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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一瞬的记忆

作者:无风伴军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百二十六章 ?


    北风终于彻底吹散了江南最后一丝温存的秋意。


    江宁城的天空不再是澄澈高远的湛蓝,而是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的、厚重的云霭。风变得冷冽而干燥,卷起街道上的落叶与尘埃,呼啸着穿过巷陌,带来北方冰雪的气息。河面起了薄冰,行人都裹紧了厚实的冬衣,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龙渊外,那片曾看过绚烂烟火的山丘脚下,疏林旁。


    李渔已经换回了那身便于远行的深蓝色冬装袍服,披着厚绒披风,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他低着头,站在一株叶子几乎落光的乌桕树下,脚下是枯黄蜷曲的草丛。


    泷站在他对面,依旧穿着那日市井游玩的靛青棉麻便服,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深灰色的毛皮大氅,领口有些歪斜,露出里面靛蓝色的内衬。他没有戴冠,靛蓝色的长发被北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过他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片寂静的、正在缓慢冻结的湖。


    自那夜烟火下的拥抱与泪水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期间,李渔一直留在龙渊观星阁,但两人似乎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泷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亲近、玩笑、或者提出各种“玩乐”计划。他依旧会找李渔说话,讨论一些课业或无关紧要的见闻,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腔调,但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总沉淀着一种李渔不敢细看的、安静的、等待的东西。而李渔,则更多地将自己埋入龙渊浩瀚的书卷中,或者独自在允许的范围内散步,试图用忙碌和距离来冷却心中那团被点燃后又不得不强行压下的火焰。


    然而,当真正的离别摆在眼前,所有的伪装和距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北风呜咽着穿过枝桠,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掠过。


    李渔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试图让冻僵的思绪重新转动。他应该笑着说些“保重”、“后会有期”之类轻松的话,应该感谢泷这些时日的款待和……那份珍贵的心意。但话到了嘴边,却像被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鼻腔里泛起熟悉的酸涩,眼眶迅速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逼回那股湿意,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看泷。


    却正好撞进泷那双一直凝视着他的、琥珀色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埋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以及一丝……了然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李渔,仿佛要将他的模样,连同这冬日离别的背景,一起刻入眼底最深处。


    这目光,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李渔难以承受。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这无声的凝视中,轰然崩塌。


    “呜……”


    一声细微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呜咽,从李渔喉间逸出。他猛地低下头,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巴,瘦削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手掌和袖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的啜泣,混杂着北风的呼号,听起来无比凄凉无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为不得不离开?是为无法回应的深情?是为前途未卜的归途和等待他的魔王弟弟?还是为那个注定充满遗憾与未知的自己?


    或许,都是。


    下一刻,熟悉的、温暖的、带着淡淡清爽气息的怀抱,将他整个笼罩。


    泷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颤抖啜泣的李渔,紧紧拥入怀中。大氅宽厚的皮毛将两人包裹,隔绝了部分寒风。泷的下巴轻轻抵在李渔的发顶,一只手环住他单薄的背脊,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轻轻拍抚着,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崽。


    “别哭……李渔……别哭……” 泷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龙族特有的磁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颤音,“不就是回趟家吗?又不是见不到了……本少爷……我又不是被关死在龙渊……以后……以后总有机会去找你玩的……”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傲娇,但效果甚微。他只能收紧手臂,将怀里哭泣的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你那个魔王弟弟……虽然讨厌,但他现在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能护着你……魔域……魔域也挺好的,够大,够你折腾……”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安慰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让怀中的人这么难过。


    李渔的脸埋在泷温暖的胸膛前,泪水浸湿了对方棉麻的衣料。他能听到泷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对方怀抱的坚实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这份温暖和安全感,像是一剂短暂的麻药,让他崩溃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和压抑的抽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在这个怀抱里,允许自己最后脆弱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水光,却已多了一丝强行凝聚起来的清醒和决绝。


    他轻轻挣了挣。


    泷的手臂立刻松开了些,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红肿的眼睛和苍白却努力平静的脸。


    “泷……” 李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迎上泷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该走了。”


    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瓷器。


    “嗯。” 泷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了一下,“路上……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本少爷……不,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


    李渔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当然记得。那些在烟火下,带着泪光的承诺——“给你时间”、“等得起”、“一直等”。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值得”,想说“忘了吧”,但在泷那澄澈而执着的目光下,所有拒绝的话都显得如此苍白和残忍。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鼻腔又是一酸,连忙别开脸。


    泷这才彻底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冷风立刻从空隙中灌入,带走怀抱残留的温暖。


    李渔最后看了他一眼,将泷此刻的模样——凌乱的靛蓝发丝,紧抿的唇,琥珀色眼眸中深沉的温柔与隐痛,还有那身与他少主身份格格不入的普通便服——深深印入心底。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拉紧了披风,迈开脚步,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江宁城的方向,也向着南方,快步走去。步伐起初还有些踉跄,但很快变得坚定。只是背影,在萧瑟的冬日景致中,依旧显得单薄而孤寂。


    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枯木与山石的拐角处。


    北风更疾,卷起他大氅的衣摆和长发,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李渔泪水的微凉,和拥抱时的触感。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手,望向李渔消失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星辰般遥远光辉的温柔。


    他知道,有些印记,一旦留下,便无法磨灭。


    如同他曾在李渔灵魂深处,以最真挚的情感和那个烟花下的吻,悄然烙下的、属于星辰龙族的、无声的羁绊。


    虽然暂时无法靠近,虽然前路布满荆棘与未知。


    但,这便足够了。


    至少,他存在过,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替代的痕迹。


    至少,他还有等待的资格,和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时间。


    泷最后望了一眼空寂的山道,转身,向着与李渔相反的方向——龙渊观星阁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稳,重新变回了那个骄傲的、未来的龙族领袖。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沉淀下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属于成年龙族的、深邃而寂寥的星光。


    ---


    李渔没有选择直接传送回魔域。或许是下意识想拖延面对拾柒(以及那未知“惊喜”)的时间,或许是遵从了拾柒传讯中的安排,他登上了帝国南部沿海港口“望归港”的一艘客货两用的大型海船。


    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帝国西南端的“止戈港”,靠近与魔域接壤的缓冲地带。船上乘客不多,大多是些行商、返乡探亲的旅人,以及……一些气息收敛、但眉眼间依稀带着魔族特征、从帝国各地返回魔域的兽人。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彼此眼神交汇时,会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海路漫长。船只破开冬季略显灰暗的海面,向南航行。李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舱室里,透过小小的圆窗,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铅灰色的大海与天空,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沉郁而空旷。与泷分别时的悲伤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泷,去想那个烟火下的吻和泪水,也不去想山君那石破天惊的提议和玄星辰冰冷的神谕。他将思绪放空,只是看着海,听着波浪与船体摩擦的单调声响。


    偶尔,他也会走到甲板上吹吹风。海风腥咸刺骨,却能让头脑清醒。同船的魔族兽人似乎认出了他,态度恭敬而疏离,无人敢上前打扰。帝国的其他乘客则对这个气质干净、却总带着淡淡疏离感的清秀人族青年抱有好奇,但也仅止于好奇。


    数小时之后,船只抵达止戈港。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边陲之地特有的、混杂着咸腥、尘土与隐约硫磺味的复杂气息。建筑风格粗犷,往来行人神色匆匆,各色种族混杂,秩序感远不如帝国腹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渔没有停留,凭着拾柒事先告知的路径和信物,很顺利地通过了几道隐秘的、由魔域士兵把守的关卡,正式踏入了魔域的土地。


    魔域的景象,与阳光明媚(即便冬日)的江南截然不同。天空是一种永恒的、仿佛蒙着灰尘的暗紫色调,大地多是暗红色的荒原或黑沉沉的丘陵,植被稀疏而怪异,大多呈现出紫黑或暗红的色泽,形态扭曲。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也带着一股阴冷、暴戾的味道,需要小心过滤才能吸收。但奇怪的是,李渔对此并无太多不适,或许是体内有玄星辰的神力庇佑,也或许是……与拾柒之间那特殊的联系,让他对魔域的环境有了一种隐性的适应。


    他没有召唤坐骑或使用法术赶路,而是选择了一种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混入一支前往魔域都城的小型商队,坐在颠簸的驮兽拉着的货车里,一路沉默地看着窗外荒凉而奇异的魔域风景。内心的波澜,在这单调的旅程和陌生的环境中,似乎也被一点点抚平、压抑,最终转化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自我调节能力,或者说,是一种在异界挣扎求生多年后被迫锻炼出的、将情绪深深埋藏的本能。


    数日后,魔域都城那庞大、狰狞、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耸的尖塔如同利剑刺向暗紫天穹,城墙是由某种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雕刻着繁复而令人不安的魔纹。城门口把守的魔军士兵气息精悍,眼神锐利。


    李渔亮出信物,城门无声洞开。他独自一人,走在都城空旷而肃杀的主干道上。街道宽阔,两侧建筑风格诡异夸张,多以暗色调为主,点缀着惨绿或幽蓝的魔火照明。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看到李渔时,都会下意识地低头避让,眼神敬畏。


    这里,是拾柒的国度,是魔王的领域。


    李渔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只剩下冰冷的潭水。他将那些关于江宁、关于秋日、关于烟火、关于泪水、关于琥珀色眼眸的记忆,用力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层名为“现实”与“责任”的厚冰封存。


    当他终于站在那座巍峨如山、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压迫感的魔神殿前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痕迹。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风霜,和一丝即将面对未知的、微不可察的紧绷。


    拾柒派来迎接的,是魅影。


    这位九尾天狐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妖娆魅惑的暗红色低胸长裙,外罩黑色薄纱,雪白的狐尾在身后摇曳生姿。她看到李渔,紫红色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脸上带着夸张的、混合着惊喜与某种看好戏意味的笑容。


    “哎哟~我的李渔小友!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咱们大王……哦不,是把某人给想坏了!” 魅影亲热地挽住李渔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媚,“这一路辛苦了吧?快快快,跟姐姐来,先去洗洗风尘,然后……”


    她凑到李渔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大王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大惊喜’哦!就放在寝宫里!连我都没让细看,神神秘秘的,说是要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欢迎仪式’!”


    李渔被她挽着,身不由己地往魔神殿深处走。听到“惊喜”二字,他眼皮跳了跳,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但他此刻心情沉静,只是微微蹙眉,问道:“什么惊喜?拾柒人呢?”


    “大王啊?好像一早就去魔域深处的‘暗魂沼泽’了,说是要亲自猎一头‘暗影魔犀’的角回来,给你做件新披风的领扣?” 魅影眨眨眼,“反正他交代了,让你回来直接去寝宫,惊喜就在那儿等着你呢!”


    猎杀暗影魔犀?那是一种极其危险、隐匿于魔域最深沼泽的顶级魔物,其角确实是最上等的暗系材料,但也极其难得。拾柒为了给他准备礼物,竟然亲自去猎杀那种东西?李渔心中一紧,但随即又有些无奈。这确实是拾柒会干出来的事,霸道又幼稚,用最危险的方式表达重视。


    他暂时将疑虑压下,被魅影拉着,穿过一道道幽深曲折、守卫森严的回廊,最终来到了魔王寝宫那扇沉重的、雕刻着狰狞魔龙图案的玄铁大门前。


    “喏,就是这儿了!” 魅影松开李渔的胳膊,退后两步,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惊喜就在里面!姐姐我就不进去打扰你了哦~” 她朝李渔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然后,不等李渔反应,迅速伸出手,用力一推——


    “吱呀——”


    寝宫大门被她推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魅影以与她妩媚形象完全不符的、近乎迅捷的速度,一把将还有些愣神的李渔推进了门内,然后反手,“砰”地一声,将大门牢牢关上!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喂!魅影!” 李渔在门内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回头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门外隐约传来的、魅影压抑不住的、如同偷腥狐狸般的低笑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既来之,则安之。他转过身,开始打量寝宫内部。


    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幽暗的紫黑色调,暗紫色晶石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硫磺与冷冽幽香混合的气息。宽大的玄铁王座沉默矗立,那张铺着柔软黑色绒垫的卧榻也依旧在角落里。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除了……


    寝宫正中央,那片最空旷的地板上。


    一个巨大的、极其扎眼的、用某种暗红色织锦包裹得严严实实、边缘还打着夸张的、歪歪扭扭的黑色蝴蝶结的……


    礼包。


    一个足有李渔高、需要两三人合抱的、四四方方的红色大礼包。


    它就那么突兀地、安静地(?)立在寝宫中央,在幽暗的光线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散发着一种与周遭魔王寝宫格格不入的、近乎滑稽的“喜庆”感。


    李渔:“……”


    他盯着那个礼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就是……魅影和寅枫联手策划、拾柒亲自采纳并准备的……“特大惊喜”?


    果然……就不该对这几位的“惊喜”审美抱有任何期待!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看来拾柒不在,是去猎杀魔犀了。这礼包估计就是放着等他自己拆。里面会是什么?拾柒从魔域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还是……什么造型诡异的魔族特产?


    他摇摇头,决定不去猜测这些脑回路清奇的家伙会塞什么进去。反正,拆开看看就知道了。魅影不是说了吗,是“欢迎仪式”,应该……不会太离谱吧?


    他定了定神,朝着那个红色大礼包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这礼包的包装……实在是粗糙得可以。织锦的接缝处针脚歪斜,那个巨大的黑色蝴蝶结也系得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开。而且……礼包似乎并不是完全静止的。


    它在微微地……抖动。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因为他走近带起的气流。而是一种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的、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李渔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那个微微抖动的红色礼包,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那点不祥预感,再次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猎杀暗影魔犀?需要去一整天?会不会……拾柒根本没去?他会不会……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符合拾柒性格(尤其是被魅影和寅枫“指导”后)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入李渔的脑海!


    他脸色瞬间白了!


    不……不会吧?拾柒他……难道真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几乎想立刻转身冲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


    或许是他靠近的动静被感知到,又或许是时机“恰好”。


    只见那个红色大礼包顶端的、那个松松垮垮的黑色蝴蝶结,突然……“啪”地一声,自己弹开了!


    紧接着,礼包正对着李渔的那一面,红色的织锦如同幕布般,猛地向两边掀开!


    “吼——!!!”


    伴随着一声刻意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惊喜”(惊吓)意味的、属于拾柒的低沉吼声,一道高大健硕、毛发橙黄与白色相间、仅在腰间极其敷衍地围了块不知道什么兽皮的、肌肉贲张线条流畅的赤/裸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礼包中猛地跃出!


    正是拾柒!


    他显然精心设计了这个“出场”。跃出的瞬间,他双臂屈起,刻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摆出了一个李渔无比眼熟的、充满了力量感和……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姿势!那是李渔很久以前在地球上,偶然看过的一本名为《兽世:霜伴军》的小说里,主角之一、体育生灰狼李辰叶在向同学伴军寻展示身材时常用的、自以为很帅很酷的耍帅姿势!


    (节选自《兽世:霜伴军》中内容:李辰叶:“阿寻,哥帅不?”)


    拾柒不仅姿势学了个十足十,脸上还配合着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得意、期待、和一丝“兄长快夸我”的、在魔王脸上显得异常违和的、近乎憨傻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在说:看!兄长!惊喜吗?本王的肌肉!帅不帅!


    李渔的大脑,在拾柒赤条条蹦出来、摆出那个经典社死姿势的瞬间,彻底宕机了!


    视觉冲击力过大!尴尬浓度过高!羞耻感直接爆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几乎能掀翻寝宫穹顶的、充满了极致惊吓、羞愤与崩溃的尖叫,从李渔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而拾柒,似乎将李渔这石破天惊的尖叫,理解成了“惊喜过度”的表现(?)。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还带着点“果然有效”的自得。他借着跃出的力道和方向,精准地、如同猛虎扑食般,朝着僵直的李渔,飞扑过去!


    “兄长!本王准备的惊喜怎么样?!”


    在李渔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大脑已经拒绝处理眼前信息)的情况下,拾柒结实滚烫、散发着蓬勃热力的身躯,已经结结实实地,将他扑倒在了旁边那张宽大柔软的黑色绒垫卧榻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唔——!”


    李渔被沉重的虎躯压得闷哼一声,背部陷入柔软的绒垫,眼前是拾柒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求表扬”和某种更深层渴望的俊美虎脸,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魔域特有冷冽的气息,以及……一丝刚从密闭礼包里带出来的、淡淡的织物味道。


    惊吓、尴尬、羞愤、以及身体被牢牢禁锢的慌乱,让李渔终于从宕机状态中恢复了一丝神智。他挣扎起来,脸色由白转红,又羞又气,声音都变了调:


    “拾柒!你、你干什么!快起来!你……你没穿衣服!魅影……魅影还在外面呢!成何体统!”


    他试图搬出“外人”和“体统”来让拾柒收敛。


    然而,这句提醒,却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


    拾柒冰蓝色的眼眸,在听到“魅影还在外面”时,瞬间眯起,里面闪过一丝不悦,但更深的,是一种被“忤逆”和“兄长关注点错误”点燃的、混合着霸道与欲望的暗火。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李渔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王式的专断,和一丝压抑已久的、近乎委屈的控诉:


    “兄长……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天……让本王等得好辛苦……”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李渔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却开始不老实地、带着某种灼热的探索意味,隔着衣料,抚上李渔的腰侧。


    “你说……你让本王这么辛苦……是不是……该有点小小的‘惩罚’?”


    “至于魅影?” 拾柒嗤笑一声,气息更近,几乎贴着李渔的唇瓣,语气危险而暧昧,“她敢听?还是敢看?”


    “至于‘体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咒,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偏执,“在本王的寝宫,对兄长做什么……都是本王的‘体统’。”


    “兄长这么久都没回来…” 拾柒的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过李渔敏/感的耳廓,激起他一阵剧烈的战栗,“现在……本王就以‘魔王’的身份,裁定你……‘忤逆魔王罪’……成立。”


    “处罚……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渔只觉身上一凉!


    “嘶啦——!”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中清晰得刺耳!


    (……此处省略百万字不可描述的激烈云雨过程,其间夹杂着李渔从羞怒挣扎到逐渐无力抗拒的呜咽,拾柒低沉而执着的喘息与呢喃,以及寝宫内回荡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本子拖更,新年再肝。)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渐渐平息。


    寝宫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李渔浑身酸软脱力,仿佛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蜷缩在凌乱柔软的黑色绒垫中,身上盖着拾柒不知从何处扯来的、同样质地的厚实绒毯。裸露在外的肩颈和手臂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与指印,在幽暗的晶石光芒下清晰可见。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脸颊潮红未褪,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透着一种极致餍足后的疲惫与脆弱。


    拾柒侧卧在他身边,一条结实的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中。橙黄与白色的毛发有些汗湿,凌乱地贴在健硕的胸膛和臂膀上。他冰蓝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欲望的猩红,恢复了平日的色泽,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满足,如同餍足的猛兽。他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仿佛睡着了的李渔,目光描摹着他汗湿的额发、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红肿的唇瓣。


    看了许久,拾柒才几不可闻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低声说道:


    “兄长……”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轻柔。


    “身体好软……”


    他的手指,极轻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触碰,拂过李渔散落在枕边的黑发。


    “……拾柒很喜欢。”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拥有权。


    李渔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他太累了,身心俱疲。与泷分别的悲伤、长途跋涉的劳顿、方才激烈情事的冲击……所有的情绪和体力都被消耗殆尽。此刻,他只想沉入最深最沉的黑暗,逃避一切。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无意识地向拾柒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真的……睡着了。


    拾柒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狂躁与不安也彻底消散,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安宁的温柔取代。他微微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李渔的发顶,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寝宫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暗紫色晶石永恒不变的、幽幽冷光。


    门外,隐约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属于狐狸的、压抑的偷笑,随即迅速远去,彻底消失。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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