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会是啥？”
“啥是联合会？”
“这玩意干啥的？”
“没听过。”
“不知道。”
车间里，韩丽娟的话音落下，大家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联合会这种词，对于大家来说，太过陌生。
“大家有去年就入这一行的，也有今年开始做的，不管早晚，都经历了最近这波降价风波的冲击。”韩丽娟扫视一圈，接着说。“之所以降价，是市场的需求没变，而咱们做这行的人在增加。”
可以说，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些人，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同时，在波螺肉降价的同时，原料香波螺却在涨价。”
去年香波螺批发价一块钱能搞到两斤半到三斤，今年一块钱两斤，都是老主顾的价格。
一斤波螺肉，需要三到四斤的原料。
工人成本有人高，有人低，但因为韩丽娟这边给的高，所以，其他作坊至少的也会给到2块8一斤到3块一斤。
去年，算上水电柴，小作坊一斤波螺肉成本在4块5左右。今年，估计一斤成本都突破5块，涨5到8毛钱。
“上游，酒店在逼迫大家降价，下游，香波螺价格还在涨，属于咱们的利润越来越少。咱们大家应该联合起来，维持住咱们产品的市场价格。”
“怎么维持？”有人听后问。“我也不想降，但我不降别人降，那我就没生意。”
这话一出，大家都点头赞同。
谁也不傻，谁想降价啊，那不是没办法嘛。人家酒店就说了，你不降，有人降，那就得降啊。最开始酒店找他们谈价格的时候，没抗住，现在酒店已经完全拿捏住他们这些小作坊。想把价格涨回去甚至维持住，太难。
因为等到了夏天，淡季，订单更少，利润空间虎进一步被压榨。
“你还说呢，就你最先降价的吧，我之前的一个客户，就被你降价撬走了。”
这人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有另一个人说话。后说话的这人语气中带着气愤。
“你不也降价抢我的客户了。”最开始说话的人，回道。“我一开始就降了5毛，你一下子降了一块呢！”
“那是不是你先开始降的。”
“你也降了！”
“你先降的。”
“我也不是第一个，是他们小作坊先降的，他们都不用养工人，给钱就卖！”
“怎么可能是我们小作坊，我一天的产量才10斤。但我们小作坊可被降价坑苦了，以前一个月能赚两千多，现在一个月一千出头，我们家三个人自己干，还算是赚钱，要是雇人，刨除工资，我一个月就赚两三百，跟出去上班没啥区别。”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现在一个月赚1000多，我都没你赚的多，你自己家三口人，我五个工人，还要给人开工资，一个月也就赚不到一千块，都没你赚的多。”
“我的意思不是我们小作坊，大作坊吃肉，我们才能喝到汤，我们那十斤八斤的货，怎么可能影响到价格，是他们大作坊先降的。”
“我们一开始也没降价！”其中一个家里有十多个工人的作坊说。“不知道谁到我的客户那里，说自己能低价供货，我那客户直接就跟我说了，人家能8块，你8块5太贵，让我降价，不降就不用我了，我能怎么办！”
“好了，大家吵什么呢？”姜美凤看到这么一群人，都替韩丽娟头疼，将这些人联合到一起，真的能行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到底是谁的问题，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让大家吵架的，而是让大家稳住价格，一起赚钱的。”听了一圈，韩丽娟出声制止。
说来说去，就是市场不够。
“怎么联合，怎么稳住，一定有人偷着降价！”
有人一针见血。
“就是！”
“我就说是……”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隋大勇两口子看一眼对方，出声缓解。“价格不是大家这么吵起来的。咱们听听韩厂长把话说完。”
“韩厂长，我不是反对你的建议。”刚刚说有人偷着降价的那个人接过话。“你的想法是好的，也是为了大家，但同行是冤家，大家防着彼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一起维护价格呢。”
这话说的对，韩丽娟是赞同的，但没办法，谁叫她入了这行，并且想在这行好好的把钱赚了呢。
现在她的情况是，她缺人缺货，这些人货多的没处卖。
这是双赢的。但前提是，把这些同行（hang）变成同行（xing）的人。
韩丽娟接过话。“大家刚刚的话我都听了，其实咱们内心里都是不想降价的，但市场在这摆着，不降就一分钱都赚不到，都是为赚钱，这件事本没有对错，今天叫大家来也不是为了分个对错。”
“今年，我的工厂有新的销售渠道，本来呢，我想着再找个大点的厂区，增加人手，扩大生产。但想了想，作为最早入这行的人，我应该牵头，让行业健康的发展，而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赚钱，让大家在下面打价格战打成一锅粥。因此，我取消了原来的想法，改为跟大家订货，让大家不再为生产大于销售而发愁。”
“哗！”
这话一出，议论声比刚才争吵声音都大。
“签多少？价格怎么定的？”有人反应快，已经开始问。
“价格在4块8到5块3之间，根据市场价格，会有一点波动。”韩丽娟回道。
“啊？”听到这个价格，众人面面相觑。
刚刚还说六块多的价格不赚钱，要联合大家定价，怎么给出的价格这么低，这个价格是赔钱的。
“韩厂长，你要不是真心地就直说，把大家都叫过来，却给这么一个价格，这不诚心拿大家开玩笑的嘛。”
“我签订的单子，原料我来供应。”韩丽娟补充到。“根据我这的生产经验，一斤波螺肉，三斤八两的原料，多不退，少不补。”
“工人成本一斤三块，水电柴其他乱七八糟一斤算2毛，万一某一批波螺出肉率低，需要自己贴补点原料，一斤成本3块5顶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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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里一斤最少赚1块5。”有人开始在心里核算。
这合同值。
“我签！”还有人没算明白，就有人着急忙慌的要签合同。
“我还没说完。”韩丽娟却按住那个要签合同的，接着说道。
“既然已经将要求说了，索性说完，我的厂子大家也看了，我对卫生有要求，必须有独立的房间做工作间，那种在自己家炕头摆张桌子当工作台的，不行。屋里设洗手池，工人必须带帽子，口罩还有系围裙。长发员工头发必须梳起来……”
韩丽娟又说了自己的规矩。
“以及，我要求的是，如果在我这里接订单，那么，酒店那边，你们自己的供货价格，在给我供货的价格基础上，加2块钱。也就是，如果咱们签订的是5块钱的供货合同，酒店那边就不能低于7块钱。”
这两块钱差不多就是原材料的成本。
韩丽娟这么做，一是为了防止市场价格过低，影响自己产品价格。二是，防止自己成为冤大头。
给她供货的作坊，她的进货价格不能高于酒店的进货价格。
“这……”有人犹豫。
“韩厂长，我们所有人的货你都能消化的掉吗？”有人问。
韩丽娟摇头。“目前不能，我会尽量将订单平均分给大家。但目前大家不都是手里都有酒店的订单吗？咱们这些人，每天多出来的产能就是三五十斤。这部分，我可以保证，全部收走。”
市场体量太小。多出几十斤，都能影响到价格。
“嗡嗡嗡嗡~”韩丽娟的话说完，大家又开始议论。韩丽娟这个价格是可以的，要是几个月前，这个价格没人接，但现在，他们卖给酒店的利润都没有韩丽娟给的价格高。
但韩丽娟又要求他们跟酒店涨价，可酒店那边不同意怎么办呢？
“这件事是自愿的，愿意签就留下，不愿意现在就离开，我也不阻止。”韩丽娟不逼迫众人一定要跟她走。
“刚刚有人说，同行是冤家，但我今天叫大家来，是希望未来大家一起并肩同行。同行（hang）是冤家，但同行（xing）是战友，我在这个行业里，真心地希望行业好，大家好。我拿出自己的诚意，如果未来大家同行，也希望大家也能拿出自己的诚意。我保证，我未来从大家手里签的订单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韩厂长，我签！”隋大勇两口子商量后，隋大勇站出来。“酒店那边我去谈，给我涨价就合作，不给我涨价我就不给供货了，他们给的价格太低了！我相信，韩厂长会做的越来越好，我今天减少的产量，未来一定能提上来！”
他给酒店供货，一斤现在就剩下不到一块钱的利润，就这酒店还挑三拣四，采购、财务话里话外的要好处。
韩厂长这里的价格给的比酒店高，没啥好合计的，大不了他不跟酒店合作了。
听韩厂长刚刚说的话那架势，以后她的销量一定会增加，那么这几个月减产赔的钱，到冬天一定会赚回来。
“我也签！”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