,扬眉一弯,满是明晃晃的雀跃。
顾钧寒眸色沉了沉,齿牙无声咬紧,下颌线崩得发直。听着他叽叽喳喳的道谢声,只觉得聒噪刺耳。
楼溪滕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你…就去给明月做近侍吧。”
谁也没料到宫主会这么说,众人傻眼,就连身旁的楼明月也愣住了。
“师父,这是您的收徒大典……”
她抬手止道:“不打紧,你既是掌灯弟子,我本就是要给你选一个近侍在身的。今日英才荟聚,再好不过。”
“再说了,做你的近侍不比内山弟子差,难道他们还会不愿意?”
陆南星被这巨大的冲击和转折,刺激得没回过神来,未及时接住宫主的话茬。
顾钧寒躬身作揖,抢道:“若能成为明月师姐的近侍,自是无上荣光。”
楼明月闻言心里发慌,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声求道:
“师姐,你选我吧———”
“……”
“……”
大殿瞬间鸦寂无声。
楼明月喉咙一哽,愕然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宫主虽然问了她一嘴,但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内山弟子的宫令马上就要递到他手上了,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求着去做楼明月的近侍。
陆南星僵硬地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整个人都懵圈了。
心里想着,内山弟子还不够,他这人怎么既要还要?脸要不要?
陆南星急道:“我、我也愿意的。”
楼明月脸色不太好,吓得他声音也越来越小,与顾钧寒比起来相差甚远。
楼溪滕很高兴,眉梢扬起,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
“说得好!我仙人转世的徒弟,能做她的近侍,自然是无上荣光!”
楼明月闻言手指微蜷,眸光黯淡。
师父还是……
接受不了她是半妖的事实。
“你根骨不错,人也懂事,往后在太清宫可要勤加修炼啊。”
楼溪滕笑着将宫令递出,地上端跪的顾钧寒却迟迟未出手接过。
他看着楼明月,眼神炙热又恳切,俨然是更想做她的近侍。
这一眼,让楼明月幡然醒悟。
都说邪神潜入天翎宗,是为了窃走镇宗宝物。楼明月此时却觉得,他是为了接近自己。
上辈子她没有选近侍,他成了自己的师弟;这辈子听说她要选近侍,他就不做师弟偏要做近侍。
这分明是有意接近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呢?
楼明月眉头紧蹙,十分不解,这时候的他和自己分明素未相识。
素未相识……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可她的记忆并不完整啊!她连自己的妖珠是何时不见了的都不记得!
刹那间,楼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重生一世后,识海中的那棵三寸伏心树也不见了踪迹。
她的记忆仍旧残缺,说明这棵噬人记忆的树,早在沧澜十七年前就已经被人种下。
重生后,除了意识外一切回还。
如果她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让这棵扎根识海的伏心树显形,就必须再度得到顾钧寒的心头血……
这么一想,得先让他留在太清宫,日后才好寻机会。
师父已经铁了心要收顾钧寒为徒,她不敢拂逆,只好换个法子让他死心。
楼明月看向一旁的陆南星。
“昆吾山冷清,你自小在中州晋安长大,不知能否适应呢?”
昆吾山是掌灯弟子楼明月的居所,他怔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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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意识到对方是有意收自己做近侍。
他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师姐!我能、我肯定能适应!”
果然,楼明月开口后没过两秒,顾钧寒就“老老实实”收下了宫令。
楼溪滕身子不适,递出宫令后贺玄音便扶着她回寝宫休息了。
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师姐,不是向来不喜欢人伺候身侧吗,怎么突然会收近侍?”
顾钧寒咬牙发问,嘴角强撑着一抹笑意,眼中写满了不甘。
早知如此,他就该得第二。
纵然他不能跟在师姐身侧,也不应该让别人靠近师姐半步!
他暗中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嵌进肉里,压抑着心底疯涌的嫉妒。
楼明月不知道怎么回他,凭着曾经八年的相处,已经看出他微笑面庞下的异常。
他这个样子,恐怕…已经对陆南星起了杀心。
陆南星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心思单纯,人也乐呵。
“说明我运气好啊,师姐有心照拂我!”
他拍了拍顾钧寒的肩膀,憨笑道,“顾师哥,以后咱俩就是同门了!”
“谁跟你是同门?”他冷眼反驳。
“我是师姐的同门师弟,你只是她身旁伺候的近侍,你我如何是同门?”
陆南星声音一顿,面上尽是无措,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他有点儿委屈。
“你…你刚才不还说近侍是无上荣光吗,你怎么瞧不起人呢!”
顾钧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楼明月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收徒大典后,顾钧寒依旧成为了自己的师弟,唯一和上辈子不同的,就是太清宫内多了一个陆南星。
他跟着楼明月上了昆吾山,楼明月住在正殿,他住在偏殿。
每日打扫殿宇,照顾师姐的饮食起居,然后静心修行。
楼明月每天都在苦恼,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顾钧寒的心头血。
毕竟,她还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种下了这棵三寸伏心树。这件事关系重大,冒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顾钧寒那厮,住在内山弟子群居的翠微山并不规矩。和上辈子一样,三天两头就往昆吾山跑。
楼明月怕他对陆南星下手,几番敲打过陆南星,让他离顾钧寒远一点。
但她实在不知,顾钧寒笼络人心竟也是一把好手。
明明前两天还同他剑拔弩张的傻小子,如今竟成了他的小弟一般,恨不得对他唯命是从。
他来昆吾山不过三四天,再次出现在楼明月眼前,就已经浑身挂彩,摔断了一条胳膊。
楼明月问他是怎么成这样的?
他年纪小,得了句关心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去摘星崖…采…采灵芝,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她眉头紧蹙:“摘星崖是何等险地,谁逼你去采灵芝的?顾钧寒?”
他摇了摇头,抽噎道:
“不…不关顾师哥的事,他劝过我别去,是、是我自己执意要去的。”
楼明月闻言眉头一挑。
“他劝你?”
楼明月简直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会有这么好心,他不杀了你都不错了!
“你初入天翎宗,是谁告诉你摘星崖产有灵芝一事的?”
摘星崖是天翎宗内最深的断崖,壁立千仞直插云际,崖顶风卷流云,仿佛能触摘星河。
危险程度基本与禁地同列,平常少有人至。
不摔残一回,都难知其中奥秘,更别提那崖壁上长了什么。
陆南星擦干了眼泪,解释道:“是顾师哥跟我说的,他说你最近气色不好,得用灵芝来补。我是师姐的近侍,当然得好好照顾师姐!”
她冷哼一声,心道,果然是顾钧寒的手笔。
可惜她不能拆穿他,与其撕破脸让他把自己掳回邪殿,不如演演戏,让他安安分分地待在天翎宗。
只是……
楼明月看着陆南星的惨状,不禁眉头一蹙。
陆南星性子单纯憨厚,没什么心眼。再吃多少亏也猜不出其中门道,只乐呵地往她身前凑。
以顾钧寒的妒性,他就是活的过今日,也活不过明朝。
“你去告诉顾钧寒,从今天起,他的早晚修训由我着手教管。”
修训新入内弟子,本是二哥周漾的差事。想来他也是没怎么管,才让顾钧寒整日闲到昆吾山来。
如今她把顾钧寒调到自己眼皮底下,亲手教管。
一来,是为了消除他的嫉妒,亲自监管着免得他再对陆南星下黑手;二来,也是为了寻找机会,取走他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