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
南海的风,与北境或江南的都不同。
它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以及热带海域特有的、黏稠的湿热。即便是在玄荒界的冬季,定南港城的空气依然闷热,午后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码头与街道上,将石板路面烤得发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带着鱼腥味的水汽。
港口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有高耸如楼、悬挂着亚纹帝国国旗的大型商船,也有低矮简陋、散发着浓烈海产气息的渔船。缆绳纵横,帆影幢幢,码头上扛着货物的力工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海鸟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座南洋边城特有的喧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码头区拥挤的人流,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
走在前面的,是橙虎兽人刃风。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腰间的“蚀魂刃”用布条仔细包裹,只露出古朴的柄部。橙黄与白色相间的毛发在湿热空气中显得有些黯淡,但那双金色的眸子依旧锐利清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身形强壮,近两米五的身高在普遍矮小的海港居民中显得鹤立鸡群,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常年漂泊者特有的、融入环境的低调与警觉。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金狼兽人柴潇。这位亚德利亚的遗孤小王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贵族骑装,款式早已过时,但浆洗得十分整洁。金色的毛发不如在北方时那般油亮,沾了些海风的盐渍,同样金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忧虑。他身形比刃风稍矮,也更瘦削些,紧紧跟着前方的橙虎,时不时因躲避迎面而来的行人或货物而略显仓促。
两人在一处卖凉茶和简单吃食的棚子外停下脚步。棚子简陋,几张掉漆的木桌板凳,生意冷清。
柴潇望着眼前陌生而喧嚣的港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几乎被码头的嘈杂吞没,但其中的疲惫与无奈,却清晰可闻。
“算了……”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刃风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个人族李渔……终究是魔王的人。我们上次在魔域边境……那般冒失举动,怕是已经惹恼了魔王。只希望……不要因为我们,连累到他才好。”
他想起了那日的险境,他和刃风正处于九死一生的地步。若非那个突然出现、周身环绕着奇异引力与空间波动的人族青年,以看似无用实则精妙绝伦的手法挡下了魔王的致命一击,并制造了混乱让他们得以逃脱……他和刃风,恐怕早已成了魔域深处无人问津的枯骨。
那人族青年……就是李渔。魔王拾柒名义上的兄长,实际上的……禁脔?伴侣?柴潇不清楚具体,但那种被魔王极度在意、甚至不惜亲身追击也要留下的关系,显而易见。
刃风闻言,摇了摇头,在一张还算干净的长凳上坐下,向棚主点了两碗最便宜的凉茶。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毫无贵族或强者的架子。
“不会的。”刃风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笃定,“橙虎族……至少正常的橙虎族,骨子里对认定的‘亲人’,有着近乎偏执的守护欲。伤害亲人,比伤害自己更难以忍受。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除了像我这种……被家族抛弃的‘倒霉虫’。”
棚主端上两碗浑浊的褐色凉茶。刃风端起碗,也不管味道如何,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放下碗时,他嘴角抿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咬紧了后槽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至于我和拾柒……”他目光投向港口外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南洋,“终究不是同路人。他走他的霸道魔王路,我寻我的众生平等道。希望……日后也不必在什么棋盘上,成为对弈之人。” 话语平静,却暗藏锋芒。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棚子外街道上的喧嚣,以及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
这时,几个皮肤黝黑、穿着破旧汗衫、裤腿卷到膝盖的渔民,说笑着从棚子前经过。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鱼腥和汗味,谈论声颇大。
渔民A用粗嘎的嗓子说道:“喂,你听说了吗?望海城!前几日出大事了!”
渔民B嗓门更大:“啥大事?又有商船触礁了?”
“不是!”渔民A压低了些声音,却难掩其中的兴奋与惊惧,“是被海族入侵了!好家伙,听说城墙都被撞塌了一段!死了好些人!”
“海族?!”渔民C惊叫起来,手里的鱼篓差点掉地上,“不能吧?海族不是咱们帝国的附属族群吗?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关系好着呢!上个月还有海族的商队来咱这换珍珠和珊瑚,挺和气的啊!怎么就叛变了?”
渔民A啐了一口:“叛变?我看是脑子被海蜇蜇了!不过啊,我听我在城主府当差的表侄说,不是海族都叛变!是海族被控制了!被一个叫……叫雾森的叛徒将军控制了!”
“雾森?”渔民B挠挠头,“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以前那个南洋将军?蓝狼的那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就是他!”渔民A一拍大腿,“帝国新上任的南洋将军,墨云大人,还有朝廷发的通告都说了!海族是被叛徒雾森用邪法控制了心神,才攻打望海城的!真正的海族同胞也是受害者!”
渔民C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哎……真是造孽啊……海族人多老实本分,靠着大海吃饭,珍珠、珊瑚、稀罕药材……都是好东西。这是遭了什么罪,要被恶人这样操控……”
渔民B也摇头:“太可惜了……这下好了,海路也不安全了,暂时也没法和海族交易了……我家小子还等着海族特产的‘润泽珍珠’给他娘治病呢……”
渔民A嘀咕:“谁说不是呢……海族的珍珠,尤其是那种能安神定魄的‘灵光珠’,可是咱们这行海的人保命的宝贝……”
几个渔民叹息着,渐行渐远。
棚子下,刃风和柴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雾森……”刃风缓缓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金色的眸子里寒意凝聚,“当年参与屠戮橙虎一族的元凶之一……萧烁的老‘战友’。”他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令人作呕的事情,“命可真大啊。被拾柒那样追杀,居然还没死透?”
他站起身,丢下几枚铜币在桌上,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刃风转身,朝着与码头相反、通往城内酒肆区域的方向走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兴致,“去喝两杯。这定南港的‘火舌兰酒’,据说很有特色。”
柴潇连忙端起自己那碗只喝了一小口的凉茶,匆匆灌下,被那古怪的苦涩味道呛得咳嗽了两声,赶紧起身跟上。他小跑两步,与刃风并肩,小声嘟囔:“唔……火舌兰酒太烈了……我还是更喜欢喝茶,清心静气……”
刃风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步伐稍稍放慢了些,让这位心事重重的小王子能跟得更轻松些。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定南港午后闷热而嘈杂的街巷深处。
………………
与湿热喧嚣的南洋边城截然不同,位于亚纹帝国腹地、气候温润的镇南将军府,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的午后氛围中。
将军府的后花园,占地广阔,亭台楼阁精巧,小桥流水潺潺,奇花异草在初冬时节依旧被阵法维持着勃勃生机。在一处临水的敞轩里,三位气质迥异、却同样令人无法忽视的兽人,正围坐在一张花岗岩雕琢的茶案旁。
主位上,是此间的主人,灰狼兽人镇南将军——狼风。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常锦袍,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近两米五的身高即使坐着也显得挺拔,灰黑色的毛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血红色的瞳孔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沉稳内敛。他正亲手执壶,为客人斟茶,动作优雅熟练,氤氲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
坐在狼风左侧的,是他的至交好友,金狼将军——霖。霖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暗金色轻甲,即使在这种私人场合也未卸下,仿佛铠甲已是身体的一部分。他坐姿笔直如松,血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仿佛在研究某种战略阵图。两米五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被刻意收敛,但那股经年累月杀戮战场上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冷漠与威严,依旧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而坐在狼风右侧的,则是一位新面孔——白狼兽人,新任南洋将军,墨云。与狼风的沉稳、霖的冷峻不同,墨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感。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文士长衫,外罩月白纱袍,体态修长优雅,同样是两米五左右的身高,却因气质柔和而不显逼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清澈明亮,带着笑意与好奇,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将军府的景致,以及眼前的两位同僚。他数万岁的年纪并未在俊美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独特的、温和又略带顽皮的气质。
“霖,”墨云端起玲珑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温润悦耳,带着闲聊的随意,“听说你前些年,收了一位了不得的徒弟?还是传说中的人族后裔?”他啜饮一口清茶,金色眼眸望向霖,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教导得如何?人族的天赋,当真如古籍记载那般……惊世骇俗?”
霖端起茶杯,送至唇边,动作平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他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冰冷声线答道:
“确有此事。十二年间,突破高等神御。不过本将军只是教导此人族两年,仅从初等神御突破至高等神御。”
言简意赅,信息明确。没有炫耀,没有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就是这短短几句话,让正在斟茶的狼风,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他额角的青筋,微不可见地跳了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狼风面上不动声色,继续为墨云续上茶水,然后才状似随意地接口,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本将军门下,十二年前收编了一位如今业已出师的爱徒。橙虎一族,拾柒。”
他特意在“业已出师”和“爱徒”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果然,墨云闻言,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目光在狼风和霖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哦——!”墨云拖长了调子,语气充满了玩味,“就是那位……如今威震魔域,令三界侧目的‘魔王虎’?啧啧,狼风将军,真是……有点本事啊!”他看向狼风,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佩服,还夹杂着一点“你居然能教出这种徒弟”的惊叹。
狼风努力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维持着镇南将军的威严,但眼角的细微纹路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瞥向了身旁的霖。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看,我的徒弟!魔王!厉害吧!不比你的高等神御人族差吧!快夸!快承认!
然而,霖只是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仿佛没看到狼风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炫耀光波”。
直到将口中茶汤缓缓咽下,霖才抬起血红的眸子,平静地迎上狼风隐含期待的目光,用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语调,陈述了另一个事实:
“本将军的爱徒李渔,厚积薄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
“若论魔域格局,无拾柒,则魔域至今恐仍是混乱之地,或已倾覆。”
狼风眉头微挑,觉得这话还算中听。
但霖的话锋随即一转:
“然,拾柒若无李渔……” 霖的血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或许,便没有如今这个虽奉行魔王之道、却终究维持了基本秩序,且与帝国达成微妙平衡的‘新魔域’。”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更可能,如今的魔域之主,依旧是那位令无数生灵厌恶与敬畏、行事毫无底线可言的……蚀月时代。”
“或者…没有如今的拾柒,当年的拾柒就早已成霜叶城巷角无人问津的冻尸。”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虽然冷静客观,却瞬间浇灭了狼风刚升起的那点得意小火苗。
狼风的额角,青筋这次是明显可见地暴跳了两下!握着茶杯的手指也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好你个面瘫金狼!夸我徒弟一句会死吗?!非要这么冷静客观地对比分析吗?!还“蚀月时代”?!我那徒弟虽然手段狠了点,脾气怪了点,控制欲强了点……但比蚀月那个纯粹的疯子魔头好一千倍一万倍好吗?!
狼风内心疯狂咆哮,但面上,凭借数万年沙场历练出的钢铁意志,他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黑了几分,默默转过头,盯着轩外的流水,仿佛那水里突然开出了绝世奇葩。
墨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活宝”好友之间无声的硝烟,差点笑出声。他早就听说镇南将军狼风和金狼将军霖是过命的交情,也是互损互坑毫不手软的“最佳损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心照不宣”的斗气方式,真是……别具一格。
为了不让场面真的冷下去(或者打起来),墨云轻咳一声,优雅地放下茶杯,将话题引回正轨,也问出了自己真正的疑惑:
“人族,乃我玄荒诸多绝族之拯救者,传说中通天彻地的大能族群。如今玄荒界有幸再临人族踪迹,且是李渔小友这般天赋心性俱佳者……” 他微微蹙眉,金色眼眸中流露出真诚的不解,“你们二位,作为他的师长与长辈,就这般放心让他独自一人在魔域生活吗?”
墨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铺着软垫的躺椅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摆了摆,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
“依我看,既为人师,便当尽责。理应时常将人族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悉心指点,助其夯实根基,开拓眼界。待其羽翼渐丰,心性成熟,足以独当一面,成为一方领袖之时,再放手让其翱翔……如此,方能真正放心,不是吗?”
(拾柒:我感觉有股不详的预感……)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站在师长角度为弟子长远计。
霖听了,放下茶杯,血红的眼眸望向轩外某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墨云的话。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嗯。的确。”
言下之意,认可墨云的观点,觉得自己或许确实对李渔有些“放养”过度了。
狼风则从“被损”的情绪中暂时脱离,闻言挑了挑眉,转回视线,看向墨云。他灰狼的敏锐直觉,加上对这位新任南洋将军某些“传闻”的了解,让他捕捉到了墨云话语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兴趣。
狼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血眸直视墨云,一针见血:
“墨云将军……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亲眼见见那位传说中的人族小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墨云脸上的温润笑容,瞬间僵住!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微微睁大,闪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愕然,随即,一抹可疑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他白皙的脖颈蔓延而上,染红了耳根,最后占领了整个俊美的脸颊!
“胡、胡说!” 墨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音量提高了一些,试图用严肃来掩盖尴尬,“本将军……本将军只是就事论事!探讨教导弟子之道!谁、谁想见什么人族了!传说中的人族再伟大,那也是传说!本将军才不好奇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别,为何能让魔王那般在意,又能让你们二位如此推崇……”
他越说越快,试图解释,却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尤其是最后那串几乎是不打自招的“不好奇”列表,让狼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连旁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霖,血眸中都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咳!” 墨云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刹住话头,俊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眼神飘忽了一下,迅速找到了转移话题的绝佳借口。
他重新躺回椅背,摆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甚至带上了点慵懒随意的语气,抬手随意摆了摆:
“罢了罢了,不与你们争辩这些。对了——” 他金色眼眸一亮,看向狼风和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次带着点狡黠和跃跃欲试,“听说,你们二位,都从李渔小友那里,学会了一种人族特有的、极其有趣的、名为‘麻将’的消磨时光的游戏?”
他身体微微前倾,兴趣盎然:
“本将军对此闻名已久,却未曾得见。今日难得清闲,二位同僚又都在此……不如,一起来玩几局?也让本将军见识见识,这人族发明的游戏,究竟有何等魔力?”
此话题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只见方才还在暗自斗气或尴尬的狼风和霖,几乎是同时,眼睛亮了起来!
狼风脸上的黑沉瞬间一扫而空,血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对“麻将”本身的热爱、以及“终于可以大杀四方(特指某个面瘫)”的强烈期待!
而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丝,一直平稳无波的血色眼眸深处,也燃起了两簇微小的、名为“胜负欲”的火苗。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 狼风率先出声,声音洪亮,带着迫不及待,“归林!”
他朝敞轩外唤了一声。
很快,一位身着青色劲装、气质沉稳低调的白虎兽人快步走入敞轩,正是狼风的另一位爱徒,拾柒在星寒宗时的好友——归林。他恭敬行礼:“师尊,霖将军,墨云将军。”
“去!把本将军那套最好的‘暖玉麻将’取来!再把西暖阁那张专门打麻将的紫檀方桌收拾出来!” 狼风吩咐道,意气风发。
“是!” 归林领命,迅速退下。
狼风则已经站起身,搓了搓手,看向霖和墨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两位,请移步西暖阁?今日,定要战个痛快!”
霖也默默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墨云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两位将军,尤其是狼风那副摩拳擦掌、仿佛要上战场般的架势,以及霖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息,忍不住再次莞尔。
这麻将……看来真的很有意思啊。
他优雅起身,抚平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金色眼眸弯起:“那么,本将军就却之不恭,陪二位玩上几局。还请……手下留情?” 最后那句,带着点玩笑的试探。
狼风大手一挥,豪迈道:“麻将桌上无父子,更无同僚!墨云将军,尽管放马过来!”
霖没说话,只是血眸淡淡扫了墨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准备好灵石(一种帝国流通的货币)。
三人气氛瞬间转变,从刚才略带微妙尴尬的茶话会,变成了即将展开“激战”的牌友聚会,一同朝着将军府内专门用于娱乐的西暖阁走去。
三、四方城下的“血雨腥风”
西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一张四四方方、打磨得光可鉴人的紫檀木麻将桌摆在中央,四把同样材质的靠背椅各据一方。桌上铺着柔软的深绿色绒布,四盏明亮的灵石灯从上方垂下,将桌面照得毫发毕现。
狼风、霖、墨云、归林四人各自落座。归林是狼风叫来凑数的,毕竟三缺一不成局。这位沉稳的白虎青年此刻也有些紧张,毕竟对面坐着的,一位是他师尊,一位是帝国闻名的冷面杀神,还有一位是新上任的南洋将军,都是大佬中的大佬。
那套“暖玉麻将”已被归林取来。麻将牌由整块上等的暖白玉雕刻而成,触手温润,牌面字迹与花纹则以金粉混合特殊颜料填绘,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华美而不失雅致。骰子也是同款暖玉所制,晶莹剔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规矩都懂吧?”狼风作为东道主兼“资深麻友”(自封),率先开口,一边熟练地哗啦啦洗牌,“咱们玩简单点的,江宁流行的那种,有屁胡、碰碰胡、清一色、混一色、七对、杠上开花、海底捞月……番数按老规矩算。底注嘛……”他看了一眼霖和墨云,“小玩怡情,就十块中品灵石一把底,如何?”
十块中品灵石,对于凡人来说是天价,但对于这几位特级神御将军而言,确实只是“小玩”。主要是赌个彩头,增添趣味。
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墨云微笑着表示同意:“客随主便。”
归林自然更没有异议。
于是,牌局正式开始。
哗啦啦的洗牌声清脆悦耳,四人手法或熟练或生疏(特指墨云和归林),但很快,一百三十六张牌砌成了四道整齐的“长城”。
掷骰,开门,抓牌。
起初几圈,算是热身和教学局。狼风一边打,一边给墨云讲解一些基本的牌理和本地规则。墨云学得极快,他三万多年的阅历和神御级别的领悟力不是盖的,几圈下来,已经摸清了门道,不再需要提醒。
而霖,则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他打牌的风格和他为人一样:冷静、精确、沉默、极具压迫感。几乎从不吃碰,除非对自己手牌有决定性改善。每一次出牌都经过短暂而精准的计算,仿佛不是在打麻将,而是在布一盘杀局。他面前堆放灵石的小托盘,很快就开始以稳定的速度增加。
狼风则是另一种风格:大开大合,气势如虹。他善于做**,尤其钟爱“清一色”和“碰碰胡”这种大牌,一旦听牌,眼神就会变得锐利,出牌也带上了一丝战场指挥官般的决断力。虽然偶尔会因为过于追求大牌而放铳,但胡牌时的收益也颇为可观。
墨云适应之后,展现出了他独特的牌风:灵活多变,善于观察。他不太刻意追求特定牌型,而是根据牌流和另外三家的出牌,随时调整策略,能做**就做,能做小牌快速听牌胡牌也不放过。而且他记忆力惊人,几乎能记住所有已出和未出的关键牌,出牌时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危险,或给对手制造麻烦。他的灵石数量起伏不大,但隐隐有上升趋势。
归林就比较辛苦了。他牌技尚可,但面对三位大佬的气场和精妙算计,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打得很是保守谨慎,灵石缓慢但稳定地减少着,主要扮演了“赞助商”的角色。
几圈过后,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碰!”狼风豪迈地喊了一声,将霖打出的一张“五万”碰了过来,面前亮出两组刻子,手牌明显朝着大牌方向发展,他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打出一张安全牌“东风”。
墨云看了一眼牌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牌,指尖在一张“九条”上停留片刻,最终换了一张边张“一万”打出,笑眯眯地说:“跟一张风牌,安全第一。”
轮到归林,他盯着自己的手牌,眉头紧锁,犹豫良久,打出了一张“红中”。
“杠!”一直沉默的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其他三人都是一凛。
只见霖将自己面前暗扣的三张“红中”推开,再将归林打出的那张“红中”拿过来,凑成一组明杠。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从牌墙末尾补了一张牌。
看了一眼补进的牌,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肌肉牵动。然后,他将刚补的那张牌,轻轻放入了自己的手牌列中,接着,打出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白板”。
但就在他打出“白板”的瞬间,狼风、墨云,甚至归林,都感觉到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凝实、更……危险了一分?
墨云金色眼眸微眯,看了看牌河,又看了看霖面前亮出的明杠,以及他那依旧深不可测的手牌,心中警铃微作。这位金狼将军……该不会……
又过了两圈。
轮到狼风摸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牌面,然后猛地翻开!
“哈哈!自摸!清一色万子!门清!杠上开花!给钱给钱!”狼风狂喜的声音响彻暖阁,他将手牌“啪”地一声推倒,果然是一色的万子,牌型漂亮,而且正是刚才他杠牌后摸到的那张绝张!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
坐在他对面的霖,缓缓地、将自己面前的手牌,也推倒了。
同样是万子清一色。
牌型比狼风的更整齐,而且……是“天胡”的牌面(实际上是他自己杠后换来的,但效果类似)?
不,等等。
狼风、墨云、归林,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霖推倒的牌。
那不是简单的清一色。
那是……万子“九莲宝灯”的听牌型!而且是已经自摸胡牌的形态!(注:此处为剧情效果简化,实际麻将规则中杠后换牌与天胡等有特定规则,请勿深究)
“……”暖阁内一片死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狼风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墨云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他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崇拜?
归林已经彻底石化。
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血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狼风,然后,缓缓伸出手指,点了点狼风面前那副“清一色”。
“截胡。” 冰冷无情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轰——!”
狼风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霖将那张本该属于他自摸的牌拿走,凑成了传说中的“九莲宝灯”终极牌型!
这还没完。
霖开始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冷静地计算番数:“九莲宝灯,特殊役满。杠牌,加一番。门清自摸,加一番。清一色,加一番。无字,加一番。合计……役满叠加,基础底注十倍。杠上开花额外加注。截胡你的自摸,你的牌面番数也需计入赔付……”
他每报出一项,狼风的脸色就白一分,归林的嘴角就抽搐一下,墨云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最后算下来,狼风这一把,不仅没赢到灵石,反而要赔给霖一个天文数字!几乎相当于他小半年的俸禄(将军俸禄极高)!
“霖——!!!”狼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血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算计我?!你早就听牌九莲宝灯了是不是?!你那个杠是故意的!你算准了我会做清一色万子,算准了牌流,算准了我会摸到那张牌?!你你你……”
面对狼风的“控诉”,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血眸平静无波,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歪了歪头?仿佛在说:打麻将,不靠算计,难道靠运气吗?
然后,他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狼风,轻轻勾了勾手指。
意思很清楚:给钱。
狼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霖,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个面瘫闷骚金狼!平时战场上算计敌人就算了!打个小麻将你也这么阴险!本将军……本将军……”
他“本将军”了半天,看着霖那副“愿赌服输天经地义”的淡定模样,再看看旁边墨云那拼命忍笑、肩膀都在抖动的样子,以及归林那想劝又不敢劝的纠结表情……
最终,狼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他颤巍巍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开始往外掏灵石,一堆堆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中品、上品灵石堆在桌上,很快堆成了小山,移到了霖的面前。
霖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开始整理自己赢来的“战利品”,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清点军械。
墨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觉得失礼,连忙用袖子掩住嘴,但那双弯成了月牙的金色眼眸,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墨云赞叹道,看向霖的目光充满了新奇,“早就听闻金狼将军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麻将桌上,都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佩服,佩服!”
霖闻言,抬眸看了墨云一眼,血眸依旧平静,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赞美”。然后,他转向正在“舔舐伤口”的狼风,用那冰冷的声线,毫无诚意地安慰(?)道:
“牌技,尚可。运气,稍差。”
“噗——!”墨云这次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低头假装喝茶。
狼风则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牌技尚可?运气稍差?!这面瘫是在安慰他还是补刀啊!他恶狠狠地瞪了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来!本将军就不信了!”
牌局继续。
有了上一把的“血案”,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刺激,也……更加欢乐(特指墨云和暗中观察的归林)。
墨云也逐渐展现出他“白切黑”的一面。他不再满足于平稳运营,开始尝试一些精巧的陷阱和组合。有一次,他故意做出一副在做“混一色”的样子,频繁打出筒子和条子,成功误导了正在做大牌的狼风,让狼风放心地打出了一张关键的生张,结果被墨云“屁胡”抢走,虽然番数小,但破坏了狼风的好局,气得狼风直瞪眼。
还有一次,墨云算准霖可能在做“七对”,故意连续打出两张相同的风牌,引诱霖碰牌,破坏其门清状态,虽然自己损失了搭子,但成功地延缓了霖听牌的速度,为自己和归林争取了时间。
归林在三位大佬的“夹击”下,痛并快乐着。他灵石输得最多,但牌技也在这种高压下飞速提升,偶尔也能胡上一两把小牌,激动得白虎尾巴都在身后轻轻摆动。
牌局如火如荼,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暖阁内的光影拉长。
就在又一局牌进行到中盘,四人神情专注,计算着牌面与对手心思时——
“报——!!!”
一声急促而洪亮的禀报声,陡然从西暖阁外传来,打破了牌桌上的“刀光剑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名身着镇南将军府亲卫甲胄的狼族士兵,未经通传,直接单膝跪在了暖阁门外,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凝重:
“禀将军!紧急军情!”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一变!
方才还沉浸在麻将胜负中的轻松愉悦顷刻间消散无踪。狼风脸上的懊恼与兴奋骤然收敛,恢复了镇南将军的威严与冷肃。霖血眸中的算计光芒隐去,化为一片冰封的沉静。墨云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金色眼眸锐利如刀,看向门口。归林更是立刻站直了身体,肃立一旁。
“讲。”狼风沉声开口,声音已不带丝毫玩笑意味。
亲卫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但清晰地禀报道:
“刚接到南洋定南港八百里加急急报!约一个时辰前,定南港外海,突现大批海族部队!其形貌有异,眼眸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行动僵硬但攻击性极强,正不顾一切冲击港口防线!港口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定南港……请求紧急支援!疑似……疑似雾森控制的傀儡海族大军,开始大规模侵袭帝国南部沿海!”
“什么?!”墨云猛地站起身,天青色的衣袍无风自动,温和的气质被凌厉取代,“定南港?!这么快?!”
狼风脸色阴沉,血眸中寒光闪烁:“终于来了……雾森这个叛徒!”
霖依旧坐着,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开始弥漫,他血红的眼眸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看到了那片正在燃起战火的海域。
亲卫继续道:“此外,急报中还提及,在港口混乱中,似乎有身份不明的强者与海族傀儡发生冲突,其中疑似包括……金狼与橙虎兽人各一,特征与近日边防通报中提及的‘亚德利亚遗孤’及‘流浪橙虎刃风’相符!”
柴潇和刃风?
狼风和霖交换了一个眼神。
“知道了。”狼风挥挥手,“传令下去,镇南军所属,即刻进入一级战备!命‘疾风营’轻骑先行,携带破魔法器,火速驰援定南港!本将军随后亲至!”
“是!”亲卫领命,迅速退下。
狼风转向霖和墨云,脸上已是一片铁血军人的冷硬:“两位,看来这麻将,得改日再续了。”
霖缓缓站起身,暗金轻甲发出轻微的铿锵声,血眸冷冽:“同去。”
墨云脸上再无半分慵懒,金色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属于南洋将军的职责与怒火:“雾森……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本将军倒要看看,他控制了海族,究竟想干什么!定南港乃我南洋防线枢纽,不容有失!狼风将军,霖将军,我们即刻动身!”
三位特级神御将军,瞬间从牌桌旁的牌友,变回了统御千军、震慑八方的帝国柱石。
狼风看了一眼桌上散乱的暖玉麻将和堆积的灵石,对归林快速吩咐:“收拾一下。你也随军出发,负责联络与侦缉。”
“是!师尊!”归林肃然应命。
很快,偌大的镇南将军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号角声、传令声、兵甲碰撞声、坐骑嘶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道道强悍的气息从府中各处升起,迅速集结。
西暖阁内,已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张紫檀麻将桌上,尚未打完的牌局,以及旁边那堆象征着方才“欢乐时光”的灵石小山,静静诉说着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定南港,战斗的烽火,已然点燃。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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