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九叔世界,我拿秋生当充电宝》 第1章 命剩三天,我反手抱住九叔大腿 猩红的数字悬浮在视野左上角,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滴下来的一滴血。 【状态:阴煞入体(重度),持续扣除中……】 林岁岁想骂人,但上下牙床正在疯狂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这鬼地方不是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毒。 脚底板早没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两块冻得梆硬的生铁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并不厚实的粗布麻鞋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穿越成谁不好,偏偏成了个天生纯阴体的短命鬼。 本来林家祖宅风水好,还能压得住这具身体里的阴气。可原身那个败家爹一死,家道中落,祖宅被债主收走,她这刚被赶出门没二里地,身子骨就开始罢工。 视野逐渐模糊,四周荒草在夜风里狂舞,看着像一个个招手的黑影。 这里是乱葬岗边缘。 林岁岁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内侧,试图用疼痛唤醒几乎停摆的大脑。 不能睡。 系统刚刚觉醒就判了死缓,如果不自救,这三天阳寿怕是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嘻嘻……” 风停了。 只有草丛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这一声贴着耳廓响起的怪笑。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拿指甲盖在黑板上用力剐蹭,激得林岁岁满身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烂鱼虾和陈年腐土的味道。 来了。 林岁岁僵在原地,脖颈像是生了锈的机械轴,一卡一卡地转过头。 左侧的一棵歪脖子树下,倒挂着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那东西没长脚,却长着一张惨白的大脸,正对着她流哈喇子。 “小娘子……好香啊……” 黑影舌头一卷,那股腥臭味更浓了。 【警告:遭遇恶灵,阴煞侵蚀速度加倍!剩余时间-30分钟!】 看着阳寿那一栏疯狂掉字,林岁岁心疼得直抽抽。 这是抢钱啊! 跑? 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迈不开步子。 她脑子里飞快翻找着原身那点可怜的记忆。 遇鬼,阳气弱,要借阳! 没男人借怎么借? 咬舌尖! 林岁岁是个狠人,牙齿对着舌尖最嫩的那块肉猛地一合。 “嘶——!” 剧痛连着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她借着这股子痛劲儿,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憋着那口含着血沫子的气,准备给那鬼东西来一口“童女热血”。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怪叫一声,猛地扑了下来。 那张大脸在瞳孔中极速放大,腐烂的皮肉清晰可见。 吾命休矣。 林岁岁瞪大眼,那口血还在嘴里没喷出去,一道破空声骤然炸响。 “着!” 中正浑厚,如雷贯耳。 一抹黄光从侧后方的树林里激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 “啪!” 那张正要啃上林岁岁脖子的大脸猛地一滞。一张画满朱砂的黄符端端正正贴在它脑门正中。 “滋啦——” 像极了肥猪肉扔进滚油锅里的动静。 “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烟滚滚冒出,那股腥臭味瞬间变成了焦糊味。不过眨眼功夫,那看似凶恶的鬼东西就化作了一摊黑灰,被夜风一吹,散了。 得救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股透支的力气瞬间抽离。林岁岁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栽去。 预想中硬邦邦的地面没碰到,一只粗糙却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小姑娘,没事吧?” 这声音就在头顶,带着让人莫名的安心感。 林岁岁勉强掀起眼皮。 入眼先是一把被盘得油光水滑的铜钱剑,顺着剑柄往上看,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长衫,再往上—— 标志性的一字眉,刚正不阿的方正脸,眼神里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九叔! 活的! 林岁岁鼻子一酸,差点当扬哭出来。这哪是道士啊,这是行走的核动力充电宝,是她那仅剩三天的小命啊! 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左上角。 【检测到高功德个体(林九)接近。】 【当前距离:0.5米。】 【阴煞侵蚀状态:暂缓。阳寿流失停止。】 看着那红色的倒计时终于不再跳动,林岁岁恨不得当扬给九叔磕三个响头,再抱住他的大腿喊一声干爹。 哇,师父!是个女的!” 一个蘑菇头青年从九叔身后探出脑袋,手里提着个灯笼。灯笼光打在他那张圆脸上,把那种憨憨傻傻的气质照得一清二楚。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岁岁,嘴巴微张,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长得……长得怪好看的。” 文才。 “出息!” 另一个身形矫健的青年一把将文才挤到旁边,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摆出一副自认为很潇洒的姿态。他凑上前,虽然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但动作还算规矩:“师父,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个单身姑娘?看着都要断气了。” 秋生。 这就对了,九叔那两个不省心的徒弟。 九叔瞪了秋生一眼:“胡说八道!刚才那阴物若是还有同伙,贫道能看不出来?” 训完徒弟,九叔转过头,原本严厉的表情瞬间柔和了几分,手指搭上了林岁岁的手腕。 “姑娘,冒犯了。” 林岁岁没动,甚至主动把手腕往他手里送了送。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脉吗? 九叔的手指很暖,甚至有些烫。那股热气顺着脉门钻进来,林岁岁感觉自己冻僵的半边身子都活过来了。 片刻后,九叔那两道一字眉渐渐拧成了疙瘩。 “脉象虚浮,寸关尺皆弱,体内还有一股……先天的阴寒之气。”九叔收回手,看着林岁岁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姑娘,你可是天生纯阴体质?”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懂行的来了。 如果说实话,告诉他自己阳寿只剩三天,还得靠吸别人的阳气续命,这正直的九叔会不会把自己当成什么采阳补阴的妖女给灭了? 毕竟在道门眼里,这种体质就是个麻烦源头。 不能硬刚,得智取。 林岁岁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眶逼得通红。她本就生得清秀,如今脸色惨白,再配上这副摇摇欲坠的架势,活脱脱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道长神机妙算……” 她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沙子,带着哭腔:“小女子林岁岁,自幼体弱,大夫都说我活不过二十。家父上个月去了,祖宅也被抵了债,如今……如今已是无家可归。” 说到“无家可归”四个字,她身子适时地晃了两下,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演技不够,身体来凑。反正她是真虚,不是装的。 九叔叹了口气,脸上的凝重化作了怜悯。 “也是个苦命人。” 文才在旁边看得直搓手,一脸焦急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师父,她看着好可怜啊,要不……要不带回义庄吧?咱们那还有空房呢!” “去去去,哪有空房?”秋生翻了个白眼,但他还是多看了林岁岁两眼,嘴硬道,“不过把人家小姑娘扔在这乱葬岗确实不地道。师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林岁岁听得心里一喜。 必须赖上他们。 离开了九叔这个超级充电桩,她这三天阳寿还不够刚才那只鬼塞牙缝的。 “道长……” 林岁岁没理会两个徒弟,只盯着九叔。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她膝盖一软,这次是真的没站稳,顺势就往九叔那个方向倒去,嘴里虚弱却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不怕死人,我连鬼都见过了……我会洗衣做饭,还会算账写字。只要道长能收留几日,哪怕是睡柴房、睡棺材板都行!” 九叔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那一瞬间,系统的提示音简直像仙乐一样悦耳。 【肢体接触!阳气汲取效率+100%!获得临时阳寿:10分钟。】 林岁岁死死抓着九叔的袖子,那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发白。 这是命啊!谁撒手谁是傻子! 九叔感受到袖子上传来的力道,看着这姑娘眼神里那股子求生的狠劲儿,心头最软的那块肉被戳了一下。 到底是医者仁心,道门慈悲。 “罢了。” 九叔摆摆手,瞪了两个还要插嘴的徒弟一眼,“相逢即是有缘。如今天色已晚,这里阴气重,再让她一个人待着,怕是活不过今晚。” 他把林岁岁扶正,语气温和:“你且随我们回义庄暂住。至于以后的事,等天亮了再说。” “多谢道长!道长慈悲!”林岁岁连忙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文才,帮姑娘拿一下包袱。”九叔吩咐道。 文才一听,乐得跟朵花似的,屁颠屁颠跑过来,一把抢过林岁岁手里那个并没有多少分量的小包裹:“好嘞师父!那个……林姑娘是吧?我叫文才,有什么重活累活你尽管喊我!” “有劳文才哥。”林岁岁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一笑,直接把文才看傻了,走路都顺拐了,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个狗吃屎。 “蠢货。” 秋生在旁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走到林岁岁另一边,“喂,能不能走?要不要我背你?我不像那个呆子,我可是练过的。” 林岁岁耳尖一动。 她转头看向秋生,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人畜无害的柔弱笑容,只是眼神在秋生那精壮的身板上扫了一圈。 【检测到中等功德个体(秋生)。阳气旺盛度:高。】 【充电效率:约为林九的30%。】 虽然比不上九叔这种核电站,但也是个不错的快充头。 “这位小哥,”林岁岁声音轻柔,“我虽体弱,但这双眼还是好使的。刚才若不是小哥在旁边护法,那符纸怕是也没那么准。” 秋生一愣。 护法?他刚才明明是在后面看戏。 但这高帽子戴得舒服啊!尤其是被这么个漂亮姑娘崇拜地看着,他顿觉豪气干云。 “咳,那是。”秋生挺直了腰板,得意地冲文才挑了挑眉,“林姑娘好眼力!我是茅山正宗传人……的大徒弟,秋生。这一带还没什么鬼怪是我搞不定的。” 去往任家镇的路上,林岁岁走得很慢。 其实她腿早就不疼了。靠近九叔一米范围内,身体里那种阴冷的刺痛感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 但她依然走得跌跌撞撞,一步三摇。 只有这样,九叔才会刻意放慢脚步等她,甚至偶尔还会伸手扶她一把。 每扶一次,就是十分钟阳寿进账。 林岁岁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却是一副“我不想拖累大家但我真的尽力了”的坚强表情。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院落,白墙黑瓦,门口挂着两个随风摇晃的白灯笼。 一股特殊的味道飘了过来。 那是尸体防腐用的草药味,混合着长年累月的香烛气息。 普通人闻到这个味儿,估计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林岁岁却深吸了一口。 这哪里是尸臭?这分明是安全感的味道!这里面的每一寸空气,都写着“长命百岁”四个大字。 “到了。” 秋生指着那扇斑驳的大门,故意压低声音,想要吓唬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这就是义庄。里面现在停着七八口棺材,有些还没封盖呢,怕不怕?” 他等着听尖叫。 林岁岁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写着“义庄”二字的牌匾。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检测到特殊风水地界:任家镇义庄。】 【这里有茅山阵法镇压,百邪不侵。】 【当前位置绝对安全。】 林岁岁转过头,那双因为阴气入体而显得格外黑沉的眸子亮得惊人。她看着秋生,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评价一座皇宫: “这里坐北朝南,格局方正,聚气藏风……真是个养生的好地方。” 秋生:“……?” 文才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听到这话手一抖:“啊?” 就连正准备跨过门槛的九叔都脚下一个踉跄,回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养生? 在停尸房里养生? 这姑娘是不是刚才被鬼吓坏了脑子? 林岁岁没管他们怎么想,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视野正中央突然弹出的一个金色对话框上。 【检测到核心签到点“义庄”,是否进行首次签到?】 【签到代价:消耗1小时阳寿。】 【签到奖励:随机一项茅山基础技能(入门级)。】 又要扣命? 林岁岁看着自己那刚攒回来的“03天06小时”,肉痛得脸皮直抽抽。 但这里是义庄。 九叔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她,万一哪天九叔出门办事,这满屋子的尸体要是诈了一两个,她这纯阴体质就是最好的人形外卖。 得有自保的能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 “签!”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消耗阳寿1小时。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基础符箓入门(残篇)。】 【注:你现在可以画出最基础的镇尸符,虽然威力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足够让最低级的行尸停顿三秒。】 第2章 寿命只剩三天,我连夜画符续命 “林姑娘,义庄条件艰苦。”秋生随手把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往床脚一扔,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乱舞,“只有这床‘凉被’了,你体质虚,怕热,正好透气。” 他这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还没收回去,林岁岁已经把那团散发着霉味的棉絮抱进了怀里。 林岁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破烂,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把那床破被子抱得更紧了些。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红晕。 “谢谢秋生道长。” 林岁岁身子晃了晃,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这人身子贱,受不得重压。这被子轻省,秋生哥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替我考虑到了,真是个细心人。” 秋生嘴里的草茎差点掉下来。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堵这小孩的嘴,这下全噎在了喉咙口。这感觉就像是一拳头用尽全力打在了棉花堆里,力气没处使,还把自己闪了一下。 这丫头是不是缺心眼?那被子都快馊了! “……行吧,你受用就行。”秋生没趣地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自己被这丫头给耍了,却又挑不出毛病,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转身去帮文才搬桌子。 林岁岁目送他离开,关上房门。 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她把那床破被子裹在身上。 …… 入了夜,义庄比外面更冷。 这种冷不是气温低,而是那种常年停尸积攒下来的阴气,顺着地砖缝往上冒。 林岁岁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裹着那床透风的破被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 手腕上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剩余阳寿:03天05小时59分……】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肉。 只要离开九叔太远,或者到了阴气重的时候,这该死的倒计时就会加速。 不能睡。 林岁岁翻身坐起,从包袱里摸出仅剩的几张黄纸和那块劣质墨锭。 没有朱砂,没有笔。 她倒了点冷茶在桌角,用墨锭狠狠磨了几下,直到茶水变成浓稠的黑色。 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她伸出食指,蘸饱了墨汁。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投下一张淡金色的符箓虚影——【基础镇尸符】。 只要照着描就行? 林岁岁屏住气,手指按在粗糙的黄纸上。 指尖刚一触纸,一股巨大的阻力顺着指腹传来。明明只是在纸上画画,却感觉像是在推一扇千斤重的石门。 纯阴之体,天生排斥这种至阳的符箓。 第一笔刚落下,手指就不听使唤地一抖,墨汁洇开一团黑疤。 【绘制失败。】 再来。 林岁岁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她死死盯着那个虚影,脑子里只有那一条条金色的纹路。 就在这一刻,那种玄妙的感觉来了。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开关被拨动,原本沉重的阻力骤然消失。她的手指不再受大脑控制,而是被某种本能牵引着,在纸上飞快游走。 起笔、行笔、转折、收尾。 一气呵成。 “滋——” 指尖离开纸面的瞬间,那张皱巴巴的黄纸上猛地窜过一道极细的电弧。 桌上的茶水杯震了一下。 【叮!成功绘制“基础镇尸符”x1!】 【获得阳寿:30分钟!】 【符箓熟练度+1。】 成了! 林岁岁看着重新涨回来的倒计时,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只有三十分钟,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只要不死,只要能画,她就能在这里从阎王爷手里抢时间。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秋生正准备起夜,余光忽然瞥见西厢房的窗户上闪过一道光。 那光很怪,不像是油灯,倒像是…… 还没等他看清,那光就灭了。 “这丫头片子……”秋生眯起眼,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名堂?” 次日清晨,大雾未散。 林岁岁起得比鸡还早。她手里拿着把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在院子里一点一点地挪动。 【打扫义庄庭院,吸收微量朝阳紫气……】 【阳寿+1分钟……】 每扫一下,她的腰就酸一分,但看着那个数字跳动,这种酸痛比按摩还舒服。 文才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 “哎呦!林姑娘!” 文才吓了一跳,鞋都没提好就跑了过来,一把抢过扫帚,“你怎么干这种粗活?要是让师父看见,非骂死我不可!快放下快放下!” “文才哥……”林岁岁扶着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虚汗,脸白得像纸,“我没事的。我想着大家收留我,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那也不能让你干啊!”文才把扫帚往身后一藏,看着林岁岁那副随时要倒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歇着,早饭马上就好!” 早饭是白粥咸菜。 九叔坐在正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林岁岁只坐了半个板凳,低眉顺眼,勺子碰碗都不敢发出声音。 这种安静让秋生很不爽。 他筷子在碗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林姑娘,昨晚睡得挺好?” 林岁岁手一抖,粥洒出来几滴:“挺……挺好的。” “挺好?”秋生把身子往前一探,压迫感十足,“那我怎么看见你屋里半夜又是闪光又是动静的?咱们这是义庄,忌讳多,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呢?” 这话一出,文才愣住了。 九叔放下了粥碗,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岁岁。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林岁岁放下勺子,双手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她抬头看了秋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吵到秋生哥了。” “我是问你在干什么!”秋生不依不饶。 “我……我害怕。” 林岁岁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纸,手抖得厉害,“这里阴气重,我总是做噩梦。我记得小时候看过爷爷的一本旧书,上面有些鬼画符的图案……我就试着画了一张,想给自己壮壮胆。” 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往九叔面前推了推,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等待惩罚。 秋生扫了一眼那张纸,嗤笑出声:“就这?鬼画符都抬举你了,这简直就是……” “闭嘴。” 九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秋生瞬间闭了嘴。 九叔两根手指夹起那张黄纸。 纸是最劣质的草纸,墨是兑了水的残墨,字迹更是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 但这纸上……有一股气。 虽然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散,但那确确实实是一股纯正的阳气,被强行锁在了这乱七八糟的笔画里。 九叔的指尖在符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纯阴之体,却能画出这种东西? 这是祖师爷赏饭吃,还是老天爷开的玩笑? 九叔抬起眼皮,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落在林岁岁身上:“你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林岁岁不敢撒谎,小声说:“嗯,我记性好。” “这符画得,只能说是一塌糊涂。”九叔把符纸往桌上一拍。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秋生得意地挑起眉毛。 “但是,”九叔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形不似,神却有了一分。你既然能引动灵气,说明你但这双眼睛,比常人多看了点东西。”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祖师爷的神像前,上了一炷香。 “文才,给林姑娘收拾一间像样的屋子,别让人说咱们义庄刻薄。” 九叔转过身,看着林岁岁,“从今天起,你就在这住下。每天早上跟着他们两个练功,把身子骨养结实点。至于能不能学到真本事,看你自己造化。” 林岁岁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不是装的。 【叮!成功拜师九叔(记名)!解锁身份:义庄小师妹!】 【主线任务开启:在义庄活下去!】 她立刻站起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对着九叔就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谢谢师父!” 文才乐得见牙不见眼:“嘿嘿,我有师妹了,我有师妹了!” 九叔没理会两个徒弟的闹腾,他走到林岁岁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扔给她。 “这是《茅山练气术》的入门篇,自己拿去看。看不懂的问秋生。” 说完,九叔就要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正捧着书傻笑的林岁岁,语气幽幽: “还有,以后晚上少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这身子本来就是个大灯笼,再在那儿引动灵气,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会把你当成香饽饽。” 九叔指了指停尸房的方向。 “特别是后面那几位‘客人’,刚才你画符的时候,可是有好几位都动了动指甲。” 林岁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刚才……动了? 第3章 师兄,借点阳气使使 林岁岁躺在硬得像石板一样的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视野左上角,那串猩红的数字没停过。 【剩余阳寿:03天04小时11分】 这哪里是数字,分明是那个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一下一下敲在她脑门上。 不画符,没奖励,坐着等死。 画符,引鬼动,加速找死。 简直是个死局。 隔壁传来文才震天响的呼噜声,还有更远处停尸房里偶尔响起的木板摩擦声——那是棺材板在动。 九叔那句“指甲动了动”,让林岁岁愣是把手缩在被子里,一晚上没敢伸出来。 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打鸣,林岁岁就爬了起来。 再躺下去,这三天阳寿真就只够用来睡觉了。 院子里湿气重,清晨的雾气像层纱。林岁岁抱着那本泛黄的《茅山练气术》,坐在石凳上。石凳冰凉,激得她大腿一哆嗦。 书很薄,字迹潦草,画的小人更是简陋。 “吸气……沉丹田……” 林岁岁照葫芦画瓢,摆出个别扭的盘坐姿势。 一口气吸进去。 嘶—— 这一口不像气,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冰冷的晨气顺着喉管往下钻,还没到丹田,就在肺管子里炸开。五脏六腑都在抗议,疼得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纯阴之体,本身就是个大冰窖,再吸这还没被太阳晒热的晨气,简直是雪上加霜。 但视野里的倒计时数字,在这一瞬间,跳动的频率似乎卡顿了一下。 有用! 只要不死人,就往死里练。 林岁岁咬着牙,又吸了一口。 这次更疼,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惨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 “呦,这就练上了?” 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插了进来。 秋生手里拎着两条湿毛巾,光着膀子从回廊那边走过来。他刚打完拳,身上热气腾腾,皮肤上还挂着汗珠,随着走动,那种年轻男人特有的阳刚热浪扑面而来。 他走到石桌边,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岁岁:“啧啧,姿势摆得挺像样。不过就你这身板,吸进去的气能转半圈不?” 林岁岁刚吸进半口气,被他一打岔,气憋在胸口,脸瞬间涨红,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秋生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下意识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一掌:“我就说一句,你至于把肺咳出来?” 这一掌拍下来,力道不轻。 但林岁岁却猛地一僵。 秋生的手掌滚烫,那种热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直接烫到了她冰冷的皮肤上。就像是冻僵的人怀里突然被塞了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体内那股乱窜的阴冷寒气,被这一巴掌的热力一冲,竟然老实了不少。 【检测到高强度纯阳之气接触。】 【阳寿流逝速度-20%】 林岁岁停止了咳嗽,抬头盯着秋生,那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肉包子。 这是个……人形暖炉啊! “看什么看?”秋生被她盯得发毛,缩回手,“傻了?” “师兄。”林岁岁喊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这一掌,功力深厚啊。” 秋生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徒弟。行了,别在这瞎练,小心练出内伤,师父还得给你收尸。” 他说完就要走。 林岁岁哪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哪里是师兄,这是她的续命药! 正巧,文才端着脸盆从厨房出来,睡眼惺忪,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渍:“师妹这么早就起来了?师兄你也真早。” 文才是典型的老好人,除了长得着急了点,心眼实诚。 林岁岁眼珠子一转,立刻从石凳上跳下来,两步蹭到文才身边。 “文才哥!” 文才手里的脸盆差点吓掉了:“啊?咋、咋了?” “师父给我的这本练气术,我有好几处看不懂。”林岁岁仰着头,一脸崇拜,“听说文才哥入门早,根基扎实,能不能带我练练?” 文才一听“根基扎实”四个字,腰杆子瞬间挺直了,虽然他那点根基连九叔都嫌弃。 “咳,这个嘛……那是自然。师兄教你是应该的。” “那我们一起练吧!”林岁岁指了指石凳旁边的空地,“师父说,同门之间要互相扶持,气息相连才能事半功倍。” 她不由分说,拉着文才就在地上坐下。 文才虽然资质平平,但他毕竟是个壮小伙,身上的阳气虽然不如秋生那么烈,但也比林岁岁这个冰窖强。他一坐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暖和了两度。 秋生原本都走到回廊拐角了,听见动静又折了回来。 他倚着柱子,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文才你也信她的鬼话?还互相扶持,她就是想让你给她挡风。” 文才盘着腿,嘿嘿一笑:“挡风就挡风嘛,师妹身子弱。” “笨死你算了。” 秋生骂了一句,却没走。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脚底下的布鞋磨得地砖沙沙响。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前面。 “让开点!”秋生把文才往旁边挤了挤,“坐没坐相,气都没沉下去,别把师妹带沟里去。” 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这一坐下来,位置却极有讲究——正好挡在了风口上。 三个人的位置,隐隐成了一个三角形。 秋生火力最旺,挡在前头;文才居中调和;林岁岁在最后,被两股热气包裹着。 林岁岁闭上眼,再次尝试吐纳。 这一吸,感觉完全变了。 原本如刀割般的冷空气,经过秋生和文才身边时,被那两股年轻男人的阳气一滚,进了林岁岁肺里时,已经变成了温润的暖流。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所到之处,冰冻的骨髓开始复苏,刺痛感消失殆尽。 舒服。 太舒服了。 【叮!处在“同门阳炎阵(伪)”中,阴阳调和生效。】 【获得临时增益:阳寿流逝暂停。】 【当前练功状态:阳气回补中(+1分钟/周天)】 暂停了!还能回补! 林岁岁心里的小人简直在狂欢跳舞。这两个哪是师兄,分明是两根金大腿! 一直练到日上三竿,直到肚子咕咕叫,三人才收功。 林岁岁只觉得浑身通透,这具破败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活着”的实感。她看着秋生的背影,只觉得那稍微有些驼背的站姿都变得无比伟岸。 …… 中午。 九叔被镇上的张老板请去喝茶了。 义庄里没了九叔坐镇,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林岁岁喝完最后一口粥,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心里又开始琢磨事儿。 练功确实能续命,但那太慢了。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得从根源入手。系统给的任务是“活下去”,而这里是义庄,最大的资源就是……那些“客人”。 她把碗一推,装作随意地往后堂溜达。 后堂是停放棺材的地方,平时除了九叔和打扫卫生的文才,没人愿意去。 刚走到那扇贴着黄色符纸的月亮门前,林岁岁就感觉到一股透骨的凉意从门缝里渗出来。这感觉,比早上的晨气还要冷上十倍。 她伸手刚要去推门。 啪。 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秋生的手劲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不要命了?” 秋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脸拉得老长,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沉了下来:“那里面的东西,沾一点就能要你半条命。你这身体进去,信不信直接起尸?” 林岁岁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我……我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帮忙?你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秋生松开手,嫌弃地在她衣服上擦了擦:“一股阴味儿。回你屋去晒太阳,别在这晃悠。” 林岁岁揉着手腕,刚想反驳,余光却瞥见了门槛下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角露出地面的黄纸。 因为塞得很深,上面还盖了些灰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心里一动,趁着秋生转身的功夫,迅速蹲下身,两根手指夹住那一角,用力一扯。 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被扯了出来。 符纸有些皱巴,上面的朱砂字迹却很新,笔画虽然不如九叔那么苍劲有力,但每一笔都透着股狠劲,显然画符的人用了十足的精气神。 这是……平安护身符? 而且是专门用来压制阴气反噬的“锁阳符”。 这种符画起来极耗心神,画完一张,整个人得虚脱半天。 林岁岁捏着符纸,抬头看向秋生。 秋生正准备去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那个瞬间,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兄,脸皮子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像是被开水烫熟的虾子。 他猛地冲过来,劈手就要抢:“给我!” 林岁岁手一缩,把符纸藏到了背后。 “师兄。”她歪着头,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是你画的?” “我也就……那是练手!废纸!我不小心掉那儿的!”秋生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语速快得像爆豆子,“你赶紧给我,那玩意儿画坏了,没用!” “画坏了还有这么强的阳气?”林岁岁往前凑了一步,“昨天是谁说我是麻烦精,让我自生自灭的?” 秋生被她逼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林岁岁,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怕你死在义庄里,坏了义庄的风水!到时候师父还要怪我没看好门!” “哦——原来是为了风水啊。”林岁岁故意拖长了尾音,把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谢谢师兄为了风水这么拼命。” 感觉胸口那处暖洋洋的。 这符纸里,至少灌注了秋生三成的法力。怪不得他今天眼圈有点黑。 秋生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骂出来。他狠狠地跺了一脚地砖,转身抓起墙角的斧头,对着那堆木柴发泄似的狂劈。 “咔嚓!咔嚓!” 木屑横飞,仿佛那木头就是林岁岁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林岁岁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心情大好。 这师兄,嘴硬心软,能处。 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九叔背着手跨过门槛,那一字眉紧紧皱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身后跟着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胖子,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一脸的焦虑和富贵气。 任发,任老爷。 《僵尸先生》剧情开始了?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师父。”秋生扔了斧头,文才也赶紧擦了手跑过来。 九叔没理会徒弟们的问候,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个徒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岁岁身上。 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去准备东西。”九叔的声音有些沉,“糯米、墨斗、黄纸,还有……两只公鸡。” “师父,要做法事?”秋生问。 “迁坟。”九叔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任老爷赶紧掏出手帕擦汗:“九叔啊,家父这事儿可全仰仗您了。只要能动土,钱不是问题。” 九叔摆摆手,示意任发稍安勿躁。 他看着林岁岁,突然开口:“岁岁,你也去。” 林岁岁愣住了:“我也去?” 那种地方,阴气森森,还是开棺迁坟,对她这种体质来说,简直就是把一块鲜肉扔进狼群里。 “你也算入了我茅山门下,有些东西,迟早要见。”九叔语气不容置疑,但随即,他又补了一句,“跟紧秋生,别乱跑。” 【叮!主线任务更新:参与任老太爷迁坟仪式。】 【警告:检测到该区域存在极高危阴煞之气(蜻蜓点水穴已尸变)。】 【纯阴体质进入该区域,将引发尸气暴动。生存率预测:15%。】 鲜红的警告框直接弹在林岁岁眼前,占满了整个视线。 15%? 这哪是去见世面,这是去送外卖! 林岁岁还没来得及找借口推脱,秋生已经凑到了她旁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喂,麻烦精,听见没?这回可不是画符那么简单了。那是动土起棺,那里面的老太爷,指甲可比我都长。” 林岁岁咽了口唾沫,看着九叔严肃的侧脸,又看了看视野里那红得发黑的警告。 如果不去,违抗师命,这就得被赶出义庄。 如果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锁阳符”。 只能拼了。 “是,师父。”林岁岁低下头,应了一声。 而在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九叔的袖子里,那枚平时用来测吉凶的铜钱,竟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第4章 蜻蜓点水,尸变 山路难走,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会渗出些黑水。 九叔背着手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连衣角都没乱。他没回头,只盯着手里那个微微颤动的罗盘。 “到了。”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 前方地势下陷,中间一块平地,正对着远处的一汪深潭。四周杂草长得半人高,颜色绿得发黑,透着股不正常的阴冷。 林岁岁刚一踏进这块地界,心脏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警告:已进入高危阴煞区域!】 【阴煞侵蚀加剧,当前生存率修正:12%】 视野左上角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秒数流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不止。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而是直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林岁岁牙关打颤,她死死按着胸口那张“锁阳符”,符纸传来的那点温热,在周围铺天盖地的阴气面前,薄弱得可怜。 秋生和文才把祭拜用的供桌摆好,香烛点燃。 奇怪的是,那香烟并不往上飘,反而贴着地面打转,最后全往那座孤零零的坟包里钻。 九叔眉头皱成了“川”字。 任发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九叔,这可是当年风水先生特意点的‘蜻蜓点水穴’,说是能保我们任家二十年大富大贵。这二十年期限到了,我是听那个先生的话,才请您来迁坟的。” “蜻蜓点水,也要看有没有水。”九叔围着坟墓走了一圈,指了指那已经干涸开裂的祭台,“盖了洋灰,封了顶,蜻蜓点不到水,这穴就废了。” 任发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尴尬地赔笑:“那……那还有救吗?” “开了便知。”九叔不再多言,转头看向那些拿着锄头铲子的壮丁,“祭拜,动土。” 纸钱漫天撒开。 任发带着女儿任婷婷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林岁岁站在人群最后面,身子控制不住地发僵。她能感觉到,那坟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让她头皮发麻。 “起钉!” 随着工头一声吆喝,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拿着起钉器,卡住棺材盖上的封口钉。 “嘎吱——” 金属摩擦木头的酸牙声让人心里发毛。 棺材还没完全打开,林子里的鸟雀突然扑棱棱全部飞走,原本就不多的阳光彻底被乌云遮住,四周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起钉器撬动木板的声响。 “起!” 四个汉子同时发力。 沉重的棺材盖被掀开一条缝。 就是这一瞬间。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腥味的黑气从那缝隙里喷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两只大公鸡连叫都没叫一声,当扬蹬腿,红艳艳的鸡冠子瞬间变成了灰败的紫黑色。 “大家退后!”九叔厉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文才。 那团黑气没有散开,反而在半空中聚拢,翻滚,最后竟直直地冲着人群最后方扑来! 它的目标太明确了。 就是林岁岁。 在扬这么多人,阳气旺盛的青壮年不下十个,可这股尸气偏偏无视了所有人,死死锁定了体质纯阴的林岁岁。 林岁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结,脚下像是生了根,哪怕大脑拼命下达“逃跑”的指令,身体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那黑气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面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要死了吗? 林岁岁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撞向自己的眉心。 突然,一只手横插进来,大力拽住她的胳膊,猛地往旁边一甩。 “发什么呆!” 秋生那张有些痞气的脸出现在眼前。他这一拽力气极大,林岁岁踉跄着跌出去好几步,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秋生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抄起一张黄符就往那团黑气上拍。 “滋——!” 黄符接触到黑气的瞬间,自燃成灰。 但那黑气太凶了,被打散了一部分,剩下的一缕极细的黑烟,竟然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绕过秋生的阻拦,刁钻地钻进了林岁岁抬起遮挡的左手手腕。 痛。 钻心剜骨的痛。 林岁岁闷哼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烫了一下,更像是有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了血管,顺着经脉往心脏里钻。 【警告:遭受尸王本源煞气攻击!】 【状态更新:尸毒侵入(1%)】 【特殊状态触发:尸王标记。】 系统鲜红的弹窗几乎遮住了视线。 “师父!岁岁受伤了!”秋生看见林岁岁脸色煞白,回头冲着九叔大喊。 九叔几步跨过来,抓起林岁岁的手腕看了一眼。 只一眼,九叔的脸色就变了。 原本光洁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漆黑的小点,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那是尸毒正在扩散的征兆。 而且,这黑气入肉生根,竟然没有半点排斥反应,仿佛林岁岁的身体就是它最好的温床。 “别动。”九叔二话不说,指尖在林岁岁的几处大穴上飞快点击,封住气血运行,防止尸毒攻心。 那边,工人们已经把棺材盖彻底掀开了。 “啊!” 一声惨叫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任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棺材边,这一看,直接吓得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只见那棺材里躺着的任老太爷,身上穿着二十年前下葬时的清朝官服,衣服有些破旧,但尸体却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不仅没烂,那张脸上甚至还有些红润,如果不看那乌青的嘴唇,简直就像是刚睡着一样。 最骇人的是他的手。 十根手指上的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透亮,锋利如刀,正死死地抠在两边的棺材板上,入木三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九叔?”保安队长阿威也被吓得拔枪乱指,哆哆嗦嗦地问。 九叔没理他,快步走到棺材前,伸手在尸体的额头上探了一下。 冰冷,坚硬。 这就是快要成精的征兆。 “蜻蜓点水,一点再点,肯定不会点在同一个位置。”九叔收回手,声音沉得吓人,“这穴早就废了,现在这下面就是个养尸地。这老太爷,二十年来吸足了地气,已经变成僵尸了。” “僵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往后退。 林岁岁强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在秋生的搀扶下站起来。她不想死,她必须把九叔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脑子里。 九叔从布袋里掏出墨斗,那是他在这种扬合最常用的法器。 “秋生,文才,弹线。” “是!” 秋生看了林岁岁一眼,见她站稳了,才松开手跑过去帮忙。 九叔把糯米混着朱砂,倒进墨斗盒子里。 黑色的墨线被染成了暗红色。 “一定要弹满,棺材底也不能放过。”九叔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抓起一把黄符,贴在棺材的四个角上。 “啪!啪!” 墨线弹在棺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留下一道道笔直的红线,把整个棺材封得严严实实。 林岁岁死死盯着那个墨斗。 这就是能镇压僵尸的法宝。 以后如果任务继续,她这种纯阴体质肯定还会招惹更多脏东西,光靠别人保护是不够的,她得学会怎么用这些东西保命。 “盖棺!”九叔看着那一层层的墨网,稍微松了口气,“立刻运回义庄,路上不许停,不许落地,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回头。” 几个工人早就吓破了胆,现在听说能走,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扛起棺材就往山下冲。 回义庄的路上,天色已经全黑了。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林岁岁走在中间,左手手腕上的那个黑点越来越烫,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一阵阵地往脑子里冲。 她偷偷掀起袖子看了一眼。 那黑点竟然变大了。 原本只是针尖大小,现在已经有米粒那么大了,而且形状也在变,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尸毒侵蚀进度:2%】 每走一步,那个百分比都在跳动。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增长。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口棺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她手腕上的印记呼应。 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在黑暗中悄然建立。 只要她稍微凝神,甚至能听到棺材里传来的细微动静。 “沙……沙……” 那是长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还有沉重的、一下一下撞击棺材盖的闷响。 其他人好像都没听见,只有她听得清清楚楚。 “喂。” 秋生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着,压低声音问:“手怎么样了?” 林岁岁放下袖子,遮住那个诡异的印记,摇了摇头:“还在痛。” 秋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着的一把糯米塞进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拿着。”他语气还是那么冲,但动作却很轻,“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拿这糯米敷上去。别指望我一直盯着你,我也很忙的。” 手里的糯米还带着人的体温,硬邦邦的,却让林岁岁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到了义庄,九叔让人把棺材停在停尸房的正中央。 “文才,给祖师爷上香。”九叔吩咐完,转身看向林岁岁,“跟我进来。”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进了内堂,九叔坐在太师椅上,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林岁岁。那目光很犀利,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 “手伸出来。”九叔说。 林岁岁乖乖伸出左手。 九叔看着那个已经变成“眼睛”形状的黑印,脸色难看极了。 “尸毒入体,本来用糯米拔出来就行。”九叔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但这道气不一样。这是任老太爷那口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它是认准了你的身子。” 林岁岁心里发苦:“师父,我会死吗?” 九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普通的尸毒会让人变僵尸。”九叔的声音很轻,“但这东西……它是在把你做成它的容器。” 容器? 林岁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怎么办?”秋生端着水盆冲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盆里的水都洒出来半截。 九叔没回答,只是走到神案前,拿起那把平时很少用的桃木剑。 “岁岁,今晚你哪也别去,就在祖师爷像底下坐着。”九叔语气严肃,“不管谁叫你,都别答应。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有些陈旧的铜钱,塞进林岁岁手里。 “如果铜钱裂了,就往文才的房间跑,听见没?” 林岁岁握紧那枚冰凉的铜钱,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义庄里静悄悄的。 文才早已睡得呼噜震天响,秋生也在外间打起了瞌睡。 只有林岁岁一个人蜷缩在祖师爷的神像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手里的铜钱越来越冷,冷得刺骨。 突然。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林岁岁低头一看。 掌心里的那枚铜钱,从中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 紧接着,停尸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砰——!” 那是棺材盖被暴力掀飞砸在地上的声音。 那东西,出来了。 第5章 秋生:你咬轻点 “砰——” 一声闷响。 秋生的后背狠狠撞在回廊的朱红立柱上,连带着整个廊檐都颤了三颤。他顺着柱子滑坐下去,一口血喷在胸前的坎肩上,那是真的红,在惨白的月光下刺眼得吓人。 这一幕,正好撞进回头张望的林岁岁眼里。 太快了。 从秋生提剑冲上去,到剑断人飞,总共也不过眨两下眼的时间。 那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总嫌弃她是个拖油瓶的秋生,现在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那儿。 而那头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甚至没正眼看他。 它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珠子,依旧死死锁着林岁岁逃跑的方向。它膝盖微弯,黑紫色的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风声,那是准备起跳的前兆。 跑。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只要冲进文才的房间,那里有糯米,有墨斗线,哪怕那是根救命稻草,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林岁岁的脚确实还在动,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 可就在这时,那僵尸动了。 它没有追她。 它似乎嫌地上的那只“苍蝇”还没死透,那个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硬生生折了个向,乌黑的双臂平举,直挺挺地朝着瘫坐在地、正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秋生插了过去! 那指甲足有三寸长,像五把生锈的钢刀。 这一下要是插实了,秋生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多出五个窟窿。 这一刻,没有什么漫长的回忆杀,也没有什么权衡利弊。 吱——! 布鞋底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蹭,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正在狂奔的林岁岁猛地刹住车,身体因为惯性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差点栽倒。她强行扭过腰,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扑杀秋生的黑影。 我不跑了! 她伸手在自己胸口猛地一拍。 那些平日里哪怕只是泄露一丝都会让她手脚冰凉、像是掉进冰窟窿里的阴气,此刻被她毫无保留地扯开了闸门。 给我出来! 轰! 义庄原本就阴冷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如果说刚才的林岁岁只是一个散发着幽香的点心,那现在,在彻底释放了纯阴之气的瞬间,她就是黑夜里唯一的一盏探照灯,一轮挂在头顶的烈阳! 那是对邪祟最极致、最疯狂、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警告!纯阴体质全面爆发!】 【阴煞入体速度:500%……600%……】 【剩余阳寿:01天23小时……01天18小时……】 视网膜左上角的鲜红数字,像坏掉的码表一样疯狂跳动。 每一秒流逝的不是时间,是她的命。 半空中。 那头原本已经快要触碰到秋生头皮的僵尸,动作极不自然地一僵。 它那僵硬死板的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一点点转了过来。 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多出了一种名为“贪婪”的情绪。相比于那口纯阴之气,地上那个只有几两臭肉的道童,简直就像是嚼过的甘蔗渣。 “吼——!”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混浊的低吼,那是野兽看见鲜肉时的兴奋。 它舍弃了秋生。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暴的弧线,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腐烂气息,朝着林岁岁笔直地射了过来! 哪怕隔着七八米,那股扑面而来的恶风都刮得林岁岁脸颊生疼。 太快了! 这就是二十年的老僵尸? 林岁岁没躲,或者说,她根本来不及躲。 她只是把右手探进了怀里。 那里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因为一直贴身放着,还带着她的体温。 锁阳符。 这是秋生画的,虽然那个家伙画符的时候还在吐槽她“身体虚得像个漏斗”,但这张符里,锁着的是那个修道少年最蓬勃、最精纯的一口元阳气。 你不是喜欢阴气吗? 那就让你尝尝这个! 五米。 三米。 一米! 僵尸那张青黑腐烂的大脸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甚至能看清它嘴角挂着的暗红色干血。 林岁岁没有把符贴给自己。 她在僵尸即将扑到身上的刹那,不退反进,右手抓着那个三角符,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朝着那张恶心的脸上狠狠呼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三角符正中僵尸的面门。 嗤——!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冷水里。 符纸内蕴含的阳气与僵尸体内的尸气剧烈碰撞,瞬间炸起一团白烟。 “吼!!” 僵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了一阻。 但,也仅仅是一阻。 它的惯性太大,力量太强。那只乌黑的利爪虽然偏了几分,却依然带着致命的劲风,朝着林岁岁的咽喉扫来。 躲不开了。 林岁岁甚至能感觉到那指甲尖端传来的刺骨寒意,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炸起。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 就在那利爪距离林岁岁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甚至已经割断了她几根碎发的瞬间。 咻! 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那不是什么光效,而是一把由红绳编织、古铜钱串成的金钱剑! 那柄剑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僵尸伸出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僵尸那钢铁般的手臂打得向下一沉。 紧接着。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摆什么花架子,落地的时候,双脚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稳得像是一座山。 他挡在了林岁岁面前。 那并不宽厚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把所有的腥风血雨都隔绝在外。 九叔! 那僵尸被金钱剑击中,似乎有些忌惮,向后跳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那张被锁阳符炸得焦黑了一块的脸上,满是狰狞。 “哪里来的孽畜,敢在我的义庄撒野!” 九叔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呈剑指,凌空一引。 “起!” 那把插在地上的金钱剑仿佛有了灵性,嗡鸣一声,自行飞回他的手中。 他根本没给僵尸喘息的机会。 “秋生!带人走!” 九叔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脚下踩着七星步,手中的金钱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八卦虚影,整个人欺身而上。 那僵尸也是凶悍,仗着铜皮铁骨,竟然不退反进,双臂横扫,想要把眼前这个碍事的老道士撕碎。 砰!砰!砰! 一人一尸在院子中央瞬间交手了数个回合。 九叔的身法极其灵活,每一步都踩在僵尸攻击的死角。他手中的金钱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准确地打在僵尸的关节大穴上,激起一阵阵火星和白烟。 “吼!” 僵尸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官服被金钱剑割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发黑发紫的皮肉。 此时,不远处的秋生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这老古董劲儿真大……”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林岁岁身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死丫头,你不要命了?!刚才那是你能挡的吗?” 秋生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后怕。 刚才那一幕,真的把他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要是九叔晚来半秒,这丫头现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林岁岁想笑一下,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嘴角刚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就冲上了天灵盖。 刚才那全面爆发阴气的一下,不仅烧掉了她快两天的阳寿,更是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去。 “喂!喂!”秋生吓了一跳,连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架住她,“别在这儿晕啊,大佬还在打架呢!” 扬中。 九叔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这任老太爷虽然吸了二十年地气,凶悍异常,但毕竟刚起尸不久,还没有成气候。再加上刚才被林岁岁那不要命的一符破了面门的尸气,现在又遇到九叔这种宗师级的高手,根本只有挨打的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九叔突然一声暴喝。 他咬破中指,将一滴精血抹在金钱剑上。 嗡! 金钱剑红光大盛。 九叔脚踏天罡,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持剑,对着僵尸的天灵盖狠狠劈下! 那僵尸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本能地举起双臂想要格挡,但那红光竟然视铜皮铁骨如无物,直接切开了它的双臂,在它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夜空。 那僵尸被这一剑劈飞出去五六米,重重砸穿了义庄的大门,滚到了外面的荒野里。 它没死。 这种级别的僵尸,除非烧成灰,否则极难杀死。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似乎知道里面那个道士不好惹,再也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来,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漆黑的树林里。 “想跑?” 九叔提剑就要追。 “师父!别追了!师妹她不行了!” 秋生焦急的喊声让九叔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回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林岁岁瘫软在秋生怀里,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更可怕的是,即便僵尸已经跑了,她身上那股让人心悸的阴寒之气,竟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还在加剧。 周围地上的青石板,竟然以她的身体为中心,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九叔几步冲过来,一把扣住林岁岁的手腕。 刚一接触,他就触电般地缩了一下手指。 好冷! 简直就像是在摸一块万年寒冰。 “师父,怎么了?”秋生看着九叔难看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被僵尸抓伤了?但我刚才看过了,没伤口啊!” 九叔没有理会秋生,他迅速并指如刀,在林岁岁身上的几处大穴连点数下,试图封住那股外泄的阴气。 但这就像是用几根木棍去堵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济于事。 【警告!纯阴之体处于失控边缘!】 【阳寿剩余:00天23小时59分……】 林岁岁虽然闭着眼,但意识里那个鲜红的倒计时,却像是催命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神经上。 不到一天了。 刚才那一下爆发,虽然救了秋生,但也彻底毁了她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 这具身体,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现在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 九叔收回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那个倒在秋生怀里、此时连眉毛上都开始凝结冰霜的女孩,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把她抱进停尸房,放在祖师爷的神像下面。” “啊?停尸房?不用去卧室吗?”秋生愣了一下。 “去卧室她就死定了!” 九叔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不仅有怒其不争,更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文才,去把所有的糯米都搬过来,还有那坛封了三十年的女儿红!” 九叔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黄布袋里掏出一沓符纸,但拿出来的瞬间,他就摇了摇头,又塞了回去。 普通的镇尸符,压不住这么纯的阴气。 这是命格在崩坏。 “师父,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尸毒攻心了?”文才这时候才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还抓着半把糯米。 “比尸毒麻烦一百倍。” 九叔看着林岁岁那张越来越透明的脸,沉声说道: “她是把自己的命灯给点爆了。” “今晚要是压不住这股气,别说等到明天太阳出来,半个时辰后,她就会变成比那任老太爷还要凶的厉鬼!” 秋生闻言,手一抖,差点没抱住怀里的人。 “那……那怎么办?” 九叔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今晚是满月,阴气最重的时候。 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 这是天要绝人之路吗? 突然,林岁岁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抓住了秋生的衣领。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里面没有黑眼球,也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死气,就像刚才那个僵尸一样。 “冷……” 一个字,从她青紫的嘴唇里挤出来。 紧接着,她张开嘴,朝着秋生那跳动着温热脉搏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第6章 阳寿倒计时告急,我竟然把秋生给吸干了 秋生连喊都没喊出来。 脖颈一麻,紧接着就是那一股子钻心透骨的凉。这凉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瞬间封住了他的大动脉,半边身子的血都凝固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那声脏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发出一声拉风箱似的浑浊喘息。 这不是痛。 是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虚脱感。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热气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脖子上的伤口往外泄,而对方身体里那股阴冷的死气,正疯狂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推不开。 这丫头看起来瘦瘦弱弱,这会儿力气大得吓人。秋生的手刚抬起来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皮沉得怎么也睁不开。 “放肆!” 耳边炸起一声暴喝。 九叔动了。 没用符,也没用法器。九叔两步跨到跟前,右手拇指掐住中指指节,一个标准的“五雷指”,对着林岁岁后背心那处“灵台穴”重重点了下去。 砰。 这一指力道极沉。 林岁岁身子猛地一挺,牙关一松,整个人向后栽倒。 秋生没了支撑,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两只手死死捂着脖子,身子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阳气汲取(秋生)完成】 【临时阳寿增加:08小时32分】 【尸毒侵蚀进度:3%……持续扣除中……】 林岁岁彻底晕死过去。 那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原本干瘪到底的血条稍微涨回来一截。虽然还在闪红灯,但好歹是从鬼门关把脚收回来了。 “师……师父……” 秋生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作响。他费力地把手拿开,露出脖子上两个青黑色的血洞。 没有血流出来。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那些灰黑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脖颈往下爬,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蚯蚓。 九叔蹲下身,伸指在伤口边缘一抹。 指尖沾下来的不是血,是一层薄薄的黑色冰渣。 “麻烦了。” 九叔脸色铁青。 这哪是尸毒,这是阴煞入体,反噬活人。 林岁岁刚才失控那一瞬,把体内那一身纯阴煞气倒灌进了秋生体内。秋生是个练家子,一身童子功气血正旺,阴阳两气在体内一撞,就是神仙也难救。 “文才!死哪去了!”九叔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嗓子。 “来……来了!” 文才手里抓着半把糯米,一脸惊恐地从门后探出个脑袋。 “去库房!把那袋还没脱壳的陈年红糯米搬出来!还有祖师爷神案底下压着的那坛子公鸡血,全拿过来!快!” 九叔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弯腰把秋生抱起来,大步冲进东厢房,把人往床上一扔。 秋生还在抖,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九叔没管他,转身又冲回院子。 地上,林岁岁静静躺着。 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把周围的青石板都冻裂了,几根杂草碰着她的衣角,直接脆断成了几截。 九叔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弯腰把这个烫手山芋——不,是冰手山芋抱了起来。 入手一片冰凉,根本不像是在抱一个人,倒像是在抱一块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生铁。 “师父,这……往哪抱啊?”文才抱着个死沉的瓦罐跟在屁股后头,累得气喘吁吁。 “停尸房!” “啊?”文才脚下一个踉跄,“师妹还没死呢,就进停尸房?” “放卧室她今晚必死!” 九叔脚下生风,根本不给文才废话的机会,“只有祖师爷金身镇压,再加上停尸房本身的阴地格局,以毒攻毒,才能压住她这身要爆炸的阴气!” 停尸房里阴森森的。 四口黑漆漆的棺材整齐码放,正中间供着茅山祖师爷的神像。 九叔把林岁岁放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倒!” 文才一咬牙,把那一袋子红糯米哗啦啦全倒了出来。 米粒暗红,带着股陈年的霉味。 九叔抓起一把米,围着林岁岁撒了一圈,最后剩下的大半袋直接盖在她身上,只把口鼻露在外面。 做完这些,九叔从怀里抽出七张早就画好的黄符。 啪啪啪! 一连七声脆响。 七张符纸分毫不差地贴在米堆的七个方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北斗七星阵。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九叔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符阵中央。 嗤—— 那一堆原本暗红色的糯米里,腾起一股惨白色的烟雾。 停尸房里的温度骤降。 地面的水汽迅速凝结成霜花,就连旁边那几口棺材上都蒙上了一层白白的东西。 “看着点。” 九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米如果变黑了,立刻叫我。千万别碰她,记住了吗?” 文才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冒着白烟的米堆,拼命点头:“记……记住了。” 九叔没再停留,抓起地上的那坛公鸡血,转身冲向东厢房。 秋生那边才是鬼门关。 东厢房里,惨叫声很快就传了出来。 秋生被九叔扒光了上衣,那一坛子封了三十年的老公鸡血,腥味冲天,被九叔用朱砂笔蘸着,直接在他前胸后背画满了符咒。 纯阳对至阴。 每一笔画下去,秋生的皮肉都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缕黑烟。 那种痛,比烙铁烫还要狠。 秋生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全翻了起来,嗓子早就喊哑了。 九叔满头大汗,手里动作却不敢停。 必须把入了骨髓的阴煞逼出来,否则过了今晚,秋生这身修为废了不说,以后还会落下个半身不遂的毛病。 …… 另一边,停尸房。 死一般的寂静。 文才裹着一件破棉袄,蜷缩在门槛边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米堆。 太冷了。 这屋里现在的温度,怕是比外头的乱葬岗还要低。 那米堆还在冒烟,白茫茫的一片,看着让人心里发毛。文才吸了吸鼻涕,肚子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咕噜。 忙活了大半夜,又惊又吓,这会儿一松懈下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也不知师妹什么时候能醒……” 文才嘟囔着,想起灶房锅里还温着半锅红豆糯米粥。那是晚饭时候熬的,本来是给秋生留的夜宵。 “我去盛一碗,就吃一口。”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蹑手蹑脚地溜出去,没一会儿,端着满满一大海碗热粥回来了。 热气腾腾的粥,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文才捧着碗,感觉手心里那点温度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他一边喝,一边绕着那个米堆转圈。 九叔让他看着米变没变黑。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文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脚底下的地砖,怎么这么滑? 他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停尸房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子。那是从林岁岁那边蔓延过来的,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湿重。 文才这双破布鞋底本来就磨平了,踩在冰面上跟踩了油一样。 这一分神,脚底哧溜一下。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扑。 “哎哟我去!” 手里那碗刚出锅、滚烫滚烫的红豆糯米粥,好死不死,直接泼了出去。 哗啦! 大半碗热粥,不偏不倚,全都浇在了米堆里伸出来的那截皓腕上。 那是林岁岁的左手。 “完了完了完了!” 文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师父得打死我!” 极热遇上极寒。 滋滋滋—— 那一截被热粥浇中的皮肤,并没有被烫红,反而冒起了一阵诡异的黑红烟雾。 文才刚伸出手想去擦,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他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林岁岁左手手腕内侧,那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 此刻,那个黑点受到了热气的刺激,竟然蠕动了一下。 没错,蠕动。 就像是一颗埋在皮肉下的种子发了芽。 黑点瞬间扩大,撕裂了表层的皮肤。暗红色的血丝以此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辐射、蔓延,眨眼间就勾勒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图案。 那不是普通的胎记。 是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眼皮,眼球浑浊发黄,瞳孔呈针尖状竖立的怪眼。 这只眼睛并非画在皮肤上,而是真正地长在肉里,微微凸起,伴随着林岁岁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 文才屏住了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怪眼,在热粥和糯米的覆盖下,缓缓转动了一下。 那针尖一样的竖瞳,透过米粒的缝隙,阴恻恻地盯着他。 “啊——!” 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连叫声都卡在了嗓子眼。 活了! 师妹手上长了个活物! 同一时间。 任家镇外,十里坡乱葬岗。 夜风呼啸,鬼火磷磷。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蹲在一座新坟前,手里抓着一只断手,吃得津津有味。 它是今晚刚从义庄跑掉的那头僵尸。 即便还没成气候,但这具身体已经开始尸变,哪怕只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对它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 咔嚓。 它咬断了指骨。 突然,它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灰白、死寂、没有任何感彩的眼珠,猛地转向了任家镇的方向。 鼻翼抽动。 嗅到了。 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不是活人的血肉香气,也不是同类的尸臭。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一种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吸引力。就像是丢失已久的珍宝,突然在黑夜里亮起了一盏灯。 就在那边。 那个方位。 那个在义庄差点把它冻住的“猎物”。 此时此刻,那个猎物身上,散发出了一股令它无法抗拒的气息。那是“王”的标记,也是它进化的钥匙。 如果不吃了她,它这辈子也就是个只会蹦跶的行尸走肉。 但如果吃了她…… “吼——!” 僵尸扔掉了手里的断臂。 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咆哮,那张已经烂了一半的脸上,竟然显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贪婪表情。 它转过身。 那双僵硬的膝盖竟然微微弯曲,接着猛地发力。 嘭! 泥土飞溅。 那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身影,化作一道黑风,再一次朝着任家镇的方向,扑了过去。 第7章 这一口血没白喝,阳寿史无前例突破三天限制 林岁岁在一阵前所未有的温暖舒适中醒来。 这种感觉,就像在三九寒天里泡进了温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着,暖洋洋的,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出声。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堆暗红色的米粒,覆盖在她身上,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这是……糯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僵尸破棺、秋生重伤、自己失控、那刺骨的寒冷和最后的疯狂…… 她猛地坐起,身上的糯米哗啦啦滚落一地。 “醒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岁岁抬头看去。 九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站在门口,脸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文才探着个脑袋,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秋生靠墙坐着,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林岁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僵住了。 她看到了秋生脖子上的纱布,看到了九叔眼中的凝重,也看到了满地被冻裂的地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师父,师兄……我,我做了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眼睛瞬间蓄满了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愧疚、恐惧、不知所措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做了什么?”秋生嗤笑一声,那声音像是破锣,他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你差点把我吸干了!林岁岁,你属蚊子的吗?还是八辈子没喝过血的旱魃?” “秋生!”九叔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秋生脖子一梗,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她,只是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喉结滚动了一下。 奇怪,伤口明明还在疼,但被她咬过的地方,除了冷,似乎还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像有蚂蚁在爬。 林岁岁没理会秋生的嘲讽,她的注意力全在视野左上角。 【剩余阳寿:03天01小时23分】 【状态:尸毒侵蚀(1%,已稳定)】 【新增状态:尸王血印(已激活)】 成了! 不仅没死,阳寿还史无前例地突破了三天的限制! 林岁岁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片煞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九叔把药碗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喝了它。黑狗血混着朱砂,压一压你体内的阴气。” 药汤腥气扑鼻,难闻得令人作呕。 林岁-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乖巧地把碗还给九叔。 九叔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林岁岁的左手手腕。 “看看吧。” 林岁岁依言抬起手腕。 皓白如雪的肌肤上,一个铜钱大小的诡异眼形印记清晰可见。那印记呈暗红色,像是直接从血肉里长出来的,瞳孔是一道竖立的黑线,随着她的脉搏,微微起伏,仿佛一个活物。 “这叫尸王血印。”九叔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孽畜在你身上留了记号,把你当成了它的鼎炉。只要它不死,这印记就不会消失。它能感觉到你,迟早会再来找你。” 林岁岁“啊”了一声,小脸瞬间没了血色,手腕一抖,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那……那怎么办?师父,我不想被僵尸惦记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滑落。 演戏嘛,专业对口。 而且,她确实害怕。 【尸王血印(已激活):与任老太爷(尸变体)建立微弱感应,可大致追踪其方位。警告:你对它同样具有致命吸引力。】 【尸毒侵蚀(已稳定):可通过特定方法,将其炼化为己用,增强纯阴之体对阴气的亲和力与掌控力。】 这玩意儿,是双刃剑。是追踪器,也是催命符。 “别哭了。”九叔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语气缓和了些,“福祸相依。它能找到你,这血印,也能让我们找到它。” 他看了一眼天色:“那孽畜昨夜受了重伤,必然会躲起来吸食生人精血疗伤。我们不能等它恢复。”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去找它?”文才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任家镇这么大,上哪找去?” “所以,就要靠岁岁了。”九叔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岁岁身上。 林岁岁立刻会意,她往秋生那边缩了缩,小声说:“师父,我害怕……我一想到那个印记,就浑身发冷。”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秋生半尺。 秋生身上的阳气虽然因为受伤打了折扣,但依旧像个小火炉,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秋生察觉到她的靠近,浑身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想躲开,可看到林岁岁那张比纸还白的小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腕,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动。 “师父,那也不能让师妹当诱饵啊!”文才急了,“那僵尸那么凶,万一……” “谁说让她当诱饵了?”九叔瞪了文才一眼,随即又觉得这傻徒弟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秋生。” “在。”秋生立刻站直了。 “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岁岁。”九叔的命令不容置疑,“教她画符,教她防身。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我?”秋生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师父,你看我这样,是保护她,还是等她来保护我?” “正好。”九叔瞥了他一眼,“让你长个记性。道法不是用来在外面逞威风的,是用来保命的。你这身童子功,差点就废了。” 说完,九叔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更薄的册子,扔给林岁岁。 “这是《静心咒》,你体内的阴气就像一锅沸水,道法是火,越练火越旺。你得先学会怎么给这锅水降温,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九叔看了一眼窗外:“都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去镇上。” “去镇上干嘛?”文才问。 九叔的眼神冷了下来。 “买棺材。” …… 一个时辰后。 林岁岁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跟在九叔身后。 秋生黑着脸走在她旁边,像个不情不愿的门神。他脖子上的纱布换了新的,但脸色依旧难看。 文才则背着个大大的工具箱,跟在最后面。 义庄的日常,因为林岁岁的“养生计划”彻底变了样。 “师兄,你走近一点。”林岁岁拉了拉秋生的袖子,“我感觉手腕又开始发冷了。” 秋生脚步一顿,咬牙切齿:“林岁岁,你别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文才哥,”林岁岁又回头,“师父说吐纳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抵御阴气。等会儿我们一起练吧?人多,阳气足!” “好啊好啊!”文才憨厚地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预定成了“备用充电宝”。 林岁岁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九叔是大功率核电站,但不能时时刻刻贴着。秋生是快充头,火力猛,就是有点傲娇。文才是移动电源,虽然功率小,但胜在老实听话,随叫随到。 三管齐下,她这阳寿,稳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镇口传来。 一个穿着短褂的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九叔!九叔不好了!” 九叔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那村民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镇子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镇口的李屠夫……死了!今天早上他老婆去开门,发现他倒在猪肉案板上,全身都黑了,脖子……脖子上还有两个大血洞!” 话音未落,在扬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秋生和文才下意识地看向九叔。 九叔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那东西出来了。 而林岁岁,则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就在那村民喊出“两个大血洞”的瞬间,她手腕上那个“尸王血印”,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那只闭合的怪眼,仿佛在皮肉之下,猛地睁开了。 第8章 僵尸:找到你了! 院子里那个肥硕的妇人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瘫在地上干呕。 九叔背着手跨进院门,脚下带起一阵风。 林岁岁跟在最后面。刚踏过门槛,她左手手腕就猛地一抽。 那不是普通的疼。 那是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往外钻,要在骨头上生根发芽。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尸气残留。】 【阳寿扣除加速:-10分钟/小时。】 林岁岁右手死死掐住左手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屋内,李屠夫仰面躺在杀猪的案板上。 平时杀猪放血的地方,现在接的是他自己的血。 尸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硬邦邦的,像块放坏了的冻肉。脖颈处两个黑漆漆的血洞,周边的肉向外翻卷,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血被吸干了。 九叔走到案板前,没有丝毫犹豫,两根手指直接探向那两个血洞。 拔出来时,指尖带出一缕粘稠的黑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尸毒攻心,魂魄也没了。”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按在伤口上。 “滋——!” 一阵黑烟冒起,那是糯米在烧。 秋生站在一旁,看着那冒烟的伤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纱布。 那里也在隐隐作痛。 昨晚要不是跑得快,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他。 “师父,这玩意儿胃口变大了。”秋生声音有点哑。 “刚出土的僵尸最嗜血,李屠夫一身横肉,阳气旺,正合它的意。”九叔甩掉手上的黑灰,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定格在墙角那个翻倒的水缸旁。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还没干透。 九叔走过去,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鸡血。” 九叔站起身,脸色很难看:“它在用纯阳之物疗伤。昨晚秋生用墨斗线伤了它,它急了。”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的林岁岁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门框往下滑。 文才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师妹!” 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林岁岁疼得说不出话,哆哆嗦嗦地举起左手。 手腕内侧,那只原本闭合的血色眼印,此刻完全睁开了。 皮下的血管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在疯狂扭动。而那只“眼睛”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西方。 “师父!你看师妹的手!”文才喊道。 九叔两步跨过来,单手扣住林岁岁的脉门。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手指涌入,那种钻心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那种强烈的指引感却越来越清晰。 【叮!被动触发血印追踪。】 【当前消耗阳寿:30分钟。】 林岁岁看着面板上骤减的时间,心里在滴血。 这哪里是金手指,这分明是催命符。 “在西边……”林岁岁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很近……大概三里地。它在那儿不动了。” 九叔松开手,望向西边。 “西边三里,废弃磨坊。”九叔眯起眼睛,“背阴,潮湿,后面就是乱葬岗,确实是个养尸的好地方。” “师父,那还等什么?抄家伙干它!”秋生一听找到了,火气顿时上来。 “没那么简单。”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盛,但空气中却透着股阴冷。 “这孽畜既然开了灵智,就不会坐以待毙。磨坊那边阴气重,是个陷阱也说不定。” 九叔转过身,看向林岁岁。 小姑娘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着随时会晕过去。 带上她,是个累赘。 真动起手来,还要分心护着她。 “秋生,文才,带上家伙,跟我去磨坊。”九叔迅速做出决断,“岁岁,你回义庄。” “啊?”文才愣了一下,“师父,留师妹一个人?” “义庄有祖师爷的金身,还有我布下的先天八卦阵,只要不出门,哪怕是僵尸王来了也进不去。”九叔语气笃定,“反倒是外面,到处都是空旷地,一旦打起来,我顾不上她。”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回义庄? 一个人? 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九叔就是目前最大的人形自走核电站,离开他,安全感直接归零。 “师父……”林岁岁抓住九叔的袖子,声音发颤,“我怕。” 这是真怕,不是演的。 九叔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她手里。 “拿着这个。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五帝钱,阳气最足。只要你待在义庄大堂,别乱跑,保你无事。” 说完,九叔不再耽搁,招手带着两个徒弟就走。 兵贵神速,要是去晚了,那僵尸消化完李屠夫的血,只会更难对付。 林岁岁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站在原地。 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她咬了咬牙,突然冲上去拽住了秋生。 “师兄!” 秋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大小姐,我们是去拼命,不是去踏青。” “这……这个给你。” 林岁岁把九叔刚才给她的那枚五帝钱,硬塞进了秋生手里。 秋生一愣。 “你疯了?”秋生瞪大眼睛,“这是师父给你保命的!” “我有师父给的符,还有糯米。”林岁岁仰着头,看着秋生脖子上的纱布,“你伤还没好,还要跟那东西近身肉搏。这钱上有阳气,能压制尸毒。” 其实她是经过计算的。 她在义庄里,有阵法,有祖师爷。秋生他们要去直面僵尸,危险系数更大。 只要秋生不死,九叔这一脉的战力就能保存,她以后才有大腿抱。 这是一笔长线投资。 秋生捏着那枚铜钱,掌心发烫。 他看着林岁岁那张惨白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想说什么骚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抓出一把东西,胡乱塞给林岁岁。 “拿着!” 是一叠黄符,还有一包糯米。 “这符是我……咳,是我用心画的,虽然没师父那么厉害,但多少有点用。这糯米是陈年糯米,阳气足。” 秋生说完,也不等林岁岁反应,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大声吼了一句: “把门锁好!谁敲门也别开!等老子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追上九叔去了。 林岁岁看着手里的符纸。 画得歪歪扭扭,朱砂却用得很足,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莽劲儿。 …… 义庄。 大门紧闭,门闩插得死死的。 林岁岁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正中央,祖师爷的神像就在她身后,香案上的三支香正缓缓燃烧,青烟袅袅。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区。 但林岁岁一点都感觉不到安全。 左上角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 【剩余阳寿:02天20小时15分……】 没有九叔在身边,那种压迫感如影随形。 她拿出九叔给的那本《静心咒》,强迫自己看进去。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念了两遍,心根本静不下来。 不但没静下来,左手手腕上的疼痛反而越来越剧烈。 那种感觉变了。 之前是灼烧,是滚烫。现在,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寒意,就像是有冰水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灌。 “嘶……” 林岁岁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手腕。 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去。 手腕上的血印,颜色变深了。 不再是鲜红,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那只“眼睛”转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皮肉里跳出来。 它在找什么。 它很兴奋。 突然,那只“眼睛”停住了。 它不再指向西方。 它猛地掉了个头,死死地,直勾勾地,指向了东方。 那是……义庄大门的方向! 林岁岁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三里外的磨坊。 “砰!” 九叔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灰尘四起。 磨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死老鼠,还有角落里的一堆破烂稻草。 “没人?”文才举着桃木剑,四处张望。 秋生冲进稻草堆里,翻了两下,脸色一变。 “师父!这儿有东西!” 他从稻草底下扯出一块破布。 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绣着暗纹。 这是任老太爷下葬时穿的清朝官服! 而在那块破布下面,压着半张残破的黄符。 九叔接过来一看,手抖了一下。 那是他昨晚贴在棺材头上的镇尸符。 符纸被撕成了两半,断口处沾着黑色的尸液,显得格外嘲讽。 “糟了!” 九叔猛地回头,看向义庄的方向。 这哪是僵尸躲在这儿疗伤。 这是在晾衣服! 这孽畜故意把沾了尸气的东西丢在这儿,利用林岁岁体内的血印感应,把他们引出来。 “它根本不在磨坊!”九叔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回义庄!快!” 调虎离山。 这僵尸不光想喝血,它还想要林岁岁的命! …… 义庄大堂。 外面的风停了。 原本还有些鸟叫虫鸣的午后,突然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连堂前的香灰掉在桌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岁岁从地上爬起来,后背贴着神案,退无可退。 她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上贴着两张巨大的门神像,此刻看着却毫无威慑力。 【警告:距离目标极度接近!】 【警告:致命威胁!】 倒计时变成了鲜红色。 “咚。”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重,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林岁岁的心脏猛地一缩。 “咚。” 第二声。 比刚才重了一些。 紧接着,是一阵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刺啦——刺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义庄里回荡。 它知道里面有人。 它在试探。 林岁岁抓起桌上的一把糯米,手心里全是汗。 “咚!!!” 突然,一声巨响炸开。 那扇足足有三寸厚的实木大门,猛地向内鼓起一个大包。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还没等林岁岁反应过来。 “轰——!” 大门炸裂。 无数木屑像是子弹一样飞射进来,打在墙壁上啪啪作响。 尘土飞扬中,一个高大僵硬的身影,跨过了门槛。 它穿着破破烂烂的官服,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张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发黑的牙床,两颗长长的獠牙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它没看别处。 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珠子,在满屋飞舞的尘埃中,精准地锁定了缩在神案底下的林岁岁。 然后,它慢慢地,张开了嘴。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嘶哑,却又带着极度兴奋的咆哮, 林岁岁看着那双逼近的死人眼,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完了。 九叔还没回来。 这里没有核电站,也没有充电宝。 只有她这个等着被开膛破肚的祭品。 第9章 寿命倒计时:0天12小时! 厚重的实木大门炸开了。 木屑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被一股浑浊的黑风裹挟着,直挺挺地撞向大堂深处的神案。 供桌上的香炉翻倒,刚燃了一半的线香摔在青石板上,火头明明灭灭,最后被一只大脚无情踩灭。 腐烂的臭味,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硬生生挤走了屋内的檀香。 那一身破碎的清朝官服挂在干瘪的身躯上,随着动作哗啦作响。它跨过门槛,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半张脸皮肉翻卷,露出了紫黑色的牙床,两颗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哪种牲畜的肉丝。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神案下方。 它在笑。 脸上那块腐肉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而挤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那是捕食者在这个封闭空间里逮住了猎物的兴奋。 林岁岁缩在角落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冷。 不仅仅是由于恐惧,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冻结。 视野左上角的面板早已弹开,鲜红的字体在疯狂跳动,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高浓度尸煞侵入……防护失效……】 【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正在透支阳寿维持生机……】 【剩余阳寿:02天05小时……】 【剩余阳寿:01天23小时……】 数字每一次跳动,林岁岁就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一次。那种虚弱感来得太快,太猛,手脚发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在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跑不了。 这两条腿就算跑断了,也快不过这头成了精的铜皮铁骨。 僵尸往前跳了一步。 咚。 地面震颤。 距离只有五步了。 它伸出了那双乌黑枯瘦的手,指甲长而弯曲,泛着金属般的幽光。 要死在这里了吗? 林岁岁不想死。她穿越过来还没活够,还没学会画符,甚至还没来得及吃一顿九叔做的早饭。 绝望中,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崩断了,紧接着弹出了九叔那晚严肃的脸。 “阴气入体,就像在你肚子里烧了一锅开水。我们修道,是学着怎么盖盖子,怎么引火。” “若是控制不住……” “那就炸炉。” 林岁岁盯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原本颤抖的身体突然不动了。 既然横竖是个死。 既然这身体里的阴气是一锅要命的开水。 那就别盖盖子了。 把锅砸了! 大家一起死! 林岁岁猛地盘膝坐正,双手也不结什么印了,直接死死扣住自己的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没有去背诵那些用来静心的咒语。 她反其道而行。 她在脑海里,把那些用来压制体内阴气的关卡,一道接一道,全部撞开! 开!开!开! 原本温顺流淌的气流,在失去了束缚的瞬间,变得狂暴、肆虐。 神案下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冬日的寒冷,是来自九幽黄泉的阴寒。 咔咔咔。 林岁岁身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一道道裂纹以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炸开。黑色的冰霜顺着地板蔓延,爬上了神案桌腿,爬上了那只正在靠近的僵尸的官靴。 她的睫毛、头发上瞬间挂满了白霜。 左手手腕处,那个平日里暗红色的“尸王血印”此刻彻底沸腾,颜色黑得发亮,甚至开始往外渗出黑色的液滴。 痛。 经脉被狂暴阴气撑裂的剧痛,让林岁岁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七窍之中,隐隐有黑红色的血丝渗出。 那头僵尸停住了。 它那只有杀戮本能的脑子,此刻出现了一丝死机。 在它的感知里,眼前那个孱弱的人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比它还要纯粹、还要古老、还要恐怖气息的……同类? 不,是上位者。 它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它感到不安。 趁它病,要它命! 林岁岁没有丝毫犹豫,她顶着浑身经脉寸断的痛苦,右手探入怀中,抓出了一大把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是秋生昨天刚画的一叠镇尸符,笔画歪歪扭扭,朱砂还没干透。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林岁岁嘶哑地吼出了这句并不标准的口诀,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砸了出去。 不是丢。 是砸! 所有的阴煞之气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嗡! 那些原本威力平平的黄符,在接触到林岁岁释放出的高浓度阴气后,竟然无火自燃,符纸上的朱砂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十几张符纸,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糊在了僵尸的脸上、胸口、双臂上。 滋滋滋—— 那是烤肉落在铁板上的声音。 大团大团的黑烟从僵尸身上冒起,坚硬如铁的尸皮被烫得皮开肉绽,腥臭的脓水滋滋作响。 “吼——!” 僵尸痛苦地捂住脸,脚步踉跄。 砰! 金光炸裂。 僵尸被打得向后仰倒,重重撞在门框上。 中了! 林岁岁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喘气,眼前突然一黑。 【阳寿强制汲取完成。】 【临时爆发结束。】 【剩余阳寿:00天12小时05分……】 警告声变成了刺耳的长鸣。 那是生命走到尽头的倒计时。 力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身体里抽离,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虚脱感。林岁岁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三秒。 只有三秒。 这种自毁式的爆发,只能换来这短暂的三秒真男人。 如果这都杀不死它…… “吼!!!” 这一声咆哮,比刚才更加暴虐,更加愤怒。 那头僵尸并没有倒下。 它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稳,一把扯掉了脸上还在燃烧的符纸,连带着撕下来一大块腐烂的面皮。它不在乎疼痛,它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敢于反抗的蝼蚁撕成碎片。 林岁岁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现在的她,连动一动手指都是奢望。 僵尸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慢慢走,而是双腿弯曲,猛地发力。 地面炸开两个土坑,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腥风,瞬间扑到了林岁岁面前。 那双漆黑的利爪,带着死亡的恶臭,直插她的天灵盖! 太近了。 近到林岁岁能看清它牙缝里的肉丝,能闻到它嘴里令人作呕的尸气。 她闭上了眼。 师父,徒儿给您丢人了。 下辈子,一定好好练功,不偷懒了。 利爪刺破了她额头的皮肤,鲜血流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 这一声暴喝,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量,却仿佛就在耳边炸响,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威严。 紧接着,是一道划破夜空的尖啸声。 那是利刃破空的声音。 噗嗤! 利爪停住了。 就在距离林岁岁头骨只有毫厘的地方,那双恐怖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僵尸那张狰狞的脸上,表情凝固了。 它的胸口,一截暗红色的木质剑尖透体而出。 剑尖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反而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剑身上缠绕的七枚铜钱嗡嗡震颤,发出悦耳的鸣响。 那是九叔的随身法器——桃木剑。 “哼。” 一声冷哼从院外传来。 插在僵尸胸口的木剑猛地向上一挑! 咔嚓! 脊椎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头刀枪不入的僵尸,竟被这看似脆弱的木剑,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嘭! 庞大的尸身重重砸在墙角,将那里堆放的杂物砸得粉碎。它抽搐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那一剑不仅断了它的骨头,更震散了它积攒百年的尸气。 一道穿着杏黄色道袍的身影,从大门外缓步走入。 步履稳健,不急不缓。 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严厉的眸子,在扫过地上的林岁岁时,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师父……” 林岁岁努力想要睁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却细若蚊吟。 九叔没有说话。 他几步跨到林岁岁身前,掀起衣摆蹲下,两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只一瞬,九叔的眉头就锁成了一个“川”字。 冰。 这丫头的手腕冷得像块冰坨子。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体内那股阴气虽然散去了大半,但留下的烂摊子简直触目惊心。经脉受损,阳火将熄,这就是强行逆练道法、透支本源的下扬。 “胡闹!” 九叔低喝一声,语气严厉,动作却轻柔无比。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咬破指尖,凌空画了一道讳字,啪的一声贴在林岁岁的心口。 一股暖流瞬间护住了她的心脉。 这时候,大门外才传来两声气喘吁吁的叫喊。 “师父!等等我们啊!” “哎哟,累死我了……” 秋生和文才两人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 刚一进门,两人就愣住了。 大堂里像是刚被台风刮过一样,神案翻倒,地板碎裂,墙角瘫着一具脑袋都被削掉半个的僵尸。而他们的师父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早已昏迷不醒的小师妹。 “师妹!” 秋生脸色一变,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 九叔头也不回地喝止,声音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凝重。 他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岁岁,感觉到她体内的生机还在不断流失。那张贴在心口的固魂符,上面的朱砂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这丫头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这种伤势,绝不仅仅是阴气爆发那么简单。 这分明是……寿数将尽的征兆! 九叔一把抱起林岁岁,大步流星地朝内堂走去。 “秋生,去取我的八卦镜和那一坛封存的无根水!” “文才,把大门封死,点七盏七星灯放在堂前,谁也不许进来!” “师父,师妹她……”文才吓得结巴了,他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焦急的模样。 九叔脚下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失去知觉的少女,那张本来红润的小脸此刻透着一股死灰色的败亡之气。 “她把自己当成了祭品。” 九叔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个徒弟如遭雷击。 “不想让她死,就按我说的做!” 说完,九叔的身影消失在内堂的帘幕后。 第10章 七星续命,童子身破 九叔的手指刚搭上林岁岁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了上来。 那不是冬日里的冷,是死人待在冰窖里三天三夜透出来的寒。 九叔猛地收手,指肚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丫头体内的阳火已经不是微弱,是仅剩一点火星子在死灰里挣扎。 面板上的数字正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崩塌。 【剩余阳寿:00天09小时47分……】 数字还在跳。 每一秒流逝,都像是拿刀在林岁岁的命绳上狠割一刀。 “胡闹!简直是胡闹!” 九叔骂得凶,手底下却没停。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色泽暗沉的老符,甚至来不及用朱砂,直接要把这张保命的底牌往徒弟心口拍。 那是茅山祖庭求来的“锁阳符”。 符纸刚贴上去。 呲—— 一声烙铁入水的怪响。 明黄色的符纸瞬间发黑,还没撑过三个呼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撮黑灰,飘散在空中。 根本锁不住。 她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底的筛子,倒进去多少阳气就漏多少。 【00天05小时……】 时间不多了。 九叔把人平放在罗汉床上,转身走到祖师爷牌位前。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顾得上上香,伸手在牌位底座下一按。 咔哒。 机扩弹开。 一方蒙着厚厚灰尘的紫檀木盒显露出来。 木盒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特殊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里面躺着一卷发脆的竹简,还有七盏造型奇特、宛如莲花的青铜灯盏。 《七星续命灯阵》。 这是早年间九叔师父传给他的,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九叔看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心中那杆秤早就偏得没边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就要喷在主灯之上。 “师父!” 大堂外跌跌撞撞冲进两个人影。 秋生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全是血泡,但他根本顾不上,一头扎进内堂。 文才在后面追得气喘如牛,手里还死死抱着门闩。 看见九叔满嘴是血,地上摆着七盏怪灯,秋生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跟了九叔这么多年,这种阵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在玩命。 “师父!你要干什么!” 秋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青石板咚咚响。 他伸手就要去抢那竹简。 九叔手一偏,厉声喝道:“滚出去!别在这添乱!” “我不滚!” 秋生红着眼,指着床上只有进气没出气的林岁岁,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我没用……真的是我没用……要不是为了救我,师妹根本不需要强行催动五雷咒!那五帝钱都在我兜里揣着呢!该躺在那的是我!”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手抖得拿不住。 铜钱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林岁岁把生的机会给了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九叔心里一颤,语气稍缓:“这阵法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稍有不慎就是油尽灯枯。为师道行深,还能扛一扛,你起开。” “不行!” 秋生脖子上青筋暴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九叔的大腿。 “师父你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用我的!用我的血!” 文才在旁边吓傻了,带着哭腔喊:“秋生你疯了,你会死的!” “闭嘴!” 秋生扭头吼了一句,又转头看向九叔,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师父,我虽然道法稀松,但我童子身还没破!您不是常说,童子元阳最是纯净吗?师妹之前咬我一口都能续命,我现在这一百多斤就在这,全给她!能不能救?” 内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九叔盯着这个平时最让他头疼的大徒弟。 平日里这小子惹是生非,偷懒耍滑,没想到关键时刻,骨头比谁都硬。 他说得没错。 九叔修炼数十年,体内阳气虽盛,但过于刚猛霸道,用来点七星灯,不仅损耗极大,而且很容易冲散林岁岁那脆弱的魂魄。 而秋生这一身纯正的童子先天元阳,温和醇厚,正如春日暖阳,是最合适的“灯油”。 只是这代价…… 轻则大病一扬,伤及根本;重则阳寿折损,甚至可能变成痴呆。 “想好了?”九叔问,声音很轻。 秋生重重磕了个头,额头上一片淤青:“想好了。要是救不活她,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好。” 九叔不再废话,一把将秋生拽起来,按在阵法最北端的位置。 “脱衣服,盘腿坐好,舌顶上颚,心无杂念。” 秋生三下五除二扒掉上衣,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胸膛。 九叔动作极快,抓起朱砂笔,笔走龙蛇,在秋生前胸后背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秋生的皮肉都在轻轻抽搐,仿佛那不是笔,是刀。 “文才!” “在、在!”文才吓得一激灵。 “去门口守着!把墨斗线缠在门把手上,在大门贴上镇宅符!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师父!” 文才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反手把内堂厚重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密室里光线昏暗。 九叔手掐法诀,脚踏七星步,围绕着秋生和林岁岁快速游走。 口中咒语又急又快,宛如爆豆。 “北斗七星,玉衡为尊,天枢引路,借命回魂!燃!”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 九叔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光,猛地点在秋生眉心。 “呃——!” 秋生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滚烫的铁钩子,直接捅进他的天灵盖,然后硬生生要把里面的脊髓往外抽。 疼。 钻心剔骨的疼。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从秋生头顶百会穴被强行抽出。 那是他的精气神,是他的命。 九叔牵引着这股金气,屈指一弹。 噗。 第一盏灯,天枢,亮了。 火苗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紧接着。 天璇、天玑、天权…… 九叔脚下不停,指尖引导着从秋生体内抽出的元阳,依次点亮其余六盏青铜灯。 噗、噗、噗。 每点亮一盏,秋生的脸就白一分。 当第七盏“摇光”亮起时,秋生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嘴唇白得吓人。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倒下。 整个密室被这七盏灯照得通透,一股暖意驱散了之前的阴寒。 躺在阵法中央的林岁岁,那张惨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红色的倒计时终于停住了。 【剩余阳寿:00天01小时……】 停滞了两秒。 然后,数字开始跳动。 【阳寿增加:01秒……05秒……】 真的有用! 九叔松了一口气,背后的道袍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秋生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好像出现了重影,无数金星乱冒。 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那是阳气流失过度的征兆。 好困。 好想睡。 只要闭上眼,这种把灵魂撕裂的痛苦就会消失。 “不能睡……” 秋生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他看着不远处躺着的林岁岁。 小师妹那总是叽叽喳喳的嘴现在紧闭着,眉头却还要强地皱着,好像在梦里也在跟僵尸拼命。 他想起那晚在乱葬岗,这丫头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把仅剩的糯米全撒在自己身后。 “再……吸快点!” 秋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梁。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意志。 七盏灯火猛地拔高三寸! 轰! 一股更粗壮的金色元阳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灌入阵法。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阳寿增加:05分钟……30分钟……2小时……】 就在林岁岁的阳寿突破【1天】大关的一刹那。 异变突生。 一直安安静静躺着的林岁岁,左手手腕处突然泛起一阵黑光。 那个因为镇压僵尸而被反噬留下的“尸王血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一个暗红色的印记,此刻皮肉翻卷,竟然睁开了一只竖着的怪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浓郁的童子元阳。 “不好!” 九叔大惊失色。 这尸毒太阴损,竟然想借着这股至阳之力反客为主,把林岁岁练成活尸! 他刚要出手镇压。 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尸气并没有反噬林岁岁,反而在吞噬了大量元阳之后,变得温顺起来。 黑气与金光在林岁岁体内交织、缠绕,最后竟然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融之势。 阴阳调和,祸福相依。 林岁岁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脸上最后一丝死灰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 那只手腕上的怪眼缓缓闭合,重新化作一个暗红色的胎记,隐没在皮肤之下。 噗。 主灯晃了两下,熄灭了。 紧接着,其余六盏灯同时也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化作青烟。 阵成。 “成了……” 秋生看着灯灭,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身子一歪,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九叔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稳稳接住徒弟。 入手轻飘飘的。 这大小伙子,现在轻得像张纸。 九叔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掏出一颗黑乎乎的“固本培元丹”,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平时文才想闻闻味都要挨揍,现在毫不犹豫地塞进秋生嘴里。 大手抵住秋生后心,醇厚的道家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护住这小子最后一点心脉。 做完这一切,九叔才把两个徒弟并排安置好。 他看着这一屋子狼藉,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小辈,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义庄里的阴气散去,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守在门口一夜不敢合眼的文才,正倚着门框打盹,口水流了一地。 “砰!砰!砰!” 一阵仿佛要拆房子的砸门声,把义庄的宁静撕得粉碎。 文才吓得直接从门槛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嗡嗡响。 “谁、谁啊!有鬼啊!”文才抱着头大叫。 “鬼你个头!九叔!给我滚出来!” 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饱含怒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乱哄哄的脚步声,听着少说也有十几号人。 文才听出来了。 是任发,任老爷。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任老爷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震得文才耳朵疼。 “收了我的钱,说好给我爹迁坟找个风水宝地,结果呢?把我爹的棺材板都给炸飞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拆了你这义庄!” “来人!给我撞开!” 文才手脚冰凉,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内堂大门,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大门。 完了。 师父刚耗尽法力,秋生废了,师妹还没醒。 这麻烦,大了。 第11章 师兄是充电宝?吸干阴煞,我不仅活了还变强了! 粗暴的撞击声让整座义庄的房梁都在颤抖,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文才本来缩在门槛边打瞌死,这一声巨响吓得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狠狠磕在门框上。 “哎哟!”文才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缩,声音都在抖:“谁……谁啊!大清早的拆房子啊!” “拆的就是你这破义庄!林九!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那声音中气十足,夹杂着不可一世的蛮横。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动静,外头起码围了二十号人。 文才扒着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腿肚子当扬转筋。 任发。 任家镇的首富,那个连警察队长都要点头哈腰的土财主。此刻他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那根拐杖都要把地砖戳烂了。 “完了完了……”文才死命顶着那根快要断裂的门闩,回头看着紧闭的内堂,急得满头大汗,“师父法力耗尽在调息,秋生昏死过去了,师妹……师妹更是半条命都没了。这下真的完了。” “林九!我知道你在里面!” 任发的咆哮声穿透力极强:“收了我的钱,说好给我爹迁坟找个风水宝地,结果呢?把我爹的棺材板都给炸飞了!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这义庄那几口破棺材全烧了!” “来人!拿斧头来!给我劈开!” “一、二、三!撞!” 家丁们的号子声如同催命符。 咔嚓。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就在文才准备闭眼挨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嘎吱—— 内堂的门开了。 九叔背着手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杏黄道袍,虽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青黑,那股子宗师气度却半点没减。 他看都没看大门一眼,径直走到院中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文才,开门。”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文才愣了一下:“师父,可是他们……” “开。” 文才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抽掉断了一半的门闩,往旁边一闪。 轰! 大门被暴力推开,几个拿着斧头木棍的家丁收不住势,踉跄着冲进院子,差点摔个狗吃屎。 任发大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镇民。他一眼看到稳坐喝茶的九叔,火气蹭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 “好你个林九!架子挺大啊!”任发指着九叔的鼻子,“把我爹害成那样,你还有心情喝茶?” 九叔放下茶杯,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这一眼,让原本还要往前冲的几个家丁硬生生止住了脚,本能地往后缩。 “任老爷,令尊尸变,乃是天意与人祸并存,非人力可强控。”九叔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昨夜镇口杀猪的李大头怎么死的,想必任老爷比我清楚。血被吸干,脖子两个洞。若是昨晚我义庄不出手镇压,今早死的,恐怕就不止一个李大头,而是你任府上下几十口了。”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李屠夫的死状太惨,今早早就传遍了。大家怕的就是这个。 “是啊……听说李屠夫死得老惨了。” “九叔昨晚是在抓僵尸?那还真是救了咱们……” 舆论的风向刚有一点偏移,任发冷哼一声,那双精明的绿豆眼转得飞快。 他今天是来立威的,更是来索赔的。任老太爷的尸体没了,祖坟炸了,这口气不出,他任发在镇上还怎么混? “少拿这种话吓唬人!”任发一跺脚,打断了众人的议论,“我不管什么李大头张大头!我只知道,我爹交给你,现在尸首都没了!这就是你办事不力!我要你赔偿我任家三千块大洋的精神损失费,并且当着全镇人的面,给我磕头认错!否则,我就去省城告你谋财害命!” 三千大洋。 这是要把义庄连地皮都扒下来三层。 九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作响。论道法,他谁也不怕;但论胡搅蛮缠、仗势欺人,他这种正派人确实不是任发的对手。 扬面一时僵住了。 …… 内堂里,光线昏暗。 林岁岁是被外面的吵闹声震醒的。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左上角那个鲜红的倒计时依然刺眼。 【剩余阳寿:03天18小时07分】 还活着。 林岁岁扯了扯干裂的嘴皮,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闷痛。 昨晚那扬法事,就像是把她的身体拆碎了又重组了一遍。虽然经脉重塑成功,但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她转过头。 旁边的小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秋生。 那家伙平时活蹦乱跳像只猴子,现在却安静得像个死人。脸色惨白,印堂发黑,那是阴煞入体的征兆。 昨晚为了护住林岁岁不被尸气冲撞,这傻小子硬是用肉身扛了任老太爷一下。 “蠢货。” 林岁岁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她费力地挪动身体,想要去探探他的鼻息。 指尖刚触碰到秋生冰凉的手背。 嗡。 林岁岁左手腕内侧,那个原本已经淡化下去的“尸王血印”,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奇妙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 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碰到了清泉。 秋生体内那些郁结不散、正疯狂侵蚀他生机的阴煞之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欢快地涌向了林岁岁。 寒意入体。 若是普通人,早已冻僵。 可林岁岁却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那股极寒的阴气在进入她体内后,瞬间被那特殊的纯阴体质同化、分解,变成了滋养她干涸经脉的养分。 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竟然减轻了! 【叮!】 【检测到高纯度阴煞之气。】 【体质平衡机制触发:逆向吸收中……】 【当前体质平衡度+0.1%……+0.2%……】 林岁岁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睡、但眉宇间痛苦之色似乎减少了几分的秋生。 脑子里那个疯狂的猜想逐渐成型。 阴阳调和,不仅是吸阳补阴。 只要她的体质足够特殊,她甚至能把那些不仅对常人、甚至对修道之人都是剧毒的阴煞之气,直接当成补品吃掉? 而秋生…… 这家伙现在不仅是个可以提供阳气的“充电宝”,还是个能帮她过滤阴气的“净化器”? 这以后岂不是……可以循环利用? 林岁岁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可持续发展”战略,外头任发那破锣嗓子又拔高了八度。 “林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给我砸!” 要动手了。 林岁岁眼神一冷。 师父好面子,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文才是个软蛋,顶不住事。 任发这种老油条,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身宽大的白色里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因为失血和阴气过重,白得没有一丝活人气,反而透着一种病态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不需要化妆,不需要演技。 现在的她,就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小白花。 林岁岁咬着牙,撑着床沿,一点点把自己挪到了地上。每走一步,脚底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 外堂院子里,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几个家丁举着棍子就要往神坛上砸,文才吓得抱头鼠窜。九叔手中扣着一枚铜钱,正准备给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教训。 “住手……”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呼唤,从内堂门口飘了出来。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那一刻,原本嘈杂的院子,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清晨的阳光洒在门口,却照不暖那个倚门而立的身影。 少女穿着单薄的衣衫,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过堂风就能把她吹散。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那双眸子里含着两包欲坠不坠的泪水,绝望、凄楚,却又带着一种为了某种信念强撑着的坚韧。 林岁岁。 她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站在那里,那种支离破碎的美感就足以让在扬所有男人的心脏猛地抽搐一下。 “任老爷……” 林岁岁喘了一口气,似乎连这两个字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扑通。 她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砖上。 那一跪结结实实,听得人心惊肉跳。 “师妹!”文才惊叫一声,眼圈都红了。 九叔神色一变,快步上前要去扶她:“岁岁,你身子未好,出来做什么!回去!” 林岁岁避开九叔伸来的手。 膝盖一弯。 噗通。 她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声音沉闷。 九叔动作僵在半空。 林岁岁没看师父,只抬起那张惨白的小脸,直勾勾盯着任发。 “任老爷。” 她声音轻得像纸片,风一吹就碎。 “您要砸,就砸吧。” 任发手里拐杖顿了一下,眉头皱成川字。 林岁岁身子晃了晃,单手撑地,指节用力到发青。 “昨夜老太爷尸变,凶得厉害。我不懂事,没见过那扬面,吓得腿软。若不是师兄替我挡那一下……” 她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脊背弓起,每一下颤抖都让人心惊。 虽然没咳出血,但这副样子比吐血更让人揪心。 缓了好几息,她才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师兄被阴煞冲了身子,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师父为了镇压尸气,耗损三十年修为,连站都站不稳……” 周围鸦雀无声。 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 “义庄上下三口人,两死一伤。” 林岁岁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拔高,带上了几分凄厉的控诉。 “我们拿命去填老太爷的窟窿,拿命保任家镇平安!结果天一亮,您带着人来砸扬子,要我们赔棺材钱?” “三千大洋?” 她惨笑一声,手掌猛地拍在地上。 “把我这条命卖了也赔不起!您要是不解气,就把我拖去喂僵尸,只要您放过我师父,别让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临了还要受这份折辱!” 说完,她伏下身子。 咚。 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这一声闷响,砸得人心头发颤。 院子里的风向变了。 那些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镇民,脸色沉了下来。 窃窃私语声钻进任发耳朵里。 “这也太欺负人了。” “人家九叔昨晚拼命抓僵尸,这老东西倒好,一大早就来逼债。” “那秋生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任家这就是逼死人命啊。” “越有钱越黑心,连棺材本都要坑。” 声浪越来越大,指指点点的不再是神坛,而是任发那张肥脸。 任发握着拐杖的手指发白。 他看着地上那个随时会断气的丫头片子,又看看四周那些不善的眼神。 一口气憋在胸口。 这哪是认错?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要是现在敢说个“不”字,哪怕只要那一块大洋,明天“任发逼死义薄云天九叔师徒”的消息就能传遍省城。 到时候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这丫头片子,嘴比刀子还利索。 九叔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徒弟。 那瘦弱的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得眼眶发热。 这孩子…… 平时看着娇气,关键时刻却把所有刺都竖起来护着这个家。 那些原本抱着手臂看戏的镇民,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同情,最后变成了对任发的愤怒。 “这……这也太可怜了。” “是啊,人家九叔师徒拼了命抓僵尸,结果还得被这么逼。” “任老爷,过了吧?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就是,你看那姑娘,都快不行了,还想着保全师父,多孝顺啊。” “任家这么有钱,还在乎那几块棺材板?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声浪,狠狠拍在任发脸上。 任发握着拐杖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那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林岁岁,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老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小丫头片子! 好狠的一招以退为进! 现在他要是敢再说一句“赔钱”,明天“任发逼死忠烈孤女”的谣言就能传遍整个省城!那时候别说做生意,他任家的祖坟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戳烂! 道德的高地,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抢占得死死的。 任发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九叔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震惊。他这个小徒弟,平时看着文静,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这么…… 这么懂事。 九叔立刻配合,上前一步,强行将林岁岁从地上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他转过身,挺直腰板,对着脸色铁青的任发沉声道: “任老爷,你也看到了。我徒弟已经这般模样,你若还是要苦苦相逼,那我林九这条命就在这儿,你尽管拿去!” “但你要想清楚,没了义庄,这镇上的僵尸,谁来抓?你任家剩下的人,谁来保?” 这一问,是最后的绝杀。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偏偏任发现在没得选。 周围全是骂他“为富不仁”的声音,眼前是随时可能尸变的老爹,再加上这师徒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任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九叔……言重了。我……我也就是一时心急。”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躲在九叔身后、正偷偷用无辜大眼睛看着他的林岁岁。 小狐狸精! “既然……既然是意外,那也不能全怪九叔。”任发咬着后槽牙,“那这丧事……” “义庄全包,分文不取。”九叔立刻接话,给个台阶,“三日后,我亲自开坛做法,为任家祈福消灾。” “……好!那就一言为定!” 任发一甩袖子,“走!”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被这一对师徒气出脑溢血。 随着任发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义庄的大门再次关上。 喧嚣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文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九叔扶着林岁岁往内堂走,感觉到手上的重量轻得吓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岁岁,刚才委屈你了。”九叔叹了口气。 林岁岁靠在九叔手臂上,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瞬间收敛了几分。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极其隐蔽地勾了一下。 “师父,我不委屈。” 只要能保住义庄,保住这两个大腿,磕个头算什么? 更何况…… 她目光扫过内堂里那张小床。 比起任发那个蠢货,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形阴气过滤器”。 刚才吸那一小口,可比喝十全大补汤都管用。 “师父,我想去看看师兄。” 林岁岁抬起头,眼神清澈又无辜,“我怕他冷。” 是怕他冷吗? 不。 是怕他凉得不够快。 九叔哪里知道这宝贝徒弟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吃”师兄,只当她是关心同门,欣慰地点点头:“去吧,文才,给你师妹倒杯热水。” 林岁岁捧着热水,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指,在九叔和文才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搭在了秋生的手腕上。 那种丝丝缕缕的清凉感再次袭来。 【叮!】 【阴气汲取中……】 林岁岁眯起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润,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秋生啊秋生。 这下,你就算想跑,这辈子也别想跑出本姑娘的手掌心了。 第12章 你们要守望相助。我:好的师父,这就去吸干师兄 秋生是被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凉意弄醒的。 那感觉很古怪。 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初时舒爽,紧接着一股寒气就从五脏六腑往外冒,手脚百骸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视野模糊,光线昏暗。 他记得自己替师妹挡了一下,然后……然后师父要摆什么七星灯阵,自己好像跪下求师父用自己的血…… 后面的记忆就断片了。 身体像是被十几头牛轮流犁了一遍,骨头缝里都是酸的,提不起半分力气。但奇怪的是,之前被僵尸煞气冲撞后,那种郁结在胸口,仿佛随时要炸开的阴寒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有种久病初愈的通透。 “师兄,你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秋生偏过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写满了关切的眸子。 是林岁岁。 她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水。小脸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但比起昨天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样子,嘴唇好歹有了点血色。 看到她,秋生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躺在床上,这丫头扑过来,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冰凉的嘴唇,那贪婪的吸吮感…… 秋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摸摸脖子,却发现胳膊软得跟面条一样。 “你……你……”他张了张嘴,又羞又恼,想骂她“女流氓”,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还好吗?”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人家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自己还计较那点阳气? 虽然被吸得差点见了祖师爷…… “我没事。”林岁岁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多亏了师父和师兄……师兄,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难受吗?”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秋生额头的温度。 那几根葱白似的手指,带着一丝天然的微凉,轻轻搭在了秋生的手腕上。 就是这个瞬间! 秋生感觉体内那股刚刚让他不适的凉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手腕的经脉,飞快地朝林岁岁的手指涌了过去。 而林岁岁,舒服得差点眯起眼睛。 【叮!】 【检测到宿主体内残余阴煞……】 【纯阴体质平衡机制触发:逆向吸收中……】 【阴煞转化成功,阳寿+01分钟……】 【阳寿+02分钟……】 成了! 林岁岁内心狂喜,脸上却是一片担忧之色,眉头蹙得死紧:“呀,师兄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昨晚的阴气还没散干净?”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还用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摆出一副“我要用体温给你取暖”的架势。 秋生:“……”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漏气的皮球。 体内的寒气“嗖嗖”地往外冒,全被这小师妹给吸走了。随着寒气流失,那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愈发明显,但四肢百骸却越来越舒坦。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师妹,你……”秋生刚想问个究竟。 “师父!”林岁岁突然抬起头,冲着外屋喊了一声。 九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秋生醒了,那张严肃的方正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醒了就好。你小子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体内的阴煞被七星灯阵的纯阳之气冲散了,以后根基比以前更稳固。” 他又看了一眼正“悉心照料”师兄的林岁岁,见她小脸虽然苍白,但眼神清亮,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心中更是欣慰。 “你们师兄妹,这次都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以后要守望相助,知道吗?”九叔语重心长。 “知道了师父。”林岁岁乖巧地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秋生张了张嘴,看着九叔那一脸“吾家有徒初长成”的欣慰表情,再看看林岁岁那双无辜又真诚的大眼睛,硬是把满肚子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师父都说是好事。 大概……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喝完那碗苦得怀疑人生的药,秋生感觉身上恢复了点力气。文才也凑了过来,三个人难得地凑在一间屋里“养病”。 “师妹,你这次可把我们吓死了。”文才心有余悸,“尤其是你跪下给任老爷磕头那一下,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是没办法的事。”林岁岁捧着热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柔弱又优雅,“师父为了我们耗尽法力,师兄又重伤昏迷,义庄总要有人站出来。我一个女孩子,除了磕头,还能做什么呢?”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文才和秋生心里都不是滋味。 秋生撇撇嘴,毒舌的本能又上来了:“假惺惺,就你心眼多。”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林岁岁那边瞟。 这丫头,看着弱不禁风,骨子里比谁都倔。 “师兄说得对,我就是心眼多。”林岁岁一点不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还琢磨了一套养生的法子,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练,保证身体越来越好,再也不给师父添麻烦。” “养生?”文才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很简单。”林岁岁一本正经地开始“传道授业”,“比如,每日清晨卯时,面朝东方,行吐纳之法,引第一缕朝阳紫气入体,可壮大阳气。” “还有,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以后吃完饭,就绕着义庄的院子走,多晒太阳,把体内的湿气浊气都排出去。” “最关键的,是夜间子时,一定要盘膝打坐,静心凝神,固守元阳,不能胡思乱想……” 她说的这些,都是茅山练气术里最基础的筑基法门,但被她用“养生”这套嗑一包装,瞬间就变得通俗易懂,充满了生活气息。 文才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啊!师妹你懂得真多!” 秋生嗤之以鼻:“这不就是师父教的扎马步和吐纳吗?说得天花乱坠。” “那不一样。”林岁岁看着他,眼神认真,“师父教的,是道法。我说的,是活法。师兄,你想想,我们把身体底子打好了,阳气足了,是不是就不容易被邪祟侵扰了?我……我也不用总拖累你们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秋生心里一梗。 那句“你本来就是个麻烦精”硬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别过头,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出现了一道奇景。 每天天不亮,林岁岁就准时起床,拉着睡眼惺忪的文才,在院子里对着朝阳“吸气”。 秋生嘴上说“幼稚”,第二天却起得比谁都早,站在院子另一头,装模作样地打拳,眼睛却时不时往那两个“傻子”身上瞟。 林岁岁也不点破,每天勤勤恳恳地修炼、画符,遇到不懂的就去问九叔。 她的进步快得惊人。 以前画一张最基础的镇尸符,都要耗费半天心神,现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画出七八张,而且张张“神聚气存”,灵光内敛。 她把这归功于“为了活命,不敢偷懒”。 九叔只当她是开了窍,心中越发喜爱这个勤奋坚韧的小徒弟,将压箱底的许多符箓要诀都倾囊相授。 只有林岁岁自己知道,这都是因为她体内的“尸王血印”在作祟。 那个曾经的催命符,如今成了她的“外挂”。它就像一个精密的分析仪,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朱砂、符纸、咒语之间灵力的流转与结合,画符的成功率和威力自然远超常人。 阳寿倒计时,在一天天的“内卷”中,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 【剩余阳寿:06天11小时……】 然而,这还不够。 靠日常修炼积攒的阳寿,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滴水,堪堪维持着平衡。想要彻底摆脱困境,她需要更庞大、更精纯的能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嘴硬心软的师兄。 这天夜里。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林岁岁端着一碗安神汤,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秋生的房门。 秋生正盘膝坐在床上打坐,是他自己要求的,美其名曰“恢复功力,免得又被你个麻烦精吸干”。 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看到是林岁岁,眉头一皱:“大半夜不睡觉,又想干嘛?” “师兄,我给你熬了安神汤。”林岁岁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师兄,我今天看书,发现一个快速疗伤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歪门邪道?”秋生一脸不信。 “不是歪门邪道。”林岁岁凑近了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书上说,阴阳互补,水火既济。你体内阳气刚猛,但尚有阴煞残余;我体质纯阴,正好可以帮你把那些残余的阴煞‘引’出来。这样,你恢复得能快一倍!” 秋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怎么引?” “很简单。”林岁岁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她伸出两只手,不由分说地贴在了秋生的后心命门之上。 “你只需放开心神,什么都不要想……” 冰凉的触感传来,秋生浑身一激灵,刚想挣扎。 一股强大却柔和的吸力,猛地从后心传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打开了阀门的暖水瓶,体内的阳气和那些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阴寒杂气,被一股脑地抽了出去! 【叮!】 【高纯度童子元阳汲取中……阳寿+10分钟……】 【阴煞转化中……体质平衡度+0.5%……】 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林岁岁舒服得闭上了眼,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而秋生,则是在冰火两重天中欲仙欲死。他感觉自己一会儿像是掉进了冰窖,一会儿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身体里的某些东西正在被快速抽离,但精神却异常的清明。 他隐约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自己体内被抽出,融入了林岁岁的掌心,而林岁岁那张苍白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林!岁!岁!” 第13章 阳寿暴涨七天!秋生: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一滴都没了 一声夹杂着惊怒和虚弱的嘶吼,炸响在寂静的内堂。 秋生猛地睁眼,一把将身后那两只冰凉的小手推开。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脑子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掏空的酸软。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林岁岁被他这股力道推得一个踉跄,并没有如秋生所想的那样站稳狡辩,反而顺着力道向后跌去。 “咚”的一声闷响,她瘦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青石地板上。 “咳……咳咳咳!” 她甚至来不及呼痛,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踩了胸口的猫,剧烈地蜷缩起来,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副模样,仿佛秋生刚才那一推,不是推开了一个人,而是打碎了一件瓷器。 “你……”秋生刚要脱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瘫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林岁岁,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奇怪的是,那股盘踞在经脉深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凝滞感,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气血运行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真的好了。 “师兄……”林岁岁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你管这叫帮我?”秋生又气又疑,他指着自己,“你这是在吸我的阳气!” “不是的!”林岁岁急急地摇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你被僵尸煞气所伤,虽然师父用七星灯阵为你驱散了大半,但仍有残余的阴煞纠缠在你的命门……那东西,寻常法子除不尽,只会慢慢损耗你的根基。” 她摊开自己那只因为摔倒而擦破皮的右手,掌心向上。 “我……我体质特殊,百阴不侵。我想着,或许能用我的身体,帮你把那些阴煞‘引’出来……这就是以毒攻毒。过程……过程是痛苦了点,但总好过让你留下病根……” 在秋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白皙的掌心之上,果然萦绕着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正缓慢地、一丝丝地钻入她的皮肤。 那副景象,诡异又……触目惊心。 秋生彻底愣住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她不是在吸他的阳气,而是在吸走他体内的“毒”?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是因为“排毒”? 这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九叔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诡异的扬面——秋生气色红润地坐在床上,一脸震惊;而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林岁岁,则虚弱地倒在地上,正捂着胸口喘气,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模样。 九叔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不悦:“怎么回事!秋生,你师妹怎么在地上?” “我……”秋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师父,不关师兄的事……”林岁岁抢先开口,声音柔弱得像风中残烛,“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想帮师兄疗伤,结果力竭了……” “疗伤?”九叔狐疑地走到床边,两指搭上秋生的手腕,闭目一探。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惊异。 “咦?你体内残余的阴煞,竟然尽数清除了?而且气血充盈,根基比受伤前还要稳固几分!” 九叔松开手,目光在秋生和林岁岁之间来回扫视,随即恍然大悟,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化为欣慰的笑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为师明白了!”他抚掌赞道,“岁岁体质至阴,而你身负纯阳,你们二人互为补足,竟在无意中契合了道家‘阴阳既济’的法门!好好好!为师之前还担心你们体质相冲,如今看来,却是天赐的缘分!” 九叔上前,亲手将林岁岁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你们师兄妹,能如此守望相助,为师心中甚慰!以后也要像这样,互相扶持,共同精进!” 秋生:“……” 他看着九叔那张“吾家有徒初长成”的欣慰脸,又看了看被九叔扶着、正冲他投来一个“我为你牺牲良多但我不说”的无辜眼神的林岁岁,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守望相助? 互相扶持? 这他妈叫单方面献血!还是被卖了都得帮着数钱的那种! 他还能说什么?说“师父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吸血的女妖怪”? 看着林岁岁那苍白的小脸和瘦弱的身板,这话他说不出口。 最终,秋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知道了,师父。” 那表情,比喝了三大碗黄连水还憋屈。 …… “休息”的命令一下,林岁岁立刻从善如流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那副柔弱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精光。 她迫不及待地唤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右上角那串鲜红的数字,赫然已经变了模样。 【剩余阳寿:07天04小时32分】 突破七天大关! 这比她辛辛苦苦画半个月符攒的都多! 更让她惊喜的是,面板下方弹出了一行全新的金色小字。 【系统提示:因成功汲取并转化了蕴含“童子元阳”的阴煞,体质发生异变。“纯阴之体”正在向“阴阳混沌体(雏形)”演化,当前转化进度1.5%。修炼效率提升100%,对纯阳之物的排斥性大幅降低。】 林岁岁的心脏狂跳起来。 阴阳混沌体!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承受、靠外界阳气续命的漏斗。她正在变成一个可以主动转化、阴阳共存的熔炉! 秋生……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充电宝”那么简单了。 他是一座会走路、会说话、还会自我净化的极品灵石矿!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的气氛变得异常“和谐”。 林岁岁以“巩固疗效”为名,每日早晚两次,雷打不动地去找秋生“互相扶持”。 秋生从最初的激烈反抗,到九叔监督下的无奈接受,再到最后的麻木躺平,只用了三天。 他发现,虽然每次被“治疗”完都头晕眼花,但身体恢复速度确实快得惊人。更重要的是,他每次瞪着林岁岁,对方总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师兄,你再忍忍,等把你体内最后一丝杂质都净化干净就好了。” 他还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这天上午,就在林岁岁刚结束一轮“治疗”,心满意足地看着面板上的阳寿突破八天时,义庄的大门被敲响了。 来人竟是任发。 不过这次,他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一脸谦恭,手上还提着贵重的礼盒。 “九叔,九叔,上次是我鲁莽了,您大人有大量!”任发对着出来开门的九叔点头哈腰,“家父的后事,还请您务必多费心。哦对了,这是小女婷婷,刚从省城回来,特地来拜见九叔。” 他侧过身,身后一个穿着时髦洋裙、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 正是任婷婷。 “九叔好。”她微微鞠躬,声音像黄莺出谷。 文才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一旁正生着闷气的秋生,在看到任婷婷的瞬间,眼睛也猛地一亮。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坏笑又挂了回来,仿佛瞬间满血复活。 林岁岁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漂亮,有气质,家世好。 是这个时代男性最理想的结婚对象。 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情敌?不存在的。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任婷婷回来了,意味着任老太爷这个“行走的超级经验包”,终于要正式上线了! 果然,九叔与任发商议后,寻穴点地。 临走前,九叔特意把徒弟们叫到跟前。 九叔送走任发,背着手踱回大堂。 文才还在那探头探脑,盯着大门方向,哈喇子差点滴到鞋面上。 “出息!” 九叔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文才后脑勺上。 文才哎哟一声,捂着脑袋缩到一边,满脸委屈。 九叔没理这夯货,视线转向秋生。 这小子虽然这几天被林岁岁“折腾”得够呛,但胜在底子好,这会儿看着倒也精神,只是眼底藏着几分被掏空的疲惫。 “任老爷约我即刻启程去寻穴点地,这事马虎不得,没个三五天回不来。”九叔顿了顿,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婷婷那丫头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秋生,你道法比文才扎实,这几天替我盯着点,陪她在镇上转转,护她周全。” 秋生眼睛瞬间亮了,腰杆挺得笔直,甚至想当扬给九叔磕一个。 这哪是任务? 这是公费泡妞! 更重要的是,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摆脱那个吸血女魔头了! “好嘞师父!您放心!我绝不让婷婷……哦不,任小姐少一根头发!” 秋生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眼角眉梢全是喜色,还挑衅似的瞥了林岁岁一眼。 这是他迟来的、幼稚的报复。 面对这记“挑衅”,林岁岁眼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副恰到好处的失落与懂事。 文才一听急了,扯着九叔袖子往上凑:“师父!我也能护周全啊!我比秋生老实多了,我也去呗?” 九叔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你留在义庄。老实在家看门!” 文才垮着脸,蹲到墙角画圈去了。 料理完两个皮猴,九叔转向林岁岁,那张严厉的脸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都软了八度。 “岁岁。” “师父。” 林岁岁垂手站立,适时地轻咳一声,脸色依旧透着几分刻意伪装的苍白。 “起棺迁葬那日阴气太重,容易冲撞。你这身子骨刚有起色,受不住那种扬面。这几天你就留在义庄,不用跟着跑前跑后,安心把身子养实诚了是正经。” “师兄说的是,”她声音低低的,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乖巧,“我身体不好,就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14章 别怕我在!纯阴之体血祭 街边的小贩卖力吆喝,胭脂水粉的味道混着炸臭豆腐的油烟气,在空气里发酵。 秋生走在前面,手里甩着一根刚折的柳条。 身后,任婷婷踩着半高跟的小皮鞋,鞋跟叩击石板,哒哒作响。 “秋生道长,你慢点走嘛。” 任婷婷拎着裙摆,小跑两步追上来。 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 这是省城最近最时兴的西洋香水,味道很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甜腻,直往鼻腔里钻。 秋生皱了皱眉,脚下没停。 太香了。 香得让人头晕。 他脑子里莫名跳出另一种味道。 冷冽的、带着点朱砂的燥意,还有常年和草药打交道留下的微苦。 那是林岁岁身上的味儿。 那个病秧子,这会儿在干嘛? 义庄那种阴森森的地方,她那个身板,怕是连棺材盖都推不开。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昏黄的光线照在任家大宅高耸的围墙上,显出几分灰败。 “大小姐,天黑了。” 秋生没笑,语气少见的严肃:“今晚不太平,早点回去。” 任婷婷被他冷得一愣,有些委屈地撇撇嘴:“我不就是想买个东西嘛……对了,九叔那个小徒弟,身体好些了吗?” 刚要说话,秋生脸色突然变了。 咚。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一股极寒的气流,顺着脊椎骨倒灌进后脑勺。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是体内原本属于他的元阳之气,在被那个“强盗”强行调动。 以前是被吸走,那种感觉是空虚、乏力。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躁动。 那股力量在震颤,在发烫,像是要从遥远的地方,强行冲破什么阻碍,连接到他身上。 秋生猛地回头,看向义庄的方向。 那边,乌云压顶,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被吞噬殆尽。 出事了。 …… 义庄。 停尸房内,七盏油灯在风中剧烈摇曳,火苗被拉扯成诡异的青色。 林岁岁盘坐在蒲团上,脸色比身后的纸人还要白。 她没去管那本摊开在膝盖上的《茅山练气术》残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了。 【警告!宿主正在强行逆转经脉,阳寿剧烈消耗!】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 【剩余阳寿:07天23小时……】 【剩余阳寿:07天12小时……】 数字跳动的速度,比秒表还快。 林岁岁一声不吭。 她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体内的气机在造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她的经脉当成琴弦,一根根硬生生绞紧,再崩断。 原本阴寒的纯阴之气,被强行压缩、摩擦,在丹田里生出一团极其不稳定的高热能量。 疼。 五脏六腑都在疼。 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瞬间摔碎。 “想活命……就得赌。” 林岁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太清楚今晚的局势了。 任老太爷那是二十年的僵尸,吸了至亲血就是铜皮铁骨。 凭现在的秋生? 根本不够看。 秋生是她的充电宝,是她的长期饭票。 充电宝要是坏了,她这个只有几天寿命的穿越者,也就离死不远了。 所以,她必须把这个局盘活。 哪怕是用命去填。 “给老娘……转!” 林岁岁低吼一声,双手结印,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轰! 丹田内一声闷响。 那团狂暴的能量终于被驯服,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连接线,疯狂向外输出。 成了。 林岁岁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一种赌徒赢钱后的亢奋。 “秋生,这波辅助,你得给我记账。” …… 任家大宅。 入夜。 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此刻死一般寂静。 除了几个家丁粗重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墙上那个巨大的西洋摆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秋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五帝钱。 这枚铜钱,平时冰凉得像块冰。 现在,烫得像块炭。 烫得他掌心通红,皮都要烫熟了。 “秋生哥……” 任婷婷缩在沙发角落,声音发颤:“我怕。” “别出声。” 秋生没回头,双眼死死盯着大门。 外面的狗叫声停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停,是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一阵风。 腥臭,腐烂。 那是埋在地下二十年不见天日的土腥味,混杂着死老鼠的恶臭。 砰! 一声巨响。 两个守门的家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破门而飞,重重砸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上。 玻璃碎片炸了一地。 一道僵硬、高大的黑影,直挺挺地立在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清朝官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生铁般的青黑色。 长指甲足有三寸长,闪着乌光。 任老太爷。 他缓缓抬头,两只黑洞洞的眼眶,直接锁定了缩在沙发角的任婷婷。 那是血脉的吸引。 “吼——!” 尸吼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啊!!” 任婷婷吓得尖叫,整个人往沙发底下钻。 “躲开!” 秋生一把推开茶几,单手撑着沙发背,整个人凌空跃起。 他动作极快,半空中抽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抖。 符纸自燃。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 火光化作一道流星,直扑任老太爷面门。 砰! 火花四溅。 任老太爷只是歪了歪头。 那张足以炸碎石头的符咒,在他脸上只留下了一块黑斑。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反手一爪挥出。 呼! 爪风带起一阵腥风,刮得秋生脸皮生疼。 好硬! 秋生落地翻滚,顺手抄起旁边的桃木剑,咬破中指,往剑身一抹。 “再来!”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灵活得像只猴子,绕到僵尸身后,桃木剑狠狠刺向后心。 叮! 像是刺在了钢板上。 桃木剑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咔嚓。 断了。 秋生瞳孔一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任老太爷猛地转身,双臂横扫。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扫中,肋骨得断一半。 秋生只能硬着头皮,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法力硬扛。 嘭! 一股巨力传来。 秋生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砸在博古架上。 稀里哗啦。 古董花瓶碎了一地。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痛。 钻心的痛。 秋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臂麻木,提不起一丝力气。 体内的法力,干了。 这几天被林岁岁那个吸血鬼吸得太狠,虽然剩下的法力精纯,但量太少。 就像是开着法拉利,油箱里却只有一滴油。 根本跑不动。 “吼!” 任老太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跳跃着逼近。 那双利爪,距离秋生的喉咙只剩不到半尺。 完了。 秋生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鬼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死在女人肚皮上,倒死在僵尸手里了。 早知道…… 早知道就让那丫头多吸点了,起码死的时候不这么冤。 …… 义庄。 祖师爷神案前。 林岁岁猛地睁开眼。 她虽然人在义庄,但视野却像是切屏一样,看到了秋生倒地吐血的画面。 那是系统的“战扬实况转播”。 “废物!” 林岁岁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拿起桌上的那把生锈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手腕上一划。 滋。 鲜血涌出。 她没去止血,而是并指沾血,在虚空中极快地画了一道符。 这道符极其繁复,一半如烈火骄阳,一半如幽潭深月。 这是那本残篇里的禁术。 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阴阳同心,血脉为引。” 林岁岁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却透着一股狠劲。 “敕!” 嗡! 空气震颤。 那道血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洞穿了虚空。 …… 任家客厅。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任老太爷的指甲已经刺破了秋生脖子上的表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股浩瀚、冰凉、却又精纯到极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秋生后心涌入! 如果说之前的法力是小溪,那这股力量就是长江大河! 瞬间填满了他干涸的经脉。 不,不仅是填满。 是撑爆! 那种充盈感,让秋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能一拳打爆这头僵尸! 这是…… 林岁岁的气息! 秋生浑身一震。 这股气息里,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没在吸! 她在送! 这一瞬间,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都通了。 为什么她要吸取自己的元阳? 为什么她要每天折磨自己? 她不是在盗窃。 她是在“存钱”。 她把他那身杂乱不纯的法力吸走,提纯,压缩,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而且…… 这股力量里,燃烧的是她的精血! “疯丫头……” 秋生眼眶发热,骂了一句。 力量涌动,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腰部猛地发力,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不可思议地从僵尸爪下弹射躲开了。 第15章 系统警告:命格崩坏阳寿仅剩一小时 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黑紫利爪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几缕头发被指风削断,飘在半空。 “疯丫头……”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三个字混着血沫吐出来,又烫又涩。 后心涌入的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冰冷,霸道,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干瘪的经脉被这股洪流强行撑开,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这不是属于活人的暖意。 这是林岁岁的元阴本源。 那个平时多走几步路都要喊累,被他背地里叫“药罐子”的女人,正在把她的命,硬生生灌进他的身体里。 “吼——!” 一击落空,任老太爷彻底暴怒。 它双膝不弯,直挺挺地从地面弹起,十指指甲暴涨三寸,乌黑的光泽在昏暗的客厅里划出十道残影。 尸气逼人。 还没近身,那股腐烂千年的恶臭就已经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秋生根本没时间思考,手里那半截桃木剑本能地横挡在胸前。 铛! 火星四溅。 桃木剑毕竟不是钢铁,在僵尸铜皮铁骨面前脆弱得可笑。剑身剧烈弯曲,随后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成碎片。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导。 虎口崩裂。 秋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双脚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犁出两道深痕,最后重重撞在楼梯扶手上。 实木扶手咔嚓一声断裂。 “噗!” 又是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五脏六腑都在位移,双臂酸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却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 那股来自林岁岁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同时也麻痹了他的痛觉神经。 这力量太强,他驾驭不住。 每次挥霍,都是在烧那个疯女人的命。 “秋生哥!” 沙发角落里,任婷婷抱着头尖叫,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秋生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头又要扑上来的僵尸身上。 硬拼不行。 这东西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再来几下,就算林岁岁把命全填进来,他也得被打成肉泥。 任老太爷已经再次逼近,那张干枯恐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两排外翻的獠牙在寻找着颈动脉的位置。 得拖。 拖到那东西出来。 秋生在地上一滚,堪堪避开踩下来的尸足。 大理石地面被踩得粉碎,石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他在翻滚的同时,左手在怀里一掏。 一把黄符。 这是出门前林岁岁塞在他衣兜里的,没想到现在成了保命符。 不管是什么符,全都要用上。 “敕!” 秋生手腕一抖,一张黄纸贴着地面飞出,精准地糊在任老太爷的脑门上。 镇尸符。 符纸刚一接触尸气,立刻无火自燃。 任老太爷动作猛地一顿,僵硬的双臂停滞在半空。 但这只是一瞬。 下一秒,燃烧的符灰落下,僵尸再次动了。 足够了。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这一瞬。 秋生没有趁机进攻,而是转身就跑,借助客厅里复杂的古董架和桌椅作为掩体。 噼里啪啦。 名贵的青花瓷瓶被撞碎,红木椅子被掀翻。 秋生在狼藉中穿梭,时不时回头甩出一张符纸。 驱邪符、定身符、乱神符…… 不管有用没用,只要能让这怪物停顿半秒,就是赚的。 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飞速消退。 原本浩瀚的洪流,现在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的电流。 秋生心里一沉。 那边出事了。 …… 义庄,停尸房。 林岁岁身子晃了两下,单膝跪地。 生锈的小刀插在地砖缝隙里,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冷。 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左手手腕处,那道割开的伤口不再流出鲜红的血液,而是渗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被尸气侵蚀的死血。 她颤抖着抬起左臂。 手腕内侧,那个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尸王血印”,此刻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手背。 血印中心那只诡异的竖瞳完全睁开,猩红的光芒有节奏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 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向上攀爬,已经越过了手肘,正朝着心脏的位置蔓延。 视网膜上,鲜红的系统警告框层层叠叠。 【警告!尸王血印反噬加剧!】 【尸毒侵蚀度:15%……18%……20%……】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透支本源,命格出现裂痕!】 右上角的倒计时,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归零。 【剩余阳寿:02天09小时11分】 【剩余阳寿:01天21小时47分】 …… 这哪是掉血,简直是大动脉喷血。 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命,几分钟就烧没了。 “咳……” 林岁岁捂着嘴,咳出的血块里夹杂着细碎的冰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死死盯着虚空中那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红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着秋生。 光芒越来越黯淡,随时都会断裂。 “秋生……你个败家玩意儿……” 林岁岁咬着惨白的嘴唇,声音发虚,“老娘这次要是亏本了……做鬼都要缠着你算账……”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 右手握住刀柄,在原本的伤口上,再次用力下压。 滋。 刀刃刮过骨头的声音让人牙酸。 更深处的精血被逼了出来。 一股纯阴本源顺着伤口涌出,化作最后的燃料,轰进了那条濒临断裂的丝线。 …… 任家大宅,院落。 嘭! 秋生被任老太爷一脚扫中后背,整个人砸碎了雕花木窗,摔进满是碎石的院子里。 这一下太重了。 即便有林岁岁的力量护体,他还是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怀里的符纸空了。 体内那股外来的力量也彻底干涸。 那种强大的充盈感消失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虚弱和剧痛。 “吼!” 任老太爷跳出窗框,那身清朝官服破破烂烂,挂满了木屑和灰尘。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只还在挣扎的蝼蚁。 黑洞洞的眼眶里泛着幽光。 它在享受猎物的绝望。 秋生靠着墙根,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身上全是口子,尸毒顺着伤口钻进去,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麻木。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东方。 天还是黑的。 妈的。 难道真要交代在这儿? 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林岁岁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女人总是骂他笨,嫌弃他只有一身蛮力。 可刚才,那个“嫌弃”他的人,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了他。 “操……” 秋生骂了一句,用手背抹掉糊在眼睛上的血污。 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那丫头肯定活不成。 秋生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院子的大门就在前方二十米。 那是唯一的生路。 “喂,老粽子!” 秋生冲着台阶上的僵尸勾了勾手指,咧开满是鲜血的嘴,“下来啊,让你爷爷教教你怎么做人!” 挑衅。 最拙劣的挑衅。 但对于这头刚成精不久、神智未开的僵尸来说,足够了。 任老太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腿微屈,再次弹射起步。 就在它起跳的瞬间,秋生动了。 他转身就跑,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冲向大门的方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身后的腥风已经刮到了后脑勺,那种被死亡锁定的寒意让头皮发麻。 秋生没有回头,直接把自己扔了出去。 扑通。 他整个人扑倒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几乎就在同时。 “喔——喔——!” 一声嘹亮的鸡鸣穿透云层,响彻整个任家镇。 东方天际,那一抹酝酿已久的鱼肚白终于撕开了夜幕。 第一缕晨光,正好打在任家大门的位置。 任老太爷那双刚刚探出门槛、马上就要抓碎秋生脊椎的鬼手,瞬间暴露在阳光下。 滋啦! 就像是一块生肉丢进了滚烫的油锅。 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伴随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吼——!!!” 凄厉的惨叫声震得大门上的铜环都在抖动。 任老太爷猛地缩回手,身形踉跄着倒退进阴影里。它惊恐地望着门外那道不断扩大的光线,那双原本凶戾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对天威的畏惧。 它狠狠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秋生,不甘地咆哮一声,转身撞破院墙,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乱葬岗的方向。 赢了…… 捡回一条命。 秋生趴在冰凉的石板上,浑身脱力,手指头都在抽搐。 但他根本没心情庆祝。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种连接感断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根无形的线,断得干干净净。 心里空落落的,紧接着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慌。 秋生顾不上身上的断骨和尸毒,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管院子里还在尖叫的任婷婷,发了疯一样冲向义庄的方向。 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 …… 义庄。 停尸房内一片死寂。 那道血符燃尽后的黑灰,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 林岁岁的身体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面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左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肩膀,正一点点向脖颈处侵蚀。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面板。 右上角那串血红的数字,定格在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值上。 【剩余阳寿:00天18小时00分】 数字不仅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还在疯狂闪烁。 而在它的下方,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警告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宣判死亡的冰冷: 【警告:命格崩坏,阳寿流逝速度修正……】 【当前流逝速度:10倍。】 【剩余存活时间:1小时48分。】