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没有陆南星,昆吾山的偏殿一直被顾钧寒“霸占”着。
楼明月看不透这个总跟在自己身边、殷勤伺候的小师弟,想着既然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自己作为师姐理应照料宠惯些,也就随他去了。
他对她的喜好拿捏得很准。
即使楼明月不曾表达过任何观点,他只一眼,就能瞧出合不合她的心意。
满山门的宫婢,再没有比他侍奉得更得心的一个了。
她从前并不讨厌顾钧寒,只是在伏心树的催化下,难免对他生出杀心。
一边压抑着动手的冲动和血脉里的暴躁,一边看着他像小狼崽子一样黏着自己,实在难捱。
这辈子,陆南星是她正儿八经的近侍,自然住在昆吾山的偏殿里。
昆吾山没有顾钧寒的卧榻之地,他也不嫌麻烦,在两个山头间来回跑。
知道师姐要亲自教管自己后,他惊喜得一夜未眠。
翌日辰时,早早便出现在了昆吾山。
楼明月刚推开房门,未及抬眼,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句脆声声的,扬着兴奋之音的“师姐”。
她循声看去,一瞬间心神恍惚。
十七岁的顾钧寒,立在一棵叶影婆娑的栾树下。
一袭白衣银边的劲装,马尾高束,眼神干净澄澈。见到她后眼尾上扬,浮满笑意。
和那日满脸阴鸷,把她锢在榻上强灌心头血的男人截然不同。
十七岁的他身上少年气重,光瞧这副好皮囊,自是看不出心里的龌龊。
正值晚秋,清晨的曦光还压不住风里的凉意,他在门前等的久了,面色被吹得有些苍白。
“下次不必来这么早。”
楼明月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往大殿内走去,顾钧寒快步跟在她身后。
他高兴地笑着,声音混在风里,如同风铃般清脆明朗。
“能得师姐指点,自然应该早些来殿前等候以示尊重。”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暗笑。
“陆南星呢?他可是师姐的近侍,应该伺候师姐才是,怎么这个点还不见人影?”
楼明月听出他话中的挖苦,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道:“他年纪小,我免了他的早修。”
顾钧寒不说话了,脸上笑意渐渐褪去,一双漆黑的眼眸沉了下来,眉宇间再次覆上一层阴郁。
他暗自咬牙,气得攥紧了拳头。
他见不得楼明月偏袒别人,一丁点儿都见不得。
从前还是扫阶弟子的时候,但凡听说哪个弟子受过师姐的恩惠,痴心妄想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情愫,就立马同人大打一场,非打到对方断情绝爱、看破红尘不可。
陆南星作为离楼明月最近之人,自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他而言,非灭非拔不可。
走在前头的楼明月脚步一顿,也幡然醒悟,自己这些话无异于把陆南星往火坑里推。
于是她换上一副笑脸,蓦然转身,对着顾钧寒语重心长道:
“你是我师弟,他只是我身边的近侍,师姐自然希望…能够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你身上。”
顾钧寒受宠若惊,一时竟愣住了。
“师姐…当真如此看重我?”他问。
狭长眼尾浮上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漆黑的双眸仿佛化作一双钩子,勾住她蓬勃跳动的心不放。
他这副神情,楼明月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她自认为比他多了个上辈子,多活了几十年,面对顾钧寒这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的人,合该一眼看透才是。
她嘴角笑意微僵,强撑着应和,可惜演技不高,眼底依旧透着两分假。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师弟。”
顾钧寒不知怎么了,她越是奉承讨好,他越是不高兴。
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说话时声音也沉稳了些。
“新入内弟子都要参加集体夜猎,师姐既然如此看重我,我定不会给太清宫丢脸。”
“只是……若我夺得魁首,师姐能否许我一样东西?”
楼明月迟疑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夜猎得胜自是要赏的,我会去求师父开一次秘宝阁,届时你可任意挑选一件喜欢的宝物作奖赏。”
开秘宝阁是个好主意。
楼明月也想看看,堂堂邪神隐姓埋名在天翎,到底是不是贪图宫内至宝。
顾钧寒摇头拒绝了。
“不需要开秘宝阁。”
“我不要别的,只求师姐把头上那支荷花簪子赏给我。”
楼明月闻言一愣,手不自觉往头上探去,一下就摸到了顾钧寒看中的那支。
她平日里装束都偏素雅,衣服不是灰蓝就是月白,首饰更是寥寥简明,唯有那支荷花玉簪惹眼些。
簪子小巧玲珑,玉质莹润通透,雕作一朵初绽之态的白荷,只在花瓣尖端晕开一抹清透粉意。
楼明月面上神情费解,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也勘不破他的心思。
放着秘宝阁里的宝物不要,非要一支旧簪子做什么?
别是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吧?
“不值钱的东西,你要它做什么?”
这支簪子的来处她已经记不清了,在她斑驳的记忆里,好像在很久以前,它就悄无声息地躺在自己的首饰盒里了。
当真是个旧玩意儿,一下子牵扯到了许多年前的回忆。
她摇了摇头,想的脑袋疼。
“算了,一个小玩意儿而已,你想要就给你吧。”
楼明月随随便便就应了他,心里不是很在乎这支玉簪。
他听了又不高兴了,指尖掐紧了掌心,一个人生着闷气。
楼明月光知道他在生气,却捉摸不透他因何气恼。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七岁的顾钧寒,真够磨人的。
*
夜色融融,沉香静燃。
楼明月不是多梦之人,重生回来后身体却格外异常。
最初只是在雨声淅沥的日子做些噩梦,梦到上辈子的人和事。如今风清月朗,她竟前所未有地做起了“春梦”。
梦里她倒在榻上,发丝凌乱,外裳被人揉成一团扔在塌下,只留下松垮的薄衫和心衣。
不知方经历了什么,浑身瘫软,指尖连动一下都费劲。
一双冰凉的手蓦然贴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轻衫,触动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一道人影压了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光线。他俯身吻在她柔软的颈间,喘息声很重,动作却轻柔小心。
楼明月浑身一颤,艰难抬眼,还未看清他的容貌,先迎来一滴灼泪。
眼泪从空而坠,滴落在她眼尾。她意识清醒了几分,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骨相分明,目若寒星。
怎么…是他避之不及的顾钧寒呢?
楼明月这么想着,想推开他起身而逃,却控住不了梦中自己的行为。
她的手覆在他脸侧,指腹温柔地替他拂去了眼泪。
楼明月觉得,梦里的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杀了这个登徒子就算了,竟然还伸出双臂,主动揽住了他的脖颈,任由他荒唐一场。
她透过对方那双明眸,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竟是没有一丝不情愿。
红晕的脸颊,润如春水的双眸,全是沉溺在这场旖旎中的动情模样。
简直是…疯了……
这才是她的噩梦吧!
荒唐又离奇的噩梦!
顾钧寒十分满意她的迎合,心头郁气顿散,眉宇间的阴翳悄然化开,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凑在她耳畔,低喃了一句话。
“师姐…要永远记得我……”
她实在接受不了这荒唐的场景,违逆梦中自己的动作,强行阖眼,意识在几经浑噩后终于落定。
她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睁开眼。
屋顶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床榻整齐,身上的衣物也都完好无缺……
终于松了口气,从榻上坐了起来,脑中回忆着方才那个荒唐梦。
她睁大了双眼,呆呆地在床上愣了许久。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已然崩塌。
楼明月不能接受自己会做这种梦。
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做春梦,春梦的对象竟然还是她最讨厌的顾钧寒?
这根本就不合理!
上辈子,她也不是没和顾钧寒做过这档事,只是没有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他身份暴露,两人从摘星崖上掉下去的那个雨天,命运眷顾,教他们苟且活了下来。
她被顾钧寒掳到了邪殿,被迫做了十一年的“神后”。
那十一年里,他日日指着她能想起什么,可殿使说,太晚了。
她识海中的三寸伏心树已经固化,但凡早个三五年逼它显形,都且有机会根除树种。
可惜…太晚了。
她身上带着那棵对他充满芥蒂的伏心树,注定不能与之厮守。
楼明月不懂他的疯癫,只是眼神坚定,很绝情地告诉他:
“就算我忘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如何?我和你相处了八年又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大概就是这句大实话刺激到了他,让他对自己唯一一点儿敬意也没了。
他开始以下犯上,就连在她面前也不装了,里里外外彻底成了个恶徒。
再后来,他手下的势力反水,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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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玉京的修仙大宗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无归海邪殿。
那日,顾钧寒死在她眼前。
温热的血液流至她脚下,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心脏猛地一颤。
心中有什么异样一闪而过,她失神地看着,就连自己落了泪都没意识到。
周漾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许是太久没见阳光了。”
天穹久覆的阴云,终是尽数散开,她心里却留下了一根刺。
离开邪殿后,她时常会记起顾钧寒。
有时他会买醉,借着酒劲不甘心地抱住自己哭诉,哭她为什么忘了自己。
她想起他通红的眼眶,想起他脆弱破碎的神情,总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记不记得,差别有那么大吗?
以前的楼明月和现在的楼明月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喜欢顾钧寒吗?
她会怪我杀了她的挚爱吗?
……
顾钧寒死后没多久,寻仇的人潜入了昆吾山,趁其不备一剑捅入她心脏。
胸膛股股涌出的血,和那日一样腥红刺眼,她心底的那根刺消失了。
楼明月反倒觉得解脱了。
濒死前的那几秒,脑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悉数回答了她的疑问。
她说,有区别。
她说,喜欢。
她说,会。
……
再睁眼,她就回到了沧澜十七年。
带着这份回答,她决心要解开自己被封印的记忆。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门外是迷糊到连眼睛都睁不开、动作慌慌张张的陆南星。
“师姐,我听到你房内有声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楼明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分神打碎的灯盏。
“没什么,你回去吧。”
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
殿外传来一阵打更声,已是寅时,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到早修的时候了。
陆南星听清了更声,突然笑道:
“大师兄说师姐最近睡眠不好,夜里总要醒个三五番,我昨天这香真是点对了!师姐今天就醒了一次呢!”
香?
楼明月嗅了嗅,瞳孔猛地一缩,面上神情凝重。
不对!
香不对!!
她目光犀利地看向角落里的香炉,“你燃的是什么香?!”
陆南星霎时睁大了眼睛,被吓得睡意全无。
他脑袋一片空白,愣了两秒才道:“顾、顾师哥给的安神香啊……”
她咬牙,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端做这种梦!
这一世的顾钧寒太不像话,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顾钧寒现在在哪儿?让他给我滚过来!”
楼明月罕见地动了怒。
陆南星不敢忤逆,转身就要去翠微山寻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转回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顾师哥…他人定之后就去大邙山参加集体夜猎了,眼下鼓声未鸣,应该还在大邙山夜猎。”
“师姐,要、要不要我去找周师兄,先暂停夜猎?”
“你说他在大邙山夜猎?”楼明月疑惑道。
如果他在大邙山夜猎,那自己这梦是怎么回事?
入梦术,必得有人主导才能进行。
楼明月摇了摇头,“罢了,你不用去了,明日早修我亲自问他。”
她看向角落里的香炉,眉头紧皱道:“把这香…连炉子一起扔掉!”
陆南星立马照做,将香炉抱走。
她看着面前老实憨厚,被吼后眼眶通红的少年,低声宽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是我的近侍,要有自己的主见,以后不要什么都听别人的了。”
陆南星愧疚地低下头。
“师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顾师哥之前教我的都很受用,我看合师姐的心意,后面就什么都照他说的做了……”
楼明月闻言神色一僵。
“他还教你什么了?”
陆南星想了想,掰着指头数道:
“师姐喜欢红花茶,泡茶时一定要用无羁山的灵泉水;每日午后要给师姐准备点心,食中切记不可掺杂杏仁;师姐四更时好起夜,记得在床头温好一杯水……”
陆南星滔滔不绝地报着,听得她脸色煞白。
这些习惯,和她相处多年的顾钧寒或许知道。
但十七岁,刚刚成为内山弟子的顾钧寒,怎么会知道?
若真是十七岁的顾钧寒,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之多?
除非……他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