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个肥硕的妇人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干呕。
九叔背着手跨进院门,脚下带起一阵风。
林岁岁跟在最后面。刚踏过门槛,她左手手腕就猛地一抽。
那不是普通的疼。
那是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往外钻,要在骨头上生根发芽。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尸气残留。】
【阳寿扣除加速:-10分钟/小时。】
林岁岁右手死死掐住左手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屋内,李屠夫仰面躺在杀猪的案板上。
平时杀猪放血的地方,现在接的是他自己的血。
尸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硬邦邦的,像块放坏了的冻肉。脖颈处两个黑漆漆的血洞,周边的肉向外翻卷,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血被吸干了。
九叔走到案板前,没有丝毫犹豫,两根手指直接探向那两个血洞。
拔出来时,指尖带出一缕粘稠的黑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尸毒攻心,魂魄也没了。”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按在伤口上。
“滋——!”
一阵黑烟冒起,那是糯米在烧。
秋生站在一旁,看着那冒烟的伤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纱布。
那里也在隐隐作痛。
昨晚要不是跑得快,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他。
“师父,这玩意儿胃口变大了。”秋生声音有点哑。
“刚出土的僵尸最嗜血,李屠夫一身横肉,阳气旺,正合它的意。”九叔甩掉手上的黑灰,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定格在墙角那个翻倒的水缸旁。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还没干透。
九叔走过去,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鸡血。”
九叔站起身,脸色很难看:“它在用纯阳之物疗伤。昨晚秋生用墨斗线伤了它,它急了。”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林岁岁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滑。
文才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师妹!”
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林岁岁疼得说不出话,哆哆嗦嗦地举起左手。
手腕内侧,那只原本闭合的血色眼印,此刻完全睁开了。
皮下的血管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在疯狂扭动。而那只“眼睛”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西方。
“师父!你看师妹的手!”文才喊道。
九叔两步跨过来,单手扣住林岁岁的脉门。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手指涌入,那种钻心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那种强烈的指引感却越来越清晰。
【叮!被动触发血印追踪。】
【当前消耗阳寿:30分钟。】
林岁岁看着面板上骤减的时间,心里在滴血。
这哪里是金手指,这分明是催命符。
“在西边……”林岁岁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很近……大概三里地。它在那儿不动了。”
九叔松开手,望向西边。
“西边三里,废弃磨坊。”九叔眯起眼睛,“背阴,潮湿,后面就是乱葬岗,确实是个养尸的好地方。”
“师父,那还等什么?抄家伙干它!”秋生一听找到了,火气顿时上来。
“没那么简单。”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盛,但空气中却透着股阴冷。
“这孽畜既然开了灵智,就不会坐以待毙。磨坊那边阴气重,是个陷阱也说不定。”
九叔转过身,看向林岁岁。
小姑娘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着随时会晕过去。
带上她,是个累赘。
真动起手来,还要分心护着她。
“秋生,文才,带上家伙,跟我去磨坊。”九叔迅速做出决断,“岁岁,你回义庄。”
“啊?”文才愣了一下,“师父,留师妹一个人?”
“义庄有祖师爷的金身,还有我布下的先天八卦阵,只要不出门,哪怕是僵尸王来了也进不去。”九叔语气笃定,“反倒是外面,到处都是空旷地,一旦打起来,我顾不上她。”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回义庄?
一个人?
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九叔就是目前最大的人形自走核电站,离开他,安全感直接归零。
“师父……”林岁岁抓住九叔的袖子,声音发颤,“我怕。”
这是真怕,不是演的。
九叔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个。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五帝钱,阳气最足。只要你待在义庄大堂,别乱跑,保你无事。”
说完,九叔不再耽搁,招手带着两个徒弟就走。
兵贵神速,要是去晚了,那僵尸消化完李屠夫的血,只会更难对付。
林岁岁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站在原地。
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她咬了咬牙,突然冲上去拽住了秋生。
“师兄!”
秋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大小姐,我们是去拼命,不是去踏青。”
“这……这个给你。”
林岁岁把九叔刚才给她的那枚五帝钱,硬塞进了秋生手里。
秋生一愣。
“你疯了?”秋生瞪大眼睛,“这是师父给你保命的!”
“我有师父给的符,还有糯米。”林岁岁仰着头,看着秋生脖子上的纱布,“你伤还没好,还要跟那东西近身肉搏。这钱上有阳气,能压制尸毒。”
其实她是经过计算的。
她在义庄里,有阵法,有祖师爷。秋生他们要去直面僵尸,危险系数更大。
只要秋生不死,九叔这一脉的战力就能保存,她以后才有大腿抱。
这是一笔长线投资。
秋生捏着那枚铜钱,掌心发烫。
他看着林岁岁那张惨白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想说什么骚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抓出一把东西,胡乱塞给林岁岁。
“拿着!”
是一叠黄符,还有一包糯米。
“这符是我……咳,是我用心画的,虽然没师父那么厉害,但多少有点用。这糯米是陈年糯米,阳气足。”
秋生说完,也不等林岁岁反应,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大声吼了一句:
“把门锁好!谁敲门也别开!等老子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追上九叔去了。
林岁岁看着手里的符纸。
画得歪歪扭扭,朱砂却用得很足,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莽劲儿。
……
义庄。
大门紧闭,门闩插得死死的。
林岁岁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正中央,祖师爷的神像就在她身后,香案上的三支香正缓缓燃烧,青烟袅袅。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区。
但林岁岁一点都感觉不到安全。
左上角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
【剩余阳寿:02天20小时15分……】
没有九叔在身边,那种压迫感如影随形。
她拿出九叔给的那本《静心咒》,强迫自己看进去。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念了两遍,心根本静不下来。
不但没静下来,左手手腕上的疼痛反而越来越剧烈。
那种感觉变了。
之前是灼烧,是滚烫。现在,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寒意,就像是有冰水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灌。
“嘶……”
林岁岁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手腕。
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去。
手腕上的血印,颜色变深了。
不再是鲜红,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那只“眼睛”转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皮肉里跳出来。
它在找什么。
它很兴奋。
突然,那只“眼睛”停住了。
它不再指向西方。
它猛地掉了个头,死死地,直勾勾地,指向了东方。
那是……义庄大门的方向!
林岁岁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三里外的磨坊。
“砰!”
九叔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灰尘四起。
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死老鼠,还有角落里的一堆破烂稻草。
“没人?”文才举着桃木剑,四处张望。
秋生冲进稻草堆里,翻了两下,脸色一变。
“师父!这儿有东西!”
他从稻草底下扯出一块破布。
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绣着暗纹。
这是任老太爷下葬时穿的清朝官服!
而在那块破布下面,压着半张残破的黄符。
九叔接过来一看,手抖了一下。
那是他昨晚贴在棺材头上的镇尸符。
符纸被撕成了两半,断口处沾着黑色的尸液,显得格外嘲讽。
“糟了!”
九叔猛地回头,看向义庄的方向。
这哪是僵尸躲在这儿疗伤。
这是在晾衣服!
这孽畜故意把沾了尸气的东西丢在这儿,利用林岁岁体内的血印感应,把他们引出来。
“它根本不在磨坊!”九叔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回义庄!快!”
调虎离山。
这僵尸不光想喝血,它还想要林岁岁的命!
……
义庄大堂。
外面的风停了。
原本还有些鸟叫虫鸣的午后,突然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连堂前的香灰掉在桌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岁岁从地上爬起来,后背贴着神案,退无可退。
她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上贴着两张巨大的门神像,此刻看着却毫无威慑力。
【警告:距离目标极度接近!】
【警告:致命威胁!】
倒计时变成了鲜红色。
“咚。”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重,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林岁岁的心脏猛地一缩。
“咚。”
第二声。
比刚才重了一些。
紧接着,是一阵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刺啦——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义庄里回荡。
它知道里面有人。
它在试探。
林岁岁抓起桌上的一把糯米,手心里全是汗。
“咚!!!”
突然,一声巨响炸开。
那扇足足有三寸厚的实木大门,猛地向内鼓起一个大包。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还没等林岁岁反应过来。
“轰——!”
大门炸裂。
无数木屑像是子弹一样飞射进来,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
尘土飞扬中,一个高大僵硬的身影,跨过了门槛。
它穿着破破烂烂的官服,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张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发黑的牙床,两颗长长的獠牙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它没看别处。
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珠子,在满屋飞舞的尘埃中,精准地锁定了缩在神案底下的林岁岁。
然后,它慢慢地,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却又带着极度兴奋的咆哮,
林岁岁看着那双逼近的死人眼,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完了。
九叔还没回来。
这里没有核电站,也没有充电宝。
只有她这个等着被开膛破肚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